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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9:01

律师沈知微收到匿名短信:明晚八点,直播间会有人亲手杀死你。

她以为自己遭遇了恶作剧,却不知道这条消息来自前世,也是她最后一次报警前收到的死亡预告。

前世她相信了最好的朋友,结果死在千万粉丝的镜头前。

重生回到事故前七天,她决定先查清凶手,再夺回被夺走的一切。

第1章

“沈律师,发布会后台起火了。”

直播间的灯突然熄灭,浓烟从化妆间门缝里钻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脚下那块被水泡过的地板就塌了。

火舌卷上窗帘,玻璃瓶砸在脚边。我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苏曼柔发来的消息。

“别报警,先把顾总带出去。”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全是烟。

苏曼柔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

我信她信到连遗嘱都让她保管。

可下一秒,舞台灯重新亮起。

顾沉的脸出现在巨幅屏幕上。他举起酒杯,冲镜头微笑。

“曜颜十周年,感谢各位到场。”

掌声轰然响起。

我这才发现,刚才的火、坍塌,还有我满嘴的血,全是直播画面。

屏幕下方滚过一排评论。

“知微刚才怎么了?”

“呼吸机是谁关的?”

我低头,手腕上戴着曜颜新发布的智能手环。

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时间。

六月十八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我记得这个时间。

因为两分钟后,我会死在曜颜医美的发布舞台上。

官方通报会写“设备故障,意外死亡”。我签过保密协议,尸体不会公开,家属也不会得到完整调查报告。

苏曼柔会抱着我哭得站不稳。

沈砚会代替我处理全部遗产。

至于曜颜的股份,当然由他们瓜分。

可现在,我坐在化妆间里。

桌上的日期日历清清楚楚。

六月十一日。

发布会前七天。

我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门被推开,苏曼柔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

“知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把咖啡递给我。

“顾总说今晚必须提前彩排,那个新品的宣传片不能出问题。沈砚哥也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递给我的不是咖啡。

是一瓶已经拧松的碳酸饮料。

瓶盖滚进配电箱,饮料喷上线路,化妆间的地板才会断电。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场火不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化妆间?”我问。

苏曼柔笑了笑。

“你发消息让我来找你,我还能去哪儿?”

我翻开手机。

没有这条消息。

她看见我的动作,伸手来拿。

我先一步按下屏幕。

聊天记录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黑色卡片。

卡片正中央,是一行白字。

“六月十八日,九点十七分,曜颜发布会。死于你最信任的人之手。”

下面还有一句。

“你会像上一场一样,烧得连骨头都认不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尖慢慢发凉。

苏曼柔凑近了些。

“谁发的?”

“一个骗子。”我锁掉屏幕,把咖啡放回桌上,“我不喝这个。”

“你不喝,我喝。”

她拿过去喝了一口,笑着说:“低因的,不会睡不着。你最近总失眠,直播时眼睛都是红的。”

她知道我失眠。

她也知道我怕镜头。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一步步把主动权交出去的。

“曼柔。”我忽然开口,“上一场直播,我们的产品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她愣了两秒。

“什么上一场?”

“算了。”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她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儿?”

“见顾沉。”

“你还剩七天。”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她真的知道。

苏曼柔松开手,笑容彻底僵住。

“知微,你什么意思?”

“有人提醒我,六月十八日九点十七分,我会死在曜颜发布会上。”

“这种恶作剧你也信?”

“信不信不重要。”我回头看她,“重要的是,通知的时间和上一场事故只差两分钟。”

“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化妆间里的排风扇突然转了起来,吹得桌上的宣传单哗哗作响。

苏曼柔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上一场事故”这五个字,是我故意说的。

上一世,我死前根本没机会见苏曼柔。

可她刚才下意识回了一句“还剩七天”。

她不可能知道这句话。

除非,她也记得。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沈砚推门进来,西装扣子系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知微,直播彩排马上开始。顾总那边还在等。”

他把文件递给我。

“这是曜颜新一轮融资的授权书,你今晚必须签字。”

我翻开第一页。

受益人一栏,写着沈砚的名字。

“这个不对。”我说。

沈砚皱眉。

“哪里不对?”

“曜颜的实际控制人不是你。”

他伸手想拿回文件,被我按住了。

上一世,我也是在签完这份文件后才出事。

他们怕我查清楚曜颜的股权结构,更怕我知道母亲旧案里的资金流向。

沈砚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妹妹,你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苏曼柔立刻挡在我和沈砚中间。

“砚哥,她最近没休息好,你别逼她。”

“逼她?”沈砚把文件夹合上,“我亲妹妹的事,怎么叫逼?”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死在火里,他们忙着分遗产的时候,可没人觉得自己逼过我。

“你要签,可以。”我抽出一支笔,在授权书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顾沉受益。

我把文件推回他怀里。

沈砚的脸色沉下去。

“你疯了?”

“我只是忽然想通一件事。”我说,“你们要我死,总得先拿到我手里的东西。”

走廊尽头,直播助理突然跑过来。

“沈律师,顾总马上开播了,他问您准备好了吗?”

我望向隔壁的直播间。

巨大的曜颜标志悬在舞台上方,灯光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顾沉站在镜头前,正在试麦。

“今晚的新品,我们请到了最特别的体验官——沈知微律师。”

掌声从门缝里传进来。

苏曼柔突然拉住我。

“知微,别上去了。”

我转头看她。

“上一世的你,可没拦过我。”

她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匿名号码。

“第一重测试已通过。”

“沈知微,现在开始救你自己。”

紧接着,会议室里的投影仪亮了。

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时间是六月十八日。

九点十七分。

我躺在发布会舞台上,脖子上压着一根断裂的钢丝。

苏曼柔站在我身边,正低头整理我的衣领。

沈砚站在门口,替她挡住外面的工作人员。

顾沉则举着香槟,朝镜头微笑。

录像只有十一秒。

最后两秒被人剪掉了。

我正要往回拖动,手机却弹出一条新消息。

“别找了。”

“第六天,你就会知道,你最信任的人为什么恨你。”

我抬起头。

舞台上的顾沉正在看我。

他举起手,朝我招了招。

“知微,过来。”

“该你说话了。”

第2章

直播间还开着灯,我却没上那台。

顾沉站在台口,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沈律师,直播还没开始。”

我晃了晃手机。

“私事处理完了。”

苏曼柔追出两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先跟我来。”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前世她也是这样拉我的。

发布会后台,她替我整理衣领,说这样上镜更好看。十分钟后,钢丝勒进我的脖子,我连求救都来不及。

这只手,我记得。

“松开。”

她没松。

“知微,你到底想起多少?”

我抬眼看她。

“你指的是哪一段?”

她嘴唇动了动。

“上一世。”

周围还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对。”我说,“你也记得。”

苏曼柔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果然在装失忆。”

“彼此彼此。”

顾沉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曼柔。”

她这才松手。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电梯。

下楼后,我拨通林昼的电话。

“查曜颜今晚的直播回放,重点看六点二十到六点四十的机位。”

林昼在那头停了两秒。

“你是不是又收到消息了?”

“嗯。”

“对方还说了什么?”

“第六天,我会知道最信任的人为什么恨我。”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你现在在哪?”

“南城公益律所。我妈留下的东西,我想回来看看。”

“别一个人待着。”

我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十八岁。”

“我知道。”林昼声音沉下来,“可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断。

半小时后,我站在公益律所门口。

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箱旧档案。门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因房屋维修,暂时停业。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拨通房东电话。

“沈律师?”对方显然不记得我,“我们没收到续租申请。”

“我妈租了十年。”

“哪一位?”

“沈岚。”

对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您母亲去年已经去世了,对吧?那场遗产案,后来不是——”

“我知道。”

我推开门。

“钥匙给我。”

房东没再问。

我走进去,灰尘沾了一鞋。

母亲的办公室在二楼。门锁已经坏了,里面只剩几排铁皮柜。她去世后,沈砚以“清理遗物”为由来过两次,拿走了首饰、存折,还有许多文件。

当时我忙着替顾沉处理合同漏洞,没顾上问。

现在想想,真蠢。

我打开最底层的柜子。

里面没有档案,只有一部旧手机。

手机壳裂了一道缝,电量百分之三。

我按亮屏幕。

没有密码。

锁屏壁纸是母亲抱着我小时候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日期,正是她出事前一天。

我点开录音文件夹。

只有三个文件。

前两个损坏,最后一个能播放。

我按下播放。

先是漫长的沙沙声。

接着,我听见母亲的声音。

“曼柔,阿姨求你一件事。”

苏曼柔的声音很年轻。

“沈姨,您说。”

“不要让他们带走知微的手机。”

“我已经答应沈砚了。”

“答应什么?”

“六月十八日晚上九点十七分,我会把知微带到发布会后台。”

我的手指停住了。

录音继续响。

“阿泽在舞台右侧准备了替换设备,顾总那边会安排直播。只要知微的镜头出问题,现场就不会有人注意后台。”

“阿泽是谁?”

“周启文。他说只负责信号测试,不会出人命。”

我闭上眼。

周启文。

那个收了沈砚五万元,还替我签过一份空白授权书的远房表哥。

录音里,母亲喘了口气。

“曼柔,我帮你申请过曜颜的直播名额,你忘了吗?”

“沈姨,我欠您钱。”

“多少?”

“三百万。”

“你帮知微一次,三百万的债,我替你还。”

苏曼柔哭了起来。

“对不起,沈姨,我没有办法。他们手里有我爸签的赌债欠条。”

“这不是理由。”

“是。”

“所以你选择让知微死?”

她没有回答。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我重新播放。

系统提示:文件损坏。

我盯着进度条,手心慢慢出了汗。

手机突然亮了。

苏曼柔发来消息。

“你回律所了?”

我回复:“刚到。”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那你应该找到阿姨的手机了。”

我抬头看向门口。

卷帘门还开着,楼梯上落了一层灰,没有脚印。

她怎么知道?

我慢慢打字。

“你在监视我?”

“知微,别装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

母亲抱着年幼的我,站在律所门口。

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今天中午十二点零六分。

下面还有一行字。

“阿姨的手机一直在开定位。你不会真以为,我把这个东西留给你,是为了纪念她吧?”

我看向桌上那部旧手机。

电量百分之二。

一条新消息挤进屏幕。

“还有,别去碰第三个录音。”

我回头。

屏幕上,第三个损坏文件正在自动播放。

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知微,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

咔。

一声脆响。

门外有人按下了卷帘门的开关。

铁皮缓缓下降。

我抬头,看见苏曼柔站在街对面。

她冲我挥了挥手。

手机里,录音仍在继续。

“知微,苏曼柔的孩子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我猛地站起。

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的门开了。

沈砚下了车。

他抬头看向二楼。

“知微,”他扬声喊道,“开门。”

我握紧还在播放的手机。

录音里,下一句话传了出来。

“因为那个孩子,根本不存在。”

第3章

门外的卷帘门只落了一半,沈砚就站在那道铁皮下面。

“知微,”他盯着我手里的旧手机,“妈留给你的东西,你最好别乱碰。”

我按停录音。

“哥,你来晚了。”

他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第三个录音刚恢复了一句话。”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苏曼柔的孩子不存在。你知道吧?”

沈砚没有回答。

他抬手示意司机把车开走,自己迈进律所,弯腰从半落的卷帘门下面钻进来,额头差点磕到卷帘门轴。

那副斯文样子全没了。

“你听苏曼柔胡说。”他站直,拍了拍袖口,“当年她身体不好,孩子没保住。妈为了照顾她,还替她付过医疗费。”

“苏曼柔说你当年陪她去的医院。”

沈砚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

我在心里记下。

“哥,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拿到阿姨的手机吗?”

“不知道。”

“那你来得倒挺快。”

他盯住我,没说话。

外面铁皮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卷帘门彻底落了下来,街上的车声顿时闷了。

沈砚笑了。

“知微,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先说正事。”我把母亲留下的档案箱推过去,“曜颜医美最早的股权协议,妈是不是经手过?”

他没碰档案箱。

“什么协议?”

“二〇一七年,曜颜还没改名的时候。”我从箱底抽出一张复印件,“这份补充协议的见证方,是一家叫青禾商贸的公司。妈当年在协议上盖过一枚章。”

纸上只有一个印章轮廓,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编号却清楚。

“禾川青字〇三七。”

沈砚的视线停了两秒。

很短。

但我看见了。

“这枚章现在在哪儿?”我问。

“旧章都销毁了。”

“青禾会所的档案室还有。”我把复印件装进文件袋,“妈去世前去过那里。”

沈砚一步挡在门口。

“你不能去。”

“我是律师,查我母亲的留存的合法资料,犯了哪条法?”

“青禾会所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消防记录却每年都有。客用电梯每月保养,地下停车场换过三次门锁。”我看着他,“哥,你怎么知道那里不对外?”

他嘴角绷紧。

“苏曼柔最近是不是也去找过你?”我问。

沈砚没否认。

“她想拿什么?”

“档案。”

“巧了。”我夹紧文件袋,“我也想拿。”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母亲旧手机里的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

“沈律师?”对方压低声音,“您是沈知微女士吗?”

“是我。”

“青禾会所今晚十一点会清库。您要查的东西,十二点以后就没了。”

“你是谁?”

“曾经给周启文做催收的人。”

我心里一沉。

周启文。

那个收了我父亲遗产转让款,又在家族会议上反咬我伪造签名的人。

“你有证据?”

“地下二层,灰色催收台账。编号七的那本。二〇二一年三月到六月,经手人里有周启文。”

沈砚突然伸手来抢手机。

我往后一退,膝盖撞到桌角,疼得眼前一黑。

“哥,你要抢就直说。”我举高手机,开了免提,“省得跟做贼似的。”

电话那头没挂。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

“你想干什么?”他问。

“劝她别查。”陌生男人说,“周启文那本台账不只是催收记录。顾总的人也在里面。”

“顾沉?”

“曜颜每个月通过青禾洗掉一笔钱。沈砚知道。”

我看向沈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却渗出一层汗。

“账本在哪儿?”我问。

“地下室档案区,最里面的铁柜。”男人说,“周启文今晚会到场取一本薄账。厚的那本,他不知道在哪儿。”

“为什么告诉我?”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当年你妈救过我一次。她说,做错事的人可以改,但别把路走绝了。”

电话断了。

沈砚突然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机身裂开,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知微,青禾的章不能落到顾沉手里……”

我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录音还在继续。

“……沈砚会帮你拿到门禁权限。”

我猛地抬头。

沈砚已经退到门边。

他抹掉额角的汗,冷冷开口。

“曼柔只说让我拖住你。”

“她人呢?”

“楼上。”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

律所上面是母亲的旧办公室。那间房已经封了三年,钥匙一直在沈砚手里。

楼上忽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苏曼柔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

“知微,你比我想象中快。”

我握紧那只碎屏手机,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一直都在听。

第4章

“沈知微,你昨晚差点死在自己的车里。”

苏曼柔站在母亲旧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我的碎屏手机。

她把手机递回来,语气平静得让我想吐。

“下来吧。顾总在直播基地等你。”

我没动。

楼上那间旧办公室三年前就被沈砚封了。母亲留下的东西,除了几个落灰的纸箱,只剩墙上没拆掉的照片。

苏曼柔上楼,不是叙旧。

是来收尾的。

“顾沉找我干什么?”

“曜颜有一批医疗器械采购合同,金额不小。你不是最擅长看合同吗?”

我低头看了眼碎裂的屏幕,录音还在。

“你们缺个替罪羊,刚好缺个律师,对吧?”

苏曼柔笑了笑。

“知微,别把所有人都当坏人。”

这句话真恶心。

上辈子她把从我书房拿走的印章放进母亲的遗物箱时,也是这个表情。

我收起手机,跟她下楼。

曜颜旗舰直播间设在我母亲以前的旧办公室里,墙上还留着没干透的胶痕。三台环形灯全开着,补光直往脸上照。

顾沉坐在直播台后,面前摆着一叠合同。

“沈律师,久仰。”

我没握他的手。

“顾总的时间宝贵,有话直说。”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没变。

“今晚十点,曜颜的创始人直播答谢会。曼柔说你会来,所以我没让保安拦你。”

“我没答应。”

苏曼柔把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

“你哥的股权变更文件需要你见证。还有曜颜明年的合作框架,你看完再走。”

她叫的是沈砚。

不是哥哥。

我把文件翻开,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曜颜品牌升级暨特别顾问聘任协议》。

“顾问费两千万,款项打入你的个人账户。”苏曼柔说,“今晚签约,明早直播公布。沈家那边,也能好交代。”

我翻到附件。

付款条件只有四个字:资料交付。

“什么资料?”

“顾总这次答谢会邀请了不少网红。你熟悉沈家的旧关系,帮忙筛人。”

顾沉敲了敲桌面。

“尤其是周启文。他手里有一批老客户名单,签下来对曜颜很有价值。”

周启文。

那个昨晚给沈砚通风报信的人。

他不是来取薄账的。

他是来送名单的。

“名单给我看。”

苏曼柔把平板递过来。

我划了两页,忽然停住。

文件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修改人是苏曼柔。

附件里除了客户名单,还有我的行程表。

从律所到曜颜基地,预计到达时间七点二十。

从基地离开,八点四十。

最后一栏写着:青禾账户尾号,2716。

“这个账户是谁的?”

苏曼柔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公司的。”

顾沉却说:“交给律师看看。”

我低头翻页。

尾号2716,正是母亲去世前经手过的那笔家族信托款。

当年有人用这个账户转走三千二百万。

我前世查了两年,只查到收款方是周启文。

后来,所有原始凭证突然进了水。

档案柜里剩下的全是复印件。

“苏曼柔,”我把平板推回去,“你让我审合同,拿到了我的身份证号、指纹授权,还有行程。”

“我是为了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进曜颜。”

她盯着我,眼圈很快红了。

“知微,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沈砚抢你家的东西,我拦了整整一夜。你失联以后,是我陪着你跑律师所、找证据。我承认我接近顾沉,可我从没想过害你。”

顾沉端起水杯,没插话。

直播间里红灯亮着。

三台摄像机全在录。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忘了我。

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哭着求我撤诉,等我进了看守所,她才拿走我的房产。

这一世,她提前一年开始铺路。

真有耐心。

我把那份协议抽出来,撕成两半。

苏曼柔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别急。”我拿出手机,把录音界面亮给她看,“顾总在直播,刚好省得我解释。”

顾沉的脸沉下来。

“沈律师,你公开撕毁商业合同,曜颜可以追究你的责任。”

“追。”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这份协议未经我同意,擅自采集我的行程和生物授权信息。顾总真要追,先解释为什么青禾的账户会出现在附件里。”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曼柔抓住我的胳膊。

“知微,别闹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别在直播里闹。”

我看着她的手。

前世也是这只手,把那枚印章按在了伪造的遗嘱上。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推。

她没站稳,撞翻了水杯。

水淌到地板上,直播镜头正对着她的鞋。

我蹲下来替她擦干净。

“曼柔,我还是站在你这边。”

她怔住。

“只要你告诉我,周启文今晚要送来的名单在哪儿,我可以替你把沈砚踢出去。”

顾沉看了苏曼柔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警告。

苏曼柔却像抓住了救命绳。

“名单由沈砚保管。我们只是借你的身份拿到合法门禁。”

“他人在哪儿?”

“地下档案区。”

“薄账呢?”

苏曼柔的嘴唇动了动。

“在周启文身上。”

顾沉把水杯重重放下。

“曼柔,直播还没开始,你跟沈律师说这些做什么?”

我笑了。

原来沈砚也被瞒着。

周启文拿着账本来这里,不是交给顾沉。

是交给苏曼柔。

他们三个各怀鬼胎,还想让我签一份能把所有责任推给我的合同。

“行,我不拆你们的台。”

我把碎屏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名单拿来,我签。”

苏曼柔急忙转身。

就在这时,直播控制台的屏幕亮了。

画面来自曜颜地下档案区。

周启文正站在铁柜前,手里拿着一本薄账。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沈砚。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九分。

而我的行程表上写着,我七点二十到基地。

苏曼柔呆呆看着屏幕。

画面里,周启文忽然抬头。

他对着摄像头,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

“沈律师,你不是说今晚只审合同吗?怎么提前四十分钟下来了?”

铁柜的门缓缓合上。

苏曼柔猛地回头看我。

我这才明白,行程表不是顾沉做的。

有人提前把我引进了直播。

第5章

周启文在直播镜头里叫出我名字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火大。

这帮人连演都懒得演全套,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

苏曼柔站在控制台前,脸上的妆还那么精致,嘴唇却白得发干。

顾沉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问:“谁改了行程?”

“不是我。”

“那是谁?”

她答不上来。

我看着屏幕里缓缓合拢的铁柜,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七点十九分。

我提前四十分钟到了曜颜基地,而周启文和沈砚正在地下档案区拆我的局。

有人把我的行程发给了他们。

有人知道我今晚会来。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确定我会看见这场直播。

我摸出碎屏手机,屏幕右上角还裂着一条缝。

林昼昨晚发来的消息就在锁屏上。

【监控权限被临时接管了。对方拿到了直播控制台。】

我盯了他两秒,拨通电话。

没人接。

再打,关机。

顾沉拿起对讲机:“切断地下直播。”

技术人员连按几下键盘,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总,切不了。控制权在总服务器那边,我们现在只有观看权限。”

“把画面关掉!”

“关不掉,平台正在推流。账号……是沈律师事务所的认证账号。”

我差点笑出声。

行。

偷我的身份直播我的死亡现场,连平台认证都用我的。

还真是会省事。

苏曼柔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知微,你听我解释,名单和薄账都在周启文手里,他们想逼你签合同。只要你签了,我就把薄账给你。”

我低头看她的手。

指甲刚补过,粉色亮片卡在指缝里。

上一章替她擦鞋时,我差点把这条胳膊折断。

现在想想,还是便宜她了。

“曼柔,你先松手。”

“不能松。”她攥得更紧,“他们已经在直播里看见你了,你要是再出事……”

“我出什么事?”

她卡住了。

我抽回胳膊,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推远。

杯底还剩一层褐色药粉。

顾沉盯着我,眉头慢慢皱起。

“你发现了?”

“这杯水从刚才就没动过。”我看着他,“你给我准备的合同上写着,签字后我会短暂头晕。理由是低血糖,对吧?”

“你胡说什么。”

“我律师执业十二年,第一次见到过敏写成低血糖的条款。”

他没接话。

苏曼柔急了:“知微,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那薄账你永远拿不到!”

“周启文在镜头前拿着它,说明他今晚必须把账交出去。”我看向墙上的钟,“他现在不是安全,是诱饵。”

控制台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周启文站在铁柜前,把薄账递给沈砚。

沈砚没接。

“苏曼柔呢?”他问。

周启文往后看了一眼,摄像头跟着转了半圈。

地下档案区空着,入口处却有一道刚合上的防火门。

“她没来?”

“她说先稳住沈知微。”

沈砚的脸沉下来。

“名单我能给她,薄账不行。顾沉要的是完整账本,不是几页复印件。”

我拨通周启文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律师。”

“周叔,麻烦让沈砚接电话。”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不是只审合同吗?”

“我改主意了。”我说,“我妈留下的曜颜旧股,有一部分还能追回。”

周启文的呼吸声变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转走那部分股权的见证人,是你父亲。你手里有原始回款记录,也有我母亲签字前的完整录音。”

电话那头静得只剩电流声。

“你想让我指认沈砚?”

“对。”

“他不会放过我。”

“他现在连你都不敢信,不是吗?”我看了一眼控制台,“名单让苏曼柔拿,薄账让顾沉拿。你两头受气,最后还得把罪名背干净。”

周启文压低声音:“我指认沈砚,你能给我什么?”

“旧股追回后,追回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归你。钱先走你父亲留下的专项账户,合规,不查你。”

“多少?”

“按目前估值,至少八百万。”

他没说话。

这反应不对。

一个突然听见八百万的人,就算不信,也该骂两句、追问两句。

周启文却问:“苏曼柔知道这笔钱吗?”

“她不知道。”

我盯着监控画面,心口一点点发冷。

周启文也察觉了。

“你要的不是沈砚。”他说,“你要我交出假证词,再录下我指认沈砚的过程。沈砚倒了,我成了关键证人,你就拿我手里的东西去咬苏曼柔。”

“周叔,你比我想得聪明。”

“可苏曼柔早就知道了。”他忽然笑了一声,“她让我今晚带薄账,不是为了给顾沉,是等你开口。”

我手指一紧。

“她怎么说?”

“她说,如果沈知微用旧股买我,就打开第三个文件。”

“什么文件?”

“你母亲死亡前最后一通电话。”

我呼吸停了半拍。

控制台画面突然黑了。

紧接着,一段音频被推上直播。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妈,启文说可以补签协议,你让他把原件送到曜颜旧会所。我今晚过去,别让曼柔知道。”

那是四年前。

我母亲死前三天,我亲口对她说的话。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段录音不该存在。

当年所有资料都被定性为伪造,连我也以为它只是周启文后来补出来的一部分证据。

可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微微去旧会所会死。”

是苏曼柔。

她曾经这么告诉我。

我收紧手指,等着后面。

录音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落下的脆响。

有人,用我的声音笑了。

“终于上钩了。”

第6章

直播画面黑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苏曼柔根本没打算让我活过今晚。

“沈律师。”

周启文站在门边,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那段录音,是假的。”

“我亲耳听见曼柔的声音。”

“你也听见她要杀你。”他打断我,“可她没告诉你,录音为什么会在薄账里。”

我盯着他,没说话。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过地砖的声音。苏曼柔走进控制室,摘下口罩,脸色仍旧好看得让人恶心。

“微微,别听启文乱说。”

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屏幕里是一场四年前的直播回放。画面很糊,日期却清清楚楚——我母亲去世后的第六天。

我母亲生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曜颜医美的慈善义诊。她坐在镜头前,宣布将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曜颜股份留给女儿。

直播只保留了六分钟。

前五分钟,她亲口谈股份分配。

第六分钟,画面被人为跳过。

“她死前签的遗嘱,不是这份。”我说。

苏曼柔的睫毛动了动。

“你终于想起来了。”

“文件签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九分。”我盯着屏幕右下角,“我母亲十点二十分已经从医院离开。她当晚十一点前根本没进过曜颜。”

“可签字笔上有她的指纹。”周启文低声说。

“盗取指纹而已。”我看向他,“你当年就是这么作证的。”

周启文脸色一僵。

苏曼柔却笑了一声。

“微微,你还是这么喜欢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伸手关掉回放。

“遗嘱是假的,直播也是假的。真正被你删掉的东西在城北。”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林昼。

他今晚一直站在控制室外,没有露面。

苏曼柔转动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刚刚收到的定位。

“林昼带你去旧数据中心,编号B7的机房。那里有一台服务器,我母亲留的备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备份里的东西,是我替她删的。”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知道,四年里我究竟把多少真心喂给了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顾沉今晚会过去。”苏曼柔压低声音,“他拿到服务器,就不会再留你。薄账里的录音只是饵,我要的是你先一步毁掉备份。”

我盯着她。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可以不信。”

她把一张旧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我母亲躺在曜颜旧会所的休息室,手腕缠着纱布。拍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当年她不是在那里自杀。”苏曼柔说,“她给我打了电话,说顾沉要拿她手里的股东协议逼她退出。我赶到时,她已经断气了。”

“你报的警。”

“我救了你。”

我攥紧照片。

就是这句“我救了你”,让我在母亲葬礼后彻底相信她。整整四年,我住在她隔壁,借她的账号查旧案,拿她给的证据告沈砚,甚至替她隐瞒曜颜直播里的假数据。

“旧数据中心怎么进?”我问。

苏曼柔看向周启文。

“你带路。”

周启文却摇头。

“我只负责送薄账。机房有三重验证,我进不去。”

“少废话。”苏曼柔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过去。

杯子擦过他的肩膀,碎在门边。

“验证是什么?”

“人脸、虹膜,还有林昼手里的动态口令。”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她在让顾沉替她背删除备份的责任。

凌晨一点,城北。

旧数据中心藏在一片停用的物流园里,门口没有路灯。我刚下车,林昼就从阴影里走出来。

“苏曼柔联系过你?”

“联系了。”

“那你还来?”

“她想让我毁掉备份。”我看着那栋黑洞洞的楼,“偏偏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昼没追问,递给我一张工作证。

“B7机房三年前换过一次控制器。顾沉有全部通行记录。”

“他来过?”

“来过十一次。最后一次,就在今晚八点四十七分。”

我们进入机房时,冷气已经开得很低。

服务器摆在最里面,机箱上落着一层灰,只有电源指示灯亮着。

林昼接上线,屏幕跳出验证框。

“口令。”

他报出一串字符。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通过。

第三层却跳出红色提示:管理员记录存在删除操作。

“有人远程清过文件。”我说。

“不是删除。”林昼调出日志,“是覆盖。”

屏幕上只有三段残缺的视频。

第一段,是我母亲在曜颜会客厅签署转让文件。

第二段,是沈砚和周启文站在门外。

第三段最短,只有二十七秒。

我母亲坐在镜头外,声音断断续续。

“这份遗嘱不是我的意思……曼柔,你让启文把原件……”

画面猛地抖动。

随后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把她的指纹按上去。”

我呼吸一滞。

“放大。”

林昼将音轨一帧帧拆开。

背景里有高跟鞋落地声,还有电梯报时声。电梯每十秒报一次楼层。

声音一共响了三次。

“城北数据中心,B7。”

我把录像停住。

“这是顾沉。”

“只能证明声音像他。”林昼说,“样本不足。”

“还有这个。”

他调出服务器日志。

访问账号属于顾沉,登录设备却是三年前登记在苏曼柔名下的备用平板。

我盯着那行记录,后背慢慢发凉。

“所以她骗我?”

“她在用你对付顾沉,也在用顾沉清理她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机房外传来刷卡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曼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微微,我说过,你会先一步毁掉它。”

可她话音刚落,所有屏幕同时黑了。

门口亮起红灯。

林昼一把拉住我。

服务器深处却传出机械硬盘启动的声音。

一封新邮件正在自动下载。

发件人:顾沉。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知微,你当年也看过这段视频。”

附件名称是——

《沈知微母亲死亡现场完整录像》。

第7章

那封邮件点开的瞬间,整层机房的灯彻底灭了。

“拦住她!”

苏曼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玻璃门同时落下红锁。

我抓紧桌沿,林昼却没有去开门。他盯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连敲几下。

“下载进度百分之七十一。”

“苏曼柔,你再往前一步,这份完整录像就会同步到三家媒体。”

门外安静了两秒。

“林昼,你拿曜颜的服务器当自己的了?”

“林律师,别把窃取商业资料说得这么难听。”我抬眼看向门上的倒影,“这是取回跟我母亲有关的证据。”

苏曼柔笑了一声。

“知微,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低头看邮件。

视频附件只有一个播放按钮,下面标注着录制时间。

七年前,我母亲去世那天。

“你想用一段来路不明的录像逼我认罪?”我问。

“我什么都不用逼。”苏曼柔隔着门说,“顾总已经替我准备好了。”

林昼忽然皱眉。

“不对。”

“什么?”

“邮件有第二层追踪程序。”他把电脑转过来,“它正在定位我们的网络出口。”

门外响起高跟鞋声。

一下,两下。

越来越近。

我忽然明白,他们不是来抢服务器。

他们是来确认我查到了哪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邀请函。

曜颜七周年庆典,媒体发布会。

顾沉邀请我以“受害者家属”身份出席。

正文末尾还有一句话。

“沈砚先生也会到场。他准备在直播中,公开承认逼死你母亲。”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冷。

沈砚要承认?

他最擅长的是把脏活推给别人。真到了要认罪的时候,跑得比谁都远。

林昼看完邮件,低声说:“顾沉在钓你。”

“我知道。”

“去了,你就是他们故事里的罪人。缺席,他们又可以拿失踪的完整录像做文章。”

我把手机翻过来,盯着会场地址。

城北数据中心,B7。

和录像背景音里的声音完全一致。

“我当然要去。”

“你还要去?”

“顾沉把台子搭好了,我为什么不去?”

林昼看了我一眼,没再劝。他转向电脑:“直播设备有本地缓存,我可以复制。”

“还有进场闸机、后门和所有转播服务器的日志。”

“已经申请了。”

“不够。”我说,“把原件留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副本单独存。今晚之后,谁动过哪个接口,都得留下痕迹。”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林昼拔下移动硬盘,塞进内袋。

“走消防通道?”

“不急。”

我给周启文拨了电话。

电话响到第五声,那头才接。

“沈小姐。”

“启文哥,好久不见。”

周启文呼吸明显停了。

“七年前的转账记录,我已经复原了。”我直接说,“你收了我叔父两百万,证明那份遗嘱是伪造的。现在沈砚又准备让你替他认下伪造监控的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给你选。”

我看着倒计时。

“九点四十,发布会开始。九点三十五分之前,把原始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交给我,我可以只提交银行流水,不提交你的证词。”

“否则今晚你在台上说一个字,我就有第二份备份送进检察院。”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留条活路。”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声。

周启文压低声音:“沈砚今晚会提前调动二十个人去B7。完整录像的存储柜就在负一层。”

“哪把钥匙?”

“我不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用?”

周启文咬牙:“他老婆的旧手机。”

我没听太懂。

门锁已经松动。

林昼轻声说:“拿到了?”

“拿到了。”

我挂断电话。

几秒后,沈砚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曼柔说有急事,B7今晚不能用。你带两辆车过去,密码还是你生日。”

我差点笑出声。

顾沉要抓我的把柄。

沈砚急着给顾沉送把柄。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把短信截下来。”我说,“伪造账号登录记录也一起留。”

“你故意发给沈砚?”

“顾沉说沈砚要在直播里认罪,那就让他先动起来。”我看着手机上的会场地址,“二十个人守一座没存完整录像的机房,说明真正的东西根本不在那里。”

林昼很快查到了会场内部机位。

“主舞台三块大屏,嘉宾通道两处,媒体区四十三个机位。”

“哪一个接入曜颜内网?”

“三个。”

我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够了。”

“你准备在台上公开完整录像?”

“先看顾沉怎么唱。”

“你不怕他拿你母亲的死因做文章?”

我沉默片刻。

怕。

当然怕。

我到现在还能闻到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可更怕的是他们拿那件事赚流量以后,所有人都认定我才是凶手。

“所以不能只靠一段录像。”我说,“得有合同、遗嘱、日志、证人,还有他们今晚自己留下的新证据。”

消防通道的门被撞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曼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安。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放着那封邮件。

“微微,你查到了B7。”

“查到了。”

“那你一定没查到,完整录像为什么不在这。”

她让开身子。

顾沉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知微,”他按下播放键,“欢迎回家。”

录音里传出我母亲的声音。

“遗嘱不是我签的。曼柔,启文,把原件还给我……”

我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

顾沉笑了。

“今晚十点,我会让全网都听见她的遗言。”

“然后呢?”

“然后你会承认,当年是你逼她签下转让文件。”

我抬眼看他。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是律师。”

我打开准备好的文件。

第一页,是曜颜七周年发布会安保方案。

第二页,是沈砚刚刚发给我那条短信的取证截图。

第三页,是苏曼柔名下备用平板的登录日志。

“我还没开口,你们三个倒是急着替我认罪。”

顾沉脸上的笑淡了。

我点开林昼准备好的投放界面。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们的直播已经开了。”

会场大屏幕骤然亮起。

顾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画面里,主舞台灯光刚刚亮起。

主持人拿着话筒,笑容标准。

“欢迎来到曜颜七周年庆典。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一位特殊的家属代表——沈知微女士。”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我转身走向会场。

走到门口时,苏曼柔拦住我。

“你以为拿到几份日志就能翻案?”

“不能。”我说,“所以我每一步都留了证据。”

她贴近我耳边:“你母亲临死前喊的最后一个名字,不是顾沉。”

我脚步停住。

“你听清了吗?”

苏曼柔盯着我,慢慢笑了。

“她说,知微,别信你哥哥。”

会场大门在这时打开。

无数镜头同时转过来。

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主持人伸出手。

“沈小姐,请上台。请问,您今天是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还是以被告人的身份出席?”

我握住话筒。

“我是原告。”

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没有出现我的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监控。

画面时间是七年前。

我母亲跪在地上,按着胸口。

苏曼柔站在她身后。

而我——

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份转让文件。

主持人脸色发白,直接退开一步。

广播里,顾沉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知微,别怕。把那份文件,念出来。”

我盯着画面。

七年前的“沈知微”,正低头翻开文件。

可那张脸,不太对。

她没有看我。

她在看我身后的某个人。

我猛地回头。

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摘下口罩。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刚才机房门外。

不。

不是苏曼柔。

第8章

“我亲妈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苏曼柔。”

台上的话筒差点从我手里滑下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苏曼柔说这句话。

七年前,母亲躺在曜颜医美的急救室,嘴里全是血。她抓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她最后叫的是苏曼柔。

可我查了所有录音、监控和通话记录,都没找到那通电话。

直到刚才。

我站在发布会入口,身后是几百名直播观众,头顶的灯白得刺眼。苏曼柔穿着一条黑色长裙,眼眶红着,快步走上台。

她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知微,我劝过你。”

我看着她。

“你还要逼我到这一步吗?”

台下立刻炸了。

镜头全转到我身上,弹幕一条接一条滚过。

【逼闺蜜?姐妹反目了?】

【苏曼柔哭成这样,沈知微还站着,像没事人一样。】

【这女人是不是来抢遗产的?】

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现在解释没人信。

苏曼柔哭得很克制,眼泪掉下来,声音还在抖。

“七年前,我亲眼看见知微拿走了曜颜的股份转让书。她妈妈出事以后,知微逼我签了保密协议,还说只要我敢说出去,就让我一辈子见不到人。”

她看向我。

“这些年,我不敢说。我怕她。”

我差点笑出声。

苏曼柔最擅长的不是哭,是把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沈小姐,您有什么要回应吗?”主持人问我。

我走上台,从文件袋里抽出三份复印件。

“这是七年前曜颜医疗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苏曼柔的眼泪停了一下。

我把第一份举起来。

“协议上的受让人是顾沉。签署日期是三月十七日,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天。”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沈砚从侧幕走出来,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知微,你拿这些是什么意思?”

“哥,你来得正好。”

我转向他。

“我还找到了你的签收单。”

沈砚脸色没变,手却往身后缩了一下。

“曜颜的章不是工商备案章,而是内部试验章。编号曜颜字字七三二。合同一式三份,签署后分别存放在集团法务、我母亲办公室,还有银行保险柜。”

我把三份合同依次放在桌上。

“法务那份,印章编号是七三一。保险柜那份,编号七三二。”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编号清清楚楚。

沈砚的嘴唇抿紧。

苏曼柔抢着说:“这能说明什么?知微最清楚怎么伪造材料。”

“那听听这个。”

我点开一段录音。

先是电流声,接着是苏曼柔的声音。

“只要她签了字,妈名下那套养老院就能转进曜颜。股份拿到以后,你拿四成,我拿三成,剩下的给沈砚。”

我按下暂停。

台下彻底安静了。

苏曼柔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慢慢把手机转向她。

“七年前的录音。”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当然可以说没有。”

我点开文件里的时间轴。

“但这段录音的原始文件,存储在曜颜旧机房的离线服务器里。服务器编号、机架位置、校验码,都在这里。”

我放下手机。

“沈砚把那台旧服务器当成废品卖了。买主是周启文。”

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

周启文坐在第二排,手里还攥着矿泉水。他脸色发青,想从侧门走,却被两个工作人员拦住。

“周启文。”

我看向他。

“七年前的转账是你伪造的,对吧?”

他张了张嘴。

“我……我只是按上面的吩咐做。”

“谁的上面?”

他没回答,眼睛却看向沈砚。

沈砚厉声打断他。

“周启文,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直播间彻底疯了。

【周启文被买通了?】

【沈砚威胁证人?】

【所以转让书是真的?】

我取出最后一份材料。

“我母亲的遗嘱公证档案,也被换过。”

沈砚猛地抬头。

档案首页显示,遗嘱见证人是苏曼柔。

可原件上的签名下面,还有一枚被覆盖的钢印。

我放大那一块。

“见证人原本有两个人。除了苏曼柔,还有曜颜法务总监陈雪。”

大屏幕切到一张照片。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值班表。

陈雪死亡登记日期,是三月十六日。

我母亲死亡登记日期,是三月十七日。

早了一天。

我盯着台下。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改了遗嘱。”

“是她们两个人,在我妈妈死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分她的股份。”

苏曼柔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闭嘴!”

我看着她。

“别碰我。”

她没松手,反而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顾总不会放过你。”

“那你告诉他。”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镜头前。

“七年前,你们把我妈死在曜颜的事实藏了七年。现在,该他藏不住了。”

镜头正对着她。

弹幕停了半秒,随后铺满屏幕。

【苏曼柔刚才是不是承认了?】

【她知道顾总?】

【曜颜杀人了?】

主持人终于挤过来。

“请两位冷静,发布会现场有安保——”

“不用冷静。”

我抬起另一只手。

现场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切画面。

是彻底断电。

会场里的灯也跟着熄灭,只剩摄影机的指示灯还亮着。

广播里传出顾沉的声音。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我听见侧门被锁上的声音。

黑暗中,苏曼贴近我耳边。

“我说过,顾总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我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录音界面上,红色按钮还在闪。

“但我刚才还录了一段。”

“录了什么?”

我看向大屏幕。

屏幕重新亮起。

顾沉的脸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他坐在曜颜总部十七楼的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新的财产转让协议。

苏曼柔的血色一下褪尽。

顾沉看着镜头,说:

“曼柔,协议已经签好了。等沈知微从楼顶下去,曜颜所有的账,就都由你来解释。”

我慢慢抬起头。

身后的落地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合同。

苏曼柔忽然尖叫一声,扑向会议桌。

而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第9章

落地窗前没有楼梯。

我低头看了一眼,十八层,底下是曜颜总部后巷,堆着拆下来的灯箱和碎玻璃。

苏曼柔扑到会议桌边,抓起那份协议,手指抖得翻不动纸。

“顾沉!你疯了吗?”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笑。

“他当然没疯。签字的人本来就不是你。”

我抬头,看见会议室内侧的玻璃隔断后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保安制服,另一个穿着曜颜的深色西装。

苏曼柔猛地回头看我。

“你叫来的?”

“冤枉。我只是提前把直播服务器接到了内网。”

顾沉从阴影里走出来,领带松着,袖口沾了一点红。

我心里一沉。

那不是口红。

“沈律师,你手里那段录音,最多证明我威胁过曼柔。”顾沉走到窗边,“威胁和杀人,不是一回事。”

“那沈砚呢?”

我看着他。

“协议上的财产转让需要监护人签字。七年了,我活着,智力正常,财产为什么还要‘监护’?”

顾沉没说话。

苏曼柔却突然笑了。

“你早就该死在楼顶,知微。七年前你妈死的时候,你也该死。”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顾沉偏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

“你以为恢复那段原始录像就有用?”

“有用。”

我退后一步,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顾总,提醒您一件事。曜颜的直播服务器有自动云端备份,刚才发布会断电后,远程登录的人有两个。”

他眼神一变。

“一个是管理员账号。”

“另一个是周启文。”

周启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是我!账号被复制了!”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电流声,接着是周启文压低的声音。

“转账记录我已经做了。苏小姐答应给我百分之三。”

“沈砚那边呢?”

“我会作证,是沈先生让我改证词。”

顾沉抬手砸向手机。

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他一拳砸在玻璃上,指节立刻裂开,血顺着腕骨往下淌。

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顾沉先生,请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门被撞开。

苏曼柔忽然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抵住自己的颈侧。

“别过来!”

警察停住脚步。

她盯着我,眼圈发红。

“知微,我最后叫你一声知微。你今天赢了,行了吧?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你肯说什么?”

“当年的转账、假证词,还有你妈为什么会死。”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妈死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苏曼柔握刀的手僵住。

“她说,苏曼柔会替她开门。”

现场安静下来。

顾沉却笑了。

“你妈当年是自己摔下楼的。她有心脏病,药一直放在曜颜休息室。曼柔只是去拿药。”

“休息室的监控呢?”

“坏了。”

“坏了七年?”

我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台没有联网,里面保存的是恢复出来的设备原始日志。

日志显示,休息室摄像头断线前有人拔走了储存卡。拔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林昼在证人席上说过,十一点零九分,他看见苏曼柔抱着我母亲离开休息室。

十一点十二分,电梯记录显示,我母亲去了顶层露台。

十分钟后,露台门禁关闭。

没人出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苏曼柔哭着告诉所有人,我母亲失足坠楼。

“你当时说亲眼看见她翻过栏杆。”我看着苏曼柔,“可你说的是‘她从右边下去’,对吗?”

她嘴唇动了动。

“不对。”

“对。”

我把日志投到发布会大屏上。

“你站在门的左边,只看见她转身,根本没看见我从哪边掉下去。是谁替你补全这句话?”

苏曼柔的刀掉在地上。

三天后,案件开庭。

曜颜总部的大厅改成了临时法庭,四周全是举着手机的人。

顾沉戴着手铐坐在被告席后。他拒绝认罪,说自己只是管理公司,伪造直播证据的事都是下属擅自操作。

检方播放了设备日志。

他登录服务器删除视频的时间,恰好在他与安保人员进入十七楼之前。

周启文也没扛住。

他交了转账流水,又承认自己收取苏曼柔百分之三的咨询费,帮忙伪造证词。

轮到沈砚时,他突然转向我。

“知微。”

我抬头。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

“哥没有想害你。妈死后,集团债务快压垮了,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保住公司,需要伪造你的精神鉴定,需要转走你母亲的遗产?”

“你不懂。”

他的眼泪掉下来。

“那时你天天拿着合同问我,怀疑所有人。妈去世以后,你就变了。你不肯帮家里,我只能——”

“只能联合苏曼柔骗我?”

他嘴唇发白。

“知微,我是你哥。”

旁听席有人低声议论。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也是这句话。

他跪在灵堂前,说只有家人才会为我着想;后来却在财产交接会上把我逼进死角。

“我不撤诉。”

我看着沈砚,一字一句说。

“七年前你们分我的遗产,今天一分都别想拿回去。”

沈砚的脸彻底灰了。

判决结果出来时,曜颜的直播账号被同步关闭。

苏曼柔因故意伤害、伪证及帮助侵占遗产,被判刑。她曾派人打断我肋骨、在我车里动手脚,这些都在她最后交代的事情里。

沈砚因侵占遗产、妨碍作证与伪造精神鉴定,被剥夺全部股份,并承担刑事责任。

顾沉则因故意伤害、操纵证据及非法控制直播后台,被警方带走。

宣判结束,我关掉手机直播。

评论区最后一条留言反复弹出。

【沈律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走出审判大厅,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几秒后,一个女人开口。

“沈律师,恭喜你。”

声音很熟。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是七年前,我母亲死亡当天给我打过电话的女人。

“你还活着。”她说,“苏曼柔只是替你开了一扇门。”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得衣角贴住腿侧。

“你到底是谁?”

对方笑了一声。

“明天下午三点,来曜颜旧楼顶。”

“别带警察。我手里还有一段,你母亲真正死因的录像。”

电话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楼上那扇门,果然还没有关上。

第10章

审判大厅外的风还没停,苏曼柔就被带上了押解车。

她经过我身边时,脚步乱了一下,隔着人群看我。

我没有躲。

“沈知微。”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她。

“你以为你赢了?”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指节还在发抖。刚才宣判时,我其实没听清最后那几句话,满脑子都是七天前苏曼柔趴在我车底往里倒汽油的味道。

“她只是替你开了一扇门。”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女人的话。

负责押解的警员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走,回头冲我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应该留给自己。”

她被塞进车里,车门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法院大门。七年前,我曾经很怕她。

她知道我所有习惯,知道我母亲去世那天我穿的是哪双鞋,也知道我夜里睡不着会给她发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年她不是在安慰我,她是在观察我。

我怕的东西,她全知道。

审判结束后,林昼从侧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旧楼的监控被删过。”他说,“但物业机房还有一份本地备份。顾沉的人今晚去取过,被平台巡检组撞上了。”

“周启文呢?”

“还在医院。”林昼把纸袋递给我,“他醒了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交代,说那份伪造转账是沈砚让他做的。”

“视频里也有他?”

“有。”

我接过纸袋,封口处印着曜颜七年前的项目编号。

下午两点四十,我到了旧楼。

楼顶的门虚掩着,锁早就坏了。楼道里堆着废弃的直播设备,风从破窗灌进来,地上全是灰。

一个女人站在天台边缘。

她五十岁上下,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我认出了她。

许安宁。

母亲的旧助理。

也是当年第一个声称母亲心脏病发作、亲眼看着她咽气的人。

“沈律师,你来了。”

“你还活着。”

“是。”许安宁看着我,眼圈很快红了,“七年了。”

“七年前那通电话,是你打的?”

她点头。

“苏曼柔抢走了我的手机,逼我照着稿子念,说你已经同意放弃母亲的医美项目股份。你不知道,对不对?”

“那些股份根本不是医美项目的。”我说,“是我母亲留下的公益信托。她每年都会拿一部分钱给被曜颜坑过的女孩做心理援助。”

许安宁看向楼下。

“顾沉要的是这个信托。他让我骗所有人,说你母亲是突发心脏病。后来我怕了,想把真相告诉你,电话却被苏曼柔接到。”

“所以她用你的声音约我来?”

“不是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启文穿着病号服,腿上打着石膏,正扶着墙慢慢往上挪。

他看见我,额头立刻冒出汗。

“沈律师,视频不在她手里。”

我回头。

“在顾沉手里。”

许安宁低下头。

“顾沉今晚被带走以后,拆掉了曜颜旧机房的硬盘。他手里有完整录像,也有一份你母亲签过字的财产授权书。”

我的心沉了一下。

“授权书是真的?”

“是真的。”许安宁说,“你母亲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提前立过遗嘱。但那份遗嘱有一页替换记录,替换人不是我。”

“是谁?”

她没回答,只看向周启文。

周启文扶着门框,喘得厉害。

“是……沈砚。”

“不可能。”我说,“沈砚七年前只是曜颜的挂名股东。”

“挂名股东也能拿到内部档案。”周启文吞了口唾沫,“你母亲原来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公益信托的受益人是你。你哥找了公司IT,把扫描件最后一页换成了他的身份证号。”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跟沈砚去机房,他让我望风。门没关严,我亲眼看见的。”

“备份呢?”

周启文从怀里摸出一枚U盘。

“在这里。”

我伸手去拿。

他突然往后缩了一下。

“沈律师,我帮你,不是因为良心。”

“那你想要什么?”

“撤诉。”他急着说,“伪造转账那件事,我是被沈砚逼的。顾沉答应给我十万,还让人打了我老婆一顿。钱我没拿到多少,孩子也差点被绑架。我要作证,换我老婆孩子安全。”

“我只对伪造证据负责。”我说,“你老婆孩子的事,我会提供律师和安全住处。证词照实说,该判多久就判多久。”

他怔住。

“你们律师不是都收钱办事吗?”

“你可以去问我的委托人。”

我把U盘拿过来。

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沉站在楼梯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

他没戴手铐。

“沈律师,你违规了。”他说,“我说过别带警察。”

“我没带。”

“那他算警察?”

周启文吓得脸色发白。

顾沉慢慢走上来,视线落在我手里的U盘上。

“顾总。”许安宁忽然开口,“你让我骗她一次,我已经照做了。现在别再逼我。”

顾沉笑了。

“安宁阿姨,当年是你亲手给她注射的镇定剂。”

许安宁身体一晃。

“不是我。”

“是沈砚让我换药。”顾沉说,“但药是你拿来的,针是你打的。你真以为录像是为了留给你?”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视频里有完整过程。”顾沉看着许安宁,“包括你们两个碰过什么药、换过什么针。发出去以后,谁都跑不掉。”

“所以呢?”

“所以沈律师,你只能跟我合作。”他朝我伸出手,“我把视频给你,你替我处理周启文,再签一份保密声明。”

我低头看U盘。

周启文说得对,这里面不只有母亲死亡的录像。

还有所有参与者的罪证。

顾沉知道。

“还有一个人。”他说。

“谁?”

楼梯下面又走出一个人。

顾沉的外甥,格里菲斯。

他曾替顾沉控制曜颜的海外直播账户,也是平台上架最久、投诉最多的一个主播。上一章平台提交合规报告后,他一直躲在国内。

“沈律师。”格里菲斯把手机递给我,“顾沉让我删了三年直播后台数据,指令记录都在这。”

顾沉猛地转身,一把掐住他的领子。

“你找死?”

格里菲斯没有躲。

“姑父,我替你背了三次违规处罚。你答应把南城的公司给我,结果让我去顶假账户的事。”

“你被收买了?”

“对。”格里菲斯看向我,“沈律师,条件是这次案件结束后,我给你做证人。”

“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没给周启文免罪。”

顾沉一拳砸在格里菲斯脸上。

我按下直播平台的紧急取证按钮。

林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后台已锁定,正在同步录音。”

顾沉终于慌了。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转身去抢电脑,我挡在电脑前,被其中一个人推得撞上墙。

许安宁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狠狠砸在那人的膝盖上。

周启文拖着伤腿冲过来,抱住另一个人的腰。

“别抢!”他喊,“证据都在上传!”

混乱只持续了几分钟。

顾沉抢到楼梯口时,林昼已经带着巡检组堵在下面。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沈知微,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至少对你结束了。”

他被按倒的那一刻,格里菲斯走到我面前,把手机丢到我脚边。

“还有一段。”他说,“你哥哥今天下午签了境外资产转移文件。他想用视频换平台撤诉。”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砚律师的电话。

“沈砚在哪儿?”

“看守所。”

“让他接电话。”

那边沉默片刻,沈砚的声音传来。

“知微,你想要什么?”

“把你签的文件撤回来,然后补充证词。”

“你以为我会怕坐牢?”

“你怕。”我说,“你怕的不是刑期,是沈家剩下的东西全被冻结。你名下还有两处商铺,一套写在你母亲名下的老房子。”

“那些都是我的!”

“老房子也是我母亲的。”我看着窗外的天,“判决书已经写明,归我所有。”

他呼吸一沉。

“还有,周启文和格里菲斯都交代了。你换遗嘱页面的事,我们手里有监控。”

“我是被顾沉逼的!”

“这句话你留着跟法官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沈砚在看守所里提交了补充证词。

他承认擅自进入曜颜旧机房、替换遗嘱扫描件,并指使周启文伪造转账记录。

顾沉原本打算甩给他的视频,反而把他彻底钉死了。

三个月后,二审宣判。

顾沉因故意伤害、伪造证据、非法拘禁及操纵直播后台,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不得从事互联网直播与医美经营。

格里菲斯因协助毁灭证据、开设非法账户,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他主动赔偿平台损失,并出庭指证顾沉。

沈砚因侵占遗产、伪造文件及妨碍作证,被判有期徒刑五年。他名下的股份和房产全部执行,用于赔偿受害者及家属。

周启文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他伪造的转账记录全部撤销,受害者名誉恢复,他妻子和孩子的安全由法院指定的安置机构负责。

苏曼柔最重。

故意伤害、伪证、帮助侵占遗产,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她隔着栏杆看了我很久。

我没有走过去。

她欠我的已经还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许安宁主动投案,承认参与伪造现场。

念及她后来提供关键证据、协助抓获顾沉,又主动赔偿部分损失,法院判她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她不能继续担任任何涉及遗产见证的职务。

她离开法院时,把一只旧硬盘交给我。

“你母亲真正死因的录像,就在里面。”她说,“顾沉藏了七年,我拿到了七天。里面还记录了是谁下令更换遗嘱。”

“我知道了。”

“知微,你真的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胸口还是疼。

有些事,不会因为一张判决书立刻不疼。

“以后每年我母亲忌日,你来墓前说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我说,“说清楚以前,别来见我。”

她点头。

我接手了南城公益律所。

律所的办公室还是老地方,门口那块招牌被雨水泡得掉了漆。我叫人重新做了一面,没换名字,只把“知微遗产工作室”改成了“南城公益法律服务中心”。

第一个案子,是曜颜广告部那个被逼喝消毒水的女孩。

第二个,是被直播团队曝光整容失败、遭公司索赔的术前模特。

第三个,是个刚满十八岁、被顾沉的账号骗走全部学费的女孩。

我替她们逐条核对合同,撤销霸王条款,追回赔偿。

有人劝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钱足够我过很好的日子,不用管这些麻烦。

我把那些旧卷宗重新装进档案柜。

“我以前以为继承遗产,就是拿到钱。”我说,“现在才明白,我妈留下的不是钱,是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受过的伤,不能只算自己倒霉。”

林昼站在门口笑。

“那我的规矩是什么?”

“按时吃饭,别熬夜。”我合上档案,“还有,离直播后台远一点。”

“我不是后台的人。”

“你是平台合规负责人。”

“说得好像我天天带人斗殴。”

许安宁离开后,替律所做资料整理。她的刑事处罚已经执行完毕,这辈子不能再碰见证、托管和遗产分配。

她做事很慢,有时一个日期要核对三遍。

我没有赶她走。

母亲的旧账已经判完了,可生活还得有人继续过。

入秋后,我搬进新办公室。

当天晚上,我整理母亲留下的旧文件,在最底层的牛皮纸袋里发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

信里夹着一张境外公司的股权凭证。

受托人不是苏曼柔,也不是沈砚。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名字。

旁边附着母亲的亲笔:

“知微,如果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把第一份信托处理好了。别急,先学会看合同,再学会相信证据。真正的遗产,不止一份。”

我立刻拨通林昼的电话。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境外信托的调查要重新做。”

“约时间。”

“明天早上九点。”

“带许安宁。”

“带她做什么?”

“把旧档全部核一遍。”我说,“这一次,不能只信纸面上的东西。”

林昼笑了一声。

“沈律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我没理他,挂断电话。

桌上的台灯亮了很久。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档案。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母亲遗产】。

第一页,写下判决结果。

第二页,写下苏曼柔、沈砚、顾沉和周启文各自该承担的责任。

第三页,是那封境外信托的文件。

我把最后一页合上,关灯,锁好门。

七年前,我以为自己输给了他们。

七年后,我让他们把做过的事,一件不少地还了回来。

旧案已经结束。

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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