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婚庆公司取请柬,前面一个姑娘转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你未婚妻的师兄,昨晚又住……又请假没来加班了。"
她说自己是师兄的正牌女友,两人下月订婚。
"可他上周还搂着你的未婚妻拍写真,跟人介绍,那是他表妹。"
我俩对了一下时间线。
好家伙,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周日还各自陪我们吃了饭。
姑娘伸出手:"合作吗?我提分手,你提退婚,让他们对对台词,看看谁才是备胎。"
我握上去。
"再加一条。"
"婚礼改期不改取消——你穿婚纱,我穿西装,场地都是现成的。"
1.
婚庆公司那间洽谈室很安静,纸样、金线、喜字散了一桌。
前头那个姑娘转过身时,我先看见了她眼底那点笑,带刺,带钩,带一股憋了很久终于要撒出来的狠劲。
"你未婚妻的师兄,昨晚又住……又请假没来加班了。"她咬字很清楚,像怕我听不懂。
我顿了下。请柬在手里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烫金边硌着指腹。
"谁?"
"白洛珩。"她说完这仨字,像是卸掉一块石头,"你未婚妻温尔乔的师兄,你家温大小姐的'表哥',跟我处了四年,下个月订婚。"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白洛珩,我未婚妻那位"远房表哥",自打我跟温尔乔订婚就频繁出现在她身边。温尔乔介绍的时候笑得很自然:"我表哥,一个学校的,比我高一届,从小就照顾我。"她每次这么讲,都会顺手挽上他的胳膊,姿态亲昵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以为她只是亲近兄长。
"你凭什么认定他们有一腿?"我压着声问。
姑娘从包里抽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上周影楼发给她的预览图——白洛珩搂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头靠得很近,脸上是情侣写真里才有的那种神情。那个女人不是她。
"我打给影楼问,说是他'表妹'陪他来的,还补拍了几张单人。"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送,"我追过去问,他急了,说你未婚妻只是他远房表妹,让我别多想,说这年头谁还管表妹拍不拍照。"
我盯着那张脸,那是我未婚妻温尔乔的脸。
"他跟我说他在加班。"姑娘笑,"跟你说呢?"
"跟我说是去看他妈。"我说。
我们沉默了两秒,同时开口。
"一三五……"
"二四六……"
话音落地,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好家伙"。
我本来下个月就该结婚。婚礼定在下月十八,请柬印了两百份,就差盖章寄出去。温尔乔那边,她爸妈催得紧,我爸妈也催得紧,全城亲戚都知道温家的女儿要嫁给我姚景行。
可眼下,我这未婚妻的"表哥",正拿我的日子当空档期。
"合作吗?"姑娘把手伸过来,"我提分手,你提退婚,让他们对对台词,看看谁才是备胎。"
我握上去。她掌心有汗,热的。
"再加一条。"
"婚礼改期不改取消——你穿婚纱,我穿西装,场地都是现成的。"
她愣了一秒,笑出声,那笑里终于有了点痛快的意思。
"姚景行,你是真他妈狠。"
"狠的不是我。"我说,"是那两位时间管理大师。"
我俩加了微信,她叫宋晚棠。走出婚庆公司,我把请柬塞回包里,掏出手机给温尔乔打了个电话。
"乔乔,今晚回我那儿吃饭?我妈炖了汤。"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一般人听不出来。
"今天加班,走不开,你别等我了。"
"加班到几点?"
"十点吧。"
"行,我给你留门。"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周一。今天归白洛珩。
我没回家。我把车停在她公司楼下对面的巷口,熄了火,等着。
九点四十,她出来了。不是一个人。
白洛珩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下来,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温尔乔低头钻进去,他手还护了下她头顶。两人在车里说了几句话,笑,然后车开走了。
我没跟。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喂,宋晚棠?今晚白洛珩在你那儿吗?"
那边安静了三秒。
"不在。"她声音发凉,"他说他妈不舒服,回老房子陪夜。"
"挺巧。"我说,"他这会儿正载着我未婚妻往城东开。"
电话里传来玻璃杯磕在桌上的脆响。
"姚景行,改期不改取消,对吧?"
"对。下月十八,场地我留着,他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2.
我跟温尔乔认识七年,在一起五年,订婚两年。
那年大一,她在图书馆占座,拿一摞书压了六个位置,其中一个被我掀了。她追出来骂我,马尾甩得跟鞭子似的。后来才知道她是隔壁系的系花,追她的人能排到食堂门口。
我长得不差,家境中等偏上,父亲做建材生意,母亲开了间花艺工作室。我学的是设计,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建筑设计院,三年熬到主创。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把日子过稳,把温尔乔娶进门。
她家境比我好,父亲温柏舟做酒店,母亲罗素芸是钢琴老师。她从小被宠到大,脾气有点娇,爱拧,认死理。但这七年我对她好,全学校都知道。她发烧我背着她跑三条街去医院,她考研那阵我每天早起给她送早餐,她父亲生意周转不开,我把手里三十万积蓄垫进去,没打借条。
她说嫁我的时候,我妈高兴得直掉眼泪。
我一直以为我们挺稳的。
直到三个月前,白洛珩频繁出现。他是温尔乔大学时的师兄,同一所美院,读的是室内。她说他最近回来发展了,想进设计圈,求她介绍几个资源。温尔乔心软,把人带上了我的饭桌。
我当时没多想。我甚至帮他改过两份作品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他上我家门的次数,比我去温尔乔家的次数还多。
我把车开回自己那儿,进门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婚礼可能要往后挪挪。"
我妈急了:"怎么了?请柬都印好了,亲戚都通知了,你别吓我。"
"没出事,就是觉得有些事得先处理清楚。"我说,"您别问,也别跟温家那边透风。"
我妈沉默了很久,她这人精明,听出了我话里的冷。
"景行,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的不会是我。"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过去半年跟温尔乔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行程安排全部整理了一遍。她每个"加班"的夜晚,我都记了时间。她每个"回老房子陪妈"的周末,我都能找到对应的线索。
这是一张拼图。半年,二十六次。二十六次里,有十九次白洛珩"恰好"也不在。
我截图,存盘,没往外发。
宋晚棠那边的资料来得更狠。她跟白洛珩四年,同居两年,下个月订婚。白洛珩在她面前演的是"一心一意、前途光明、马上娶你"的好男人。她手里有聊天记录、酒店发票、一起买房的首付转账记录——首付是她出的,房产证上写的是白洛珩一个人的名字。
"他跟我讲,写他名字以后过户给我,说怕我家人反对。"宋晚棠在电话里冷笑,"我信了,蠢了两年。"
"现在不蠢了。"我说。
"姚景行,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你真喜欢温尔乔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我喜欢过。"我说,"现在我只想把她这七年欠我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行。"她说,"那咱俩目标一致。我那三十万首付,他得吐出来。"
"不够。"我说,"你忘了,我垫给温家的,是三十万。还有这七年的青春。"
"那你要多少?"
我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要他们俩,当着两百个宾客的面,把台词对不上。"
3.
第二天是周二。归我。
温尔乔一早就发消息,说今晚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回了句"好,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把排骨买回来,腌上,开火。厨房里油烟起来,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妈教我做这道菜,说男人得会做饭,以后讨媳妇不吃亏。
我没讨到便宜。
六点半,门铃响。我去开门,温尔乔站在门口,穿一条浅色裙子,手里提着一盒燕窝。她比以前更好看了,这半年气色红润,皮肤发光,整个人像被什么滋养着。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爱情的滋润。
"乔乔。"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鞋,抬头亲了我一下,很轻,嘴唇贴上来就走。这套动作她做了五年,熟练得让人犯困。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调休。"她把包放下,"想你了嘛。"
我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她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颠锅。
"景行,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嗯。"
"我表哥想进你们设计院,你帮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我手一顿。油锅里"滋"的一声。
"你表哥?白洛珩?"
"对啊。"她理所当然,"你不是主创吗,推荐个人不难吧。"
"他什么学历,什么资历,作品集我看过,一般。"我说得很平,"设计院不缺人。"
温尔乔皱了下眉。
"你别这么刻薄好不好?他是我表哥,在外头混得不好,我总不能看着。你就帮他递个话,成不成另说。"
"我递过话了。"我说,"上回你带他来吃饭,我就跟院长提了。院长说资历不够,得从助理做起。"
她愣住。
"你提了?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关火,把排骨盛出来,"你没问,我就没说。"
她表情复杂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
"那你再说说嘛,从助理做起也行啊,给他个机会。"
我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温尔乔,你想让他进我们院,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声音抬高,"你一上来就推,我还能怎么讲?"
"因为我一上来就推,你就急了?"我盯着她,"乔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求我办事,都是先亲我一口,再说'老公最好了'。"
她被我这话钉在原地,耳根有点红。那红不是害羞,是被说中了的不自在。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阴阳怪气的。"
"我没阴阳怪气。"我拉椅子坐下,"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七年,在你这儿,排第几。"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个空档里,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去摸包。
我看见了。那种条件反射,那种"这个消息我必须第一时间看"的急切。
她掏出手机,低头一扫,脸色变了。很快,她把手机屏幕扣过去,塞回包里。
"谁?"我问。
"工作群。"她笑得很勉强,"没事。"
"哦。"我没追问。
我们吃饭。她吃得很慢,心思明显不在排骨上。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间。
我站起来,走到她包旁边,把她手机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
是一条微信。
白洛珩:【乔乔,今晚我这边没空,你那边呢?】
温尔乔:【加班,走不开,你别等我了。】
白洛珩:【嗯,我妈不舒服,我回老房子陪夜。你也早点休息。】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三秒。
昨天九点四十,这俩人一起上了车。十点,白洛珩跟宋晚棠说"回老房子陪妈"。温尔乔跟我讲"加班到十点"。
台词,他们背得滚瓜烂熟。
洗手间门响了。我把手机扣回去,坐回座位。
温尔乔出来,看着我,眼神有点飘。
"怎么了?"
"没事。"我夹了块排骨给她,"吃吧,凉了。"
她低头吃,我看着她。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很陌生。七年,我以为我了解她。原来我连她一半都不了解。
"乔乔。"
"嗯?"
"咱妈炖的汤,你晚上带回去吧,给你妈也尝尝。"
她抬头,眼神软了一下。
"好。"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东西是真的。她对我有感情。这我从来不怀疑。
可这份感情,足够她放弃白洛珩吗?
我决定试一试。
4.
周三,归白洛珩。
我没安排。我去了趟设计院,正常上班,中午跟同事吃饭。同事里有个叫杜若琪的女孩,跟我一届,人挺飒,嘴也毒,是我为数不多能说真话的朋友。
她看我一眼,问:"你脸色不太好,跟温美人吵架了?"
"没吵。"我说,"我准备退婚。"
筷子放下一堆。杜若琪瞪着我。
"你疯了?下个月就结婚了,请柬都印了。"
"印了可以改。"我说,"有些事比面子重要。"
她沉默了很久,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没提宋晚棠,只说我知道了白洛珩和温尔乔的事。
杜若琪听完,拍桌。
"我去他妈的!温尔乔是真敢!七年!你垫钱给她爸周转,她拿你的日子当空档期?"
她嗓门大,旁边几桌都看过来。我摆摆手。
"你别嚷。"
"我凭什么不嚷!"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白洛珩这人,圈里名声不怎么样。他在前一家公司,跟甲方搞暧昧拿项目,被人捅出来了,待不下去才走的。现在想进你们院?他还真敢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真的?"
"我闺蜜在他前公司,亲眼所见。"杜若琪说,"这人吃软饭吃的,前头还有一茬呢,跟个富婆,后来富婆把他甩了。他这种人,见谁都下嘴。"
我攥紧了杯子。
温尔乔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白洛珩是她"师兄",是她"表哥",是那个在她面前温柔体贴、嘘寒问暖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更懂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一条蛇。
晚上我约了宋晚棠见面。这次我们换了个地方,普通茶馆,角落座。
她比上次憔悴了些,眼下有青。
"你多久没睡了?"我问。
"从昨天在你那儿知道真相开始。"她苦笑,"我一闭眼就想起这四年,他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回老房子',每一次'我妈不舒服'。"
"你手里东西够吗?"
"够。"她把手机推过来,"聊天记录、转账、酒店发票、买房合同,都有。我还存了他前阵子跟我保证'年底一定娶你'的录音。"
我扫了一眼。录音里白洛珩信誓旦旦,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宋晚棠,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白洛珩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把杜若琪说的话转述给她,"他在前一个公司靠跟甲方暧昧拿项目,被捅出来才跑的。他跟你那四年,可能从头到尾都在演。"
宋晚棠的脸色白了。
"……我早该知道。"她咬着牙,"我早就觉得不对,可我舍不得那三十万,也舍不得这四年。"
"舍不得就对了。"我说,"所以要拿回来。连本带利。"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但没哭。
"姚景行,你说,我一个女孩子,跟你们男人斗,会不会很傻?"
"不傻。"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愣了一下,笑了。
"你这人,嘴挺会哄。"
"我哄的不是你。"我说,"我哄的是那两个该还债的人。"
我们定下了计划。
婚礼改在下月十八不变。请柬照发,宾客照请,场地照用。但在婚礼前一周,我们先做一件事。
把白洛珩的底裤扒下来,摊在阳光下。
5.
接下来的两周,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温尔乔每晚照例发消息说"加班",我照例回"注意身体"。周末她说"回老房子陪妈",我说"代我问阿姨好"。我甚至照常去见了她爸妈,照常陪温柏舟喝了酒,照常听罗素芸弹琴。
温尔乔问我婚礼细节,我答得很顺。她松了口气,以为我还是那个好拿捏的姚景行。
她不知道,我每回一次她家,就多一分底气。
我把白洛珩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他前公司那档子事,我通过杜若琪联系上了她闺蜜,拿到了当年的聊天截图和项目往来记录。他跟甲方那位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
我又查了他和温尔乔的往来。半年,二十六次,其中几次撞在了温尔乔跟我约好的日程上。她对我撒的谎,一个都不少。
我还在宋晚棠的协助下,摸清了白洛珩的经济状况。他名下那套房,首付三十万是宋晚棠出的,月供也是她还在还。他自己挣的那点,全花在了温尔乔身上——包、首饰、餐厅、写真。
他给两个女人都画了大饼。一个画的是"年底娶你",一个画的是"表哥照顾你一辈子"。
而他自己,一边吃着宋晚棠的首付,一边睡着我未婚妻。
我有点佩服他。
这种时间管理能力,去搞设计真是屈才了。
宋晚棠这边也没闲着。她把手里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文件,存了云盘,备份了三处。她不是傻姑娘,只是被爱情糊了眼。
"我什么时候摊牌?"她问我。
"别急。"我说,"等我把场子搭好。"
"搭什么场子?"
"一个让他们俩,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不上台词的场子。"
她笑了。
"姚景行,我发现你这人挺可怕的。"
"不可怕怎么拿回我的东西。"
周三那天,我给温尔乔打了个电话。
"乔乔,周六你表哥有空吗?我想请他吃顿饭,好好聊聊。"
她警惕了。
"聊什么?"
"聊工作啊。"我笑,"我琢磨了一下,他进我们院的事,我可以再帮他说说话。从助理做起,熬两年就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景行,你突然对他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
"以前是我狭隘了。"我说得很真诚,"我媳妇的表哥,就是我表哥。我得照顾。"
她高兴了。真的很高兴。
"老公,你真好。"
这句话她已经很久没叫我了。
"周六晚上,我家,叫上你表哥。"我说,"我做一桌菜。"
"好!"
挂了电话,我把日期圈在日历上——周六。这天归谁都行,反正那天我要让他们俩,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面。
我给宋晚棠发了条消息。
【周六晚上,我请他们吃饭。你得来。】
【来干嘛?】
【来看戏。也来收你的三十万。】
她回了个"OK"的表情。
6.
周六晚上。
我把菜做了满满一桌。糖醋排骨、白切鸡、清蒸鱼、蒜蓉虾,都是温尔乔爱吃的。我甚至还开了一瓶好酒——温柏舟上次送我的那瓶。
六点,门铃响。
温尔乔挽着白洛珩进来了。他穿一件浅色衬衫,笑得很斯文,看见我就伸手。
"景行,好久不见。"
我跟他握手。他掌心干燥,温热,握得很用力,像在宣示什么。
"白哥,快请进。"
温尔乔换了鞋,亲了我一下,跟以前一样轻。
"老公,你做这么多菜啊。"
"你表哥难得来,得多做几个。"我接过她的包,"坐吧,菜马上好。"
白洛珩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像是这儿的主人。温尔乔挨着他坐,很自然,自然地让我胃里发凉。
我端菜出来,给他们倒酒。
"白哥,听说你想进设计圈?"
"是啊,想找个正经地方待着。"他笑,"还得景行你多关照。"
"好说。"我给他满上,"我在院里也算说得上话。只要你资历够,我一句话的事。"
他笑得更开了。
"那我先谢过。"
我举起杯。
"来,敬你。敬我们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碰杯。酒很烈,烧喉咙。
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温尔乔抬头:"还有人?"
"有。"我放下筷子,"我请了一位客人。你表哥肯定也想见见她。"
我去开门。
宋晚棠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跟温尔乔那条撞了色。她手里提着一盒燕窝——跟我未婚妻下午拎来的那盒,同一个牌子。
她看见我,笑得意味深长。
"姚先生,我来晚了。"
"不晚。"我侧身,"正好开席。"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扫过白洛珩,扫过温尔乔,最后落在我脸上。
"人齐了?"
"齐了。"
温尔乔站起来,皱眉。
"景行,这位是……"
"我来介绍。"我站在宋晚棠旁边,"这位是宋晚棠,白洛珩的未婚妻,两人处了四年,下个月订婚。"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白洛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站起来,声音发抖,"我不认识她!"
宋晚棠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
"白洛珩,四年同居证明,三十万首付转账记录,买房合同,月供流水。"她一个一个数,"还有你跟我保证'年底一定娶我'的录音,要我放给大家听吗?"
录音不用放。白洛珩的脸已经绿了。
温尔乔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了。她看看宋晚棠,又看看白洛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表哥……她说的……是真的?"
白洛珩急了,伸手去拉她。
"乔乔,你别听她瞎说!她是我一个同事,有精神病,一直缠着我,我早就报警了!"
宋晚棠笑出声。
"报警?"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你哪天报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洛珩语塞。
我开口了。
"乔乔,她不是同事。"
我走到温尔乔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她是你表哥的正牌女友。下个月十八号,他们订婚。"
我顿了一下。
"哦对了,下月十八号,也是我们的婚礼。"
温尔乔的嘴唇开始抖。
"景行,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我说,"我知道你周一三五归他,二四六也归他,周日陪我吃饭的时候,你还在回他消息。"
她脸色惨白。
"你胡说!我没有……"
"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城东那家日料店门口。"我说,"他开车接你。你上了车。那晚你说加班到十点。"
她后退了一步。
"上周六,你们去拍写真。他说你是他表妹。"
"两周前周日,你陪我吃完午饭,回的消息是'我妈让我回家吃饭'。那天下午三点,你在他那儿。"
每说一句,她的脸白一层。
"乔乔,你的台词,跟他背的是同一套。"我笑,"加班、回老房子、我妈不舒服。你们俩真默契。"
她转头看向白洛珩,眼神里全是祈求。
"表哥,你告诉她,你是她表哥,对不对?你跟她没有关系,对不对?"
白洛珩张了张嘴。
他没说话。
他不敢说。
因为宋晚棠的证据摊在那儿,因为我在那儿,因为我手里还有更多。他一旦否认,宋晚棠立刻能把录音、合同、流水全部甩出来。他一旦承认——
温尔乔会疯。
他卡在那儿,进退两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温尔乔看懂了。
她看懂了那个沉默。那比任何一句承认都狠。
她腿一软,扶住椅子。
"你骗我……"她声音发飘,"你说你是我表哥……你说你一直一个人……你说你会娶我……"
白洛珩终于找回了声音。
"乔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温尔乔尖叫。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平静。
七年,我第一次这么平静。
"要不,"我说,"你俩先对对口供。我和宋小姐先出去。"
宋晚棠挽住我的胳膊,跟我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
"对了白哥。"
他抬头。
"下个月十八号,场地我给你们留着。你俩谁先来都行。"
7.
那天晚上之后,温尔乔三天没联系我。
白洛珩也一样。他们俩在消化,在慌,在对台词。
宋晚棠倒是每天都跟我联系。她说她把那些证据又备份了一遍,存了四个地方。
"我怕他狗急跳墙。"她说。
"他会的。"我说,"这种人,被扒了底裤,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猜错。
第四天,白洛珩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笑。
"景行,那天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感兴趣。"我说。
"乔乔是无辜的,她被我骗了,她也是受害者——"
"那你呢?"
他噎住。
"你把证据给我,咱们好商量。"他声音开始发狠,"那都是我和晚棠的私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外人?"我笑,"她是我未婚妻。"
"你未婚妻跟你睡了七年吗!"他吼出来,"她跟我在一起半年了,你知道她多依赖我吗?她早就腻了你那套温吞的关心,她需要的是我这种男人!"
我沉默了两秒。
"白洛珩。"
"怎么?"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连演都不演了。"
我挂了电话。
他把电话打回来,我按掉。他再打,我关机。
当天下午,温尔乔来了。
她站在我门口,眼睛肿着,妆花了,裙子皱了。她以前最在意形象,现在全不在乎了。
"景行。"她声音哑,"我能进来吗?"
我侧身。
她进来,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包带。
"我错了。"她开口就哭了,"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是我表哥,他说他单身,他说他爱我……"
"所以呢?"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所以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抬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我们婚礼照办,下月十八,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他断,我这就跟他断,我发誓——"
"你断不断,跟我没关系了。"我说。
她愣住。
"景行,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完了。"我说得很轻,很平,"退婚。婚礼取消。"
她猛地站起来。
"不行!你不能退婚!"她声音尖了,"全城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请柬都印了,亲戚都通知了,你让我怎么收场?"
"那是你的事。"我说。
"你——"她抬手,想抓我,又不敢。她站在那儿发抖,"姚景行,你别逼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我爸妈要知道这些事——"
"你爸妈要知道什么?"我盯着她,"知道他们女儿给一个男人当了半年备胎?"
她像被抽了一巴掌,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不是备胎……"她声音发飘,"我是被他骗的……"
"你被他骗,他骗了你半年。"我站起来,"我陪了你七年。温尔乔,你拿我的七年,去喂了一条蛇。"
她哭了很久。不是那种哭给看的哭,是真哭,哭到喘不上气。
"景行,我真的爱你……"
"你爱过我。"我说,"现在你爱的是他那种刺激。你嫌我温吞,嫌我无趣,嫌我不会哄你。他哄得好,哄到床上去了。"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心软。
七年里我软了太多次。这次不行。
"温尔乔,回去吧。"我说,"婚礼的事,我会处理。你跟你爸妈,自己看着办。"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真就这么绝?"
"我早该这么绝。"
她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出了口气。
痛快。真痛快。
8.
白洛珩没消停。
他先是找温尔乔,想稳住她。温尔乔没理他——她现在恨他恨得要死,也恨自己。他把目标转向了宋晚棠。
宋晚棠给我打电话,声音发紧。
"他让我把证据删了,说给我五十万,让我闭嘴。"
"你怎么说?"
"我说我缺那五十万吗?我说我缺的是这口气。"
"好姑娘。"
"他还威胁我,说我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让我在圈里混不下去。"
我冷笑。
"他一个靠女人吃饭的人,有什么资格威胁你。"
我决定不再等了。
我把手里白洛珩当年在前公司跟甲方暧昧、靠关系拿项目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文件。没群发,没曝光,我先给了一个人——温柏舟。
温尔乔的父亲。
那天晚上我去温家。温柏舟在书房,见我来了,脸色不太好。
"景行,听说你跟乔乔吵架了?"
"伯父,不是吵架。"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您先看看这个。"
他看完,脸沉得像锅底。
"这个白洛珩,是乔乔那个表哥?"
"对。"
"乔乔跟他……"
"半年。"我说,"我手上还有更多。"
温柏舟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乔乔天天往他那儿跑,我说她她还跟我吵!"他盯着我,"景行,你对这事……"
"我要退婚。"我说,"婚礼下月十八,请柬都印了,我本来想取消。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婚礼照办。"我说,"只是新娘,换一个人。"
温柏舟愣了很久。他这人精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俩难堪?"
"不是难堪。"我说,"是让他们把欠的,还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
"姚景行,我这辈子没看错人。以前觉得你太老实,现在看来,是我女儿没福气。"
我握了握他的手。
"伯父,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别这么说。"他叹气,"是她自己不争气。"
我把消息放给了宋晚棠。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说,"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
"那下月十八,我穿婚纱。"
"我穿西装。"
我们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狠劲。
婚礼前一天,白洛珩终于慌了。
他给我发了条长长的消息,承认了一切,求我放过他,说他跟温尔乔是真爱,说他错了,说他愿意净身出户,说那三十万他分期还给宋晚棠。
我没回。
他又发:"姚景行,你赢了,行了吧?你别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回了一句。
【明天见。】
9.
下月十八。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好。我妈操办的,她不知道具体内情,只以为我换了新娘。她看我脸色不好,没敢多问。
宾客到了两百个。两家长辈、同事、同学、朋友。温柏舟坐在主桌,脸黑着。温尔乔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很素的裙子,没化妆,眼睛还是肿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祈求。
我移开目光。
司仪上台,流程照走。交换戒指,宣誓,亲吻新娘。
我牵着宋晚棠的手,站在台上。她今天很美,白纱衬得她整个人在发光。
宣誓环节,司仪问:"新郎,你愿意娶这位女士为妻吗?"
"我愿意。"我说。
"新娘,你愿意嫁这位先生为吗?"
"我愿意。"
台下掌声。我余光扫过去,看见温尔乔趴在桌上,肩膀在抖。
我转头,面向宾客。
"各位,感谢大家今天来。"我把话筒拿近,"本来今天该是我跟温尔乔的婚礼。请柬都印了,就是这个——"我举起一张请柬,"新娘那一栏,写的是温尔乔。"
我顿了一下。
"但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宋晚棠。因为有些账,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楚。"
我把话筒递给宋晚棠。
她接过,转向宾客。
"大家好,我叫宋晚棠。我是白洛珩的未婚妻,我们处了四年,下个月订婚,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还的。"
全场安静。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抢婚。"她笑了一下,那笑很冷,"我是来要钱的。"
白洛珩坐在第三排,脸已经没人色了。他想站起来走,被两个朋友按住——那俩是我的人,提前打了招呼。
"白洛珩。"我喊他名字,"站起来。"
他站起来,腿在抖。
"你跟我未婚妻在一起半年,跟宋晚棠在一起四年,你跟两个人讲的是同一套台词。"我看着他,"加班、回老房子、我妈不舒服。你背得真熟。"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
"我还查了你在前公司的事。"我声音平稳,"跟甲方暧昧,靠关系拿项目,被捅出来跑路。你这种人,也配谈爱?"
白洛珩嘴唇哆嗦。
"你……你污蔑我……"
"污蔑?"我把文件投影到屏幕上——早就准备好的,大屏一亮,聊天记录、项目往来、宋晚棠的转账记录、录音转写稿,一条一条。
全场哗然。
温尔乔抬起头,看着屏幕,看着白洛珩,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表哥……"她声音很轻,"你连我都是骗的……"
白洛珩彻底崩了。他想冲上来抢话筒,被我一把推开。
"滚!"我吼。
他跌坐在地上。
我转向温尔乔。
"温尔乔,你看看他。"我说,"这就是你选的人。你拿我的七年,去换一个骗子半年的甜言蜜语。"
她哭了。哭得很丑,妆全花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景行……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我说,"但婚,不结。"
我牵起宋晚棠的手。
"今天这场婚礼是真的。"我说,"不是演戏,不是报复。她是我的新娘。"
宋晚棠眼圈红了,但笑得很亮。
"姚景行,你可别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认识你。"
台下掌声雷动。温柏舟站起来鼓掌,我妈也站起来。杜若琪在下面喊了一嗓子:"姚景行牛逼!"
全场笑。
白洛珩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温尔乔一眼。
那一眼,全是怨恨。
不是对她骗了他,是对她没能保住他。
温尔乔看懂了。她看着那个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白洛珩。"她喊他。
他停住。
"你欠宋晚棠的三十万,还有你欠我的——"她顿了一下,"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走了。
婚礼照常进行。我们喝了交杯酒,切了蛋糕,收了红包。宋晚棠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甜。
我妈拉着我,小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妈,以后跟您说。"我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儿子长大了。"
10.
婚礼之后,白洛珩的报应来得很快。
我把他当年的那些材料,实名投递给了他前公司的甲方单位,也投递给了行业里的几家相关企业。没违法,没越界,就是一个受过骗的女人,实名举报一个骗子。
他行业内的名声,一天之内臭了。
那三十万,宋晚棠通过法律途径追了回来。合同、转账、聊天记录,证据链完整。白洛珩没钱,房子被法院执行。
他没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名声,连温尔乔都不要他了。
听说他后来去了一个小城市,换了行当。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温尔乔那边,我退了婚。
温柏舟没挽留。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他女儿这次是真的错了,错到没法回头。
罗素芸哭过一场,但也认了。她跟我妈通了电话,说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们家乔乔没福气。"
温尔乔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景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以前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我天天梦见我们以前。"
"你跟宋晚棠,是认真的吗?"
我没回。一条都没回。
我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
宋晚棠嫁给我,不是因为报复,是因为我们在这件事里,看见了彼此最真实的一面——都不是好欺负的人,都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这就够了。
半年后,我听杜若琪说,温尔乔过得不太好。
她辞了工作,在家待着,整个人瘦了一圈。温柏舟的生意也受了影响,白洛珩当年打着温家旗号在外头借过钱,留下了一屁股烂账,温家在帮忙收拾。
我听完,没说什么。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有些债,是自己欠下的。还债的人,也得是自己。
那天晚上,宋晚棠靠在我肩上,翻着婚礼当天的照片。
"姚景行,你还恨她吗?"
我想了想。
"不恨。"我说,"我只是庆幸,我走得够早。"
她笑了,把照片翻过去。
"我也是。"
窗外没看。我们关了灯,睡觉。
日子还长。我姚景行,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是真的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