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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29:50

同桌把我那颗进口糖扔上天,分给全班。

全班等着看我哭。

我掏出手机拨了120:“有人花生重度过敏误食,急救。”

三十秒后,120开进校门,全班炸了……

1 抢糖风波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我刚放下书包,同桌江驰伸手就把我桌上的糖抓走了。

进口货,包装纸上全是英文,是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共也就三颗。

他举得老高,在空中晃悠着。

「瞧瞧,许飒带了进口糖。」

全班哄的一声围过来。

「给我一颗呗。」

「驰哥分我一半。」

「许飒你也太大方了,还带糖来分。」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弹。

江驰把糖往天上一抛。

二十几只手同时去抢,笑声炸开了锅。

「许飒你小气什么,不就一颗糖。」

林薇站在人群里,笑着补了句:「就是,吃不起就别带。」

全班都在笑。

我没笑。

我摸出手机,拨了120,开了免提。

「这里是急救中心,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说:「高二三班,有人花生重度过敏,误食了一颗花生夹心糖。」

教室里忽然安静。

刚才抢糖那帮人,手都停在半空。

江驰脸上的笑僵住。

「许飒,你疯了?报假警要拘留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学校后门那家便利店,货架第二层,花生夹心,保质期到明年。」

「你说我报的是真是假?」

他冲过来抢手机。

「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举高,避开他。

「江驰。」我说,「你抢的。」

「关我屁事,你自己不吃不就没事了?」

「那你现在吃了没有?」

他愣住。

全班二十几个人,刚才每人都碰了那颗糖,还有人甚至已经撕开了包装。

医生在电话那头问:「患者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呼吸困难?」

我说:「我还没吃。但刚才碰过糖的人,要是手上带伤,或者待会儿又吃了别的东西,都有可能出事。」

「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

教室里死一样的静。

林薇小声嘀咕:「许飒,你也太夸张了,不就一颗糖。」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过敏诊断书,拍在桌上。

「上个月,我过敏性休克,进过一次ICU。」

「社保卡上能查,病历上能查。」

「这颗糖里有没有花生,你们自己去查配料表。」

说完,我坐下,打开物理书。

江驰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

「你真过敏?」

「嗯。」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抬头看他。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上课铃响了。

没人敢坐下。

走廊里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2 救护车到校

救护车停在教学楼下时,全校都出来看了。

担架抬进三班,医护问:「谁吃了?」

全班没人出声。

刚才抢得最凶的那几个男生,低着头往后缩。

江驰站出来。

「我吃的。」

医生看他:「有什么症状?呼吸困难吗?身上痒吗?」

「没有。」

「那你吃的是哪一颗?」

江驰指了指地上那颗被踩扁的糖。

医生戴上手套捡起来,扫了一眼配料表。

「花生粉含量百分之十二。」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医生转向我:「你有过敏史?」

我把诊断书递过去。

「上个月的抢救记录,协和的。病历号能查。」

医生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过敏性休克,有气管切开的风险。」他抬头瞪着江驰,「小伙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驰不吭声。

「我同桌开玩笑呢。」他憋出一句。

「开玩笑?」医生把诊断书还给我,「你拿同学的命开玩笑?」

护士已经把江驰按在椅子上量血压。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那是你没吃进去。」医生说,「要是真吃进去,你现在已经躺下了。」

走廊里围满了人。

隔壁班班主任也在,低声问王琳:「你们班怎么回事?」

王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走过来,先看的不是我,是江驰。

「江驰,你没事吧?」

然后才转头看我,语气沉了下来。

「许飒,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收拾书包站起来。

江驰在后面叫我:「许飒。」

我没回头。

「我没吃。」他说,「糖我没吃,我就抢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

「你抢了一下。」我说,「全班二十几个人跟着抢了一下。」

「那又没出事。」

「没出事是因为我打了120。」我说,「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我走了。

身后,林薇小声嘀咕:「装什么啊,不就一颗糖,还叫救护车。」

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

因为救护车还停在楼下,红灯一闪一闪的。

3 偏心的处理

办公室里,王琳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

「许飒,你知道你今天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我站着,没说话。

「救护车进学校,家长群都炸了。别的班都在问三班是不是出事了。」

「老师,我过敏。」

「我知道你过敏。」王琳打断我,「可你明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要带糖来学校?你不知道有人会抢?」

我看着她。

「老师,我带糖,是我的错吗?」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王琳揉揉眉心,「是影响的问题。你是转学生,刚来这个班半个月,得学会合群。」

「合群就是把糖分出去?」

「许飒!」她声音拔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啥态度。」我说,「我就问一句,如果今天这颗糖我吃了,进ICU的是我,老师你还会说影响吗?」

王琳愣住。

这时,江驰家长来了。

他爸穿着工装,满身灰,一进门就喊:「我儿子呢?我儿子没事吧?」

王琳赶紧迎上去。

「江驰爸爸,孩子没事,就是同学之间开了个玩笑。」

「玩笑?什么玩笑要叫120?」

王琳看了我一眼。

「许飒同学身体不太好,有点过敏,反应大了一点。」

他爸松了口气,转头看我。

「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他搓着手,「都是孩子,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

「我不往心里去。」

「那检查就不用写了吧?」他爸笑着看王琳,「孩子还要高考呢,记过就不好了。」

王琳也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内部批评一下就行了。」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

我站在旁边,活像个多余的。

回教室时,全班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林薇坐在第一排,回头扫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

「有些人啊,转学过来就爱惹事。」

旁边有人笑。

我把书包放下,坐下。

课桌里塞满了纸条。

「神经病。」

「滚出三班。」

「装什么装。」

我一张张拿出来,叠好,放进口袋。

江驰在旁边瞅着,眉头皱起。

「谁塞的?」

「不知道。」

「我帮你扔了。」

「不用。」我说,「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记。」我说,「谁写的,以后总有用。」

他不说话了。

放学,我把书包换到隔壁空教室自习。

出门时,林薇拦住我。

「许飒,你真觉得自己没错?」

「嗯。」

「你知不知道江驰家里什么情况?他爸是农民工,他要是被记过,他爸得气死。」

「那我要是死了呢?」我说,「我妈会不会气死?」

她噎住。

「让开。」

我走了。

身后,她狠狠跺了下脚。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成绩好。」

我没回头。

成绩好,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4 记过通报

我去找了老周校长。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正在看报纸。

「校长,我要调监控。」

「哪个时间段?」

「今天上午第二节课间,高二三班。」

「理由?」

「有人抢我东西,全班起哄,我打了120,现在老师说我是反应过度。」

老周放下报纸。

「监控坏了,上周就报修了。」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没指望学校的。」

我把U盘拍在桌上。

「这是宿管阿姨手机拍的。那天她在走廊晾被子,正好录到了。」

老周一愣,把U盘插进电脑。

画面很晃,但看得清清楚楚。

江驰抓糖,扔上天,全班哄抢,林薇在旁边笑,那起哄声、笑声,全录进去了。

还有我拨打120的全程。

老周看完,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他指着江驰,「叫什么?」

「江驰。」

「成绩怎么样?」

「年级倒数。」

「你呢?」

「年级第一。」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找我,是想要什么?」

「我不要道歉。」我说,「我要记过通报,还有他家长给我妈一个解释。」

「就这个?」

「对。」

老周靠进椅背里。

「你知不知道,记过对一个高二学生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不过敏的人永远不知道过敏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许久。

「王琳怎么处理的?」

「让写检查,内部批评。」

「胡闹!」老周拍了桌子,「救护车都进学校了,还内部批评?」

他拿起电话。

「叫王琳和江驰家长来一趟,现在。」

半小时后,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王琳、江驰、他爸,还有我妈。

我妈是请假来的,穿着护士服,外面套了件大衣。

她一进来,先抱了我一下。

「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她摸了摸我的头,「妈在呢。」

监控又放了一遍。

江驰爸的脸越来越白。

王琳的脸越来越红。

放完,老周开口。

「江驰,记过一次,全校通报。家长带回去教育,医药费三千,赔给许飒同学。」

江驰爸猛地站起来。

「校长,孩子还小。」

「小?」老周指着屏幕,「二十几个人抢一颗糖,这叫小?过敏性休克进过ICU,这叫小?」

「可我儿子又没真让她吃。」

「那是因为她打了120。」老周说,「要是她没打,今天躺在那儿的就是她。」

江驰爸不说话了,从兜里掏出三千块,拍在桌上。

「赔,我们赔。」

走的时候,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小姑娘,心思挺毒啊。」

我妈挡在我前面。

「大哥,你儿子抢我女儿东西,你说我女儿毒?」

「那又没出事。」

「没出事是因为我女儿命大。」我妈声音在抖,「她上个月在ICU躺了七天,气管差点切开。你知道我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手抖成什么样吗?」

江驰爸走了。

王琳留下来,被老周骂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许飒。」

「老师。」

「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我说,「但我接受。」

我拉着我妈走了。

下楼时,江驰站在花坛边。

「许飒。」

我没理他。

「那三千块,是我爸借的。」他说。

我停下。

「所以呢?」

「所以我欠你的。」他说,「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他不说话。

我走了。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看着不像坏的。」

「妈。」

「嗯?」

5 抢糖的真相

第二天,全校广播。

「高二三班江驰同学,课间哄抢同学物品,造成恶劣影响,给予记过处分一次,全校通报批评。」

「高二三班林薇同学,带头起哄,孤立同学,给予警告处分一次。」

「另有两名参与哄抢的同学,给予口头警告。」

通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

全校都去看了。

我没去。

我在教室里刷题。

林薇哭着跑进来,把书包一摔。

「许飒,你满意了?」

「嗯。」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放下笔。

「林薇,通报上写的是你带头起哄、孤立同学。你觉得冤吗?」

「我没有孤立你。」

「那我桌子里那二十几张纸条是谁塞的?」

她不说话了。

「你哭,是因为你觉得丢人。」我说,「不是因为你觉得错了。」

她哭着跑了。

中午,原本孤立我的那几个女生,偷偷给我塞纸条。

「对不起,昨天我不该笑。」

「许飒,我昨天没抢,就是没帮你说话,对不起。」

我收下,没回应。

不是我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关系吗?其实有关系。

说有关系吗?她们也只是笑了笑。

下午,江驰在厕所门口堵我。

「许飒。」

「让开。」

他没让,塞给我个东西。

是那盒糖的包装纸。

皱皱巴巴的,被人踩过,又被重新抚平。

里头夹着一张数学卷子。

「这是什么?」

「你看看。」

我打开卷子。

后面的空白处,写满了我的名字。

许飒,许飒,许飒。

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翻到背面。」

我翻过来。

背面是那盒糖的配料表,被人用红笔圈出来了。

花生粉,牛奶,大豆,坚果。

圈得很大,旁边写着三个字:别吃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

他站在我后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你转学过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过敏。」他说,「宿管阿姨登记表上写了,你花生重度过敏。」

「所以呢?」

「所以我抢那颗糖,」他说,「不是为了欺负你。」

我抬头看他。

「是为了不让你吃。」

走廊里很安静。

上课铃响了,没人动。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说了你会信?」

我捏着那张卷子,指节发白。

「江驰。」

「嗯。」

「你知不知道,那颗糖里真的有花生?」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要是没打120,我真的会死?」

他不说话。

「你抢糖的时候,全班二十几个人跟着抢。」我说,「你拦得住我一个,拦得住二十几个吗?」

他张了张嘴。

「你那个120,」他说,「是真的。你过敏休克过,对吧。那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真的准备去死。」

「不对。」我说,「我是真的准备活。」

说完,我走了。

卷子我没还他。

包装纸我也没扔。

我把它们夹进了物理书里。

6 保送取消

晚上,我把那盒糖的配料表翻来覆去查了一遍。

英文的、中文的、官网的、代购的,全查了个底儿掉。

花生粉含量百分之十二。

没错。

我当时断定里头有花生,是对的。

可问题是,我根本没看背面。

我是闻出来的。

我对花生过敏到闻到味儿就会打喷嚏,那天江驰把糖抛上天时,我闻到了。

所以我才敢打120。

可江驰不知道。

他以为我是蒙的。

他以为我是拿命在赌。

我坐在书桌前,把那张写满我名字的卷子拿出来,一遍遍看。

字很丑,歪歪扭扭,像是上课偷偷写的。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她今天又没看我。」

日期是三天前。

我转学来的第三天。

我去问了宿管阿姨。

「阿姨,江驰是不是问过我的情况?」

「问过啊。」阿姨笑,「开学那天,他帮你搬行李,看见登记表了。他问我,这姑娘过敏这么严重,平时吃饭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我说,食堂有专门的窗口,你放心。」

「他说什么?」

「他说,那就行。」阿姨说,「那孩子,看着凶,其实心细。」

我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第二天,我没去教室。

我在天台上找到了江驰。

他在抽烟,被我一把抢过来踩灭了。

「你会不会抽?」

「不会。」

「不会你抽什么?」

他不说话。

「江驰。」我说,「你抢糖那天,是不是看见林薇往我桌上放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林薇那天笑得太开心了。她平时不爱吃糖。」

「她放了一颗花生夹心。」他说,「混在你那盒糖里。我看见了,但我没看清是哪一颗。」

「所以你全抢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信?」他重复了一遍,「你刚来半个月,全班都觉得你装。我说林薇放的,谁信?」

我看着他。

「所以你拿三十几个人和一百多个人的围观,换我一眼?」

他愣住。

「你要是早点说,你不用当众出丑,我也不用差点死一次。」

他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要医院干什么?」

说完,转身要走。

「许飒。」

「嗯?」

「保送资格,取消了。」

我停下。

「学校说,记过就取消。」

「哦。」

「还有,我爸工伤官司输了,要赔钱。我妈回娘家了。」

「哦。」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

「江驰,你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我说,「记过是你该的,保送取消也是你该的。」

「那你呢?」他问,「你就一点错没有?」

「我有。」我说,「我错在没看配料表就断定里头有花生,我错在打120的时候没先告诉你。」

「但我不后悔。」

说完,走了。

身后,他被几个男生拦住。

「驰哥,保送的事,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怎么办?」

「裸考。」他说,「考不上就复读。」

我没回头。

但我把脚步放慢了点。

7 递上笔记

保送名单下来的那天,全校都安静了。

江驰的名字,真的没了。

原本属于他的名额,给了隔壁班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就是那天被他连累、一起被叫去谈话的人之一。

江驰去找了年级主任。

「我自愿放弃。」他说,「名额给他吧。」

主任愣住。

「你想清楚,这可是保送。」

「想清楚了。」他说,「我抢糖连累他被警告,这个名额,算我赔他的。」

消息传出来,全校哗然。

林薇跑来找我,眼睛红红的。

「许飒,江驰把保送让出去了。」

「我知道。」

「你就一点感觉没有?」

「有。」我说,「我觉得他做得对。」

「你!」

「林薇。」我说,「你放的那颗糖,我还没跟你算。」

她脸色白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说,「那天你往我桌上放糖的时候,宿管阿姨的手机拍到了。虽然没拍清是哪一颗,但拍到了你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通报已经下了,你也被警告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你记住。」我说,「下次再往别人桌上放东西,先想想,那个人会不会死。」

她哭着跑了。

下午,我把全年级第一的笔记整理出来。

物理、数学、英语,三本,厚厚的。

放学,我塞进江驰的书桌。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这是什么?」

「笔记。」

「给我干什么?」

「我不原谅你。」我说,「但我不让你因为我的事毁掉。」

他拿着那三本笔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许飒。」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我说,「是帮我自己。我不想三年后,别人问我同桌是谁,我说是个记过的人。」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我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复读。」我说,「反正你除了打球,也没别的事干。」

他把笔记抱在怀里。

「谢谢。」

「不用谢。」我说,「记得还。」

「还什么?」

「人情。」我说,「你欠我三千块,加上三本笔记,一共四千零三本。」

「是三本。」

「利息。」

他笑了。

这是我转学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不带刺。

「好。」他说,「我还。」

他顿了顿。

「许飒。」

「嗯?」

「我没想欺负你。」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三年了,你从来不等我。」

我愣住。

「三年,什么意思?」

「初三。」他说,「隔壁班,你给我递过一次创可贴。我打球摔了,你路过,扔给我一包纸巾。」

我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我赶着去竞赛,随手扔的,根本没看清是谁。

「就因为这个?」

「嗯。」他说,「就因为这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江驰。」

「嗯?」

「你早说啊。」我说,「你早说,我就不用打120了。」

他也笑。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8 影子相盖

江驰换班了。

他申请换到隔壁班,四班。

理由是:「我在这个班,会影响许飒学习。」

主任批准了。

走的那天,他把书桌搬空,只留下一盒糖。

无花生的,定制款,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给许飒,赔罪。

全班都看见了。

林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把糖收下,没吃。

放学,我在楼梯口堵住他。

「你换班干什么?」

「怕你看见我心烦。」

「谁说我心烦?」

他愣住。

「那你……」

「我同桌空了,没人帮我占座了。」我说,「你赔。」

「赔什么?」

「赔我一个随叫随到的跑腿。」

他笑了。

「好。」

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

豆浆,无糖的,吸管插好,放在我桌上。

中午帮我占座,晚上帮我抱作业。

全校都在传,江驰在追许飒。

只有我们俩知道,我们只是在还债。

他在还那颗糖的债。

我在还那三本笔记的人情。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成绩下来。

我是第一,他是第七。

年级主任找他谈话。

「江驰,你进步很大,有希望冲清北。」

「谢谢主任。」

「保送的事,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我要是保送了,就遇不到我同桌了。」

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

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他。

「考得不错。」

「你也是。」

「第七。」我说,「比我差六名。」

「下次追上。」

「追不上。」

「追得上。」他看着我,很认真,「许飒,我这次,是认真的。」

我别开脸。

「走,请你喝豆浆。」

「无糖的。」

「我知道。」

我们并排往小卖部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盖住了我的影子。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也挪了一步,又盖住。

「江驰。」

「嗯?」

「你幼不幼稚?」

「幼稚。」

「那你还盖?」

「习惯了。」他说,「初三那年,你的影子也是这么被我盖住的。」

我没说话。

但我没再挪。

9 无花生的糖

毕业典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全校在操场上淋成落汤鸡,校长在台上喊:「青春不散场。」

没人听,都在笑。

散场的时候,江驰把我拉到教学楼后面。

「给你个东西。」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定制的,无花生,包装上还是那行小字:给许飒,赔罪。

「又赔罪。」我说,「你赔了三年了。」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是,毕业礼物。」

我打开。

里头满满一盒糖,每一颗都用小纸包着,上面写着配料表。

花生:无。

牛奶:有。

大豆:无。

坚果:无。

我拿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

「嗯,是没花生。」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许飒。」

「嗯?」

「以后你的糖,只许我碰。」

我嚼着糖,看他。

「凭什么?」

「凭我给你当了三年跑腿。」

「那你还欠我三千块。」

「我还。」他说,「我打工还。」

「你拿什么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跟我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低我六分压线进的。

「拿这个还。」他说,「以后你的早饭,你的座位,你的作业,我全包了。」

「那我不是亏了?」我说,「我找个保姆还不用看你脸色。」

「那你找啊。」他笑,「你找一个能裸考进来的保姆试试。」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江驰。」

「嗯?」

「那颗糖的事,我原谅你了。」

他愣住。

「真的?」

「嗯。」我说,「但你记住,以后不许再抢了。」

「不抢了。」他说,「以后我只给。」

雨停了。

云缝里漏出一线光,落在他肩上。

他把糖盒推到我面前。

「还差一颗。」我说,「数了数,少一颗。」

「那我再买。」

「别买贵的。」我说,「买贵了我会分给别人的。」

「那就买便宜的。」他说,「便宜的你只分给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同桌。」

「你都换班三年了。」

「那也是同桌。」他说,「一辈子的同桌。」

我拿起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甜吗?」

「甜。」

「那以后,你的糖,也只许我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初三那年,我把纸巾扔给他的那个下午。

教室空荡荡的。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他把糖盒推过来,我数了数。

「还差一颗。」

「那我明天买。」

「别买贵的。」

「好。」

「买无花生的。」

「好。」

「江驰。」

「嗯?」

「以后,你能一直看着我吗?」

「随便。」我说,「反正你成绩没我好,跑不掉的。」

他笑了。

「好。」他说,「跑不掉,就不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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