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晚餐,红酒牛排水晶吊灯,桌面一切都摆得体面而疏离,苏瑾切着盘里的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烦,她终于抬起那双冷淡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江城,整整五年了。」
她的嗓音轻得发颤,几乎要压不住尾音。
「嗯,五年了。」
我语气平平,抿了一口红酒润了润喉咙。
她手里的刀又重重磕在盘子上,「当啷」一声在餐厅里炸开。
「五年!你连主卧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你打算这样跟我耗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圈一下子通红,
「就因为我新婚夜那天去了男助理家?」
我放下酒杯,用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
我只是淡声应了一句。
苏瑾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天我真的只是去送文件——」
「送文件需要凌晨两点才回来?」
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
「送文件需要衣领口有吻痕?送文件需要鞋跟断了一只?」
苏瑾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那天喝多了,鞋是崴了脚才——」
「行了。」
我站起身,把餐巾扔在桌上。
「吃完了,我先回书房。」
「江城!」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道歉,我解释,我这五年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你还想怎样?!」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她眼睛通红,睫毛沾着泪珠,胸口剧烈起伏。
五年前新婚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哭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哭着说:「对不起江城,我真的喝多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现在她哭着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从求原谅变成了要求我原谅。
真有意思。
「苏瑾。」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她愣住。
我继续说:「我说,苏瑾,我会对你很好,但如果你背叛我,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原谅。」
「你当时笑着说,不会的江城,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顿了顿。
「结果当天晚上,你就去了宋景行家里。」
苏瑾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我没有背叛你!那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凌晨两点的小区监控画面,苏瑾搂着宋景行的腰,两人亲密地走进电梯。
苏瑾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
「这是我托人调出来的监控。」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五年前我就拿到了,只是一直没给你看。」
她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
「可是我真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你解释一下,」
我指了指照片,
「为什么你搂着他的腰?为什么你脖子上有吻痕?为什么你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内衣是反穿的?」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瑾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喝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我静静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我才开口:
「苏瑾,我知道你可能真的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这不重要。」
我转身往书房走。
「重要的是,我记得。」
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哭声。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短信。
发件人:宋景行。
内容只有一句话:「江哥,嫂子又闹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删除,拉黑。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律师」的号码。
拨通。
「喂,王律师,离婚协议书可以准备了。」
第二章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五年,我和苏瑾就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从未真正交集。
她睡主卧,我睡书房。
她做饭,我点外卖。
逢年过节回家见父母,我们演戏演得滴水不漏,恩爱夫妻,琴瑟和鸣。
回到家里,连句晚安都不会说。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反正江家不缺钱,苏家需要这门婚姻维持体面,大家各取所需。
但今晚她那句「你打算跟我耗到什么时候」,让我忽然意识到——
我他妈为什么要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试探。
苏瑾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敲门。
「江城……」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能进来吗?」
我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推开门走进来。
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五年前她也是这副模样站在我面前。
那时候我心软了,选择了相信。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江城,我知道你恨我。」
她走到我面前,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但是……但是我们能不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我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她。
「什么机会?」
「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证明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我打断。
「我可以去做测谎,可以去找宋景行对质,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肯相信我——」
「苏瑾。」
我打断她。
「五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她僵住。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知道新婚夜我等了你多久吗?」
她没说话。
「从晚上八点,等到凌晨三点。」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五十多条信息,你一个都没回。」
「我以为你出事了,差点报警。」
「结果你回来的时候,搂着另一个男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你衣衫不整地走进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笑了一下。
「就像有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剜我的心。」
苏瑾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江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所以这五年我没有逼你,没有闹,甚至在外人面前维护你的名声。」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但是苏瑾,我也累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瞳孔剧烈收缩。
离婚协议书。
「江城……」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要……求你了……」
「房子车子都给你,存款对半分,我净身出户。」
我指了指文件。
「签了吧。」
「我不签!」
她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江城,我不离婚!我不签!」
我垂眼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我的袖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五年了,你从来没碰过我,从来没给过我机会……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我每天看着你对我礼貌疏离,看着你宁可睡书房也不愿意进主卧,看着你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我冷漠……」
「江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手指抓得更紧。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
「苏瑾,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等。」
她愣住。
「等你主动跟我解释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现在这样,被我逼到绝路了才来求我。」
「而是在五年前,在我还爱你的时候,主动告诉我真相。」
她的脸色煞白。
「可是你没有。」
我站起身。
「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时间来消磨我的耐心。」
「所以苏瑾,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我转身往门口走。
「是你自己,把机会用光了。」
第三章
我走出书房,直接去了玄关。
苏瑾跌跌撞撞追出来,抓住我的衣角。
「你要去哪?」
「酒店。」
我甩开她的手,换鞋。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协议书放在书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签。」
她死死拽住我的手臂,指甲嵌进我的皮肤。
「不行!你不能走!」
我皱眉,掰开她的手。
「苏瑾,别闹。」
「我没闹!」
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声音近乎哀求。
「江城,你不能就这样走……我们还没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我推开她。
她一个踉跄,撞在鞋柜上。
柜子上的相框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苏瑾笑得很灿烂,挽着我的手臂,头靠在我肩上。
而我看着镜头,眼里全是宠溺。
多讽刺。
苏瑾蹲下去,想捡起相框,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血珠瞬间渗出来。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江城……」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还记得吗,这张照片是婚礼当天拍的……」
「你说,苏瑾,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江城的妻子了……」
「你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现在……连一晚都不愿意给我……」
我别过脸。
「那是在我以为你也爱我的前提下。」
「我爱你!」
她猛地站起来,血从手指滴落。
「我爱你啊江城!我从头到尾都只爱你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宋景行家的沙发上,衣服是好好穿着的,什么都没发生」
「够了。」
我打断她。
「苏瑾,你骗别人可以,别骗自己。」
「衣服好好穿着?那你脖子上的吻痕是自己咬的?」
她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来找我。」
「在那之前,别联系我。」
我走出家门。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江城!」
我闭了闭眼,走进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瑾跪在门口,披头散发,血和泪混在一起。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她。
电梯下行。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卸下了这五年来伪装的所有平静。
手在发抖。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苏瑾,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江总,您好,我是私家侦探李明。您之前委托我调查的事情,有新进展了。」
我愣了一下。
私家侦探?
我什么时候委托过私家侦探?
正疑惑,对方又发来一条:
「关于您妻子苏瑾女士和宋景行先生的事,我找到了当年酒店的监控视频。」
「另外,宋景行的前女友愿意出面作证。」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作证?」
「作证当年是宋景行故意设局,在酒里下了药,导致苏女士失去意识。」
「而且根据医院的检查记录,苏女士当晚并未与任何人发生关系。」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江总,您五年前委托我调查的事,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对方的声音很平静。
「苏女士是清白的。」
「当年是个局。」
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四章
我站在小区门口,车来车往,霓虹闪烁。
手机屏幕还亮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附件:酒店监控视频。mp4】
【附件:医院检查报告。pdf】
【附件:证人陈述。doc】
我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
新婚当夜,酒店走廊。
苏瑾踉踉跄跄地被宋景行扶着,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垂着。
宋景行搂着她的腰,刷开了房间门。
两人进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宋景行独自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离开。
又过了三个小时,凌晨两点。
宋景行再次回来,敲开房门。
苏瑾披头散发地走出来,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宋景行又搂着她下楼,开车送她回家。
全程,苏瑾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的手指在发抖。
又点开医院报告。
【患者:苏瑾,女,26岁】
【检查项目:妇科常规检查+血液检测】
【检查时间:新婚夜次日上午】
【检查结果:处女膜完整,未发生性行为。血液中检测出γ-羟基丁酸(GHB)残留,俗称“听话水”,可导致短时记忆丧失……】
我看不下去了。
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五年。
整整五年。
我用五年的冷漠和怨恨,惩罚了一个清白的女人。
而她,从头到尾都在说真话。
「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沙发上……」
「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我不信。
我用监控里她搂着宋景行的画面,用她脖子上的吻痕,用她反穿的内衣,否定了她所有的解释。
我甚至没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执着地认定——她背叛了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私家侦探发来语音通话请求。
我接通。
「江总,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对方的声音很沉重。
「宋景行的前女友交代,当年宋景行设这个局,是有人指使的。」
我浑身一僵。
「谁?」
「您的母亲,江慧珍女士。」
「她给了宋景行五十万,让他在新婚夜毁掉苏瑾,目的是让您主动提离婚。」
「因为江夫人看不上苏家的门第,觉得配不上您。」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再说一遍。」
「江夫人策划了这一切。宋景行只是执行者。」
「但宋景行后来良心不安,没有真的碰苏瑾,只是伪造了现场,让您产生误会。」
我挂断电话。
直接拨通了我妈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小城?这么晚了怎么——」
「五年前新婚夜,苏瑾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我妈理所当然的声音:
「是我做的,怎么了?」
「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苏家那种小门小户,怎么配得上我们江家?」
「你看,现在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妈帮你解决了——」
啪。
我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成蛛网。
我转身就往小区里跑。
跑进电梯,疯狂按楼层。
电梯上行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到了。
我冲出电梯,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苏瑾!」
我打开灯。
鞋柜旁边,碎玻璃还散落一地,血迹已经干涸。
但人不在。
我冲进主卧。
空的。
书房,客房,厨房,阳台——
全都找遍了,没有人。
我的心脏狂跳,掏出备用手机给她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给她所有的朋友打电话。
「江总?苏瑾?她没来找我啊……」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她出什么事了吗?」
最后一通,我打给了宋景行。
响了很久,接通。
「喂?」
宋景行的声音透着疲惫。
「苏瑾在不在你那?」
「……江总,你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在我这。」
「五年前的事,是你做的对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对面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宋景行苦笑一声:
「你知道了?」
「她在哪。」
「我不知道。」
宋景行的声音带着愧疚。
「江总,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混蛋。」
「但我发誓,我真的没碰她,我只是……只是按照江夫人的吩咐,制造了一个误会……」
「我问你她在哪!」
我吼出来。
「我真不知道……」
宋景行顿了顿。
「但是江总,今晚苏瑾给我发了条信息。」
我心脏一紧。
「什么信息。」
「她说……」
宋景行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说,宋景行,谢谢你当年没有真的毁了我。」
「还有……」
「她说,江城如果来找你,告诉他,我去找答案了。」
我愣住。
「什么答案?」
「我也不知道……」
宋景行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浑身冰凉。
去找答案?
什么答案?
我走到主卧,推开门。
床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江城亲启。
第五章
我站在主卧门口,盯着床上那封信,手指发僵。
五年来,我从未踏进这个房间。
米色的窗帘,浅色的床品,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护肤品。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是苏瑾一直用的那款。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拆开。
里面是一页信纸,字迹娟秀,笔锋却透着绝望。
江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我没有签你的离婚协议。
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放手,而是我想在走之前,把五年前的真相告诉你。
今晚宋景行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他良心不安,想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他在我的酒里下了药。
我才知道,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清白的。
江城,你知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没有高兴。
我只觉得可笑。
可笑到想哭。
五年了,我拼命向你解释,拼命想让你相信我。
可你不信。
你用五年的冷漠告诉我——我是脏的,是不值得被爱的。
现在真相大白了。
可是江城,已经晚了。
我累了。
真的累了。
这五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他会不会对我笑一下?
每天做饭的时候想——他会不会尝一口我做的菜?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江城,你知道绝望是什么吗?
绝望就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用一辈子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当你终于证明了,却发现——
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要的离婚,我同意。
但我不会签字。
因为我要你永远记得——
你曾经,亲手毁掉了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苏瑾
2024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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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信,手指死死攥着纸,指节泛白。
最后一行字,墨迹有些晕开。
那是泪痕。
我猛地转身冲出房间。
掏出手机,给她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
她父母,她朋友,她同事——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我报了警。
警察说,失踪未满24小时,暂时无法立案,但可以帮忙调监控。
我等不了。
我开车满城找她。
医院,商场,公园,江边——
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
没有。
凌晨三点,我开着车停在江边。
江水漆黑,翻滚着浪花。
我想起苏瑾说过,她小时候最怕水。
五岁那年差点淹死,从此有了心理阴影,连游泳都不敢学。
她不会想不开跳江……
不会的……
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立刻接通。
「喂?!」
「您好,请问是江城先生吗?」
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是护士。
「我是!」
「您的妻子苏瑾女士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情况不太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情况?!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医生会跟您说,您快点过来吧……」
挂断电话,我立刻发动车子。
一路闯红灯。
二十分钟的车程,我十分钟就到了。
冲进急诊科。
「苏瑾!苏瑾在哪?!」
护士拦住我:「您是家属吗?」
「我是她丈夫!」
「病人在3号抢救室,医生正在抢救,您先等一下……」
抢救?!
我冲到抢救室门口。
门上的红灯亮着。
【抢救中,请勿打扰】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到里面一片忙碌。
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各种仪器滴滴作响。
我看不清病床上的人。
只能看到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
手腕上缠着纱布。
纱布被血浸透了。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割腕……
她割腕了……
因为我……
「江城?」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
宋景行站在走廊尽头,脸色煞白。
「是你送她来的?」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宋景行点点头,走过来,也坐在地上。
「今晚十点多,她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我到的时候,她坐在出租屋的浴室里,手腕上全是血……」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城,她差点就死了……」
「要不是房东听到动静报了警,要不是我赶到得快……」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都是我的错……」
「何止是你。」
宋景行苦笑。
「是我,是江夫人,是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合起伙来,毁了一个最不该被毁掉的人。」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我立刻站起来:「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人救回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病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
医生顿了顿。
「另外,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已经怀孕六周了。」
我愣住。
「你说什么?」
「病人怀孕了。」
医生看着我。
「但因为失血和情绪刺激,胎儿情况不太稳定,需要密切观察。」
怀孕……
六周……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六周前,是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我和苏瑾根本没有任何接触,怎么可能怀孕?
除非……
我猛地想起来。
一个多月前,公司年会。
我喝多了,回家的记忆断片了。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主卧的床上。
身上盖着被子,衣服整齐。
我以为是苏瑾把我扶回房间的,没多想。
难道那晚……
医生看我脸色不对,问:「江先生,您没事吧?」
「那个孩子……」
我声音干涩。
「是我的吗?」
医生愣了一下,皱眉:「这个需要做亲子鉴定才能确定,不过按照病人的描述,应该是您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孩子是我的,那就意味着……
一个多月前那个晚上,我和苏瑾……
可我完全不记得了。
就像五年前的她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
「病人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
医生说。
「她现在情况稳定了,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你们可以进去看她。」
我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苏瑾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纸。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
没有温度。
「对不起……」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苏瑾,对不起……」
「是我错了……」
「求你醒过来……」
「我不离婚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和我压抑的哭声。
宋景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了。
我握着苏瑾的手,一整夜没合眼。
第六章
天亮的时候,苏瑾还没醒。
我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医生来查房,说生命体征平稳,但具体什么时候醒,还要看她自己。
我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假。
秘书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家里有急事,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
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胸口涌起一股恨意。
接通。
「小城,昨晚你把手机摔了?妈给你打了一夜电话都打不通——」
「你知道苏瑾现在在哪吗?」
我打断她。
对面顿了一下:「她不在家吗?」
「她在医院。」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割腕自杀,现在还在昏迷。」
「什么?!」
我妈的声音拔高。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不就是离个婚吗,至于吗——」
「妈。」
我闭了闭眼。
「五年前新婚夜的事,我都知道了。」
对面突然安静下来。
「宋景行在她酒里下药,伪造现场,制造误会,对吧。」
我睁开眼。
「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对吧。」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城,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我冷笑。
「为了我,你就能毁掉一个无辜的女孩?」
「为了我,你就能让我用五年的时间,冤枉一个清白的人?」
「为了我,你就能逼得她割腕自杀?」
「妈,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对面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妈小声说:
「怀孕了?」
「对,怀孕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苏瑾。
「你满意了吗?」
「小城,妈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妈的声音有些慌。
「你先别激动,妈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了。」
我打断她。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城!」
我挂断电话,拉黑。
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握着苏瑾的手。
「苏瑾,醒醒……」
我低声说。
「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但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是无辜的……」
病房门被推开。
苏瑾的父母冲了进来。
「瑾瑾!」
苏妈看到病床上的女儿,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的女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爸铁青着脸,转头看我:
「江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妈看到苏瑾手腕上的纱布,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瑾瑾她……她割腕了?」
她扑到床边,抓着苏瑾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苏爸指着我,声音发抖。
「你们结婚五年,你连她的房间都不进,现在又把她逼成这样——江城,你还是不是人?!」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
苏爸冲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没躲。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嘴角裂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对不起有用吗?!」
苏爸红着眼睛。
「我把女儿嫁给你,是让你好好疼她的,不是让你这样糟蹋她的!」
「老苏,别打了……」
苏妈拉住他。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瑾瑾还没醒……」
苏爸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我。
「江城,我告诉你,如果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点头。
「应该的。」
「如果苏瑾真的有事,你不用动手,我自己——」
「她不会有事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全都愣住。
苏瑾睁开了眼睛。
眼神有些涣散,但确实是醒了。
「瑾瑾!」
苏妈立刻扑过去。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苏瑾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苏妈脸上。
「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我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手腕上的伤!」
苏妈哭着。
「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要用这种方式……」
苏瑾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眼神空洞。
「我只是……想解脱……」
「你——」
苏爸气得说不出话。
苏瑾的视线转向我。
我们对视。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城,离婚协议我会签的。」
她轻声说。
「等我出院。」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瑾,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她打断我。
「五年前你不信我,这是事实。」
「五年来你冷落我,这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不会因为真相大白就消失。」
她闭上眼睛。
「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可是你怀孕了。」
我脱口而出。
苏瑾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医生说,你怀孕六周了。」
我看着她。
「孩子是我们的。」
苏瑾愣住。
手下意识摸向小腹。
「怀孕……」
她喃喃自语。
「我怀孕了……」
苏妈也惊呆了:「真的?」
我点头。
苏瑾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老天真会开玩笑……」
她哽咽着说。
「五年了,我什么都没做,你碰都不碰我……」
「现在我想死了,却告诉我,我怀孕了……」
她放下手,看着我。
「江城,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但是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苏瑾擦掉眼泪,语气平静。
「我不想让他生下来,承受一个破碎家庭的痛苦。」
「苏瑾——」
「我决定了。」
她打断我。
「出院后我会去做手术,然后我们离婚。」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苏爸苏妈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出病房。
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她连恨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七章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
苏瑾始终不肯见我。
每次我推开病房门,她就闭上眼睛装睡,或者直接让护士把我赶出去。
第四天,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我去办手续的时候,苏妈把我叫到一边。
「江城,瑾瑾说要打掉孩子,你怎么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尊重她的决定。」
苏妈叹了口气:「你真的要离婚?」
「是她要离的。」
我苦笑。
「五年前,是我要离,她不肯。」
「五年后,是她要离,我不肯。」
「报应。」
苏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阿姨不怪你。」
「这五年你受的委屈,阿姨都看在眼里。」
「是我们家瑾瑾命不好,摊上了这样的事。」
她顿了顿。
「但是江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多问一句,多查一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愣住。
苏妈看着我:「你恨她背叛,五年不肯原谅。」
「可她也恨你不信任,五年心如死灰。」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清了。」
她摇摇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是啊。
如果当年我多查一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我不是执着于“她背叛了我”,而是去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就能发现真相?
可是没有如果。
我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
苏瑾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看到我进来,她站起身。
「手续办好了?」
「嗯。」
「那走吧。」
她拎起包,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出了医院,她直接打车。
「你去哪?」我问。
「妇产医院。」
她头也不回。
「预约了今天下午做手术。」
我心脏一紧:「现在?」
「对,现在。」
她看着我。
「还是说,你想拖着,拖到我不忍心打掉为止?」
我哑口无言。
她冷笑一声,上了出租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
掏出手机,给王律师打电话。
「王律师,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江总什么时候需要?」
「现在。你发我邮箱,我打印出来。」
挂断电话,我开车去了律所。
拿到离婚协议,我又开车去了妇产医院。
找到苏瑾的时候,她正在候诊区等待。
我走过去,把协议放在她面前。
「签吧。」
她抬起头,看着协议书,又看看我。
「你这么急?」
「不是我急。」
我坐在她旁边。
「是你急。」
「既然你铁了心要离婚,要打掉孩子,那我成全你。」
她愣了一下,拿起协议书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其中一条。
【乙方(江城)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权,所有房产、车辆、存款及公司股份,全部归甲方(苏瑾)所有。】
「字面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
「房子车子钱,都给你。」
「江城,你——」
「另外。」
我指向另一条。
【若甲方选择终止妊娠,乙方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及后续疗养费用,金额不设上限。若甲方选择保留胎儿,乙方愿承担孩子未来所有抚养费用,且不要求探视权。】
苏瑾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你什么意思?」
「我欠你的。」
我看着她。
「五年的冷漠,五年的误解,五年的折磨。」
「这些东西,抵不了我欠你的万分之一。」
「但这是我能给的全部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所以你是在……用钱补偿我?」
「不是补偿。」
我摇头。
「是赎罪。」
「苏瑾,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不信你。」
「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所以这些东西,你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骂我就怎么骂我。」
「只要你能好起来。」
她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协议书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哽咽着。
「五年前你怎么不说……」
「五年前你怎么不信我……」
她捂住脸,肩膀抽搐。
我伸手想抱她,又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瑾女士,该您进去了。」
护士走过来,叫她的名字。
苏瑾擦掉眼泪,站起身。
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名。
然后把协议书塞进我手里。
「江城,我签了。」
她看着我,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欠谁。」
说完,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
我坐在外面,握着那份还带着她体温的协议书,闭上了眼睛。
再见,苏瑾。
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
---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苏瑾被推出来,脸色更加苍白。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想送她回家,她拒绝了。
「江城,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虚弱地说。
「你不用再管我。」
说完,她让她父母扶着,离开了医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掏出手机,打给秘书。
「帮我订一张机票,最近的航班,去哪都行。」
「江总,您要出差?」
「不是出差。」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是逃亡。」
第八章
我去了西藏。
在那个离天最近的地方,待了整整三个月。
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人认识我。
每天就是爬山,发呆,看着雪山发呆。
偶尔会想起苏瑾。
想起她刚嫁给我时,眼里的光。
想起新婚夜她出事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想起最后在医院,她看我的眼神——平静,冷漠,陌生。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三个月后,我回到城市。
公司已经被职业经理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这个老板在不在都无所谓。
我去了一趟民政局,拿到了离婚证。
鲜红的两本,刺眼得很。
拿到证的那天,我去了趟苏瑾以前住的小区。
她已经搬走了。
房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家具。
我站在主卧里,看着那张我从未睡过的床。
突然想起,五年来,她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她的衣服,还有几件我的。
她买的,按照我的尺码。
领口的标签都还在,从来没穿过。
我拿出一件,放在鼻端。
没有味道。
只有洗衣液的香。
她在等我穿上这些衣服,可我从来没给过她机会。
我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子,关上门。
离开了那个家。
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不知不觉,开到了大学门口。
我和苏瑾的母校。
当年我是学生会主席,她是文艺部的干事。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迎新晚会。
她穿着白色长裙,在台上唱歌。
声音很轻,很甜,像三月的风。
我在台下看着她,那一刻就知道——
这个女孩,我想追。
后来我真的追到了她。
我们在一起四年,每天腻歪在一起。
她喜欢吃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我每次都给她打包带回宿舍。
她喜欢看日落,我就陪她爬山,爬到山顶,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她说,江城,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说,会的。
结果一辈子,只有五年。
我坐在车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恍如隔世。
手机响了。
是宋景行。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江总,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客气,也很疏离。
「有事?」
「苏瑾……她生病了。」
我心脏一紧。
「什么病?」
「子宫大出血,现在在医院抢救。」
宋景行的声音有些沉重。
「医生说,是因为上次流产手术伤了身体,又没好好休养,这次出血很严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现在在哪?」
「市第一医院,妇科。」
我挂断电话,立刻掉头开车去医院。
闯了三个红灯,二十分钟到医院。
冲进妇科,看到苏爸苏妈坐在走廊上,眼睛通红。
「她怎么样了?」
我冲过去问。
苏爸看到我,脸色一沉:「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苏瑾出事了——」
「出事了又怎么样?」
苏爸站起来,指着我。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愣住。
苏妈拉了拉苏爸:「老苏,别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苏爸红着眼睛。
「当初是谁逼着瑾瑾打掉孩子的?是谁让她身体变成这样的?」
「现在她出事了,他倒是来关心了?晚了!」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我逼着她打掉孩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城,你走吧。」
苏妈叹了口气。
「瑾瑾现在不想见你,你来了也没用。」
「我……」
「走吧。」
苏爸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出医院,坐在车里。
望着车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毁了苏瑾,也毁了我自己。
## 第九章
苏瑾这次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每天都会去,但从来不进病房,只是站在走廊外远远看着。
有时候能看到她坐在床上发呆,眼神空洞。
有时候能看到她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过去。
她瘦得不成样子。
原本巴掌大的脸,现在更显得单薄。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风一吹就会倒。
第十六天,她出院了。
我远远跟着她父母的车,看着他们把她送回家。
那是一套老小区的房子,七楼,没有电梯。
我看着苏瑾一步步爬楼梯,中间停了好几次,扶着墙喘气。
苏妈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站在楼下,握紧了拳头。
都是我造的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苏瑾虚弱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找到给苏瑾做手术的医生。
「医生,苏瑾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她前夫。」
这个称呼说出口,像刀子扎在心上。
医生点点头:「恢复是可以恢复,但需要时间,而且要好好调养。」
「她这次大出血,伤了根本,如果再不注意,以后可能就没法生育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法生育……」
「对。」
医生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身体搞成这样,真是可惜。」
我走出医院,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没法生育。
因为我。
我掏出手机,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张医生,帮我联系最好的妇科专家,国内国外都行,钱不是问题。」
「江总,您这是——」
「帮我前妻调理身体。她现在的情况是……」
我把苏瑾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江总,这种情况确实比较棘手,但不是没有办法。」
「我认识一位德国的专家,在生殖医学方面很权威,可以请他会诊。」
「行,你安排,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我又给王律师打电话。
「王律师,帮我设立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苏瑾。」
「金额是……」
我顿了顿。
「五千万。」
「分二十年,每年给她两百五十万,用于生活和医疗。」
王律师愣了一下:「江总,您和苏女士不是已经——」
「我知道。」
我打断他。
「照做就行。」
「另外,不要告诉她是我设立的,就说是……匿名捐赠。」
「这……」
王律师为难。
「匿名的话,后续手续会比较麻烦——」
「我不怕麻烦。」
我说。
「总之,不能让她知道是我。」
「……好的,江总。」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瑾。
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
那就让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你吧。
---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然每天去苏瑾家附近。
不敢太近,就在对面的咖啡厅坐着,透过窗户看她家的阳台。
有时候能看到她在晾衣服。
有时候能看到她坐在阳台上发呆。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哭。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阳台的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握着咖啡杯,差点冲过去。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没资格安慰她。
我只配远远看着。
德国专家的会诊报告出来了。
结论是,苏瑾的身体确实伤得很重,但通过药物治疗和中医调理,还是有恢复可能的。
但需要至少两年时间,而且要绝对静养,不能劳累。
我让张医生把所有的药和营养品,定期送到苏瑾家门口。
每次都是匿名。
有一次,我躲在楼梯拐角,看到苏瑾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东西,愣了很久。
她蹲下去,翻看那些药。
然后抱着那堆东西,坐在门口哭了很久。
我靠在墙上,听着她的哭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
但这三个字,我再也没有资格当着她的面说出口。
第十章
两年过去了。
苏瑾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她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每天朝九晚五,生活规律。
周末会和朋友出去喝茶,看电影。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咖啡厅和一个男人聊天。
那个男人很斯文,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她会笑。
我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欣慰吧。
她终于走出来了。
终于不再被我困住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坐在江边,吹着冷风,看着江水发呆。
手机响了。
是宋景行。
「江哥,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顿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
「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们约在一家清吧见面。
宋景行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杯威士忌。
我走过去,坐下。
「说吧,什么事。」
宋景行看着我,欲言又止。
「江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我愣了一下。
「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虽然我没有真的伤害苏瑾,但我的所作所为,毁了你们。」
「这两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他看着我。
「江哥,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道歉。」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着。
「当年你只是工具,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妈,还有我。」
「是我不信任苏瑾,是我用五年的冷漠,亲手把她推开。」
「怪不了别人。」
宋景行叹了口气:「可是江哥,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我笑了:「重新开始?她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怎么重新开始?」
「那是因为她还在恨你。」
宋景行说。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了,就不会恨了。」
我摇摇头:「你不懂。」
「她现在的平静,不是原谅,是死心。」
「她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宋景行看着我,突然说:「江哥,你知道吗,苏瑾这两年过得其实并不好。」
我抬起头。
「她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但其实每天晚上都会失眠,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她交了新男朋友,但相处了半年,最后还是分手了。」
「因为她说,她心里还有一个人,放不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闺蜜告诉我的。」
宋景行说。
「江哥,苏瑾其实还爱着你,只是她不肯承认。」
「她恨你,也爱你。」
「这两年她过得那么辛苦,就是在跟自己的心较劲。」
我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所以……」
宋景行看着我。
「江哥,如果你还爱她,就去追回来。」
「不要再等了,不要再让她一个人硬撑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试试看。」
宋景行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算失败了,至少你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我睁开眼,看着他。
「可是我该怎么做?」
宋景行笑了:「你当年是怎么追到她的,现在就怎么追回来。」
我愣住。
对啊。
当年我是怎么追到她的?
我开始回忆。
大学时代,我追苏瑾的时候,每天早上给她买早餐。
她喜欢豆浆油条,我就每天六点起床,去校门口那家老店排队。
她喜欢看日落,我就每周末陪她爬山,看太阳落下。
她考试压力大,我就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
她生病了,我就整夜守在她床边,喂她喝水吃药。
一点一滴,用心去对她好。
最后,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那时候她说:江城,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答应都不行了。
现在……
我能重新来一次吗?
我站起身。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景行笑了:「去吧,江哥。」
「这次,别再错过了。」
我走出酒吧,开车去了苏瑾家楼下。
抬头看着七楼那盏灯。
深吸一口气。
苏瑾。
这次,换我来追你。
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站在苏瑾家楼下。
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
还是当年那家店,味道一点没变。
我上楼,站在她家门口,敲门。
没人回应。
又敲了几次,门终于开了。
苏瑾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看到是我,愣住了。
「你……」
她皱眉。
「你来干什么?」
我把早餐递给她。
「给你买的早饭,豆浆油条,趁热吃。」
她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江城,你有病吧?」
「我们都离婚两年了,你现在来送早餐?」
我笑了笑:「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送早餐不犯法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没有阴谋。」
我说。
「就是……想对你好。」
「对我好?」
她的声音拔高。
「江城,五年你都没对我好过,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我不稀罕。」
说完,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把早餐放在门口,转身下楼。
我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但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
早上送早餐,中午送午餐,晚上送晚餐。
她从来不开门,我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发条消息:
「早饭放门口了,记得吃。」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多穿点。」
「晚上有雨,记得带伞。」
她从来不回。
但我知道,她会看。
因为每次我下楼的时候,回头看她家窗户,总能看到窗帘动一下。
一个月后。
我依然每天准时出现。
这天早上,我照常把早餐放在门口,准备离开。
门突然开了。
苏瑾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江城,你烦不烦?」
我转过身:「不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急。
「我说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
我看着她。
「苏瑾,我想追回你。」
她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回你。」
我走近一步。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伤透了你的心。」
「我也知道,你现在对我只有恨,没有爱。」
「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重新得到你的原谅,重新走进你的生活。」
她死死盯着我,眼眶泛红。
「江城,你别做梦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你。」
「我知道。」
我点头。
「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哪怕你永远不肯接受我,至少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她看着我,眼泪滚下来。
「江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有多虚伪?」
「当年你不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当年你冷落我五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多绝望?」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就想用几顿早餐,几句甜言蜜语,就把我哄回去?」
「你以为我是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你的宠物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江城,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她狠狠把门摔上。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心如刀绞。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说着,转身下楼。
第二天,我还是来了。
照样送早餐。
照样发消息。
她照样不回。
但我知道,她的心,在动摇。
因为这天的早餐,她收下了。
第十二章
三个月后。
苏瑾终于开始回我的消息了。
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知道了。」
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半年后。
她开始和我说话了。
有时候我送早餐,她会开门,冷着脸说一句:「谢谢。」
然后关门。
虽然冷冰冰的,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年后。
她开始让我进门了。
虽然只是站在门口,说几句话,但至少,我能离她近一点了。
有一次,我发现她咳嗽。
「你感冒了?」
她点头:「有点。」
「看医生了吗?」
「没有,吃了点药。」
我皱眉:「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能随便吃药?」
说完,转身下楼。
半小时后,我带着医生上来。
敲门,她开门,看到我身后的医生,愣住了。
「这是我的私人医生,让他给你看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让开门。
医生检查完,开了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我留下来,给她煮了碗姜汤。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我,眼神复杂。
「江城。」
她突然开口。
我回头:「嗯?」
「你这样做,图什么?」
我把姜汤端给她,坐在对面。
「不图什么,就是想对你好。」
她端着碗,低头看着里面的姜汤。
「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知道。」
我笑了笑。
「所以我没想过要和好,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当年欠你的那五年。」
她抬起头,看着我。
「江城,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不信我。」
我沉默了很久。
「后悔。」
我看着她。
「非常后悔。」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查清楚真相,而不是凭着一腔怒火,毁掉我们的婚姻。」
「可惜,没有如果。」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姜汤里。
「江城,你知道吗,我恨了你五年。」
「我知道。」
「可是现在……」
她哽咽。
「我发现我恨不动了。」
我心脏一跳。
「你这一年多的纠缠,让我发现,原来我还是会心软。」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江城,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苏瑾,你不是没出息。」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只是……还爱我。」
她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我还爱你。」
她哭着说。
「我恨你五年,却还是放不下你。」
「我明明应该忘了你,重新开始,可我做不到。」
「江城,我是不是很蠢?」
我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不蠢。」
我说。
「因为我也一样。」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睡得安不安稳。」
「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你。」
「苏瑾,我也放不下你。」
她看着我,泪眼婆娑。
「那我们……」
「我不求和好。」
我打断她。
「我只求,让我继续守着你,照顾你,保护你。」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她摇摇头:「不行。」
我心脏一沉。
「如果只是朋友,我会忍不住……」
她顿了顿。
「忍不住想要更多。」
我愣住。
她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光。
「江城,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我。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重新追我。」
她说。
「像当年一样,一点一点,让我重新爱上你。」
「不能急,不能催,要让我心甘情愿。」
我点头,眼眶发热。
「好。」
「还有。」
她伸出手。
「如果这次你再不信我,再伤害我……」
她的声音哽咽。
「我就真的,再也不回头了。」
我握住她的手。
「不会了。」
我认真地说。
「苏瑾,这辈子,我再也不会不信你,再也不会伤害你。」
「我用生命发誓。」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
笑容里带着泪,却是这两年来,我见过她最美的样子。
## 第十三章
重新开始的日子,小心翼翼,又甜蜜得让人心颤。
我依然每天给她送早餐,但这次,她会开门,笑着说谢谢。
我依然陪她爬山看日落,但这次,她会主动挽住我的手臂。
我们像热恋期的情侣,每天腻在一起。
但我从未逾越那条线。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安全感。
我愿意等。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在江边散步。
她突然停下,看着江水,说:
「江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吗?」
我笑了:「当然记得,也是江边。」
「那时候你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笑出声:「那是因为你太帅了,我不敢看你。」
「现在呢?」
我侧过头看她。
「现在还紧张吗?」
她看着我,眼里有星光。
「现在……更紧张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又爱上你了。」
我的心脏狂跳。
「苏瑾……」
「江城,我原谅你了。」
她打断我,眼里含着泪。
「这半年,你的每一份用心,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是真的在改变,真的在弥补。」
「所以,我原谅你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泪模糊了视线。
「谢谢你……」
我哽咽着说。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她踮起脚,双手环住我的脖子。
「江城,我们复婚吧。」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复婚。」
她认真地看着我。
「这次,我要一个完整的婚礼,一个完整的新婚夜。」
「我要你用一辈子,好好爱我。」
我紧紧抱住她,泪如雨下。
「好。」
我在她耳边说。
「这次,我会用一辈子,好好爱你。」
三个月后,我们复婚了。
婚礼很盛大,来了很多朋友。
宋景行也来了,带着歉意和祝福。
我妈没来。
这两年,我和她断绝了来往。
她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婚礼上,苏瑾穿着白色婚纱,美得像天使。
我牵着她的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说出誓言:
「苏瑾,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会用一生去爱你,保护你,珍惜你。」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她也说:
「江城,我愿意再一次,把我的一生交给你。」
「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许放手。」
我吻上她的唇。
宾客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误解,所有的遗憾,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我和她,以及未来漫长的岁月。
新婚夜。
我们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家。
主卧的门,我终于有资格推开了。
她坐在床边,有些紧张。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苏瑾,如果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她打断我,抬起头看我。
「江城,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新婚夜。」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们。」
我俯下身,吻住她。
这一夜,我们弥补了当年所有的遗憾。
一年后。
苏瑾怀孕了。
医生说,是个健康的宝宝。
我们都哭了。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补偿,也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孩子出生那天,我守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冒汗。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江先生,是个男孩。」
我接过孩子,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都要化了。
「苏瑾怎么样?」
「母子平安。」
我长长松了口气。
抱着孩子进病房,苏瑾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我,笑了。
「老公,我们有儿子了。」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不辛苦,很幸福。」
我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苏瑾,谢谢你嫁给我。」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她眼里含着泪,笑得很甜。
「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回来找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们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正好。
我们的故事,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终章
五年后。
我们的儿子已经四岁了,活泼可爱,像极了小时候的苏瑾。
苏瑾的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又怀上了二胎,这次是个女儿。
我们搬进了新房子,有花园,有秋千,有孩子们的笑声。
每天下班回家,苏瑾会做好晚饭等我。
儿子会扑进我怀里,喊着“爸爸爸爸”。
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日子,是我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幸福。
有一天晚上,孩子睡了,我和苏瑾坐在阳台上,看着星空。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江城,你有没有后悔过,娶了我?」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那么多痛苦……」
「如果当年你没有娶我,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事了?」
我把她揽进怀里。
「苏瑾,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娶你。」
「我后悔的,只是没有早点相信你,早点珍惜你。」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娶你。」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江城,我也是。」
「虽然我们走了很多弯路,但最终,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我很感激命运,让我遇见你。」
我低头吻住她。
月光下,我们相拥而坐。
这一刻,所有的过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余生很长,我会用每一天,去爱她,珍惜她。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多年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了,问我:
「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相爱的?」
我看着坐在旁边,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苏瑾,笑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有甜蜜,有误会,有伤害,也有救赎。」
「但最终,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儿子眨着眼睛:「那你们现在还相爱吗?」
我握住苏瑾的手。
「当然。」
「而且,会一直爱下去。」
苏瑾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我们十指相扣。
这一生,有你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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