第一章 穿越了,我成了长安城最大的"神医"
陈默最后记得的,是凌晨三点改完的第八版PPT,还有主管那句"再优化一下,明早发我"。
然后是白光。
再睁眼,一张大脸凑到他跟前,胡子拉碴,一张嘴黄牙,热气喷了他一脸:"醒啦?装什么死,快起来,李总管要来查岗了!"
陈默没吐。他愣住了。
冰凉的青砖,雕着花的柱子,头顶是黑沉沉的夜空,一轮月亮大得不像话。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熏香、木头,还混着一点点汗臭和尘土。
"哥们,"陈默试探着开口,"你谁啊?"
黄牙脸的笑容僵住了。他伸手摸了摸陈默的额头,又缩回来,嘀咕:"没烧啊……李哥,你今天值夜是不是被人打了?连王福都不认识了?"
李哥?王福?
陈默脑子里"嗡"地一下,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进来,像被人硬塞进U盘。
他叫陈默——巧了,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陈默,同名同姓。这身体的陈默,是大唐禁军里一个从七品的小押衙,说白了就是守宫门的低级武官。家里穷,爹娘早亡,前阵子赌钱输了三贯,被管事的抓了差,今夜派来守御花园的夜岗。
据说他蹲这儿打瞌睡,一头磕在台阶上,就这么……过来了。
而现在的陈默——那个改了八版PPT的陈默——把这一切消化完,只憋出一句:
"……我这是,加班加穿越了?"
老天爷。他一个天天熬夜、靠外卖续命的社畜,居然穿越到了大唐。
陈默这人,别的不说,杂学得很。大学毕业后没正经上过几天班,送过外卖、干过销售、在火锅店端过盘子,还考了个急救证——那是他妈逼的,说"学点傍身的本事",当时他嫌没用,现在想想,老妈英明。他还爱看闲书,历史、百科、乱七八糟的科普,看得又杂又多。那点子现代知识,塞在这个唐朝小官的脑袋里,倒像是歪打正着。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黄牙脸——他叫王福,跟陈默一班的的老兵——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压低声音,"你可得精神点,一会儿李总管巡过来,看见你睡岗,咱俩都得挨板子。我方才替你打了半天掩护。"
陈默心里一暖,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兄弟。"
王福被他拍得莫名其妙,往旁边挪了半步。
陈默没解释。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环顾四周。御花园,半夜,月色很好,远处宫墙高耸,像一堵望不到头的墙。他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一个连薪饷都常常拖欠的最低级武官,身上除了腰牌和一把生锈的横刀,什么都没有。
"行吧,"陈默嘀咕,"既来之则安之。先活过今晚再说。"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腔。
"来人啊!来人啊!小顺子噎着了!"
一个穿绯色宫服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过来,脸都白了,后面跟着几个提灯笼的宫女,急得直哭。
陈默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噎着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海姆立克急救法。他考过。他妈逼他考的。当时他觉得这辈子都用不上。
他拔腿就往出事的地方跑。王福在后面喊:"陈默你干嘛去!"
陈默没回头。
御花园的偏角,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瘫在地上,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发紫。周围的宫女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喊太医,有人手足无措地拍他后背。
一个管事模样的太监跺着脚:"拍!快拍后背!"
"没用!"陈默拨开人群冲进去,"别拍了,越拍越往下掉!"
那管事太监回头瞪他:"你是哪个部门的?敢在这儿——"
"我是禁军的。"陈默蹲下身,一把扶住小太监的肩膀,"你是卡了东西?说不出话就点头。"
小太监拼命点头,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东西?花生?枣?"
小太监艰难地比划了一下——圆的。
"行。"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这法子他只在培训时练过,真人身上还是头一回。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手握拳,拇指朝内,抵在小太监肚脐上方,另一手包住拳头,双手快速向内、向上冲击——一下、两下、三下。
"咳——!"
小太监猛地弓起身子,一口带血的枣核"呸"地吐在地上,接着大口大口喘气,脸色一点点缓过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
陈默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砰砰跳。他后知后觉地擦了把汗——手心全是汗。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他做到了。他真的救了一个人。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说不出的痛快,从脚底下一直冲到天灵盖。他在现代熬夜改了那么多年PPT,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神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这可是禁军里的?哪个队的?"
"他从哪学的这本事?"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七嘴八舌涌上来。那管事太监看陈默的眼神都变了,从"哪来的愣头青"变成了"这位爷高姓大名"。
陈默站起来,拍拍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举手之劳。他没事了,让它缓缓,别急着吃东西。"
他嘴上淡定,两条腿其实还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这儿,是怎么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着石青色宫装、年近三十的妇人走过来,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不施多少脂粉,眉眼间自有一派从容气度。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陈默不认识她。但他脑子里那些塞进来的记忆里,对这位妇人的模样,却有印象——
长孙皇后。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
他读过历史。他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结发妻子,是史书上都夸的贤后。
他本来只想活过今晚。
可看样子,今晚这关,他是过不去了。
第二章 皇后娘娘的"产后调理"
长孙皇后越走越近,陈默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辈子——两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见过"皇后"。电视里那些演得再好,跟真站在你面前、一股沉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的,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不敢露怯。他脑子里那点现代的求生本能疯狂运转:不能露馅,不能露馅,一露馅就是欺君之罪,脑袋搬家。
于是他做了个自认为最稳妥的动作——抱拳,低头,行了个他从记忆里翻出来的军礼:"末将陈默,见过皇后娘娘。"
声音稳,不卑不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那只手,攥得都出汗了。
长孙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到地上那颗带血的枣核上,最后回到跪在地上缓气的小太监身上。她声音很平:"这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太监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得添油加醋,什么"陈押衙神机妙算""一出手就把枣核取了出来",把陈默说得跟活神仙似的。
陈默听得嘴角直抽。大哥,我就按了肚子几下,你别给我加戏啊。
长孙皇后听完,看着陈默,眼里多了点探究:"你方才用的,是何法术?"
来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停:"回娘娘,不是法术。是……是末将从军中老卒那里学来的急救的法子。人噎住了,气堵在胸里,得从下面往上一顶,把那口气冲开,东西就出来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确实把它包装成了"军中土法",这样最不容易露馅。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她顿了顿,又问,"你为何会想到用这法子?旁人都在拍他的背。"
陈默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拍背是错的",硬生生咽回去,换成:"拍背是把气往下压,东西容易越卡越深。末将……末将以前见过有人这么救过,就记下了。"
"见过?"
"嗯,见过一回。"陈默低头,含糊过去。
长孙皇后没再追问。她让人把小太监扶下去歇着,又看向陈默,语气温和:"你叫陈默?"
"是。"
"从七品的押衙,守御花园夜岗?"
"……是。"陈默心里七上八下。娘娘您问这么细干嘛。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那笑意很浅,却让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她说:"你今日救了人,本宫记下了。夜深了,你回去歇着吧。"
"谢娘娘。"
陈默如蒙大赦,退了几步,转身快步走。走出老远,他才敢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福在拐角处等他,一脸见鬼的表情:"我的爷,你连皇上都……不是,皇后都搭上话了?"
"小声点。"陈默拉着他往值房走,"我救了个人,就这么简单。"
"救人?"王福瞪大眼,"那小顺子是卡了枣核,太医都请了半宿没到,你按几下就好了?"
"运气好。"
"运气?"王福压低声音,神色郑重起来,"陈默,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一手,皇后娘娘都看在眼里了。你这辈子,怕是要改了。"
陈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王福说得对。
——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过得提心吊胆。
他这个从七品的小押衙,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存在感。可自从那夜救了小顺子,情形就变了。
先是管事的太监特意把他调到了白班,不用再熬夜。然后是伙食明显变好,顿顿有肉。最后是连王福看他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
陈默隐隐觉得,这只是开始。抱上大腿了——虽然他这人向来不喜欢抱大腿,但大腿主动伸过来,不抱白不抱。
果然,第五天头上,宫里来了传话的女官,说皇后娘娘要见他。
陈默跟着那女官一路走到长秋宫,心里七上八下。皇后单独召见,是福是祸,谁说得准。
进了殿,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气色比那夜见时差了些,眉宇间带着点倦意。她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两个侍女垂手站着。
"陈默,"皇后开口,"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娘娘请问。"
"你那日说,你从军中老卒那里学过救人的法子。"皇后看着他,"那除此之外,你还会些什么?"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
这话听着随意,可他听得懂——这是在试探他的底。一个从七品武官,会一手神乎其神的急救,皇后不可能不好奇。
他脑子飞快转着。说实话?不行。藏拙?也不行,藏不住。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闲书——史书里写过,长孙皇后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生过几场大病,太医怎么治都不见起色。他又想起自己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健康科普:许多所谓的"虚",其实就是吃不好、睡不好、不讲究干净闹的。
要不要赌一把?
陈默抬起头,斟酌着开口:"娘娘,末将……会一点粗浅的调理法子。不敢说治病,但若是日常将养,或许有些用处。"
长孙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哦?说说看。"
"末将以为,"陈默慢慢组织语言,尽量让这话听起来像"军中土法","人身好比一匹马。光靠名贵的药材喂,不见得好。要紧的是三样:一是干净,二是吃食,三是睡足。"
"干净?"
"是。"陈默说,"末将在军中见过,伤口若是脏了,即便对症下药,也容易坏。若是洗干净了,好得快得多。所以但凡有个小伤小病,先要把手洗干净,器具用滚水烫过,这叫……这叫'避污'。"
长孙皇后听得很认真。她虽然不懂什么"避污",但她听得出,这人在讲一个朴素的、合乎情理的道理。
"吃食呢?"
"吃食要清淡、要匀,不能一顿撑一顿饿。睡要睡足,心里少挂事。"陈默顿了顿,补了一句,"娘娘容末将说句放肆的话——药能治病,可养身子,靠的是这几样日积月累。太医的药再好,若这几样跟不上,也是事倍功半。"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长孙皇后的侍女脸色都变了——这话听着像是在暗指太医用药不当。可皇后却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话,"她说,"倒是从没人跟本宫说过。"
陈默低头:"末将胡言,娘娘别当真。"
"本宫倒觉得,不像胡言。"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陈默,你可知本宫为何叫你来?"
"末将不知。"
"因为本宫最近,确实睡不好,吃不下。"她的声音很轻,"太医来看过,说的是气血亏损,开了许多补药,可越吃越没精神。"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你若真有法子,本宫愿意一试。"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辈子——不,这两辈子——都再也不是那个熬夜改PPT的社畜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娘娘若信末将,末将有一法,或可让娘娘先试着调理一个月。若无效,末将甘领罪责。"
"好。"长孙皇后点头,"本宫信你一次。"
陈默愣了一下。就这样?这就信了?
他握着拳的手松了松,能感觉到,自己接到手里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从长秋宫出来,天已经黑了。他走在回值房的路上,晚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些。
"洗手,干净,吃食,睡足。"他喃喃自语,"就这几样,能管用吗?"
他自己也拿不准。但那些现代的卫生常识,是经过千千万万人验证的——只要照着做,总不会错。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气。
"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
第三章 高阳公主的"退退退"
调理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陈默给长孙皇后开了个"方子"——其实算不上方子,就是几件事:每日用皂角把手洗干净,吃食改成清淡的三餐、定时定量,屋子每日开窗通风,晚上早睡。太医开的补药照吃,但减了量。
他把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什么"避污""养气""顺天时",其实内里就是现代人的卫生常识和规律作息。这套东西在现代连个赤脚医生都糊弄不了,可搁在大唐,够新鲜一阵了。
头三天,没什么动静。第四天,长孙皇后说睡得沉了些。第七天,人有了点精神,能多吃半碗饭。
到第二十天,长孙皇后脸色红润了不少,夜里也能睡整觉了。
这事在宫里传开了。
一个从七品的小押衙,二十天把皇后娘娘调养得容光焕发。太医们脸上挂不住,可又挑不出毛病——人家说的本就是最朴素的道理,谁能否认洗手、早睡、好好吃饭是好事?
陈默一下子成了宫里的红人。
人红是非多。这不,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陈默正在值房里啃饼,一个宫女气喘吁吁跑进来:"陈押衙,公主殿下叫你……叫你过去一趟!"
"哪个公主?"
"还能有哪个,高阳公主殿下!"
陈默手里的饼差点掉了。
高阳公主,李世民最疼爱的女儿之一,娇纵任性,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陈默读史书时读到过这位公主,名声可不太好。
陈默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人家是公主,他一个从七品,敢不去?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那宫女走。
高阳公主所在的偏殿,陈默一进去,就看见殿里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裙子,正背对着他摆弄一盆花。
"你就是陈默?"少女没回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骄矜。
"末将陈默,见过公主殿下。"
"听说你能治病?"高阳公主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他,"我最近脸上长了些东西,你给看看。"
陈默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公主脸上确实有几颗青春痘——在这个时代,这大概会被当成"热气""上火",没什么大不了。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青春期的痤疮。
【痤疮,青春痘。千万别挤,挤了会留疤。这话得说明白,不然这位姑奶奶回去一通乱挤,回头非赖上我。】
陈默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说:"公主殿下,这个……不是病。是年纪到了,脸上出的东西,过些日子自己会好。"
"哦?"高阳公主凑近了些,"那你能让它快点好吗?"
"能。"陈默说,"但有个要紧的——千万别用手挤。挤了会留疤,一辈子都在。"
"留疤?"高阳公主眼睛睁大了,"真的?"
"真的。"
"那你给我弄。"高阳公主一屁股坐下,仰着脸,"弄好了有赏。"
陈默只好上手。他让人取来温水、皂角,先把脸洗干净——这一步在高阳公主看来简直是折腾,但她忍了。然后他想起自己那些现代知识:痤疮不能乱涂东西,最要紧是清洁、别挤、饮食清淡。
他正要开口嘱咐,高阳公主突然说:"等等,你是不是嫌我丑?"
陈默一愣:"什么?"
"你半天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脸上难看,不好意思说?"高阳公主的脸沉了下来,"我看你就是觉得我丑!"
陈默冤枉得差点跳起来:"公主殿下,末将绝无此意!"
"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我……"陈默一时语塞。他是认真在想怎么治,脸上没表情,结果被理解成嫌她丑了。
高阳公主越想越气,站起来,跺了跺脚,甩出一句:"你不治了!我不要你治了!"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他一眼,"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说完,人跑了。
陈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这什么脾气。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得罪她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事过去三天,陈默以为高阳公主再也不会找他了。
他想错了。
第三天晚上,他又被叫去了——还是那个偏殿,还是那盆花,高阳公主还是背对着他。
"公主殿下叫末将,有何吩咐?"
高阳公主转过身,脸上那几颗痘似乎淡了些。她表情别扭,显然这几天也想明白了那天是自己无理取闹,但拉不下脸认错。
"我脸上……好多了。"她别扭地说。
"那是公主殿下自身底子好。"陈默老老实实答。
"少来这套。"高阳公主瞪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丢给他,"赏你的。"
陈默接住一看,是一块玉佩,成色不错。
"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高阳公主扭过头,"我不缺这个。"
陈默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别过脸去的公主,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那么难相处。他脑子里冒出个现代词——傲娇。嘴硬心软,说的就是这种。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公主殿下,您这可真是……'傲娇'啊。"
"什么娇?"高阳公主没听懂,"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默赶紧闭嘴。
高阳公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陈默,我再问你一件事。"
"公主请讲。"
"你说,人能不能……"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让人,不喜欢另一个人?"
陈默一愣:"什么?"
"就是,"高阳公主脸有点红,声音更低了,"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了,有没有办法,让他也别来烦我?"
陈默明白过来——这位公主怕是有什么心事。
他忽然想起现代网上那个流行的搞笑说法——"退退退"。一个阿姨吵架时一边跺脚一边喊"退退退"的视频,火遍全网,意思就是把不想要的东西通通推开。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身前虚虚一推,嘴里还配了个音:"退——退——退——"
高阳公主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慌乱地收回手:"没、没什么!公主殿下,我是说……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强求不得。"
高阳公主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天,忽然"扑哧"一笑。
"你这人,"她说,"真有意思。"
陈默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通乱来,到底是对是错。但他隐隐觉得,跟这位公主打交道,以后有的是麻烦。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第四章 给李世民上课:什么叫"格局"
陈默第一次见李世民,是在一个要命的场合。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他正蹲在御花园的墙根底下偷懒——自从成了红人,他胆子大了些,值房待腻了就出来转悠。忽然一队人浩浩荡荡过来,当先那个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眉眼锐利,不怒自威。
陈默的脑子"嗡"地一下。
【李世民!真的是李世民!】
他腿一软,跪了下去:"末将陈默,见过陛下。"
"你就是陈默?"李世民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就是你这个从七品的小押衙,把皇后调理好了?"
声音不重,但陈默听出了分量。
"回陛下,是娘娘自己底子好,末将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求生欲拉满。】
李世民"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问:"朕听说,你还会不少新奇的法子?"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陷阱题。说会,那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说不会,前面的功劳又全否了。
他脑筋急转。他读过史书,知道这位皇帝是个极务实的人,一辈子讲究实际——跟他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没用,讲实实在在的好处才管用。
于是他选择说实话,但只说一半。
"回陛下,末将会的,都是些粗浅的玩意儿。若能物尽其用,或能于国于民有些小补。"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皇帝确实好奇,不是要为难自己,便壮起胆子:"陛下容末将问一句——我大唐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李世民眉头一挑。周围的大臣们脸色都变了——一个从七品,竟敢反问皇帝?
但李世民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你倒说说。"
"末将以为,"陈默斟酌着字句,"我大唐兵强马壮,可要养兵、要办事,靠的是钱粮。钱粮从哪来?从百姓来。百姓安稳,钱粮才足。所以最要紧的,是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套话其实平平无奇,是任何一个有点常识的古代士族子弟都懂的道理。可李世民听着,却点了点头——因为这符合他的治国理念。
"继续说。"
"可要让百姓安居,光靠官府发号施令不够。"陈默顿了顿,"还得让货物流通,让买卖兴旺。做生意的人赚了钱,就会买更多的东西,种更多的粮,缴更多的税。这叫……"他卡了一下,差点说出"拉动内需",硬生生改口,"这叫'活水养鱼'。水活了,鱼才肥。"
李世民若有所思。他身后的房玄龄、杜如晦几位大臣,也露出了意外之色——这话虽然朴素,但道理通透,出自一个武官之口,着实稀奇。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问,"本朝如今,该怎么做?"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关键了。说得好,一步登天;说得不好,万劫不复。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历史——贞观初年跟突厥打了几场大仗,国库消耗巨大,正是缺钱的时候。
"陛下,"陈默缓缓道,"末将有一计,或许能让国库在一年之内,多出一笔进项的银钱。"
"讲。"
"末将想办一场'大会'。"陈默组织着语言,"我大唐物产丰富,可好东西卖不出去,是因为买卖双方碰不到一起。若由官府出面,定下一个日子,把天下的商人、货物都聚集到长安来,办一场盛大的集市——让西市的胡商、江南的绸缎、蜀地的锦、各州的土产,都来摆摊。再定些法子招揽人气,比如……比如买了东西能抽奖,能让客人得了实惠还觉得新鲜。"
"抽奖?"李世民皱眉,这是个新词。
"就是,"陈默比划着,"客人买了货,给一张票,凭票可以参与抽取彩头。抽中的,白得一份赏赐。这样一来,人人都想来试试手气,来的多了,买的货就多了。官府收税,也就多了。"
【这不就是博览会加促销吗。抽奖营销,古今通用。】
李世民半天没说话。他脑子里在盘算——这法子听着新鲜,可道理说得通:聚人气、促买卖、增税收。
"这件事,"李世民终于开口,"你可有把握办成?"
陈默心里一喜,但又赶紧按捺住。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从七品,骤然接这么大的差事,必然有人不服。于是他谦逊道:"末将愿试。若不成,甘愿领罪。"
"好。"李世民点头,"朕就准你试一试。这件事,交给你了。所需钱粮,可来找房玄龄商量。"
"谢陛下!"
陈默磕头谢恩,心里却是叫苦不迭。他本来只想混口饭吃,这下可好,把一个天大的活儿揽到了自己身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御花园出来,房玄龄亲自来找他,态度客气得让陈默受宠若惊。
"陈大人,"房玄龄——堂堂当朝宰辅,竟称他"大人"——笑着说,"陛下已吩咐下来了,这次'万国大会'的筹备,老夫会全力配合。不知陈大人打算从何处着手?"
陈默被这声"大人"叫得浑身不自在。他定了定神,把自己脑子里那套"办活动"的思路倒出来:
"房大人,这件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末将以为,要抓住三样:一是'热闹',得让全长安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都想来看;二是'实惠',得让来的人真能占到便宜,不虚此行;三是'规矩',得把章程定清楚,别让奸商趁机坑人,砸了官府的招牌。"
房玄龄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陈大人此言,"他由衷地说,"条理分明,切中要害。老夫惭愧。"
陈默嘴上谦虚,心里却在想:这不是我在行吗?他前世给火锅店做过促销方案,给商场策划过活动,这些套路他不陌生。只不过把背景换成了大唐,把现代工具换成了人力。
"房大人,"陈默说,"容末将回去,写一份章程出来,明日呈上。"
"好,好。"房玄龄连连点头,"老夫拭目以待。"
回到值房,陈默点起灯,铺开纸笔。
他先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万国商大会。**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来都来了,"他喃喃自语,"干票大的。"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这座古老都城的夜空里。
陈默握着笔,眼里闪着光。他知道,一场搅动整个长安的大戏,就要开场了。
第五章 大唐版"双十一"
万国商大会的章程,陈默写了整整三页。
核心就三条,他用最直白的话写在最前面:第一,广而告之;第二,童叟无欺;第三,热闹起来。
房玄龄看完,拿去给李世民过目。皇帝当晚就批了,还额外拨了一笔钱做本钱。
陈默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广而告之"。
他让人写了几千份告示,用大白话讲清楚:某月某日起,长安西市办万国商大会,天下奇珍异宝云集,还有"幸运彩头"相送,来者有份。
光贴告示不够。他又想了个损招——雇了一群说书先生,让他们去长安城的茶楼酒肆,把这个"大会"编成故事讲,讲得天花乱坠。还让人在街头巷尾传唱歌谣:
"西市开大会,金银满地堆;来时空着手,走时笑眯眯。"
【这不就是洗脑广告吗。古代版刷屏,我服了我自己。】
这一手果然管用。没几天,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万国商大会。胡商们提前来占摊位,各州的商人赶着送货,连坊间的老百姓都掰着指头数日子。
高阳公主也听说了。
她找到陈默,劈头就问:"这个大会,我能去吗?"
陈默正在核对摊位名单,头也不抬:"公主想去,自然能去。"
"那我要个最好的位置。"高阳公主理直气壮,"我要在上面看着,看着这大会是怎么被我……不是,被大家办起来的。"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位姑奶奶,八成是想来看我吧。】
"行。"陈默说,"我给您留个观礼台。"
高阳公主满意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天我要吃那个……那个甜的东西。"
"哪个?"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冰的、甜的。"高阳公主比划了半天。
陈默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冰淇淋——他前几天随口跟王福提过一句,被她听见了。
"行,我给您备着。"
高阳公主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会开幕那天,西市人山人海。
陈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他穿越以来,接的最大的一件事。
他的"促销三板斧"依次登场。
第一斧,彩头抽奖。他让人做了一堆木牌,写上一二三等奖,客人买满一定数额就能抽。一等奖是一匹上好的绢,二等奖是一坛好酒,三等奖是一包香料。
这玩意儿在唐朝是头一回见。人们排着队抽,抽中的欢呼,没抽中的也不恼——图个热闹。
第二斧,捆绑销售。他把卖不动的存货和新货搭着卖:"买一匹绸,送一方手帕;买两坛酒,送一碟下酒菜。"商人们一开始不乐意,结果一算账,卖出去的比以前多了三成,立刻闭嘴了。
第三斧,限时特价。他让人敲锣打鼓,每隔一个时辰就喊一次"减价一刻钟",那段时间里某些摊位的东西便宜两成。每到这时候,人群就疯了一样往那边挤。
【限时秒杀,饥饿营销。把现代商超那套搬过来,古人的钱也是钱。】
一天下来,西市的流水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房玄龄亲自来查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胡子都在抖——那是高兴的。
"陈大人,"他激动地说,"你这一手,神了!陛下若知道,定然重重赏你!"
陈默擦了把汗,笑着说:"房大人,这才第一天。好戏在后头。"
好戏,真的在后头。
大会办到第三天,出事了。
一个胡商跑来告状,说他卖的香料被人掉了包,好好的一批货变成了一堆次品。接着又有人喊,说某个摊位缺斤短两,骗了客人的钱。
一时间,人群骚动起来,骂声四起。不少人开始往回走,气氛眼看就要失控。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慌。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准备了最狠的一招。
他让人敲响铜锣,站到高台上,用尽力气喊:"各位!大家先别走!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的事,是有人坏了咱们大会的规矩!"陈默朗声道,"我陈默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保证——凡在大会上买了假货、缺了分量的,一律包退包换,还倒赔一份彩头!"
底下的人愣住了。
"从今天起,"陈默继续说,"大会设'公正台',谁受了委屈,直接来告。查实了,商家重罚,客人得赔。我陈默,亲自坐镇!"
他让人当场把那个缺斤短两的摊位查封,把骗人的商人罚了款,还当众赔了客人。那一批被掉包的香料,他也认了下来,照价赔偿。
这一手,把人心稳住了。
【售后加维权,五星好评。这公关危机,处理得漂亮。】
一场风波,化解于无形。老百姓不但没散,反而觉得这个大会"靠谱",人越聚越多。
傍晚,高阳公主上了观礼台,手里拿着那支陈默给她做的冰淇淋,吃得眉开眼笑。
"陈默,"她舔了舔嘴角的甜渍,忽然说,"今天的冰淇淋,很好吃。"
"公主喜欢就好。"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今天你站在台上,喊话的样子……挺威风的。"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高阳公主没再看他,转头去看底下的人群,可耳朵尖有点红。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很陌生,可这个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他甩了甩头,把这点杂念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万国商大会,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武才人的试探
万国商大会办了整整一个月,圆满收官。
国库进账一笔不小的银钱,长安百姓得了实惠,陈默的名字,也传遍了朝野。李世民特意召见,赏了他一身绯色官服,官升两级——从七品押衙,一下成了正五品的朝散大夫。
陈默穿着那身绯袍站在宫里,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这衣服像是借来的,随时会被人收回去。
【我就想混口饭吃,怎么就五品了。】
但他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他很久。
那天傍晚,陈默被一个陌生的小宫女叫到了一处偏僻的殿阁。
"陈大人,才人娘娘请您过去。"
"才人娘娘?"
"武才人。"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才人——武则天。
他读过史书。这个女人,将来会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眼下她还是个才人,可那股子不甘居人下的劲儿,史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不简单,得小心应付。】
他跟着那宫女走进殿里。殿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眉眼深邃,气质沉静,与高阳公主的明艳截然不同。
她抬起眼,看了陈默一眼。
那一眼,让陈默心里一紧。这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的女子眼中见过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算计,又像是藏着深深的、不肯示人的野心。
"陈大人,"武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恭喜你,一个月连升数级。"
"谢才人娘娘。"陈默恭恭敬敬地行礼。
"坐吧。"武才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陈默坐下,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找他做什么。
武才人也没有拐弯抹角:"陈大人,你做的事,本宫都看在眼里。给皇后娘娘调理身子,办万国商大会,把一众老臣都比了下去。本宫很好奇——你一个从七品出身的武官,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这话跟当初长孙皇后问的几乎一样,但眼前这个女人,明显不善——皇后的好奇是长辈式的,而这个武才人的目光里,带着锋芒。
他不能说实话。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才人娘娘,"陈默斟酌着开口,"末将的本事,都是些小聪明。皇后娘娘身子好转,是娘娘自身的福分;商大会办成,是陛下圣明、众人齐心。末将不过是……恰好想到了些法子罢了。"
"恰好?"武才人轻轻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娘娘不信,末将也没办法。"陈默低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装,继续装。我最怕这种聪明的女人。】
武才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陈大人,你觉得,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更刁钻。陈默脑子飞转。他不能得罪她,也不能把她当普通人敷衍。
"末将以为,"陈默斟酌着说,"才人娘娘是个……不甘平庸的人。"
武才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倒是敢说。"她说。
"末将说的是实话。"陈默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娘娘眼中,有股子劲儿。末将看得出,娘娘不会满足于困在这深宫里,做个才人。"
殿里安静了下来。
武才人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陈默,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本宫问你,"武才人往前倾了倾身,"若有一日,本宫需要人帮忙,你会不会帮?"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陈默听得后背发凉——他知道自己卷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关系里。武则天这样的人,一旦攀上,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但他也知道,眼下拒绝,比答应更危险。
"才人娘娘但有吩咐,"陈默拱手,"末将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武才人满意地点点头:"好。本宫记住了。"
从武才人那里出来,陈默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在回廊上,晚风一吹,才觉得后背湿透了。
【好险好险。这女人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陈默喃喃自语,"以后有的是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武才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对身边的宫女说了句话:
"这个人,可用。"
宫女小声问:"才人娘娘,他一个武官,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武才人望着门口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他有没有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跟我说话时,眼睛不躲。这宫里,敢正视我的人,不多。"
几天后,陈默收到了武才人送来的一样东西——一卷书。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平面图已阅,甚妙。他日若有变,可来寻我。"
陈默看得一头雾水。什么平面图?他什么时候给她看过平面图?
他翻遍记忆,终于想起——那天在万国商大会,他曾在沙盘上给房玄龄讲过西市的布局,讲哪儿该设入口、哪儿该设出口、哪儿该布置人手。当时人很多,他没注意,武才人竟然也在人群里,远远听着。
【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细思极恐。】
陈默把纸条收好,心里五味杂陈。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想低调做人,混吃等死。可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皇后的信任、公主的倾心、武才人的试探,还有那个日益庞大的"万国商大会"带来的名声。
他就像一个不小心踩进漩涡里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算了,"他把纸条塞进袖子,自嘲地笑了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窗外,长安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宫阙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在向他逼近——西边的突厥使者,已经到了长安城下。
第七章 突厥使者来了
突厥使者进城那天,整条朱雀大街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陈默站在酒楼的二楼雅间里,隔着窗户往下看。街上一队人马缓缓而行,当先的是几个高鼻深目、穿着皮袍的突厥人,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跟他一起坐在雅间里的,是房玄龄。
"陈大人,"房玄龄神色凝重,"这次突厥来者不善。他们仗着有点兵力,狮子大开口,要我大唐每年增送绢帛十万匹、粮食五万石,还要和亲。"
"和亲?"陈默皱眉,"娶谁?"
"这还没定。"房玄龄叹气,"陛下为此事,愁了好几日。朝中主战主和吵成一锅粥。"
陈默正想着,楼下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少女探出头来。
她穿着突厥人的华服,却生得极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一头褐发编成数条辫子,眼里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她手持一把弯刀,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扫过街边的人群,带着审视与不屑。
"那就是突厥的公主,"房玄龄低声说,"阿史那云。她这次是随使者来的,据说是她主动要求来的——她想看看大唐是什么样子。"
陈默看着楼下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心里莫名一跳。
"房大人,"陈默忽然开口,"陛下让我参与这事,我明白。但我想先见见这位公主。"
房玄龄一愣:"你要见她?"
"对。"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知己知彼。我想知道,这位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见面安排在驿馆的大厅。
陈默以"礼部官员"的身份作陪——这是他升官后挂的一个虚衔。阿史那云坐在主位对面的席上,弯刀就横放在案上,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默。
"你就是那个,"阿史那云开口,说的是生硬的汉话,"办大会、骗人花钱的唐朝官?"
陈默笑了笑,不恼:"公主殿下消息灵通。不过那不叫骗,叫让大家都得实惠。"
阿史那云眯起眼睛:"我这里,不要花样。我只要答案。大唐,给不给增送绢粮?给不给和亲?"
这问题很直接。陈默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说了不算。但他也知道,这姑娘要的不是一个臣子的官样文章,而是一个真实的答案。
"公主殿下,"陈默斟酌着说,"我是个做买卖出身的人。买卖讲究一个'划算'。突厥要的这些东西,大唐给得起,但给了之后,突厥会不会知足?"
阿史那云冷笑:"我突厥铁骑,想要什么,不需要别人给。"
"铁骑能打,可打来的东西,守得住吗?"陈默直视她的眼睛,"公主殿下,您随使者来长安,真的是为了逼迫和亲吗?我看不像。"
阿史那云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懂什么。"她冷冷地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我是不懂突厥的事。"陈默说,"但我懂人心。公主殿下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样的人,不会甘心靠和亲、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您来长安,是想看看大唐到底有多强,对吗?"
阿史那云沉默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那是因为聪明人,总爱管闲事。"陈默笑了笑,"我不聪明,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公主殿下,不如我们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草原上的马、皮、牛羊,大唐的绢、茶、粮。"陈默说,"与其年年要、年年抢,不如定个章程,互通有无。大唐开市,让两边百姓都得利。这比和亲、比抢,哪个划算?"
阿史那云怔住了。
【把军事冲突变成买卖,降维打击。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互市……"她喃喃自语,显然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在她看来,突厥和大唐之间,只有打和抢两种关系。
"这事,我说了不算。"陈默说,"但陛下若觉得可行,我可以拟个章程。公主殿下,您也不妨想想——是要一场打输了要死人的战争,还是要一个能让草原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互市?"
阿史那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拔出弯刀,"唰"地一声,刀尖抵在了陈默的咽喉上。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寒意,贴着喉咙,只要轻轻一送,他就……
"你不怕?"阿史那云的目光死死锁着他。
"怕。"陈默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怕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说这些?"
"因为,"陈默咽了口唾沫,"这事……值得。"
阿史那云的手抖了一下。
良久,她收起刀,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困惑,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你的命,我今天先留着。"她说,"陈默,我记住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互市的事,我会报给我的父王。但你最好想清楚——草原上的狼,可不是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陈默瘫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妈呀,差点就没命了。谈个恋爱还得挨刀子,这女子够猛。】
互市的章程,陈默熬了两个晚上写出来。
核心是三条:在边境设互市点,定公平的价格,由两方共同派人管理。大唐用绢帛、茶叶、粮食,换突厥的马匹、皮货、牛羊。官府抽税,百姓得利。
李世民看完章程,拍案叫好。
"陈默,"皇帝难得露出笑容,"你这一计,胜过十万大军。若互市能成,边境百年无战事,你就是朕的功臣!"
"陛下过奖。"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件事,"李世民说,"就由你来牵头,跟突厥人谈。"
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末将遵旨。"
【又被委以重任。我想回家。】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那位拔刀相向的突厥公主,还会在谈判桌上等着他。
陈默苦笑一声。
"行吧,"他自言自语,"谈就谈。谁怕谁。"
第八章 我成了国师
互市谈判,一谈就是半个月。
突厥方面的主谈人,正是阿史那云。这个女人在谈判桌上的难缠,跟她拔刀时一样出名。她寸步不让,每一条章程都要掰扯半天,常常一句话不对就冷脸。
但陈默有办法。
他不跟她吵价格,跟她算账。他让人抬来算盘,当着她的面一笔一笔算:一匹马在草原值多少,换成的绢帛在长安能买多少粮,这些粮能养活多少牧民,一笔笔清清楚楚。
【用数据说话。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我看你还怎么犟。】
阿史那云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的天平却一点点倾斜了。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只懂刀剑和放牧,哪里见过这样把一笔账算到骨头缝里的本事。
到最后一天,她盯着那条条框框的章程,沉默了很久。
"陈默,"她忽然说,"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手无缚鸡之力,却敢跟我拔刀相向时说'这事值得'。"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你到底图什么?"
陈默笑了笑:"图一个边境太平,图两边百姓都能过好日子。这话听着虚,但是真的。"
阿史那云看了他半晌,忽然低头,在章程上按下了手印。
"我签。"她说,"不过陈默,你记住——今日之约,是为你签的。他日你若负约,我这把刀,不会留情。"
互市谈成,举国欢庆。李世民大喜,当朝宣布:加封陈默为"右散骑常侍",赐金帛无数。
一时间,陈默风头无两。
【又升官了。我真的只想躺平啊。】
可风水轮流转,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互市谈成后的第三个月,长安出了件大事。
那年天气反常,入夏以来滴雨未下,长安周边的庄稼眼看要旱死。更糟的是,宫里开始流传一种怪病——先是宫女太监,接着波及朝臣,病人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宫里蔓延。
更有人趁机造谣,说这是"天谴"——陛下失德,上天降罪。一时人心惶惶,朝堂上都开始有人上疏,要皇帝罪己、要斩奸臣。
陈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懂。他太懂了。上吐下泻、高热——这看着像霍乱,或者伤寒。旱灾、水源污染,最容易爆发这种病。他在现代看过不少科普,这几样症状凑一块儿,指向的东西很清楚。
可他一个五品官,说话没人听。太医们把持着诊治,哪里容得下一个"武官出身"的人插嘴。
眼看疫情扩散,陈默坐不住了。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闯宫。
那天早上,李世民正在太极殿召集大臣议事。陈默一身素服,径直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臣陈默,有要事启奏!"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李世民看着他,脸色沉了沉:"陈默,你不在自己的衙门待着,跑到太极殿来做什么?"
"陛下,"陈默抬起头,声音清晰,"这场病,不是天谴,是疫病!是水不干净、吃食不洁净引起的!臣请陛下,立刻下令:一,封存可疑的水井,所有饮水必须煮沸;二,病人隔离,用具分开;三,所有人的手,必须用皂角洗净,才可进食。"
殿上一片哗然。
太医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此人胡言乱语!什么水不干净,什么煮水洗手,自古治病哪有这等说法!这分明是妖言惑众!"
几名老臣也纷纷附和,说陈默以下犯上,妖言乱众,该当重罪。
陈默不慌。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得拿事实说话。
"陛下,"他叩首,"臣愿以身作保。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愿带着家人、仆从,按臣的法子做,若半月之内,臣这一干人等无一人染病,就请陛下准许推广。若臣说错,臣甘领欺君之罪!"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
"准。"皇帝终于开口,"朕给你这个机会。若你成了,朕许你一个心愿。若你败了,按你所说治罪。"
"臣,谢陛下隆恩!"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默带着王福和几个愿意跟随的人,把自己那套"防疫三件套"执行得一丝不苟。
烧水。洗手。分开碗筷。隔离病人。掩埋尸体。他甚至让人用石灰撒在排水沟和茅厕周围——这是他记得的、最原始的消毒法。
一开始,宫里的人都说他小题大做,甚至有人嘲笑他"神神叨叨"。
可半个月后,奇迹出现了。
跟着陈默做的人,没一个染病。而那些照旧吃生水、不洗手的地方,病人还在增加。
太医令傻眼了。大臣们傻眼了。连李世民都坐不住了,亲自下令,在全城推广陈默的法子。
【赢了。洗手救世界,我是真没想到。】
疫情,慢慢被控制住了。
旱灾那边,陈默也没闲着。他读过的科普书里讲过一种提水的工具,叫龙骨水车,说是一步步把水刮上来浇田。他凭着记忆画了图,让人照着造出几架简易的龙骨水车,架在河上提水浇田。虽然救不了全部,但也保住了不少庄稼。
两件事办下来,陈默的名字,彻底传遍了天下。
李世民兑现承诺,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陈默想要什么赏赐。
金银?官职?土地?
陈默沉默片刻,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让满殿皆惊。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减免那些不必要的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臣不求金银,只求陛下允臣一件事:让天下百姓,都能喝上干净的水,吃上干净的饭。"
李世民愣住了。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半晌,皇帝缓缓站起身,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陈默,"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朕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你救了皇后,富了国库,安了边境,如今又救了满城百姓。朕许你一个心愿,你却只要为百姓求命。"
他顿了顿,朗声道:"从今日起,你陈默,就是朕的'国师'!位同三公,见朕不拜!"
陈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只想活下去。可现在,他成了国师。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臣……"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臣,谢陛下隆恩。"
成为国师后,陈默才发现,站在高处,风光无限的同时,也是众矢之的。
尤其是——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都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储位之争的血腥味,已经飘到了他鼻子里。
【夺嫡之争,这才是最危险的副本。我想回家,真的想。】
陈默站在国师府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这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第九章 太子那点事儿
成为国师后的日子,比陈默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是因为忙——他本来就闲不住。而是因为,他成了一个"香饽饽"。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一个比一个殷勤。今天太子派人送来礼物,明天魏王就请他去府上"叙旧"。两位皇子明争暗斗,都想把这位新晋国师拉到自己这边。
陈默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夺嫡之争,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太子被废,魏王也没讨到好,最后是晋王李治捡了便宜。
他一个穿越者,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可他偏偏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妖言惑众",就是"干政",搞不好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他自己。
"这可怎么办……"陈默坐在国师府的书房里,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我知道结局,可我不敢说。这种憋屈谁懂。】
他左思右想,忽然一拍大腿。
装病!这是他最擅长的——装傻充愣,混吃等死。他这些天一直在找借口推脱两边的宴请,装病是个完美的理由。
"对啊,"陈默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想到!"
于是,陈默病了。
病得很有讲究——他对外宣称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需要静养,不能见客,不能上朝。太医来诊过几次,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能说"确实虚,需要养"。
太子送来的补品,他收下;魏王送来的药材,他也收下。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敷衍。
【两头吃。高,实在是高。】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两边的宴请果然少了。陈默躲在国师府里,过得惬意极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研究研究美食,跟王福下下棋,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可他低估了这些皇子的"执着"。
这天,魏王李泰突然亲自登门。
陈默没法再装病不见——人家都亲自来了。他只好披上外衣,强撑着出来见客。
李泰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俊朗,谈吐不凡,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陈国师,"李泰笑着说,"本王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
"多谢魏王殿下挂念。"陈默虚弱地拱手。
李泰打量了他几眼,话说得很是恳切:"国师乃国之栋梁,可不能累坏了身子。本王这里有份东西,想请国师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朝中大小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可用""不可用""待观察"等字样。
"魏王殿下,"陈默心头一紧,"这个……末将不敢收。"
"收下。"李泰的语气不容拒绝,"国师是聪明人,本王不多说。你若愿意,本王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若不愿意……"他顿了顿,笑意不变,"这世上,聪明人不多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陈默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收下,他就上了魏王的贼船。可要是不收,眼前这位笑面虎,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低头装作翻看名单,脑子却飞速转着——必须找到一个能反制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第三行,忽然停住了。
那一行写的是**房玄龄**。后面标注着两个字:**已定**。
陈默瞳孔一缩。
"已定",意思是已经收买。房玄龄,当朝宰辅,已经被魏王拿下了?
不对。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房玄龄是李世民的心腹,是出了名的忠臣,怎么会轻易被魏王收买?他跟着李世民打天下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是一点好处就能买动的?
除非……这份名单是假的。或者是魏王在虚张声势,故意写几个大人物的名字,好显得自己势力庞大,好吓住他陈默。
陈默的心,忽然定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泰,缓缓开口:"魏王殿下,这份名单,末将确实不敢收。"
李泰的脸色沉了下来:"国师这是何意?"
"殿下,"陈默不卑不亢,"房玄龄房大人,是陛下亲信、国之重臣。名单上说,他'已定'。敢问殿下——房大人自己,可知道他'已定'了?"
李泰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这是本王的家事,国师不必过问。"
"殿下,"陈默盯着他的眼睛,"您拿一份写着别人名字的纸来给末将,说这是'家事'。可这张纸,若落到御史台,落到陛下手里,殿下觉得——这是家事,还是谋逆?"
【反将一军。你威胁我,我也会。】
李泰的脸,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冷,也带着几分欣赏。
"好,好一个国师。"李泰站起身,"今日之事,本王记住了。名单,你既然不收,那便罢了。"
他拿回名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不过国师,你要小心。这宫里,想让你闭嘴的人,可不止本王一个。"
说完,李泰拂袖而去。
陈默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把冷汗。
他知道自己刚才赌对了——李泰不敢把事闹大,因为那份名单本身就是把柄。他拿这个反制,李泰只能吃哑巴亏。
但这只是开始。
果然,没过几天,太子的手也伸了过来。
这一次,来的是太子李承乾本人。
跟魏王的笑面虎不同,李承乾来得直接,带着几分焦躁和不甘。
"陈国师,"李承乾开门见山,"本宫知道,魏王找过你了。"
陈默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别装了。"李承乾烦躁地踱步,"整个长安都知道你在装病!你躲着我们兄弟俩,不就是想置身事外吗?"
陈默苦笑。看来装病这招,骗不过这些天天盯着他的人。
"殿下,"陈默坐直了身子,"臣确实不想卷进来。臣是个做买卖的,只想过安稳日子。夺嫡之事,臣不敢参与,也参与不起。"
"你参与得起。"李承乾盯着他,"你能把皇后调理好,能办大会,能退突厥,能治瘟疫。你有本事,这满朝文武,没人不服你。你若肯帮本宫——"
"殿下,"陈默打断他,"臣若帮了殿下,魏王那边怎么办?陛下那边,又怎么看臣?"
李承乾哑口无言。
"殿下,"陈默放缓了语气,"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殿下是长子,是嫡子,名分已定。殿下最大的敌人,不是魏王,是殿下自己。"
"你什么意思?"
"臣听说,"陈默斟酌着措辞,"殿下近来……行事有些失当。殿下若真想保住储位,该做的不是拉拢朝臣、对付魏王,而是——让陛下放心。"
李承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因为陈默说的是实话。他近来确实做了不少让李世民失望的事。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默,"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比魏王更难对付。他不跟我玩虚的,可你……你看得太透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也停下了,回头看着陈默,眼神复杂:"你说的话,本宫会想。但我最后问你一句——若真到了那一天,你站哪边?"
陈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不能答,也不敢答。
李承乾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苦笑一声:"也罢。本宫明白了。"
他走了。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点灯。
两位皇子的话,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知道,这场夺嫡之争,他躲不过去了。不管他站哪边,甚至不站边,都可能成为别人的靶子。
他知道结局。他知道李承乾会失败,李泰也得不到皇位,最后是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晋王李治,笑到了最后。这些,都是他从史书上读来的。
可他知道结局,又有什么用?他不能直接去告诉李世民"陛下您将来会选李治"——那是找死。他也不能直接站到李治那边——李治现在还小,毫无势力。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等事情自己发展到那一步,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那个"顺应历史"的选择。
"活下去,"陈默喃喃自语,"活到那时候,就好了。"
【苟住,就是胜利。猥琐发育,别浪。】
窗外,月色如水。
陈默不知道,他"等"的这个策略,很快就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
而那场变故,将把他推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位置——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大唐国运的位置。
第十章 娘娘们的"修罗场"
变故来得比陈默想的更快。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陈默正在国师府的后院里,教王福怎么用他新琢磨出来的"净水法"过滤井水。忽然,管家来报,说宫里来了三位贵人。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
三位贵人?
他换好衣服,赶到前厅,一看——
长孙皇后坐在主位,气色红润,精神矍铄,跟初见时那个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高阳公主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武才人坐在最末,姿态从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女人,凑齐了。
陈默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救命,她们怎么一起来了。】
"臣陈默,"他小心翼翼地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见过武才人。三位……怎么一起到访,也不提前知会臣一声?"
"本宫想来看看你,"长孙皇后温厚地笑着,"你成了国师,本宫还没来贺过你呢。"
"我也来贺你!"高阳公主抢着说,眼睛却一直往陈默身上瞟。
"本宫嘛,"武才人慢悠悠地说,"是来讨一样东西的。"
陈默心里一紧:"才人娘娘请讲。"
"你欠本宫的,"武才人似笑非笑,"一个承诺。你忘了?"
陈默哪敢忘——那张写着"平面图已阅"的纸条,他还收在袖子里呢。
他正不知如何应答,高阳公主忽然插了进来:"武才人,你找陈默讨什么债?他欠你什么了?"
"公主殿下,"武才人微笑,"这和你无关。"
"怎么无关?"高阳公主一撇嘴,"陈默是我先看上的……不是,我先用的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长孙皇后像是没听见,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可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武才人的笑意更深了:"公主殿下说笑了。陈国师是朝廷的官,怎么会是你'用的人'?"
"我……"高阳公主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求助似的看向陈默。
陈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三位姑奶奶凑一块儿,他要是不小心说错一句话,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那个,"陈默干笑两声,"三位娘娘,要不……先喝茶?臣让人上点心。"
茶点上来了,是陈默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奶盖茶和荷花酥。
高阳公主一尝,眼睛亮了:"这个好喝!陈默,你以后天天给我做这个!"
"公主殿下,"陈默苦笑,"臣是国师,不是茶博士。"
"国师怎么了?国师就不能做茶了?"高阳公主振振有词。
武才人轻轻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公主殿下,你天天让人做茶,就不怕有人说你……贪图享受,不知体恤下人?"
"你——"高阳公主瞪她。
"两位,"长孙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都安静下来,"本宫今日来,是有正事跟陈国师说。"
陈默紧绷的神经一松,赶紧道:"娘娘请讲。"
"本宫想,"长孙皇后缓缓道,"为你做媒。"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娘娘,"他声音发虚,"臣……臣还年轻,不急。"
"不急?"长孙皇后笑了,"你都国师了,还说不急?本宫看你啊,该成家了。"
她看向高阳公主:"本宫听说高阳这孩子,近来跟你走得很近。"
高阳公主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可眼睛却偷偷瞟向陈默。
陈默紧张地看向武才人。却发现武才人正端着茶盏,神色平静,似乎这事与她无关。
可陈默眼尖,看到她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
"皇后娘娘,"武才人忽然放下茶盏,轻声说,"这事,恐怕不妥。"
"哦?"长孙皇后看向她,"哪里不妥?"
"陈国师如今是国之重臣,他的婚事,关乎朝廷体面,也关乎……"武才人顿了顿,"关乎他日后的立场。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嫁给一个出身寒微的国师,怕是要惹人闲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陈默听得出来——她是在反对。
高阳公主"腾"地站起来:"武才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他,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我?"
"公主殿下误会了,"武才人微笑,"本宫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高阳公主冷笑,"我看你是——"
"好了。"长孙皇后一声轻喝,打断了她们的争执。她看着两个年轻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也闪过一丝……笑意?
"本宫今日来,"长孙皇后慢悠悠地说,"其实就是想看看,你们三个,到底谁能让陈国师动心。"
陈默"噗"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两位年轻女子也愣住了。
"娘娘,"陈默哭笑不得,"您这是……拿臣打趣?"
"本宫是认真的。"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厚而深邃,"陈默,你救过本宫的命,本宫一直想报答你。本宫这条命是你的,本宫的女儿……本宫也舍不得。"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但本宫看得出来,你这人,重情重义,却也最怕欠人情。你不会为了报答谁,就违心娶谁。本宫想看看,你自己会怎么选。"
厅里安静了下来。
高阳公主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可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陈默,带着期待。
武才人垂着眼帘,看不出在想什么,可她捏着茶盏的手指,依然微微发白。
长孙皇后端着茶,笑而不语,像一个看透了所有、却依然乐在其中的长辈。
陈默坐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经历过刺客的刀、太医的质疑、皇子的威胁,可从没有哪一刻,让他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沉默了很久,陈默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三位女子,郑重地拱手一礼:"三位娘娘,臣陈默,何德何能。臣如今所求,不过是尽忠职守、报效国家、护一方百姓平安。儿女私情……臣不敢误人终身。"
高阳公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武才人垂着的眼帘,微微一动。
长孙皇后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果然如此"。
"好一个'不敢误人终身'。"她站起身,"本宫今日,算是看透你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你是个好人。可好人,往往最难应酬。这桩事,本宫不逼你。来日方长。"
说完,她带着两个侍女,飘然而去。
高阳公主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瞪了陈默一眼,也跟着走了——临走前,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
武才人最后一个走。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陈默,你不敢误人终身,却已误了本宫的心。"
说完,她拂袖而去。
陈默呆坐在厅里,久久回不过神。
"误了本宫的心"……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间,欠下了好几笔还不清的债。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陈默的心里,却是一片乱麻。
"这可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我一个都想不起什么时候招惹的,怎么就……"
修罗场过后,陈默躲了三天。
他把国师府的大门一关,谁来访客一概不见。每天就在后院里转悠,研究他的净水装置,或者发呆。
王福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陈默叹了口气:"王福,你说……一个人,要是同时欠了三个人的情,该怎么还?"
王福挠挠头:"那……那就都还?"
"都还?"陈默苦笑,"感情这东西,哪能像还钱一样,一人一份?"
王福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大人您就……选一个您最喜欢的?"
陈默沉默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三张脸——长孙皇后的温厚从容,高阳公主的明艳娇憨,武才人的深沉聪慧,还有……还有那个拔刀相向、眼含桀骜的突厥公主阿史那云。
四张脸,四个身影,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社畜了。
他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大唐的百姓,朝堂的风云,还有这四个走进他生命的女子。
"也许,"他喃喃自语,"我早就回不去了。"
三天后,陈默重新打开了国师府的大门。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儿女情长。
还有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唐的风暴。
第十一章 最后一把大的
风暴,是从太子府开始的。
那天深夜,陈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王福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太子……太子李承乾,起兵了!"
陈默"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太子带着东宫的兵,占据了玄武门!听说……听说是要逼宫!"
陈默的脑袋"嗡"地一声。
玄武门。逼宫。
【玄武门之变重演?不对,这次是李承乾逼自己的老子。我穿越进历史现场了。】
他一边穿衣,一边飞快地回想。史实里,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还没登基时发动的,杀了太子和齐王。可现在,李世民已经当了十年皇帝,太子李承乾竟然也学这一套,要逼自己的老子退位?
"为什么?"陈默一边系带子,一边问,"太子好端端的储君,为什么要逼宫?"
王福急得直跺脚:"说是魏王在陛下面前进谗言,陛下动了废太子的念头!太子走投无路,才……"
陈默明白了。
夺嫡之争,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李承乾被逼到了悬崖边,选择了最蠢、也最疯的一条路——逼宫。
而这条路,注定是死路。他读过的史书里,逼宫的从来没几个好下场。
"那陛下呢?"陈默问。
"陛下在太极殿,据说已经调了禁军。"王福说,"可……可禁军里有人反了,跟着太子走了!情况不明!"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刻。如果局势失控,如果他站错了队,他这个小命,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走,"陈默当机立断,"去太极殿!"
深夜的太极殿,灯火通明,气氛却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李世民披甲坐在殿上,脸色铁青。殿下站着寥寥数名忠于他的大臣和将领——房玄龄、杜如晦都在,还有一些禁军将领。
而殿外,玄武门的方向,火把连成一片,喊杀声隐约可闻。
陈默冲进殿里,跪下:"臣陈默,参见陛下!"
"陈默?"李世民看见他,"你来得正好。你说说,太子逼宫,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默身上。
【送命题来了。这句话答不好,命就没了。】
陈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历史——李承乾这次逼宫,注定失败。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是马上皇帝,这点政变镇压起来不难。问题是,他陈默此刻该怎么表态?
说"镇压"?那他是站在了李世民这边,可万一……万一局势有变呢?
说"安抚"?那等于替太子求情,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迁怒于他。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忽然想起自己读史时注意过的一点——李世民对李承乾,是有父子情的。废太子,是出于对江山负责;可要他杀太子,他心里未必愿意。
对。这是关键。
陈默抬起头,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太子此举,是死罪。但臣斗胆问陛下:陛下今日若杀了太子,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陛下容不下一个储君,会说我大唐的储位,是用血来换的。"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
"臣以为,"陈默继续说,声音沉稳,"当务之急,不是杀,是'止'。止住兵变,止住流血。太子一时糊涂,可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是臣等的储君。臣请陛下,亲自出面,只要太子肯退兵,陛下可饶他一命,废为庶人,幽禁终身。如此,既不伤父子之情,又不乱国本。"
殿上一片寂静。
房玄龄眼睛一亮,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则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复杂难辨。
"你是想,"李世民缓缓开口,"让朕饶了他?"
"臣不是为太子求情,"陈默叩首,"臣是为陛下、为我大唐求稳。太子一死,魏王未必能服众;诸王争位,朝堂必乱。不如留太子一命,废而幽之,则名分已定,诸王无话可说,天下太平。"
这番话,说的是太子,想的却是整个大局。李世民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好。"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决断,"就依你所言。陈默,朕命你——随朕前往玄武门。若太子肯退,按你说的办;若他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
"臣,遵旨!"
玄武门下,火光冲天。
李承乾披甲站在门楼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疯狂。他身后,是东宫的兵马,虽然不多,但都是死士。
李世民策马而出,陈默紧随其后。
"逆子!"李世民的声音如惊雷,"你要做什么!"
陈默紧张得耳朵嗡嗡响。他的目光没敢看门楼上的太子,而是扫过太子身边那几个将领——就在这一眼,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副将,三十来岁,披着甲,站在李承乾侧后方。可陈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人站得离太子远远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是要护驾的姿势;他的眼睛,也不看下面的李世民,而是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李承乾的背影,眼神里说不清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读过的史书里,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凡是逼宫、谋反的,看着人多势众,其实人心涣散。跟着干的人,多半是被裹挟的,一旦势头不对,第一个反水的就是这些人。
这个副将,眼神躲闪,站位靠后,手按刀柄却不上前——分明是心里有鬼,随时可能倒戈。
陈默脑子里飞快盘算:现在皇帝离得太近,若真放箭,陛下凶多吉少。他得挡上去,为皇帝争那一瞬。而他敢挡,是因为他赌——赌这个副将会在乱军里反水,赌太子这伙人撑不住。
这是他读史读出来的判断,是他对人心的拿捏。没有别的凭仗,只有这一双眼睛和这颗脑子。
"放箭!"李承乾的手一挥。
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直面死亡。
但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反常",让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猛地策马冲到李世民马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皇帝前面。
"陛下!退后!"
箭矢呼啸着射来。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道血痕;另一支,射中了他的马,马吃痛,人仰马翻。
陈默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楼上一声惊呼:"抓活的!别伤了国师!"
接着,是一阵骚乱。
他赌对了——那个副将,在乱军中突然抽出刀,一刀砍向了李承乾!李承乾惨叫一声,从门楼上跌落下来。
原来这副将早就跟太子有隙,被裹挟着起兵,一直在等机会。乱军一起,他便下了手。
东宫兵马见主将倒下,顿时乱作一团。李世民早已调好的禁军一拥而上,迅速控制了局面。
陈默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他看到李世民快步走过来,俯身看着他,眼里是货真价实的关切。
"陈默!"皇帝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为何要挡在朕前面?"
陈默咧了咧嘴,疼得龇牙:"陛下……臣答应过,要让天下百姓……喝上干净的水……臣还没做到……不能死……"
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陈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皇宫的偏殿里。李世民亲自为他请了最好的太医,用了最好的药。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焦急的、漂亮的脸——高阳公主。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见他醒来,又惊又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接着,长孙皇后也进来了,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陈默,你醒了就好。本宫……本宫听闻你为国受伤,急得一宿没睡。"
武才人最后一个进来,她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可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写满了担心。
"陈默,"她轻声说,"你醒了,就好。"
陈默看着她们,虚弱地笑了笑。
"我……这是老毛病,没事。"他说,"躺几天就好。"
"什么没事!"高阳公主眼圈又红了,"你都吐血了!太医说你伤了肺腑!"
陈默想说"没那么严重",可他一动,肩膀的伤口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长孙皇后赶紧按住他:"别动。你好好养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陈默,陛下已经有了决断。太子李承乾,废为庶人,幽禁终身,保住一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日在殿上的一番话。"
陈默松了口气。
他做到了。李承乾保住了一命,历史,在一个微小的偏差里,继续往前走。
"那……魏王呢?"他虚弱地问。
"魏王,"长孙皇后神色复杂,"被贬出了长安。陛下说,他心术不正,不堪大用。至于储位……陛下已经有了新的人选。"
"谁?"
长孙皇后还没回答,武才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晋王,李治。"
陈默的眼睛,微微睁大。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叹。
历史,终究是历史。
"陈默,"长孙皇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立了大功。陛下说,等你伤好,要重重封赏你。"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因为他知道,那场席卷大唐的风暴,终于过去了。而他,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安心养伤。
李世民果然兑现了承诺——太子被废,魏王被贬,晋王李治被立为新的太子,朝堂很快就稳定下来。
而陈默,这个在逼宫之夜挡在皇帝身前的人,成了大唐的英雄。他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想停下来。
他想停下来,好好喘口气,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好好……回应那几份沉甸甸的情意。
"是时候了,"他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喃喃自语,"该给她们一个答案了。"
窗外,秋去冬来。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而陈默的故事,也即将迎来,最后的、也是最圆满的篇章。
第十二章 全都收下,功德圆满
陈默的伤,整整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加班到猝死的夜晚,想起那间出租屋、那八版PPT、那个永远不会对他满意的主管。那时候的他,活得像一颗螺丝钉,孤独、麻木,看不到头。
而现在呢?
他有了一群真心待他的朋友,有了一个为他牵肠挂肚的大家庭,有了四个……四个把心交到他手上的女子。
【这辈子,值了。】
"我以前总觉得,"陈默躺在榻上,对王福说,"人生就该先立业、再成家,一步一步来。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福挠挠头:"大人,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陈默笑了:"听不懂就对了。"
伤好的那天,陈默做了一件事。
他进宫,求见李世民。
太极殿上,李世民看着痊愈的陈默,心情甚好:"陈默,你的伤好了?"
"回陛下,好了。"
"那正好。"李世民笑着说,"朕正要与你说件事。你平定玄武门之变有功,护驾有功,安邦有功。朕想封你为'安乐侯',赐宅邸一座、良田千顷。你看如何?"
陈默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陛下,臣谢恩。但臣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说。"
"臣……"陈默深吸一口气,"臣想求陛下一桩婚事。"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陈默,原来是要这个!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朕给你指婚!"
陈默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臣斗胆。臣……臣想娶的,是长孙皇后娘娘。"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太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李世民瞪着陈默,半晌,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陈默不卑不亢:"臣想娶皇后娘娘为妻。"
"放肆!"李世民"腾"地站起来,龙颜大怒,"陈默!皇后是朕的妻子,是你的皇后娘娘!你这是——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靠,说错话了。得快救回来。】
陈默赶紧叩首:"陛下息怒!臣……臣不敢!臣是说,臣想请陛下恩准,让臣……入赘皇后娘家,与皇后娘娘……结为'义兄妹'!"
他这一句"义兄妹",把"娶"字偷换成了"结拜",把死局硬生生掰活了。
李世民气得胡子都在抖,可看着陈默那副"我错了但我改了"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陛下——!"
高阳公主冲了进来,跪在陈默身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满是倔强:"陛下,儿臣有话要说!"
"你怎么也来了?"李世民头疼。
"陛下,"高阳公主一字一句,"儿臣……儿臣想嫁给陈默。"
殿上又是一静。
李世民的眼睛瞪得老大:"你……"
"儿臣是认真的。"高阳公主梗着脖子,"陈默救过我的命,教我做人,他……他是儿臣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儿臣非他不嫁!"
李世民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一个是国师,一个是公主,一个想"娶皇后",一个要"嫁国师"。这都什么事儿!
"来人!"李世民喊,"传皇后!"
不多时,长孙皇后被请来了。
她一进殿,看到跪着的陈默和高阳公主,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李世民,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她轻轻开口,"你身子不好,别动气。"
"你还说!"李世民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还有你这个……这个国师!一个要娶你,一个要嫁他!这成何体统!"
长孙皇后却笑了。
她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眼神温厚:"陈默,你当真要娶我?"
陈默老老实实地低头:"臣……臣不敢。臣方才是说错了话。臣该打。"
"可我觉得,"长孙皇后轻声道,"你没说错。"
李世民"腾"地转过头:"皇后!你——"
"陛下,"长孙皇后转身,看着自己的丈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这些身子好的日子,是陈默给的。臣妾这条命,也是他救的。他于我,有再造之恩。"
她顿了顿:"臣妾知道,他要娶我,是报恩,更是……情分。臣妾今年三十有二,他年轻有为。臣妾本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是陛下——臣妾想问您一句,这十年来,您可曾真正体恤过臣妾?"
李世民愣住了。
长孙皇后的眼圈红了:"您忙于朝政,忙于天下,臣妾理解。可臣妾也是个女人,也想有人疼,有人陪。陈默他……他给的,是您给不了的。"
太极殿里,落针可闻。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张总是温厚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委屈和心酸。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亏欠她的,太多了。
"皇后……"他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朕……朕知道。"
长孙皇后擦了擦眼角,忽然笑了:"陛下不必为难。臣妾不要名分,不要尊号。臣妾只想……想让陈默,多个妹妹。义兄妹也好,什么也好,臣妾只想有个人,能真正把臣妾当个人疼。"
陈默听得鼻子一酸。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坚韧的女人,郑重地说:"皇后娘娘……不,长孙姐姐。你若愿意,我陈默,这辈子,都拿你当亲人。不是君臣,是家人。"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了结的?
李世民没有责怪任何人。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重情的人。他想明白了——陈默要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亵渎,而是一份他给妻子的、自己却给不了的情义。
于是,皇帝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他下旨:封陈默为"安乐侯",赐婚高阳公主。同时,认陈默为长孙皇后的"义弟",两人以姐弟相称,往来无禁。
至于武才人和阿史那云……
陈默操持完这些,终于腾出手来,处理自己那两笔"情债"。
他先去找了武才人。
还是在那个偏殿,还是那盏昏暗的灯。武才人——如今已经封了"武昭仪"——坐在灯下,神情平静。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陈默坐下,"我是来还债的。"
武昭仪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自嘲:"你还记得自己欠我的?"
"记得。"陈默说,"你说,我误了你的心。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想出答案了?"
"想出来了。"陈默看着她,"我这个人,最怕欠人情。可对你,我不怕。因为你从来不要我报答,你只是……想让我看见你。"
武昭仪的眼睛,微微一动。
"我看见了。"陈默说,"从你问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起,我就看见了。你是个不甘平庸、志在高远的人。你想要的,不是我,是一个能懂你的人。"
"那你懂吗?"她问,声音很轻。
"我懂。"陈默说,"你放心,你想要的那个天下,我陪你等。"
武昭仪低下头,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藏着一个女子所有的骄傲与柔软。
最后,是阿史那云。
她从突厥赶来,一身风尘,英气不减。见了陈默,二话不说,拔出弯刀,抵在他脖子上——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陈默,"她说,"互市办了,你的诺言,兑现了。现在,你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自己。"阿史那云紧紧盯着他,"我要你,跟我回草原。"
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云儿,你还记得你问过我,我图什么?"
"记得。"
"我图一个太平盛世,图百姓安居乐业。"陈默说,"可这些,如今都不一样了。大唐和突厥互市,边境太平。我能给你的,长安也能给。你不必回草原。"
阿史那云的刀,微微一颤。
"你……"
"云儿,"陈默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刀推开,"你不是想回草原,你是怕我不要你。对吗?"
这个骄傲的女战士,眼眶忽然红了。
她收起刀,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烦死了。"
贞观十二年的春天,长安城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婚。
安乐侯陈默,迎娶高阳公主。皇帝亲自主婚,文武百官到场,万人空巷。
婚礼上,陈默站在高堂之上,看着红盖头下的新娘,心里圆满得像是被填满了。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场婚礼。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用两辈子的时间,挣来的家。
长孙皇后以"义姐"的身份坐在高堂,眼里满是欣慰。
武昭仪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里,不再有算计,只有安然。
阿史那云则大大咧咧地坐在席上,跟一群武将比拼酒量,豪气干云。
拜堂的时候,陈默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刚穿越来那晚,自己蹲在御花园的墙根底下,只想着熬过这一夜、混口饭吃。那时候的他,怎么能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从一个看大门的,到今天的国师、侯爷,再到眼前这一屋子真心待他的人——这一路,没有谁在背后推他,没有天上的馅饼砸他。每一步,都是他自己一脚一脚走出来的。
靠的是他读过书、见过世面,靠的是那点旁人没有的见识,靠的是每一次难关里,他咬着牙没有退。
他忽然明白,所谓"无所不能",从来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本事。
不过是一个现代人,把他那点知识,踏踏实实用在了这个时代而已。
陈默看着红盖头下的新娘,眼眶微微发热。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这辈子,值了。"
很多年后。
长安城郊,一座名叫"安乐园"的宅院里。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身边围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喊着"爹"。
四个女子,或在廊下烹茶,或在院中抚琴,或陪着孩子说话,或倚在门边含笑看着他。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有人问他:"陈侯爷,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中年男人——陈默,眯着眼睛想了想,笑着说:
"最得意的事啊……是我当年,穿越成一个看大门的,硬是把这日子,过成了神仙。"
阳光洒在院里,暖洋洋的。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陈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这一生,无所不能也好,荒唐搞笑也好,都过去了。
剩下的,只有——
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