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千年狐妖,下山找工作。
火锅店嫌我九条尾巴占地方。
快递站嫌我变化术太慢。
宠物店老板娘说我长得比她美,当场开除。
蹲马路牙子上愁得掉毛的时候,一辆灵车停我面前。
殡仪馆老板沈寂从车窗探出头,说我跟他死去的初恋长得一模一样,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去上香,一次五千。
我就这么在殡仪馆干了三年。
攒了钱,把山上破庙修了,老狐狸们的病治了,庙里收养的流浪猫狗全换了新窝。
直到第三年,沈寂的初恋活着回来了。
我听见别人问他,那个狐狸精怎么办?
沈寂笑着说,"一个道具罢了,用完就扔。"
我心里一紧。
糟了,饲养员要弃狐了。
可山上还有三十只流浪猫等着我寄钱买猫粮。
我想了想,拨通了火葬场王师傅的电话。
"喂,你家缺不缺会哭丧的?"
1
我叫白九,是只修炼了一千年的狐狸精。
下山那天,山上的老狐狸们抱着我的腿不让走。
"小九啊,人间凶险,你一个小姑娘……"
我把他们的爪子一个个掰开,"师父您放心,我就是去找个工作,攒点钱把咱们山上的破庙修修。"
老狐狸抹眼泪,"修什么庙啊,漏就漏着呗,咱又不是修不成仙。"
"可山上还有三十只您收养的流浪猫狗呢。"我说,"它们总得有个不漏雨的窝吧。"
老狐狸哭得更凶了。
我背着小包袱下了山。
人间变化太快了。
一千年前我上山的时候,这里还是荒郊野外。
现在到处是高楼大厦,人比蚂蚁还多。
我找的第一份工作是火锅店服务员。
老板娘上下打量我,"小姑娘长得不错,就是……"
她盯着我身后,"你这尾巴能收起来吗?"
我说能啊。
然后我就把九条尾巴收成了一条。
老板娘脸都绿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指着店里狭窄的过道,"你这尾巴太占地方了,客人都没法走路!"
我被开除了。
第二份工作是快递站分拣员。
站长让我变个样子试试。
我当场从二十岁变成五十岁。
站长沉默了三秒钟,"你这变一次要多久?"
"三分钟。"我老实说。
"三分钟?"站长摆摆手,"不行不行,我这里要的是手脚麻利的,不是搞行为艺术的。"
我又被开除了。
第三份工作是宠物店店员。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我愣住,"啊?"
"长得比我好看,是想勾引我老公是吧?"老板娘指着门口,"滚!"
我连简历都没来得及递就被赶了出来。
蹲在马路牙子上,我摸出手机数了数余额。
五百三十二块。
下山的时候师父塞给我的。
我算了算,修庙要十万,给老狐狸们看病要三万,给那三十只猫狗买一年的口粮要两万……
一共十五万。
我掰着手指头算,如果一个月赚三千,要四年多。
四年多……
山上的破庙能撑四年多吗?
我正愁得掉毛,一辆黑色的灵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男人大概三十岁,穿着黑色西装,眼窝很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小姑娘。"他说,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我愣了愣。
这年头还有人搭讪用这种老套的开场白?
"我是殡仪馆的。"男人又说,"她去世三年了,每年忌日我都要去上香。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就站在墓前让我看看,一次五千。"
五千?
我眼睛一亮。
"你不会是骗子吧?"我警惕地问。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直接递过来。
"定金。"
我数了数,整整五千。
"成交!"我立刻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复杂。
"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要是坏人,我就咬死你。"我笑眯眯地说。
男人愣了愣,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像是冰雪融化了一点点。
"上车吧。"
2
男人叫沈寂,是城南殡仪馆的老板。
车开了半小时,到了一片墓园。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寂领着我走到一座墓碑前。
碑上刻着"林晚晚之墓"。
照片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跟我有七八分像。
沈寂把花放在墓前,然后退后两步,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要摆个姿势吗?"我小声问。
沈寂摇头,"不用,你就站着就行。"
于是我就站着。
站了大概十分钟,我的腿都麻了。
沈寂终于说,"可以了。"
他又掏出五千块钱,"辛苦了。"
我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那个……你下次还来吗?"
沈寂看着我,"你愿意来?"
"愿意啊。"我说,"一次五千,一个月来四次就是两万,我很快就能攒够十五万了。"
沈寂沉默了几秒钟,"一个月四次太频繁,一周一次吧。"
一周一次?
那一个月就是两万,八个月就能攒够十五万!
我高兴坏了,"行行行,没问题!"
沈寂看着我高兴的样子,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白九。"
"白九。"他重复了一遍,"下周同一时间,还是这里。"
我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墓园。
接下来的三年,我每周都去墓园报到。
沈寂每次都准时出现,带着花,带着钱。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地看着我。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突然说一句,"她以前也喜欢这样笑。"
有时候会说,"她不喜欢下雨天。"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我也不觉得尴尬。
反正站着就能赚钱,多轻松。
慢慢的,沈寂开始带我去别的地方。
去林晚晚生前喜欢的餐厅吃饭。
去她喜欢的电影院看电影。
去她喜欢的游乐园坐摩天轮。
每次去,他都会给我钱。
从一次五千,变成一次一万。
我攒钱的速度越来越快。
半年后,我把山上的破庙修好了。
一年后,老狐狸们的病都治好了。
两年后,三十只猫狗全都有了新窝,还请了专门的人照顾。
第三年,我攒够了二十万。
比预计的十五万还多了五万。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里,盯着银行卡余额发呆。
我可以回山了。
任务完成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起沈寂每次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可这三年,我已经习惯了每周去墓园,习惯了他沉默地站在我身边。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沈寂。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跟我一起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我说好。
3
第二天晚上,沈寂来接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
"今天有个朋友聚会,可能会遇到一些熟人。"他说,"你不用多说话,就站在我旁边就行。"
我点点头。
车开到市中心一家很高档的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男女女。
看到沈寂进来,他们立刻打招呼。
"哎呦,沈老板来了!"
"好久不见啊老沈!"
沈寂淡淡地点头,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我乖乖坐着,不说话。
旁边的人打量着我,眼神都有点怪。
"老沈,这位是……"
"朋友。"沈寂说。
"朋友啊……"那人笑了笑,意味深长,"这朋友长得可真像……"
他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
气氛有点尴尬。
我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到一半,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
她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寂。
我也愣住了。
因为那个女人,跟墓碑上的林晚晚,一模一样。
"晚晚?"有人惊呼,"你不是……"
"出国三年,刚回来。"女人笑着说,然后看向沈寂,"阿寂,好久不见。"
沈寂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盯着女人,手指捏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不是死了吗?"
女人笑了,"谁说我死了?我只是出国读书而已。"
她走过来,在沈寂对面坐下,"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死了吧?"
沈寂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当年我出国前给你发过消息的。"女人说,"可能你没看到?"
"我没收到。"沈寂说。
"那可能是网络问题。"女人耸耸肩,"不过现在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
"替身。"有人抢着说,"老沈这三年找了个跟你长得像的姑娘,天天带着到处跑。"
女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阿寂,你还真是痴情。"
沈寂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有人起哄,"晚晚回来了,老沈你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是啊,这下不用找替身了!"
"对了,那余云舒怎么办?"
有人压低声音问沈寂。
沈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一个玩意儿,打发了就是。"
我心里一紧。
糟了。
饲养员要弃狐了。
可我手上的钱还不够给山上修路。
老狐狸们说了,等我回去,要把山上那条烂泥路也修一修,不然下雨天猫狗们出门都得摔跤。
修路要二十万。
我还差十万。
我看了看沈寂。
他正和林晚晚说话,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光。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三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只有现在,看着真正的林晚晚,他的眼睛才是亮的。
我是个替身。
一个用完就扔的道具。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火葬场的王师傅发了条消息。
"王师傅,您那儿缺人吗?我会哭丧。"
4
饭局结束后,沈寂送我回出租屋。
车上很安静。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寂突然开口,"白九。"
"嗯?"
"这三年……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气。
我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把剩下的钱给你。"他说,"之后……你可以回去了。"
我点点头,"好。"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
"没有。"我打断他,"我已经攒够钱了。"
沈寂愣了愣,"那就好。"
我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老板。"
"嗯?"
"恭喜你。"我说,"找到真的了。"
沈寂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我转身走进小区。
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沈寂那句话。
"一个玩意儿,打发了就是。"
我摸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二十万。
如果再赚十万,就能把山上的路也修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师傅回复了。
"缺啊!小白你来吗?一场五百,包吃住!"
我算了算。
一场五百,一天干两场就是一千。
干一百天就是十万。
三个多月。
挺好。
我回复:"好,明天我就去。"
发完消息,我翻出这三年拍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在墓园,我站在墓碑前,沈寂站在不远处。
还有一些是在餐厅、电影院、游乐园。
每张照片里,我都在笑。
可沈寂从来没笑过。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三年,他不是在陪我。
他是在陪一个死去的人的影子。
而我,只是那个影子的容器。
我把照片全删了。
然后给山上的老狐狸打了个电话。
"师父,我要再过三个月才能回去。"
老狐狸急了,"怎么了小九?是不是遇到坏人了?师父这就下山收拾他!"
"没有没有。"我笑着说,"就是想再多赚点钱,把咱们山上的路也修修。"
"路不用修!你赶紧回来!"
"不行,路一定要修。"我说,"要不然下雨天,您养的那三十只猫狗出门都得摔跤。"
老狐狸沉默了一会儿。
"小九啊……"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我说,"我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工作。
殡仪馆的替身当不了了。
那就去火葬场当哭丧的。
反正都是赚钱。
我是狐狸精,能屈能伸。
5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火葬场。
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看起来挺和善。
"小白啊,你这长相,哭起来肯定特别能煽情!"他拍拍我的肩膀,"来来来,我先教你基本的。"
哭丧其实不难。
就是要哭得真,哭得惨,哭得让所有人都跟着难受。
我学得很快。
第一天就接了三场活儿。
第一场是个老太太的葬礼。
家属都是干哭没眼泪那种。
我往那儿一跪,眼泪哗哗往下掉。
"奶奶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您还没看到孙子娶媳妇儿呢……"
"您走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的家属都被我带动了,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王师傅在旁边竖大拇指。
"行啊小白!专业!"
我擦擦眼泪,继续哭。
一天下来,嗓子都哭哑了。
但钱到手了。
一千五。
我心里美滋滋的。
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三个月,两个月就能赚够十万。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泡在火葬场。
有时候一天能接五六场。
哭到后来,我都不用酝酿情绪了,眼泪说来就来。
王师傅说我是天才。
"小白啊,要不你别走了,就留在我这儿干吧!"
"不行。"我说,"我赚够钱就得回山了。"
"回山干啥?当尼姑啊?"
"差不多吧。"
一个月后,我攒了三万。
还差七万。
就在这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单子。
客户要求哭丧的人必须长得漂亮,而且要哭得特别惨。
价格是一万。
一万!
我立刻接了。
王师傅有点担心,"小白,这单子有点奇怪,你要小心点。"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多哭一会儿。"
葬礼在城南的殡仪馆举行。
我换上黑色的衣服,跟着王师傅去了。
一进殡仪馆,我就愣住了。
这地方……
我太熟了。
这不就是沈寂的殡仪馆吗?
正想着,王师傅拉着我进了灵堂。
灵堂里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前站着一个女人。
林晚晚。
她看到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你啊。"
我也愣住了。
"你……"
"这是我妈妈的葬礼。"林晚晚说,"她上个月去世了,我想找个人帮忙哭丧,没想到是你。"
她打量着我,眼神有点玩味。
"你现在……在火葬场工作?"
我点点头。
"挺好。"林晚晚笑着说,"至少比当替身体面。"
我没说话。
"行了,开始吧。"林晚晚转身走到一边,"记得哭惨一点,我妈生前最喜欢热闹。"
我跪在棺材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哭。
"阿姨……您走得太突然了……"
"您还没享够福呢……"
"您的女儿还需要您啊……"
我哭得很真。
因为我想起了山上那个老狐狸。
他养了我一千年。
教我认字,教我做人。
如果有一天他也走了,我一定会哭得比现在还惨。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哭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哭还是假哭。
葬礼结束后,林晚晚递给我一个信封。
"辛苦了。"
我接过信封,正要走,林晚晚突然叫住我。
"白九。"
"嗯?"
"你知道吗,阿寂其实挺可怜的。"
我转过身。
林晚晚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三年前我出国的时候,跟他分手了。"她说,"我告诉他,我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想被感情束缚。"
"可他不信。"她吸了口烟,"他说我一定会回来,他会等我。"
"然后他就真的等了三年。"
"找了个跟我长得像的姑娘,把我所有喜欢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吗,他每次带你去那些地方,回来都会跟我发消息。"
我愣住。
"发消息?"
"嗯。"林晚晚笑了,"他说,今天又带她去了那家餐厅,点了你最喜欢的菜。"
"他说,今天又带她去看了那部电影,她哭了,跟你当年一样。"
"他说,今天又带她去坐了摩天轮,她害怕,跟你当年一样。"
"每一条消息,他都在说你。"
"可收消息的人,是我。"
林晚晚弹了弹烟灰。
"他以为自己在怀念我。"
"其实他只是在惩罚自己。"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我回国,不是因为还爱他。"林晚晚说,"我只是想告诉他,放过自己吧。"
"三年了,该醒了。"
她掐灭烟头,走到我面前。
"你也是。"
"别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那个人眼里,你只是个替身。"
"永远都是。"
6
从殡仪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捏着那个信封,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晚晚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他以为自己在怀念我,其实他只是在惩罚自己。"
"你也是,别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突然笑了。
笑自己傻。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只是在赚钱。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每周去墓园。
习惯了沈寂沉默地站在我身边。
习惯了他偶尔说一句,"她以前也喜欢这样。"
我以为那是工作。
可工作,不会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
是沈寂。
"白九,这个月的钱我已经转给你了,查收一下。"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多了五万。
"收到了。"我说。
"嗯。"沈寂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山。"我说,"我攒够钱了。"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
他应该在殡仪馆的天台。
他经常去那里站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沈老板。"我突然说。
"嗯?"
"你爱过林晚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爱过。"最后,他说。
"那你现在还爱她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我以为她出了意外。"
"我找遍了所有医院,所有太平间。"
"最后在墓园找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墓。"
"我以为她死了。"
"我每天去墓前,跟她说话。"
"跟她道歉,跟她忏悔。"
"说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会对她更好。"
"后来遇到了你。"
"你跟她长得那么像。"
"我就想,如果让你站在她的墓前,她会不会原谅我。"
"可你不是她。"
"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你会因为攒钱兴奋。"
"她只会因为名牌包兴奋。"
"你会担心山上的猫狗。"
"她只会担心自己的指甲油。"
"你们不一样。"
"可我……"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还是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
"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沈老板,你知道吗,我是狐狸精。"
"嗯?"
"我活了一千年了。"我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替身是会心疼饲养员的。"
"就算知道自己只是个道具。"
"就算知道他眼里只有另一个人。"
"还是会心疼。"
"真傻。"
电话那头沉默着。
风声越来越大。
"白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笑着说,"你又没做错什么。"
"你只是爱错了人。"
"我也只是在错的时候遇到了你。"
"就这样吧。"
"祝你幸福。"
我挂了电话。
然后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王师傅来找我。
"小白,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想哭。"
"哭完了吗?"
"哭完了。"
"那走吧,还有一场活儿等着你呢。"
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好。"
7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拼命接活儿。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一天能接七八场。
王师傅都心疼了,"小白,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啊?"
"快了。"我说,"再赚两万就够了。"
"够了你要干什么?"
"回山修路。"
王师傅摇摇头,"真是个傻姑娘。"
这天晚上,我刚哭完一场,王师傅神秘兮兮地拉着我。
"小白,有个大单子,你接不接?"
"多大?"
"十万。"
我愣住,"十万?哭一场?"
"不是哭。"王师傅说,"是陪葬。"
"陪葬?"
"对,就是装死躺在棺材里,等葬礼结束再爬出来。"
"客户是个有钱人,想给他死去的女儿找个替身陪葬,走个形式。"
"十万,干不干?"
我想了想。
十万。
够修路了。
"干。"
王师傅拍拍我的肩膀,"行,明天跟我去见客户。"
第二天,王师傅带我去了一栋别墅。
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赵。
他女儿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小姑娘,你愿意陪我女儿走最后一程吗?"赵老头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她生前最怕孤单了。"
我点点头,"我愿意。"
"好好好。"赵老头激动得直抹眼泪,"你真是个好孩子。"
葬礼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赵老头让我住在别墅里,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小姑娘,你要是有什么心愿,跟我说,我都能帮你实现。"
"我没有心愿。"我说,"就想赚够钱回山。"
"回山?"赵老头愣了愣,"你是出家人?"
"差不多吧。"
赵老头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看破红尘了呢?"
"可能是被伤透了心吧。"
"谁伤的?"
"一个不爱我的人。"
赵老头拍拍我的头,"傻孩子。"
三天后,葬礼开始。
我换上寿衣,躺进棺材。
棺材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外面的哭声。
赵老头哭得很惨。
"女儿啊……爸爸对不起你……"
"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我躺在棺材里,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因为棺材太闷,还是因为赵老头的哭声太真。
渐渐的,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棺材盖好像越来越紧。
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想喊,可是喊不出声。
我想推开棺材盖,可是推不动。
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是走个形式吗?
怎么真的把我封进来了?
我开始拍打棺材盖。
可外面的哭声太大,没人听见。
我开始挣扎,开始恐慌。
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
山上还有老狐狸在等我。
还有三十只猫狗在等我。
我还要回去修路。
我不能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变回了狐狸的本体。
九条尾巴一起发力,棺材盖被掀飞。
我从棺材里跳出来,变回人形。
灵堂里所有人都吓傻了。
赵老头瞪大眼睛,指着我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喘着气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确实是来赚钱的。"
"但我不能真的死。"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片惊呼。
"妖怪!"
"有妖怪!"
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别墅,一路跑回出租屋。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心还在狂跳。
手机响了。
是王师傅。
"小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你真的是狐狸精?"
"嗯。"
"我的天……"王师傅倒吸一口凉气,"那十万……"
"不要了。"我说,"我差点就死了。"
"命比钱重要。"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差十万。
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白九吗?我是赵明远。"
是那个赵老头。
"赵老板……"
"你别怕。"赵老头说,"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来给你钱的。"
我愣住,"什么?"
"今天你说,还有人在等你回去。"赵老头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突然明白了。"
"我女儿走的时候,也有人在等她。"
"可我太自私了,只想留住她。"
"你让我明白,死去的人不需要陪葬。"
"活着的人需要继续活下去。"
"这十万,是我对你的感谢。"
"拿着吧,回山去,别让等你的人失望。"
我握着手机,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
"不用谢。"赵老头说,"是我该谢谢你。"
8
拿到赵老头的十万,我终于攒够了修路的钱。
我订了第二天回山的票。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沈寂。
"白九,你在哪儿?"
"出租屋。"
"我能去找你吗?"
我愣了愣,"可以。"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看到沈寂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你……喝酒了?"
"嗯。"他说,"喝了点。"
"有事吗?"
"我……"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我能进来坐会儿吗?"
"行。"
我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沈寂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倒了杯水给他,"喝点水醒醒酒。"
他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没喝。
"白九。"
"嗯?"
"我跟林晚晚分手了。"
我愣住。
"她说,我爱的不是她。"沈寂说,"我爱的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她。"
"真正的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她温柔善良。"
"其实她现实势利。"
"我以为她需要我。"
"其实她只是需要我的钱。"
"我守了三年。"
"守了个笑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得吓人。
"白九,我是不是很傻?"
我摇摇头,"不傻。"
"你只是太专情了。"
"专情是好事。"
"但你用错了对象。"
沈寂苦笑,"是啊,用错了对象。"
"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她。"
"如果当年我遇到的是你。"
"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三年来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
"沈老板。"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对的人。"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这三年,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小插曲。"
"不值得你一直沉溺其中。"
沈寂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白九,如果我现在跟你说……"
"别说。"我打断他。
"为什么?"
"因为来不及了。"
我转身指着桌上的车票,"我明天就回山了。"
"这次回去,可能就不下来了。"
"所以……"
"无论你要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寂愣住。
他盯着那张车票,脸色变得煞白。
"你……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七点。"
"这么急?"
"不急。"我笑着说,"山上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呢。"
"老狐狸们要照顾,猫狗们要喂,路要修,庙要管。"
"忙着呢。"
沈寂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不舍。
"白九……"
"别说了。"我打断他,"说了也没用。"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我把你当成……"
我顿了顿,"当成一个给钱的雇主。"
"就这样挺好。"
"谁也不欠谁。"
沈寂看着我,突然伸手抱住我。
"如果我说,我现在发现,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她。"
"你会不会不走?"
我愣住。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带着酒气,带着绝望。
"白九,别走。"
"留下来好不好?"
"我会对你好的。"
"比对她好一百倍一千倍。"
"求你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沈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山吗?"
"为什么?"
"因为山上有人在等我。"
"他们养了我一千年。"
"教我认字,教我做人。"
"现在他们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
"我不能留下。"
"我欠他们的,远比你给我的多。"
"所以……"
"对不起。"
沈寂的手臂收紧,紧到我快喘不过气。
"那如果……"他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跟你一起上山呢?"
"我可以照顾他们。"
"我可以帮你修路,修庙。"
"我可以陪你喂猫喂狗。"
"只要你别走。"
我推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沈老板,你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我说,"清醒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清醒的你,爱的是林晚晚。"
"不是我。"
"我不爱她!"沈寂吼道,"我爱的是你!"
"是你白九!"
"不是林晚晚!"
我摇摇头,"你只是失恋了,太难受,想找个人陪。"
"正好我在你身边。"
"正好我跟她长得像。"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我不是稻草。"
"我是活生生的人。"
"我也会痛,也会累,也会难过。"
"我不想再当谁的替身了。"
"哪怕是你的。"
沈寂愣在那里。
像是被我这番话彻底击溃了。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无力地握着。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天亮。
9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王师傅开车来送我。
"小白,真的要走了?"
"嗯。"
"不考虑留下来?我这儿的生意可好了,你要是留下,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不了。"我笑着说,"我要回家了。"
"那好吧。"王师傅叹了口气,"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会的。"
车开到火车站,我正要下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寂。
他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菊花。
是向日葵。
他看到我,走过来。
"白九。"
"沈老板……"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他说,"我也知道我没资格留你。"
"但我想送你。"
"就当……"
"就当是送一个朋友。"
我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不再红肿。
看起来,他已经恢复平静了。
"谢谢。"我接过向日葵。
"白九。"沈寂看着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当成她的替身。"
"对不起浪费了你三年的时间。"
"对不起在你要走的时候才发现……"
"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沈老板,别说了。"
"让我说完。"沈寂说,"说完我就不纠缠你了。"
"白九,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不痛苦的三年。"
"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怀念她。"
"但其实……"
"我早就不想她了。"
"我想的是你。"
"是你每周准时出现在墓园。"
"是你在餐厅吃饭时专心的样子。"
"是你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
"是你坐摩天轮时害怕地抓着我的手。"
"那些时刻,我很幸福。"
"可我太蠢了。"
"蠢到以为那些幸福是因为你像她。"
"直到你要走。"
"我才明白。"
"那些幸福,是因为你是你。"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真诚。
"白九,谢谢你陪了我三年。"
"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祝你在山上一切顺利。"
"祝你幸福。"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沈寂!"
他停住。
回头看我。
"等我十年。"我说。
"什么?"
"等我把山上的事情安顿好。"我说,"等我把老狐狸们送走。"
"等我把那些猫狗都找到好人家。"
"大概需要十年。"
"十年后……"
我深吸一口气,"十年后,如果你还喜欢我。"
"我就下山。"
"下山来找你。"
沈寂愣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三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真。
"好。"他说,"我等你。"
"十年就十年。"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拉钩。"
"……这么幼稚?"
"拉钩。"
我走过去,跟他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
火车进站了。
我拖着行李上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冲我挥手。
我也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车厢。
坐在座位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抱着那束向日葵。
十年。
好像也不算太久。
10
回到山上,老狐狸们抱着我哭。
"小九啊,可算回来了!"
"你瘦了!"
"你受苦了!"
"没有没有。"我笑着说,"我挺好的。"
"钱都赚够了,路可以修了,庙也能翻新了。"
"还有,我给你们都买了新衣服新鞋子!"
老狐狸们高兴坏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修路。
山路很陡,很难修。
但我不怕累。
因为我知道,修完这条路,山上的猫狗们就能安全出门了。
修完路,我又开始翻新庙。
老狐狸们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在旁边指挥。
"小九,那块砖歪了!"
"小九,那根梁要加固!"
"小九,那个瓦片要换!"
我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很满足。
这才是我的家。
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拿出手机,看沈寂发来的消息。
"今天殡仪馆来了个老太太,她说她等了丈夫五十年。"
"我觉得我也能等你十年。"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起你说你喜欢晴天。"
"今天下雨了,我想起你说你讨厌下雨天。"
"今天看到一只狐狸玩偶,很可爱,买了,等你回来送给你。"
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回复。
"我也想你。"
"等我。"
"一定等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转眼就是第九年。
这一年,山上最后一只老狐狸也走了。
我把他葬在庙后的山坡上。
旁边是其他几只老狐狸的墓。
"师父,我把山上的事都安顿好了。"我跪在墓前,轻声说,"猫狗们都找到好人家了。"
"庙也翻新了,路也修好了。"
"还剩一年……"
"一年后,我就下山了。"
"去找那个说要等我的人。"
"您会祝福我的,对吧?"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像在回答我。
会的。
一定会的。
第十年的最后一天,我下山了。
这次,我没有背小包袱。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已经不需要包袱了。
我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他秒回。
"在哪儿?我去接你。"
"火车站。"
"等我。"
二十分钟后,我看到他的车。
他从车上下来,跑向我。
十年不见,他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停在我面前,盯着我。
"白九。"
"嗯。"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突然抱住我。
紧紧地抱住。
"欢迎回来。"
"我等了你十年。"
"我也等了你十年。"
我们抱在一起。
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我们都不在乎。
因为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他放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是一枚戒指。
"白九,嫁给我。"
我愣住。
"这么快?"
"不快。"他说,"我已经准备了十年了。"
"从你说等我的那一刻,我就在准备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为我等了十年。
为我准备了十年。
"好。"我说,"我嫁给你。"
他笑了。
给我戴上戒指。
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向他的车。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回家……"
我握着他的手,突然觉得心里很暖。
回家。
这两个字,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