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试
林默把第三杯凉掉的茶推到一边,看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把他公司招牌拿反了还在认真研究的女人。
"苏晚,女,二十四岁,上一份工作在殡仪馆给死人化妆。离职原因 ——" 他顿了顿,低头看简历,"——' 跟死者吵起来了 '?"
"他吐我槽。" 苏晚面不改色,"一个走了三年的老爷子,躺在冰柜里还嫌我妆化得太浓。你说气不气。"
林默深吸一口气。
这家叫 "众生消杀" 的小公司,开在城南老小区的底商,隔壁是卤味摊,斜对面是公共厕所。营业执照上写着 "害虫防治、有害生物综合治理",实际上干的是高武时代最没人愿干的活 —— 给城市除 "四害级" 妖物。
鼠妖、蟑妖、蚊妖、白蚁妖。按官方分级是最低等的妖怪,武道联盟的正规武者不屑于钻地沟、爬天花板、蹲垃圾桶。这种脏活累活,就外包给他们这种注册消杀公司。
一个月前林默从联盟外勤队辞职的时候,队长拍着桌子骂他疯了。
"林默,你一个气血值破六阶的外勤,去开除虫公司?你脑子被妖踢了?"
林默当时没解释。他只是受够了联盟会议室里那些穿西装的人对着卫星地图讨论 "战术级清剿",而地沟里的鼠妖已经把三栋老小区的下水管道咬穿了。
他受够了写报告。
"林老板?" 苏晚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面不面了?不面我去隔壁卤味摊上班了,人家老板娘刚才偷看我三眼了。"
林默把简历翻过来:"你知道我们公司具体做什么吗?"
"知道。" 苏晚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除虫。老鼠、蟑螂、蚊子,还有 ——" 她压低声音,"—— 那些长得比较大的 ' 老鼠 ' 和 ' 蟑螂 '。"
林默挑了挑眉。这女人消息倒灵通。
"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苏晚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极小的剪刀,对着自己的指尖一剪。
血珠冒出来,她抬手一弹。
那滴血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粘在了墙上一张旧照片上 —— 照片里是林默去年除过的一只鼠妖,死在捕兽笼里,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照片里鼠妖的嘴动了。
"哎呀我滴妈呀 ——" 一个尖细的、公鸭嗓一样的声音从照片里飘出来,"这小娘子谁啊,下手这么黑?林小子你终于肯招个能打的了?"
林默手一哆嗦,茶杯差点翻了。
"殓尸人序列。" 他盯着那照片,声音发干,"你能跟妖尸对话。"
"不是妖尸。" 苏晚纠正,"是尸体。不管人还是妖,死了我都能聊两句。这位鼠大哥去年被你拿粘鼠板粘住的时候,还在抱怨你晚饭吃韭菜盒子,蒜味太大。"
照片里的鼠妖拼命点头。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联盟档案里关于冷门序列的备注:"殓尸人 —— 觉醒概率极低,能力偏辅助,因从业人员常精神不稳定,不推荐纳入正规作战序列。"
精神不稳定。林默看着苏晚把他的茶叶罐翻过来,对着罐底念念有词 "这里面半年前死过一只蟑螂,它说它是被毒死的,死不瞑目",深以为然。
"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四千五,交社保,出任务有补贴。" 林默站起来,伸出手,"明天上班。"
苏晚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像铁钳:"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出任务的时候," 她笑得很甜,"如果遇到特别凶的大妖,能不能让我先跟它尸体聊聊?我这人,好奇心重。"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喂,众生消杀。"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哭腔的大妈:"是消杀公司吗?!你们快来!我们小区闹老鼠!不对 —— 不是普通老鼠!那玩意儿有猫那么大!昨晚把我家米缸啃穿了!我孙子的乐高!我孙子的乐高都被它拖进洞里了!"
林默抓起外套:"地址发我。苏晚,走,开单。"
苏晚已经把他的杀虫剂抄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这牌子不行,有机磷含量不够。我自带了一罐。"
她从包里掏出一罐工业级浓缩除虫剂,罐身上贴着个骷髅头。
林默:"…… 你包里平时装这个?"
"殡仪馆上班,驱虫是基本职业素养。" 苏晚拉开门,"走吧林老板。第一单,给你露一手。"
门外,老小区的梧桐树下,一个穿拖鞋、端着搪瓷缸的老大爷正蹲在路边喝茶,看见他们出来,抬了抬眼皮。
"小林,又出任务啊?"
"魏叔,您值夜班呢?" 林默打招呼。
老大爷是老魏,公司资历最老的员工,序列 "守夜人"—— 白天永远犯困,夜里精神得像猫头鹰,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城南区每一只成精的老鼠都认识他。
"嗯。" 老魏抿了口茶,"昨晚三点,三号楼地下室,有东西在啃管线。不是一只,是一窝。你去的时候留神,这窝玩意儿,牙口比去年那窝好。"
苏晚凑过去:"魏大爷,您能看见它们?"
老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递给她。
"戴着。夜里它能帮你照个亮。"
苏晚接过铜钱,对着太阳看了看,忽然笑容一僵。
"魏大爷…… 这钱上…… 趴着个东西。"
"我知道。" 老魏端着茶缸往回走,"它跟我三年了,叫小钱。"
苏晚低头看着铜钱上那个若隐若现、只有半个身子的小鬼,默默把它套在了脖子上。
林默已经把车发动了。那是一辆喷着 "众生消杀" 字样的二手面包车,后车厢里堆满了喷雾器、捕兽笼、粘鼠板和几箱敌敌畏 —— 以及林默自己改造的,能把 "喷药" 改成 "喷气血" 的特殊喷枪。
他摇下车窗:"苏晚,上车。"
苏晚拉开车门跳上去,兴冲冲地问:"林老板,这单多少钱?"
"大妈说,三百。"
"三百?" 苏晚皱眉,"一窝猫那么大的老鼠,三百?"
"老小区,低保户。" 林默挂挡,"我们这行,有时候不图钱。"
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老魏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车屁股冒烟,慢慢收起了笑。
他低头看着搪瓷缸里漂浮的茶叶,忽然轻声说:"一窝鼠妖…… 今年的牙口,比往年好得太快了。"
茶叶在水里打了个旋。
缸底,浮出一行谁也看不见的小字 ——
"地气动了。"
第二章 小区除鼠
阳光花园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六栋板楼,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废弃自行车。
林默把面包车停在三号楼门口,大妈已经在楼下等了,手里攥着一袋米,看见他们跟看见救星似的。
"小伙子!就这窝!昨晚我亲眼看见,从地下室排水口钻出来,黑溜溜的尾巴比我胳膊还粗!"
林默从后车厢搬出装备:一个半人高的喷雾器,一捆粘鼠板,两个捕兽笼,还有那把改造过的喷枪。
苏晚蹲在地下室入口,拿手机照着下水口,鼻子皱了皱。
"林老板。"
"嗯?"
"这味儿不对。" 她伸手指了指洞口,"普通鼠妖的骚味是酸的。这个 ——" 她吸了吸鼻子,"—— 带点甜。像是…… 发酵过的。"
林默手一顿。
他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倒了点粉末在洞口。粉末接触到洞口渗出的粘液,瞬间变了颜色。
"气血污染。" 他脸色沉下来,"这窝鼠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让四害级妖物气血变异的东西,不会是好东西。" 林默把喷枪上膛,"苏晚,你戴手套。老魏说有一窝,咱们按流程来:先封后熏,物理加化学。"
苏晚兴奋地掏出她那罐骷髅头杀虫剂:"收到!"
林默先把粘鼠板沿着下水口贴了一圈 —— 这是普通除虫流程,但他的粘鼠板不是普通粘鼠板,上面浸过他自己调配的 "锁灵胶",粘上了就挣不脱,专克低阶妖物。
然后他把喷雾器接上,开始往洞口灌药。
"这药是我自己配的。" 他一边喷一边解释,"主要成分是艾草、雄黄,加了两滴我自己的精血。对人无害,对妖物 ——"
话没说完,洞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吱吱声。
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来,足有猫那么大,灰黑色的皮毛,眼睛是诡异的血红色,两颗大门牙闪着寒光。
正是鼠妖。
它速度极快,直奔林默面门。
林默早有准备,侧身一让,手里喷枪调转枪口,"噗" 地就是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药雾。雾化的精血在空中炸开,像一张半透明的网,罩在鼠妖身上。鼠妖发出一声惨叫,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在地上打滚,皮毛滋滋冒烟。
"一招?" 苏晚瞪大眼。
"四害级,不需要第二招。" 林默刚说完,洞口又窜出来两只、三只、五只 ——
"卧槽!" 林默骂了一句,"大妈不是说一窝吗?这他妈是一个团!"
十几只鼠妖红着眼睛冲出来,比普通的大一圈,牙口更利,眼神更凶。
苏晚一不慌二不忙,从包里掏出那罐骷髅头杀虫剂,对着当头一只就喷。
"嗤 ——"
白色的浓雾炸开。那只鼠妖跑出去三米,直挺挺地栽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我靠。" 林默回头,"你这什么药?"
"工业级卫生杀虫剂,主要成分是溴氰菊酯。" 苏晚面不改色地又喷了一只,"浓度是家用版的五百倍。殡仪馆后花园杀蛆用的。"
"……"
两人配合着,林默用喷枪封走位,苏晚用重火器收割,不到十分钟,地下室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鼠妖。
但林默没放松。他蹲下来,拎起一只鼠妖的后腿,翻来覆去看。
不对。
这窝鼠妖的牙齿,比普通鼠妖长了一倍。眼睛红得不正常。而且 —— 他掰开鼠妖的嘴,看了一眼它的喉咙。
喉咙里,有东西在蠕动。
"苏晚。" 他声音发紧,"你过来看。"
苏晚凑过来。两人对着鼠妖张开的嘴看了两秒。
"这是……" 苏晚笑容慢慢消失,"虫卵?"
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米粒大的虫卵,粘在鼠妖的食道壁上,还在微微蠕动。
林默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野生鼠妖。" 他声音很低,"这是被人养的。有人把虫卵种在鼠妖体内,让鼠妖当 carrier—— 带虫体。"
"带什么虫?"
林默没回答。他掏出手机,想拍一张照发给联盟的老同事问一问。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传来一阵 "窸窸窣窣" 的声音。
不是一只。是成千上万只。
苏晚慢慢收起了杀虫剂。
"林老板。"
"我听见了。"
"这个量级," 她吞了口唾沫,"三百块钱够吗?"
林默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听着那潮水一样涌过来的声音,沉默了三秒。
"…… 我先跟大妈加钱。"
他刚掏出手机,一只特别大的鼠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只大鼠妖,几乎有半人高,脖子上竟然挂着一个东西 —— 一枚生锈的工牌,上面写着:
"清洁公司,7 号。"
它没有扑上来。
它站在距离林默五米的地方,两只前爪居然像人一样拱了拱,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林…… 老板。"
林默浑身汗毛倒竖。
鼠妖开口说话,至少是 "瘟疫级" 以上的妖物。这已经超出了四害级的范畴。
"我们老大," 大鼠妖说,"想见你。"
苏晚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杀虫剂。
"你们老大是谁?" 林默问。
大鼠妖抬起爪子,指了指脚下。
"地底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说,它等你很久了。"
第三章 公司群像
林默没跟那只大鼠妖走。
他做了任何一个理智的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 拉着苏晚后退两步,举起喷枪,"噗" 地一下把那只大鼠妖也喷翻了。
"林老板!" 苏晚拽他袖子,"它说要见你!"
"见个鬼。" 林默把地下室入口用水泥板封死,又在上面压了三个捕兽笼,"我是除虫的,不是来赴宴的。妖物说想见我,我就得去?它给我交社保吗?"
他掏出手机给大妈打电话:"大妈,老鼠我们暂时处理了,但您这栋楼最近先别住地下室。我们要回去汇报,明天带设备再来。"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走。
苏晚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可是它说等你很久了 ——"
"苏晚。" 林默拉开车门,表情严肃,"你记住咱们这行的第一守则。"
"什么?"
"妖怪说的任何话,都当放屁。" 林默发动面包车,"尤其是它说 ' 我等你很久了 ' 的时候 —— 翻译过来就是 ' 我准备吃你很久了 '。"
面包车开回公司。
刚停稳,林默就看见门口蹲了个人。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摆着一个小马扎,马扎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看见林默回来,"啪" 地站起来,鞠了个大躬。
"林老板好!我叫钱串串!来应聘实习生的!"
林默扶额。
他这公司,本来只有他和老魏两个人。昨天招了个苏晚,今天又来了个应聘的。他怀疑自己昨天在招聘网站上把工资写错了。
"你简历呢?"
钱串串把笔记本双手递上来。林默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张价目表:
哭丧人序列服务收费标准(实习生内部价):
普通哭丧(催人眼泪):500 元 / 小时
强力哭丧(震碎低阶妖物魂魄):2000 元 / 小时
包夜(守灵 + 哭全程):8000 元起
备注:眼泪按量计费,多哭一滴加十块。
林默抬起头:"你这是来应聘还是来开价?"
"都一样。" 钱串串推了推眼镜,一脸真诚,"我师父说,我这序列,哭一次伤一次身子,不能白哭。"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价目表,眼睛亮了:"小朋友,你这能力,哭一嗓子能崩多远?"
"普通状态方圆十米。" 钱串串骄傲地挺胸,"全力以赴,能到五十米。五十米内,瘟疫级以下妖物,魂魄直接震成渣。"
"那你怎么不去联盟?" 林默问,"这能力,正规军抢着要吧。"
钱串串脸上的笑容垮了。
"他们说我……" 他小声说,"说我一身铜臭味,哭丧的时候还惦记收钱,不符合 ' 武者风骨 '。把我退回来了。"
林默和苏晚对视一眼。
"进来吧。" 林默叹气,"实习生工资三千,包午饭。哭丧另算,走公司单。"
"谢谢老板!" 钱串串 "啪" 地又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当兵的。
他们刚进门,里屋传来一个湿漉漉的声音:
"林哥,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连体工作服、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从下水道口 —— 是的,公司里有个通往市政下水道的检修口,平时盖着 —— 探出头来。
这是阿四。三十岁,掏井人序列,能钻过任何狭窄空间,是公司的 "地下通道专家"。他平时不怎么说话,朋友不多,但在下水道里,他认识每一只老鼠。
"阿四,你跑哪去了?" 林默问。
"三号楼那边。" 阿四抹了把脸,"我听说你们去了阳光花园,先下去看了看。"
"怎么样?"
阿四的表情很奇怪。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林哥,地下的东西…… 不对。" 他说,"我钻了二十年下水道,从没见过那种景象。整个城南的下水管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过来了。所有的老鼠 —— 不管是普通老鼠还是妖鼠 —— 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哪个方向?"
阿四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城东。废弃的那个 ——" 他顿了顿,"—— 屠宰场。"
屋里安静了。
老魏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端着他的搪瓷缸,站在阴影里。
"屠宰场下面," 他慢慢说,"三十年前,是个乱葬岗。"
苏晚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那枚铜钱 —— 上面的小鬼小钱,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不敢露头。
"魏叔。" 林默转身,"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魏喝了口茶,没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是三十年前的旧报纸,头版标题已经泛黄:
《城南屠宰场塌陷事故,二十七名工人失踪》。
"那年我刚入行。" 老魏说,"这场塌陷,官方说是地震。但不是。"
他放下搪瓷缸,声音低了下来。
"是地底下,有东西翻了个身。"
屋里死一样安静。
钱串串悄悄把价目表那一页折了个角,在 "包夜 8000 元" 下面,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
备注:遇到大东西,包夜价格另议。
林默看着这几个人 —— 一个疯批殓尸人,一个抠门哭丧人,一个社恐掏井人,一个神神叨叨守夜人,外加他自己这个被逼辞职的前外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公司,可能接了个不该接的单子。
"阿四。" 他问,"屠宰场下面,现在有多少东西?"
阿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如果说老鼠是一亿只的话 ——"
"那个东西,比老鼠多。"
第四章 蟑螂妖事件
第二天一早,林默还没开门,就被人砸门砸醒了。
他披着衣服开门,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胸牌上写着 "环球金融物业经理",满头大汗。
"林老板!救命!我们写字楼出事了!"
环球金融是城东最高档的写字楼,五十八层,租户全是金融公司和律师事务所。这种地方,以前从来不会找他们这种小破消杀公司 —— 人家有专门的高端物业,配的是联盟认证的 "甲级武者"。
"怎么了?" 林默问。
"蟑螂!" 物业经理快哭了,"我们顶层!五十八层!出现了蟑螂!"
林默皱眉:"五十八层有蟑螂不是很正常?找你们物业啊。"
"不是普通蟑螂!" 物业经理抓住他胳膊,"有手掌那么大!会飞!昨晚把我们 CEO 办公室的服务器啃了!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这玩意儿不归他们管,让我们找 ' 异常事物管理局 '。我们找了,管理局派了个武者来,看了一眼,说这是 ' 四害级 ',不在他们管辖范围,让我们找注册消杀公司!"
林默沉默了。
这就是现状。武道局管大战,管 "瘟疫级" 以上的妖物。四害级?按规定是外包。
"走吧。" 他叹了口气,回头喊,"苏晚!钱串串!出任务!"
苏晚从里屋探出头,脸上还贴着面膜:"来了来了。"
钱串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林老板,这单是公司单还是私单?公司单我打八折。"
"…… 公司单。"
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环球金融楼下。
林默抬头看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五十八层,在太阳下反光。他忽然想起阿四昨天说的话 —— 所有老鼠都在往城东跑。
而屠宰场,就在这栋楼后面两公里。
"走。" 他心里有点不安,"上去看看。"
五十八层。
CEO 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地毯上散落着几只蟑螂的尸体 —— 但那些 "尸体" 有点大。林默蹲下来,捡起一只。
那只蟑螂,展开翅膀有半个巴掌大,外壳黑得发亮,触须像两根铁丝。
苏晚凑过来,用剪刀尖挑了挑那只蟑螂,脸色变了。
"林老板。"
"嗯。"
"这玩意儿,跟昨天鼠妖喉咙里的虫卵,是一个味儿。"
林默手一顿。
他掰开蟑螂的嘴。果然 —— 喉咙深处,一样的白色虫卵,密密麻麻。
"同一个源头。" 他站起来,"有人在城东这个区域,统一投放带虫卵的妖物。鼠妖从地下,蟑妖从高空。这是要干什么?"
钱串串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林老板,我读过一本古籍。上面说,古时候有一种邪修,把不同的毒虫放进一个罐子里养,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叫 ' 蛊王 '。"
屋里安静了一秒。
"你是说 ——" 苏晚慢慢说,"—— 有人把整个城东,当成了一个养蛊的罐子?"
林默没说话。他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五十八层,能看见半个城东。
他看见了远处废弃屠宰场的烟囱,像一根断指戳在地上。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楼顶、街道、车流。他还看见 ——
他揉了揉眼睛。
远处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动了一下。
不是鸟。
是一片阴影,大得像一片云,正缓缓地、缓缓地,往城市方向飘。
林默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苏晚。" 他声音发紧,"你看天上。"
苏晚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沉默了三秒。
"林老板。"
"嗯。"
"那个东西……" 她吞了口唾沫,"…… 是蟑螂的翅膀吗?"
那片 "云",边缘确实是昆虫鞘翅的形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视自动打开了。
新闻频道。女主播表情严肃:"本台快讯,今日上午十点,城东区上空出现不明飞行物,气象局解释为 ' 异常云团 '。请市民不必惊慌 ——"
画面切到现场。镜头拉远,那片 "云" 在镜头里显得更大了。
林默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云。
那是一只蟑螂。
一只翼展几乎有一个街区那么大的、遮天蔽日的蟑螂。
它正悬在屠宰场上空,翅膀缓慢地扇动,每扇一下,就有无数小飞虫从它身上掉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钱串串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林…… 林老板。" 他声音发抖,"这个量级…… 这个量级不在我价目表上。"
苏晚慢慢掏出她那罐骷髅头杀虫剂,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了回去。
"这玩意儿," 她说,"喷这个没用。"
林默掏出手机,拨通了联盟老同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林默?你小子居然还给我打电话?"
"老赵。" 林默声音很急,"城东,屠宰场上空,有东西。巨大。蟑螂形。你们看见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见了。" 老赵的声音也低了,"整个总部都看见了。正在开会。"
"那你们出动啊!"
"出什么动。" 老赵苦笑,"林默,你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级别吗?我们刚测了一下它的气血值 ——"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数据。
"—— 我们的仪器,爆表了。"
林默手一抖。
"爆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老赵声音发干,"它不在我们的分级表上。我们的最高记录是 ' 天灾级 ',三十年前出现过一次。这只玩意儿 ——"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争吵声。老赵捂住话筒,跟人说了两句,又回来。
"林默,我跟你透个底。上面的意思是 —— 这玩意儿太大了,不建议我们主动招惹。它好像只是在那里 ' 孵 ' 什么东西。我们先围起来,观察。"
"观察?" 林默吼了出来,"它往城市里掉虫子你让我观察?!楼下就是写字楼!五十八层!"
"你以为我想?" 老赵也急了,"林默,你现在在哪?你离那玩意儿多远?"
"两公里。"
"那你他妈赶紧撤!" 老赵吼,"这不是你一个开除虫公司的能管的事!这是战争!"
电话挂了。
林默举着手机,站在五十八层的落地窗前。
那只巨蟑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复眼对准了他这栋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无数六边形的镜片组成的复眼,每一片里都映着一座城市。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飘飘悠悠地,从五十八层的高度,落了下来。
苏晚手疾眼快,推开窗户,伸手一接。
是一片…… 纸片。
她展开一看。
那是一张名片。
上面用打字机字体,打着一行字:
众生消杀有限公司。
林默先生。
兹有一单大活,恭候光临。
—— 养虫人 敬上。
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顺便说一句,你们公司楼下的卤味摊,昨晚我尝过了。卤凤爪不错。
苏晚慢慢转过头,看着林默。
"林老板。"
"嗯。"
"它知道我们公司在哪。"
林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天上那只巨蟑螂。
他深吸一口气。
"钱串串。"
"在!"
"哭丧一次,多少钱来着?"
钱串串立刻翻本子:"强力版,两千。"
"记公司账上。" 林默把名片塞进口袋,"现在,我们回家。"
"回家?" 苏晚愣了,"不撤吗?"
"撤什么。" 林默转身就走,声音冷得像铁,"它都把名片寄到我脸上了。我要是撤了,以后还怎么在城南混?"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苏晚,把你那罐杀虫剂带上。钱串串,把价目表收好。阿四在下水道那边等我们。"
"这单 ——" 他咬了咬牙,"—— 加钱。"
第五章 地下养蛊场
面包车一路冲回公司。
老魏坐在门口的马扎上,似乎早就等着他们了。他面前的搪瓷缸里,茶水是满的,旁边还摆了四个小杯子。
"回来了。" 他头也不抬,"坐。"
林默没坐:"魏叔,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一点。" 老魏给他倒了杯茶,"三十年前那场塌陷,我在场。那天晚上,我跟着我师父下到地下,看见那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卵。" 老魏说,"巨大的卵,埋在屠宰场底下。我们师父那辈人,拼了命,把它封了。封完之后,我师父死了。临死前跟我说 ——' 老魏,这东西迟早要再出来。哪天它出来了,别硬打。找个聪明的,从它根子上,把虫卵挑了。'"
林默沉默了。
"所以这三十年," 老魏看着他,"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愿意钻下水道的老板。"
"您等我?"
"我等的是你师父。" 老魏笑了笑,"可惜他先走了。他儿子,应该也行。"
林默猛地抬头。
他父亲,十年前在一次外勤任务中殉职。官方说法是 "被瘟疫级妖物袭击"。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跟老魏这辈人有这种交情。
"魏叔……"
"先不说这个。" 老魏摆摆手,"阿四。"
阿四从下水道口探出头。
"带林默下去。" 老魏说,"去看看那个养虫人,到底在干什么。"
阿四点点头,对林默招了招手。
林默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一身轻便的作战服。他看了一眼苏晚。
"你留在上面。"
"凭什么?" 苏晚炸了。
"下面是下水道。"
"我在殡仪馆后花园杀蛆都不怕,怕下水道?" 苏晚一把抢过他的喷枪,"林老板,你记住,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员工。员工跟老板一起出任务,这叫归属感。"
钱串串默默举手:"我…… 我也想去。但是我先声明,下面如果有大东西,哭丧我要按加急算,翻倍。"
老魏笑了。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抛给苏晚。
"带着小钱。它能照路。"
四个人 —— 林默、苏晚、钱串串、阿四 —— 依次钻进了公司地板上那个检修口。
下面是市政下水道。
空气里弥漫着沼气和铁锈的味道。阿四走在最前面,他对这里了如指掌,在黑暗中像回自己家一样。苏晚脖子上的铜钱发出淡淡的绿光,那是小鬼小钱在帮忙照明。
"阿四," 林默压低声音,"你说的那个 ' 翻过来的管道 ',在哪?"
"前面三百米。" 阿四头也不回,"林哥,你一会儿看见了,别害怕。"
三百米后,他们钻出主管道,进入了一条废弃的老排水渠。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整条排水渠,壁上、地上、顶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卵。
白色的、米粒大的虫卵,像爬山虎一样覆盖了每一寸表面,还在微微蠕动。而在虫卵之间,爬着无数的老鼠、蟑螂、蚊子、白蚁 —— 它们不是野生的,每一只的脑门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符号,像一个被圈起来的 "虫" 字。
这是被人驯化的军队。
"我的妈呀。" 钱串串腿都软了,"这得多少……"
"嘘。" 阿四按住他。
前方,排水渠尽头,有光。
四个人贴着墙壁,慢慢摸过去。转过一个弯,他们看见了 ——
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环卫工制服,戴个大口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洒水壶,正在给虫卵 "浇水"。
他浇的不是水。
是血。
"…… 养虫人。" 林默咬牙。
那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慢慢转过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来了?" 他说,声音居然很温和,像个邻居大爷,"林老板,我等你半天了。"
林默举枪:"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我?" 养虫人笑了笑,摘了口罩。
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五十来岁,皱纹很深,像个一辈子扫马路的老工人。
"我以前,是屠宰场的工人。" 他说,"三十年前,那场塌陷,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林默一怔。
"那场塌陷,不是地震。" 养虫人慢慢说,"是这东西要出来。你父亲那一辈,把它封了。但他们封得不干净 —— 他们只封了它的身体,没封它的卵。"
他指了指脚下。
"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地下。我看着它的卵,一颗一颗,布满了整个城的下水道。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它不是要毁灭城市。" 养虫人笑了,"它是要重生。它要借这个城市的 ' 气 ',孵出来。而我 ——"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 我要做它的接生婆。"
"疯了。" 苏晚小声说。
"疯?" 养虫人看向她,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小姑娘,你知道这三十年,我在地下吃什么吗?我吃老鼠。我喝脏水。我一身病。我为什么?"
他张开双臂。
"因为等它孵出来那天,它会记住我。它会让我 —— 变成新的守夜人。"
他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空气里。
林默瞬间明白了。
"你想顶替魏叔的位置?"
"不是顶替。" 养虫人摇头,"是接班。老魏老了。守夜人这个位置,该换个年轻人了。"
他打了个响指。
整条排水渠,那些原本安静的妖物,瞬间竖起了毛。
"林老板。" 养虫人温和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加入我。等它孵出来,你是除虫队队长,我是守夜人,咱们一起管理这座城市的 ' 阴面 '。"
"第二 ——"
他笑了。
"—— 我把你现在就埋在这儿,当它的营养液。"
林默慢慢举起了喷枪。
苏晚在他旁边,悄悄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小剪刀。
钱串串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笔记本,翻到价目表最后一页。
阿四则不声不响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 瓜子。
他嗑了一颗,对着黑暗中那些慢慢围过来的鼠妖群,很轻地吹了声口哨。
鼠妖群,忽然停住了。
阿四在这片下水道里混了二十年。这些妖鼠,有一半是他 "看着长大" 的。
他张开嘴,用一种奇怪的、吱吱的声音,跟鼠妖群说了句什么。
鼠妖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它们慢慢地,转过头,对着养虫人,弓起了背。
养虫人脸色变了。
"你 ——"
"你说的对。" 阿四第一次露出笑容,憨憨的,"这片下水道,是我的。"
"你想在这儿养虫子,得问过我。"
第六章 围杀
养虫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养了三十年的鼠妖大军,居然被一个社恐下水道工,用一声口哨策反了。
"找死。"
他一挥手。
那些被他在脑门上刻了 "虫" 字的妖物,不管鼠妖愿不愿意,身体都开始抽搐 —— 那是他在远程操控。他自己就是 "母蛊",所有虫卵都跟他血脉相连。
"阿四,退后!" 林默吼。
晚了。
几十只最强壮的鼠妖挣脱了阿四的口哨控制,红着眼睛扑了上来。林默喷枪连喷,"噗噗噗" 几下,放倒一片,但后面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钱串串!"
"来了!"
钱串串把笔记本一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哭了。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酝酿了三秒、突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哇 ——"
这一声哭出来,整条排水渠都在震。
以钱串串为圆心,方圆十米内,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鼠妖,像被无形的锤子砸中,直挺挺地栽倒,魂魄被震成了碎片。
"呜呜呜 —— 你们这些坏老鼠 —— 呜呜呜 ——" 钱串串一边哭一边往后退,眼泪像喷泉一样,"我长这么大没欠过谁 —— 呜呜 —— 你们为什么要咬我 ——"
他哭得越伤心,冲击波越强。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
五十米内,所有瘟疫级以下的妖物,全部魂飞魄散。
养虫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退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哭丧人?!" 他失声,"你们公司怎么什么歪门序列都有?!"
"这才哪到哪。" 苏晚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把小剪刀,在自己指尖上一剪。血珠飞出,在空中散开,像一张网。
"各位尸体朋友们 ——" 她对着满地的妖尸,轻声说,"起来干活了。"
那些刚刚被钱串串震死的鼠妖尸体,竟然一只只僵硬地站了起来。
殓尸人的真正能力 —— 不是对话。
是指挥尸体。
"把你们身前的主人," 苏晚指了指养虫人,"按住。"
鼠妖尸体们,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盯住了养虫人。
养虫人终于慌了。
"你 —— 你们 ——" 他连连后退,"这不可能!我是母蛊!它们听我的!"
"你是母蛊没错。" 林默一步步逼近,"但它们现在是尸体。尸体归她管。"
喷枪上膛。
"噗 ——"
高浓度精血雾在养虫人脸上炸开。养虫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但他到底是在地下活了三十年的人,身体素质极强,在地上一滚,从怀里掏出一把…… 勺子。
一把普通的、舀水用的铁勺。
他把勺子往自己手腕上一划。
血喷出来。
"它说 ——" 他凄厉地笑,"—— 你们想拦我?那就让它提前出来吧!"
他把自己的血,倒进了脚边一个最大的虫卵堆里。
整个下水道,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他这碗血,唤醒了。
"不好。" 林默脸色大变,"他在献祭自己!快走!"
晚了。
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苍白的、由无数虫卵组成的 "手",从地下伸了出来。那只手每一根手指,都是成千上万只蟑螂、老鼠、蛆虫缠绕而成。
它抓向林默。
林默跳起来想躲,但那只手太快了。
就在这时 ——
"叮。"
一枚铜钱,从黑暗中飞来,打在那只虫卵巨手上。
"嘶 ——" 虫卵巨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地下。
一个人,端着搪瓷缸,从排水渠入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老魏。
他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他身上的气场,跟白天那个泡茶老头完全不同。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大地之上。
"老了。" 他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师父封它的时候,我还能打。现在 ——"
他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
"现在只能靠你们年轻人了。"
"魏叔!" 林默喊。
"听我说。" 老魏打断他,"它的本体,不在这儿。这儿只是它伸出来的一根须。它的本体 ——"
他指了指上方。
"在屠宰场。那只巨蟑螂,就是它的 ' 头 '。要杀它,得爬到它头上去,把它脑子里的主卵挑了。"
"那他妈怎么爬?" 苏晚急了,"五十八层楼高的一只虫子!"
"不用爬。" 老魏笑了笑,"它现在没心思管我们。它正在孵卵 —— 这个过程中,它的壳是软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 手术刀。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 他把刀递给林默,"专剖虫卵用的。你爹当年,跟我师父学过两天手艺。这活,本来该他干。现在 ——"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 儿子替爹,把这事了了。"
林默握着那把手术刀,手在抖。
他抬头,看着排水渠顶上那遥远的、隔着几十米土层的天空。
那只巨蟑螂,现在就在上面。
"苏晚。" 他说。
"在。"
"钱串串。"
"在。"
"阿四。"
"嗯。"
"老魏。"
"嗯。"
"咱们公司," 林默深吸一口气,"今天接了个大活。"
他转身,往排水渠出口走。
"客户是古神。"
"加钱。"
第七章 武道局的傲慢
他们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变了天。
屠宰场上空,那只巨蟑螂又大了一圈。它的翅膀缓慢扇动,把周围的云都搅成了漩涡。地面上,已经拉起来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察在疏散市民。
而在警戒线外,停着一排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 "赵刚,城南分局副局长"。
赵刚一眼就看见了从井盖里钻出来的林默一行人 —— 满身泥污,一个端着喷枪,一个拿着剪刀,一个哭肿了眼睛,一个嘴里还嗑着瓜子。
赵刚皱起了眉。
"林默?" 他认出了这个前下属,"你在这儿干什么?"
"赵局。" 林默抹了把脸上的泥,"你来得正好。这东西 ——"
"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赵刚打断他,扭头对身后的人下令,"一队,二队,跟我上。三级战备,准备战术级清剿。"
"赵局,没用。" 林默急了,"它正在孵卵,物理攻击打不穿 ——"
"林默。" 赵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很冷,"你现在不是联盟的人了。你是个…… 开除虫公司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 "开除虫公司" 这几个字。
"这种级别的任务,不是你该掺和的。带着你的人,离开现场。这是命令。"
林默还想说什么,苏晚拉了拉他袖子。
"林老板。" 她小声说,"他不让咱们上,咱们就不上。省点力气。"
"可是 ——"
"你看着。" 苏晚抱臂,笑了,"正规军要装逼,就让他装。"
赵刚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冲向屠宰场。
林默一伙人,退到警戒线外,找了个路牙子坐下。钱串串从包里掏出个面包,掰了一半给阿四。老魏端着他的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茶。苏晚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他们能赢吗?" 钱串串小声问。
"不能。" 老魏抿了口茶。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 老魏说,"等他们打不赢了,自然会想起我们。"
屠宰场方向,战斗开始了。
赵刚是正规剑修序列。他拔出长剑,一剑斩出,剑气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在巨蟑螂的壳上。
"铛 ——"
金铁交鸣。
巨蟑螂的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赵刚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二队,各种远程技能、法术、气血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巨蟑螂身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五分钟后,烟散了。
巨蟑螂纹丝不动。
它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些像蚂蚁一样的人类。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吹飞了半个二队。
赵刚被气浪掀翻在地,西装撕裂,头发乱成鸡窝。他看着头顶那只巨大的虫子,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
"赵局!撤退!总部命令!这东西不在我们处理范围!立刻撤退!"
赵刚狼狈地爬起来,带着残兵败将往回跑。
他们退到警戒线的时候,正好从林默一伙人面前经过。
林默没说话。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喷枪重新上膛。
苏晚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
"赵局。" 林默平静地说,"现在,能让我们上了吗?"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默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赵局,我在联盟的时候,您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 战争不是靠热血打的,是靠后勤打的。'" 林默看着他,"您忘了。这种级别的东西,你们打正面。我们这种脏活 ——"
他抬头,看着那只巨蟑螂。
"—— 得有人钻它肚子里去。"
赵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让开了路。
"林默。" 他声音沙哑,"你要是能把这东西办了 ——"
"嗯?"
"我给你公司,批十年的市政除虫合同。"
林默笑了。
"成交。"
第八章 母皇孵化
要爬上那只巨蟑螂的背,没有路。
它悬在半空,离地面三十米,翅膀缓慢扇动,掀起的风能把人吹飞。
"阿四。" 林默说。
阿四点点头。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从屠宰场延伸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筋 —— 那是三十年前塌陷事故留下的。
他把钢筋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像射锚一样,"嗖" 地一下,射向巨蟑螂腹部。
钢筋尖头精准地扎进了巨蟑螂腹部软壳的缝隙里。
阿四拽了拽,牢了。
"我先上。" 他说,"我轻。"
他像壁虎一样,沿着那根钢筋,飞快地爬了上去。到了巨蟑螂腹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钩子,"嗤" 地一下,在软壳上划开一个口子 —— 老魏说的,孵卵期间壳是软的。
那个口子,刚好容一个人钻进去。
"林哥!" 阿四在上面喊,"里面是空的!是它的腹腔!"
林默抬头:"苏晚,钱串串,跟我上。老魏,你在下面守着。"
"我?" 老魏指了指自己。
"您守着。" 林默笑,"万一这东西底下再伸出手,您得拦着。"
老魏笑了,端起搪瓷缸。
"去吧。"
四个人 —— 林默第一个,苏晚第二个,钱串串第三个 —— 顺着钢筋爬上去。阿四在上面接应。
钻进那个口子的一瞬间,林默的胃,差点翻出来。
里面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
巨蟑螂的腹腔,像一个巨大的洞穴。墙壁上,挂满了白色的、半透明的卵囊。每一个卵囊里,都蜷缩着一只还没成型的小怪物 —— 有老鼠的头,蟑螂的腿,蛆虫的尾巴。
而在洞穴正中央,悬着一颗 ——
一颗有三层楼那么高的,乳白色的主卵。
主卵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咚、咚、咚" 地跳。
每跳一下,整个巨蟑螂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
"那就是主卵。" 林默压低声音,"挑了它,这东西就死了。"
他们四个人,沿着腹腔内壁,慢慢往中央移动。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是活物的身体。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主卵。
"咚 ——"
主卵跳得更快了。
腹腔四壁,那些原本安静的卵囊,开始一个个破裂。一只只手掌大的、半成型的怪物,从卵囊里爬出来,睁着还没长好的眼睛,看向入侵者。
"卧槽。" 钱串串腿软了。
"哭。" 林默说。
"现在?"
"现在。"
钱串串深吸一口气,又哭了。
"哇 ——"
哭丧冲击波在密闭的腹腔里回荡,像回声一样放大了十倍。周围那些刚破壳的小怪物,成片成片地倒地。
但太多了。
四面八方,无数小怪物涌过来。
"苏晚!"
苏晚早有准备。她一剪刀划破指尖,血珠在空中散开。
"各位刚走的小朋友们 ——" 她对着那些被钱串串哭死的小怪物尸体,"—— 起来,帮姐姐挡一下。"
那些小怪物的尸体,僵硬地站起来,组成了一道肉墙,挡在他们前面。
林默没空看他们配合。他已经冲到了主卵面前。
那把师父传下来的手术刀,在他手里,发出淡淡的寒光。
他举起刀。
"爹。" 他轻声说,"我来了。"
手术刀刺进主卵的瞬间 ——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主卵停止了跳动。
然后,从内部,传来一声巨大的、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生物的声音。
那是一个神,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第九章 众生消杀
主卵破裂的瞬间,乳白色的汁液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林默被那股冲击力掀飞,撞在腹腔内壁上。苏晚一把拽住他,钱串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四用身体卡住了一个即将倒塌的通道。
"往外撤!" 林默吼。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那个切口跑。身后,巨蟑螂的身体开始崩塌 —— 从内部,从主卵开始,像一栋被抽掉承重柱的大楼,一寸一寸地垮下去。
他们从切口跳出去的时候,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蟑螂,正在空中分解。
翅膀先碎。然后是腿。然后是那两颗巨大的复眼 —— 复眼炸裂的时候,像两颗烟花,溅出无数光点。
最后,整个躯体,像泥沙一样,从三十米高的空中,簌簌落下。
落在屠宰场的废墟上。
化作一堆…… 虫卵壳。
成千上万的虫卵壳,像雪一样,落了一地。
但那些虫卵壳,已经死了。里面是空的。
地面上,赵刚和他的人,仰着头,张着嘴,看着这场面。
警戒线外,围观的市民,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默从空中跳下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苏晚扶了他一把。钱串串瘫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流。阿四蹲在一边,又掏出了瓜子。
老魏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走过来。
"完了?" 他问。
"完了。" 林默喘着气。
"好。" 老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我师父说,干完这活,得喝一口。"
他把酒壶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赵刚走过来。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副局长,此刻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林默。"
"赵局。"
"你刚才说的话 ——" 赵刚顿了顿,"—— 是对的。这种活,确实得你们这种人干。"
他伸出手。
"十年市政合同。我说话算话。"
林默握住他的手。
"谢谢赵局。"
"不过 ——" 赵刚忽然又板起脸,"你们公司,下次出任务,能不能先跟局里打个招呼?你们四个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我们的卫星都没监测到。"
"赵局。" 苏晚笑了,"我们是除虫的。除虫的,不就该走下水道吗?"
赵刚被噎了一下,竟然笑了。
他摇着头,转身走了。
第十章 蚊子客户
一个月后。
众生消杀有限公司的底商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牌子是红木的,上面烫着金字:
武道局城南分局 指定除虫服务商
(十年期)
卤味摊的老板娘,每天看见这块牌子,都要多看两眼。
公司里,林默正在算账。
他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
本月收入:
阳光花园小区除鼠:300 元
环球金融除蟑:50000 元(CEO 听说我们救了他的服务器,加了十倍)
屠宰场除古神:市政合同预付款 500000 元
支出:
钱串串哭丧加班费:8000 元
苏晚杀虫剂耗材:1200 元
阿四瓜子:30 元
老魏茶叶:200 元
面包车油费:400 元
净利润:……
林默算到这里,手一抖。
净利润,四十八万多。
他开除虫公司一个月,赚了以前在联盟一年的钱。
"林老板。" 苏晚从里屋出来,换了身新衣服 —— 是她用第一笔工资买的,"下午有个单子。"
"什么单?"
"城北,一个别墅区。" 苏晚把手机递给他,"业主说,家里闹蚊子。特别大的蚊子。一只能吸半盆血那种。"
林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业主发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蚊子,展开翅膀,有脸盆那么大。腹部红彤彤的,像吸饱了血。
林默沉默了三秒。
"钱串串!" 他喊。
"在!" 钱串串从里屋探出头。
"下午出任务。城北别墅区,除蚊子。"
"收到!" 钱串串翻他的小本子,"林老板,这个量级 ——"
"按加急算。" 林默站起来,拿起外套,"苏晚,把你的重火器带上。阿四,下午你不用钻下水道了,蚊子是天上的,你负责开车。"
"哦。" 阿四从下水道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瓜子。
"老魏 ——"
"我知道。" 老魏端着搪瓷缸从门外进来,"值夜班。今晚我盯着。"
下午三点,城南别墅区。
业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开私人诊所的。他看见林默一伙人从一辆喷着 "众生消杀" 的面包车上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你们?"
"陈先生您好。" 林默出示工作证,"众生消杀,注册资质齐全。蚊子在哪?"
"我书房。" 陈先生压低声音,"昨晚一只蚊子飞进来,我点了三盘蚊香,没用。它 —— 它把我家鱼缸里的金鱼吸了。"
苏晚吹了声口哨:"吸金鱼的蚊子,这玩意儿成精了。"
他们进了书房。
那只大蚊子,正挂在书房的吊灯上,肚子圆滚滚的,像一颗小红灯笼。它似乎吃饱了,懒得飞,八条腿勾着灯座,一动不动。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张小网兜 —— 这是他改造的捕虫网,网眼里浸过锁灵胶。
"苏晚,左边。钱串串,右边。阿四,关门。"
三人就位。
林默举着网兜,一点点靠近吊灯。那只蚊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复眼转了转,"嗡" 地一声飞起来。
"噗 ——"
林默网兜一罩,精准地把它罩在里面。
那蚊子在网里疯狂挣扎,嘴巴上那根长针,"滋滋" 地扎着网眼。但锁灵胶把它粘住了,越动越粘。
"搞定。" 林默把网兜递向陈先生,"陈先生,这是 ——"
他话没说完。
陈先生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指着林默身后。
"别…… 别动。"
林默猛地回头。
书房窗外,阳光里,密密麻麻,全是蚊子。
不是一只。
是一个编队。
几十只脸盆大的蚊子,排着整齐的队形,像轰炸机一样,悬浮在别墅区的草坪上空。
而在编队最前面,一只特别大的蚊子 —— 展开翅膀有小汽车那么大 —— 正慢悠悠地,飞到了书房窗前。
它的腹部,不是红色。
是黑色。
苏晚慢慢从包里掏出她那罐骷髅头杀虫剂,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了回去。
"林老板。" 她声音发紧,"这玩意儿……"
"我看见了。"
"这个量级 ——" 钱串串腿都软了,"—— 不在我价目表上。"
那只黑色大蚊子,悬在窗外,复眼对准了林默。
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飘飘悠悠,落在林默脚边。
林默捡起来。
上面是熟悉的打字机字体:
众生消杀有限公司。
林默先生。
上次那只,是我侄子。
—— 养虫人 敬上。
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次不是古神,就是个普通亲戚。您看着收个成本价就行。
林默看着名片,又看了看窗外那只黑色大蚊子。
那蚊子居然…… 礼貌地晃了晃腿,像在打招呼。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来,在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然后走出书房,走到阳台上,把名片轻轻放在窗台上。
"回去告诉你家长辈。" 他对着那只黑蚊子说,"我们公司,下班时间不接单。"
那只黑蚊子复眼眨了眨。
然后,它 "嗡" 地一声,带着整个蚊子编队,像来的时候一样整齐,飞走了。
陈先生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回到书房,把那只被网住的小红蚊子递给他。
"陈先生,这只收您三百。"
"…… 三、三百?"
"小单子。"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大单子我们不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
"陈先生,我劝您一句。您这别墅区,以后少养猫。"
"为…… 为什么?"
"猫招蚊子。" 林默面不改色,"尤其是 —— 黑色的大蚊子。"
面包车上。
苏晚笑到肚子疼。
"林老板,你刚才太帅了!' 下班时间不接单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讲道理的?"
"我不知道。" 林默握着方向盘,"但我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那个养虫人 ——" 林默顿了顿,"—— 他既然给我寄名片,就说明他不想跟我们彻底翻脸。他在试探我们。"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到底是会怂,还是会硬。" 林默看着前方,"今天我们硬了一回,他下次就会掂量掂量。"
钱串串在后座翻他的小本子:"林老板,那这单三百块,公司账怎么记?"
"记成……" 林默想了想,"' 恐吓性服务费 '。"
"哦。" 钱串串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字。
阿四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过了半天,他忽然开口:
"林哥。"
"嗯?"
"那只黑蚊子。" 阿四皱着眉,"我在下水道里,闻过它的味儿。"
林默手一顿。
"在哪?"
"屠宰场。" 阿四说,"主卵碎了之后,地下还有东西。不止一只。"
车里安静了。
林默看着前方。夕阳把城市染成橙红色。远处,屠宰场的烟囱像一根断指,戳在天边。
他没说话。
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第十一章 众生相
晚上,公司打烊后。
老魏破天荒地没有值夜班。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旁边摆了一瓶白酒,一碟花生米。
"都坐。" 他招呼。
林默、苏晚、钱串串、阿四,围着他坐下。卤味摊老板娘送过来一盘卤凤爪,老魏给她挥了挥手,她笑着走了。
"今天。" 老魏抿了口酒,"咱们聊聊天。"
"聊什么?" 苏晚问。
"聊聊你们,为什么来这儿。" 老魏看着林默,"一个一个说。从你开始。"
林默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我爹。" 他终于开口,"十年前,他死在外勤任务里。官方说是瘟疫级妖物。我那时候十五岁。我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他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 这世上的事,不是靠英雄解决的。是靠那些愿意钻地沟、愿意擦屁股、愿意给英雄收尸的人解决的。'"
林默笑了笑。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我在联盟待了五年,我懂了。联盟里全是英雄,全是要上新闻、要立传、要被人崇拜的英雄。但地沟里的鼠妖没人管。我爹那句话,我替他实现了。"
老魏点点头,给他倒了杯酒。
"苏晚。"
苏晚嗑着凤爪,想了想。
"我啊。" 她说,"我娘是个神婆。从小给人跳大神、办白事。我十二岁那年,觉醒了殓尸人序列。我娘高兴坏了,说我们家终于有 ' 正统 ' 了。"
她笑了一下,但那笑有点苦。
"后来我才知道,殓尸人这序列,为什么在联盟里不受欢迎。因为我们这种人 ——" 她指了指自己,"—— 能听见尸体说话。你知道这城市里,每天有多少冤死的人吗?"
"我在殡仪馆上班那两年,每天下班,耳朵里都是声音。我快疯了。"
"直到我看见你们公司招聘。" 她看着林默,"上面写着 ' 负责处理四害级妖物 '。我想,妖物死了,总比人干净吧。"
林默没说话,给她倒了杯酒。
"钱串串。"
钱串串正在算账本,听见叫他,推了推眼镜。
"我师父是哭丧人。" 他说,"他干这行干了一辈子。他死的时候,跟我说 ——' 串串,咱们这序列,是渡人的。人走了,家属哭不出来,我们替他们哭。但咱们不能白哭。白哭,不吉利。'"
"所以您就……"
"所以我就把价目表背下来了。" 钱串串认真地说,"师父说,这是对死者的尊重。收了钱,哭才哭得真心。免费哭,那是敷衍。"
苏晚笑出声:"那你上次哭那群鼠妖,收了公司两千块,你哭真心了吗?"
钱串串严肃地点头:"特别真心。我一边哭一边想,这两千块能买我妈半个月药费。哭得比谁都伤心。"
大家都笑了。
老魏最后看向阿四。
阿四一直在嗑瓜子。被点到名,他愣了一下,半天才开口。
"我小时候,住下水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爹妈不要我。" 阿四声音很轻,"我七岁之前,就是在下水道里长大的。跟老鼠一起吃,跟老鼠一起睡。后来老魏找到我,说我觉醒了掏井人序列,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干。"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的一枚小铜钱 —— 那是老魏给他的。
"我在下水道里,有个窝。比我家还舒服。" 他笑了笑,"那些鼠妖,不是我的敌人。是我亲戚。"
老魏喝了口酒。
"我呢。" 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师父三十年前死在屠宰场,我替他守了三十年夜。今天,我把这活,交给你们了。"
他举起搪瓷缸。
"众生消杀。" 他说,"什么叫众生?老鼠是众生,蟑螂是众生,人是众生,神也是众生。咱们干的活,不是杀妖。"
"是除害。"
"除的,是这城市里,不该存在的东西。"
四个人,举起杯子。
月光很好。卤味摊收摊了。梧桐树下,只有他们五个人,和一杯一杯的酒。
苏晚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说:"林老板…… 咱们公司…… 下个月能给我涨工资吗……"
"涨。" 林默说。
"我也要涨。" 钱串串举手。
"涨。"
阿四没说话,只是又嗑了一颗瓜子,递给老魏。
老魏笑了,接过瓜子,扔进嘴里。
这一晚,众生消杀的灯,亮到很晚。
第十二章 营业继续
第二天一早,林默还是照例六点起床。
公司门口的红木新牌子还挂着,卤味摊老板娘正在支摊子,看见他出来,挥了挥手。
林默刷了牙,泡了杯茶,把昨天那本账又翻了一遍。净利润四十八万这个数字,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信。
"林老板。" 苏晚踩着点进来,新衣服是她用第一笔工资买的,"今天排了三个单。一个是老小区的白蚁,一个是写字楼的跳蚤,还有一个 ——"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
"城北别墅区。" 苏晚把手机递给他,"陈先生打电话来,说昨天那只小红蚊子,死了之后,他家鱼缸里又出现了一只。这次 ——"
她压低声音。
"这次肚子是黑的。"
林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业主发的照片。照片里,一只蚊子,展开翅膀有脸盆那么大,腹部黑得发亮。
林默沉默了三秒。
"钱串串!" 他喊。
"在!" 钱串串从里屋探出头,他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工资涨了,"林老板,这个量级 ——"
"按加急算。" 林默站起来,拿起外套,"苏晚,把你的重火器带上。阿四,今天你不用钻下水道,蚊子是天上的,你负责开车。"
"哦。" 阿四从下水道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瓜子。
"老魏 ——"
"我知道。" 老魏端着搪瓷缸从门外进来,"值夜班。今晚我盯着。"
林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阳光正好。老小区的梧桐树下,卤味摊飘着香味。路过的大爷大妈,跟他打招呼。
"小林,又出任务啊?"
"是啊王大妈。"
"小心点。"
"放心。"
林默坐上面包车,发动引擎。苏晚坐在副驾,钱串串和阿四挤在后座。
面包车突突突地,开出了老小区。
苏晚摇下车窗,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忽然问:"林老板,你说,下一个客户,会不会比古神还大?"
林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不知道。" 他说,"但是 ——"
他笑了。
"—— 大就加钱呗。"
面包车驶进了城市的车流里。
车身上,"众生消杀" 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车后座,钱串串翻开他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又加了一行:
除古神一次:500000 元。
备注:下次再有这种活,翻倍。
尾声|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冬天来了。
众生消杀有限公司的生意,好得离谱。
市政合同批下来之后,整个城南的除虫单子,全堆到了他们这里。林默不得不又招了两个人 —— 一个是退休的老兽医,负责给妖物 "看病";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负责接电话和做账。
苏晚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三千。她现在上班,包里除了杀虫剂和剪刀,还多了一个小本子,专门记 "尸体留言"。
钱串串转正了,价目表换了新的一页,价格翻了一倍。他现在出门,穿西装打领带,像个正经业务员。
阿四还是不爱说话。但他在下水道里的 "人脉网",现在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城市。他每天钻在地下,回来就跟林默汇报:"城东有一窝新的鼠妖,城西的下水道里有东西在啃管子。"
老魏还是那个老魏。白天泡茶,值夜班。只是他现在,身边多了个小鬼小钱 —— 那枚铜钱上的小鬼,已经能从铜钱里出来,在公司里飘来飘去,帮老魏跑腿买烟。
至于林默。
他现在不用自己开面包车了。公司配了辆新车,还是喷着 "众生消杀" 四个字,但里面装的是最新的设备。他也不用自己算钱了,那个大学生做账做得比他还好。
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坐在门口,跟卤味摊的老板娘打招呼。
"小林,今天又出任务啊?"
"是啊王姐。"
"小心点。"
"放心。"
这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喂,众生消杀。"
电话那头,是个很陌生的声音。不是大妈的哭腔,不是物业经理的焦急,是一个很平静、很温和的声音。
"林老板。"
林默手一顿。
这个声音,他听过。
"养虫人。"
"是我。" 电话那头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 —— 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你被抓了?" 林默问。那天在下水道,养虫人被苏晚指挥的鼠妖尸体按住,后来被赵刚的人带走了。
"抓了。" 养虫人语气居然很轻松,"判了二十年。在监狱里,挺好。吃得饱,住得暖。比我在地下三十年强。"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林老板。" 养虫人顿了顿,"我在监狱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当年,想做守夜人。" 他说,"我以为守夜人,是管着这座城市阴面的官。我以为我能掌权。"
"但我错了。"
"守夜人不是官。" 他声音低了下来,"守夜人是 —— 守夜的。是那种,半夜三更,别人都睡了,你一个人,端着茶缸,坐在门口,看着这城市安不安全的人。"
"老魏那三十年,不是在等接班。他是在 —— 值班。"
林默没说话。
"林老板。" 养虫人说,"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主卵碎了。" 他说,"但那只古神 —— 它不是一只。它是一窝。"
林默手一抖。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养虫人笑了笑,"你今天除了一只,明天还会有下一只。后天,还会有下下只。它们从地底下,一只一只地,往这个城市里钻。"
"而你们公司 ——"
他顿了顿。
"—— 是这座城市,唯一的除虫队。"
电话挂了。
林默举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苏晚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默慢慢放下手机。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块 "武道局指定除虫服务商" 的牌子。
然后,他笑了。
"苏晚。"
"嗯?"
"去,把大家都叫出来。"
"干嘛?"
林默站起来,拿起外套。
"接活。"
苏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她转身,对着里屋喊:
"钱串串!阿四!老魏!出任务了!"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钱串串翻本子的声音,阿四嗑瓜子的声音,老魏端搪瓷缸的声音。
林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冬天的阳光很好。梧桐叶落了一地。卤味摊老板娘在收拾摊子,看见他,挥了挥手。
"小林,下班啦?"
"没有王姐。" 林默笑了,"出任务。"
"又出啊?"
"嗯。"
他坐上面包车。苏晚已经坐在副驾,钱串串和阿四挤在后座。老魏端着搪瓷缸,坐在最后面。
面包车发动,突突突地,驶进了冬天的阳光里。
车身上,"众生消杀" 四个字,闪闪发亮。
车后座,钱串串翻开他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了新的一行:
新的客户,新的开始。
备注:价格,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