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同学,那张桌子不能坐。”
我的屁股离那把真皮实木餐椅还有几厘米。
端着免费紫菜汤的手僵在半空。
圣德私立高中一楼食堂。
三百多号穿着高定校服的少爷小姐们,齐刷刷停下切牛排的银刀,目光打在我身上。
提醒我的是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叫周恬。
她正一脸惊恐地拽着我的裤脚,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怎么,这桌子是镶了金边,还是坐上去会自动扣我支付宝余额?”
我瞥了一眼长条形胡桃木餐桌。
位置极佳,正对落地窗,阳光晒得桌面发亮。
“那是静默区!”周恬压低声音,眼珠子拼命往二楼旋转楼梯上瞟。
“全校的隐形规矩,靠窗第三排的胡桃木长桌,默认属于学生会核心层。”
“新生坐上去,等于直接向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们下战书!”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二楼栏杆处,站着个穿黑白拼接制服裙的女生。
她长得很美,有种拿人民币在脸上精雕细琢出来的贵气。
她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红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宛,圣德高中的绝对女王,姜氏财团唯一的顺位继承人。
她没说话。
但她身后的短发女生,周家旁支的周淼,率先冷笑一声。
抓起手边的餐盘,顺着二楼栏杆松了手。
“哐当——!”
餐盘砸在我脚边,四分五裂。
新西兰黑椒牛排汁溅起来,糊了在我今早刚刷干净的帆布鞋面上。
很扎眼。
周围响起一阵嗤笑。
“哎呀,一不小心,手滑了。”
周淼趴在栏杆上,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掩着嘴,语气毫无诚意。
“这位奖学金特招进来的林溪同学,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地方都敢往里闯?”
“弄脏了你的地摊鞋,这双鞋得要你妈在菜市场刮三百条鱼才能买得起吧?”
全场的笑声大了起来。
我低头看着鞋面上的黑椒汁,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我妈确实在城南水产市场卖鱼,但这群连鱼鳞都没摸过的寄生虫,凭什么拿我妈的血汗钱当笑料?
“周淼,圣德校规第三章第八条,损坏公物及恶意污染他人财物,扣平时分五分,并照价赔偿。”
我抬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这双鞋,拼夕夕买的,三十九块九包邮。”
“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和洗鞋人工费,一共两百。”
“扫码还是现金?”
周淼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疯了吧?跟我要两百块?”
“林溪你快别说了!”周恬在旁边急得快哭了,死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这里是圣德!”
“这里不看明面上的校规,只看默认规则!”
“你违反了用餐区的默认规则,她们只是略施小惩。”
“你要是敢追究,明天你的床铺就会被扔进垃圾站!”
我甩开周恬的手,没理她,盯着二楼的姜宛。
姜宛动了,她轻抿一口红茶,纤细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就这一下,食堂角落里,两个穿黑西装的保洁阿姨立刻冲了过来。
手拿着高压水枪和消毒拖把,看都不看我一眼,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着我的脚面喷了过来!
冷水混着刺鼻的84消毒液,浇透了我的帆布鞋和袜子,顺着脚踝往裤管里灌。
“让一让,清理细菌。”保洁阿姨面无表情地说,拖把头重重撞在我腿上。
钻心的疼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餐盘一下子没端稳,紫菜汤泼了自己一身。
濡湿的校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腥。
二楼的姜宛眼皮没再抬一下,转身走进了VIP包厢。
周淼冲我比了个口型:“野狗就要有野狗的觉悟,守规矩,才能活命。”
周围的人纷纷散去,没人多看我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一团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垃圾。
我站在满地泡沫和消毒水里,冻得手指发僵。
守规矩是吧?
行。
老娘从今天开始,就做圣德最守规矩的模范生。
当天晚上十点半,四人间宿舍。
我刚拿着洗漱盆准备去卫生间。
同宿舍的孙莉一脚踹上了门,反手落了锁。
“林溪,现在是十点半。”
孙莉敷着上千块一张的前男友面膜,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
“宿舍的默认规则,十点以后是高定护肤时间,卫生间归我们三个用。”
“特招生洗澡,只能在晚上十一点半熄灯后,用冷水。”
我看着她:“学校的住宿手册上写着,十一点半统一熄灯断热水。”
“你让我十一点半以后洗,这是默认规则,还是故意整人呢?”
“哎呀,怎么能叫整人呢?”
睡在二号床的陈婷正拿着戴森吹风机吹她那只泰迪犬的毛。
对,这学校居然允许特权生带狗住宿舍。
“你的沐浴露一股廉价工业香精味儿,热气一蒸,满屋子都是穷酸气,熏坏了我的茶杯犬,你赔得起吗?”
“这叫为了宿舍和谐的气味管理规则。”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忍下把洗脸盆扣她脸上的冲动。
我爸妈还在水产市场等我周末回去报平安。
助学金下个月才发。
如果现在因为打架被退学,我不仅拿不到那五万奖学金,还得背上档案污点。
我忍!
十一点半,宿舍准时熄灯,热水阀门关闭。
我摸黑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
十月底的冷水像刀子一样扎在头皮上,冻得我浑身打颤,牙齿止不住地上下磕碰。
刚刚在食堂被拖把撞青的小腿,在冷水的刺激下一阵阵抽痛。
我咬着毛巾,硬生生用冷水冲掉了身上的紫菜汤腥味。
十分钟后,我裹着单薄的浴巾走出来,准备上床。
手刚摸到被子,一片冰凉湿滑。
我心里咯噔一下,按亮手电筒。
我的床铺上,整整齐齐地倒着一盆用过的洗脚水。
上面还漂着几片用过的化妆棉和泰迪犬的狗毛。
整床棉被彻底湿透,正滴滴答答往地板上渗水。
黑暗中,孙莉的床铺传来一声得意的轻哼: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宿舍还有一条规则。”
“特招生每天必须帮舍友倒洗脚水。”
“你今天没倒,那水只能自己长脚爬你床上去了。”
陈婷咯咯笑起来:“林溪,千万别去告状哦。”
“宿管阿姨是我表姑。”
“你要是敢去破坏宿舍团结,明天我就说你偷了我的梵克雅宝手链。”
“五万一条,正好够把你送进少管所。”
我站在床边,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我刚洗完冷水澡的身上。
我看着那床唯一从家里带来,我妈亲手弹的六斤重的新棉花被。
此刻被混着狗毛的脏水泡成了一团废渣。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但我忍了,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尖叫。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全新的A4硬皮笔记本,拧开手电筒,拔掉笔帽。
既然你们不仁,喜欢玩阴的。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的遮羞布扯下来当抹布擦地!
二
第二天早上七点,早读课。
我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昨晚我裹着校服外套在硬木板凳上坐了一宿,现在脖子僵得转都转不动。
但我精神好得不得了。
刚走进高二(A)班教室,我发现自己的课桌不见了!
原本属于我的,最后一排角落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我的书包和课本被扔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边,上面还踩着两个明显的黑脚印。
“林溪,站着干嘛?去后面听课啊。”
班长周淼坐在第一排,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万宝龙钢笔。
“A班默认规则,月考没有进入全校前十的特招生,不配拥有课桌。”
“毕竟我们的教室空间很贵,每一平米都要留给有价值的精英。”
全班哄堂大笑。
姜宛坐在靠窗的专属位置上,戴着降噪耳机看英文原版书。
阳光洒在她金棕色的长发上,美好得像一幅油画,她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
我走过去,弯腰从垃圾桶旁捡起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配拥有课桌是吧?行,我站着就是了。”
我抱起书,走上讲台,站在了黑板旁边。
周淼脸色一变:“你站讲台上干什么?滚去后面!”
“校规没规定没有课桌的学生必须站垃圾桶旁边。”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近视,站后面看不清黑板。”
“站这儿,视野好,还能顺便帮老师擦黑板,多符合你们精英的奉献精神。”
周淼刚要发作,英语老师抱着教材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居然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始讲课,好似讲台上多出个大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算彻底明白了。
在圣德,从学生到老师,早就形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利益链。
我站在讲台上,把笔记本垫在英语书下面,一边听课,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社团活动。
圣德规定每个学生必须修满社团学分,否则不予毕业。
我报了最冷门的图书整理社,听说这个社团不用花钱买装备。
我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坐着十几个学生,正在喝下午茶聊八卦。
社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陆言,据说是陆氏航运的公子哥。
“哟,这就是那个昨天在食堂挑战姜宛权威的林溪?”
陆言翘着二郎腿,把一摞足有半人高的签到表扔在地上。
“来,把这三年的社团历史档案全部手抄一遍,今天下午五点前交给我。”
“抄不完,这个学期的社团学分就是零。”
我看着地上发黄的档案纸,少说也有五百页。
现在是下午四点,就算我是人体打印机也抄不完。
“陆社长,社团章程里没有规定新社员要手抄历史档案吧?”我问。
陆言推了推眼镜,笑得斯文败类:“章程?”
“在圣德,我说的话就是章程。”
“这叫社团纳新服从性测试规则。”
“顺便提醒你,签到表也有规矩。”
“像你这种拿补贴进来的,名字只能签在每一页的最底端背面的缝隙里。”
“如果敢把名字和我们签在同一页,就是污染了我们的社交名片,懂?”
周围的社员一阵哄笑。
周恬也在里面,她缩在角落里,不敢看我,拼命冲我使眼色让我认怂。
我看了看陆言,又看了看地上的五百页纸。
“懂了。”
“名字不能签在一页,档案必须五点前弄完。”
我点点头,蹲下身,把五百页档案抱了起来。
“谢陆社长指点,我这就去办。”
陆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怂了,脸上露出无趣的鄙夷:“算你识相。”
“去杂物间抄吧,别在这儿碍眼。”
我抱着档案走出活动室,反手关上门,脸上的顺从消失得无影无踪。
抄?我抄你大爷。
我抱着那五百页绝密社团历史档案,拐了个弯,走进了教学楼一楼的文印室。
文印室的勤工俭学岗位,正好我上周申请通过了。
老师把钥匙交给了我。
我锁好门,打开全自动高速扫描仪,把五百页档案一股脑塞进进纸口。
“唰唰唰——”
机器高速运转。
五百页纸不到十分钟,全变成了高清PDF文档,顺着数据线传进了我的U盘。
我滑动鼠标,随便点开几页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什么狗屁图书整理社历史档案!
上面记录的,赫然是过去三年,陆言等人利用社团经费的由头,虚报账目,倒卖学校采购指标!
甚至还有逼迫前几届特招生替他们代写论文,替考雅思的排班表,和封口费转账记录!
陆言让我手抄,根本不是为了整我。
原件纸张老化受潮,字迹都快模糊了。
这孙子又不敢拿去外面打印店扫描,怕泄露把柄。
这才想找个不懂英文和财务缩写的穷学生当免费人肉复印机!
这群老钱少爷,把特招生当文盲耍呢?
不好意思,我中考英语满分,平时在家里帮我妈记水产市场的进出货烂账,对数字敏感得要命。
我冷笑。
不仅把PDF存进了云端网盘,还顺手用文印室的打印机,把原件全部复印了一份。
拿出我这几天随身携带的A4硬皮笔记本。
这两天,我像个幽灵一样在学校里晃荡。
挨了三次撞,被泼了两次冷水,换来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三十二条记录。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
标题:《圣德私立高中隐性生存规则白皮书(第一版)》。
【规则一:食堂靠窗第三排胡桃木长桌为学生会世家子弟专属领地。】
【违者将遭受骨瓷餐盘碎裂攻击及保洁阿姨高压水枪洗礼。】
【执行人:周淼。】
【默许人:姜宛。】
【规则二:304宿舍十点后为高定护肤时间,特招生禁止使用热水及卫生间。】
【违者床铺将被倾倒混合泰迪犬毛发的洗脚水。】
【执行人:孙莉,陈婷。】
【包庇人:宿管李阿姨(陈婷表姑)。】
【规则三:高二(A)班未进全校前十的特招生不配拥有课桌。】
【执行人:周淼。】
【规则四:图书整理社特招生需在签到表背面夹缝签名,并承担非法账目手抄工作。】
【执行人:陆言。】
【附:图书社近三年虚假报销账目明细对比图(高清扫描版)。】
我一条一条地敲上去,精确到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原话。
孙莉用的什么牌子洗脚盆,陆言哪一天虚报了八万买爱马仕皮带,都用红字标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分。
我把U盘拔下来塞进内衣口袋,抱着五百页原件和刚打印出来的“假手抄件”(其实是用手写体字库直接打印在做旧纸张上的)。
大步走回图书社活动室。
“陆社长,抄完了。”我把两摞纸往桌上一拍。
陆言正端着咖啡杯,闻言手一抖,咖啡差点洒裤裆上:
“怎么可能?五百页你一个小时抄完了?”
他狐疑地拿起最上面几页翻了翻,字迹工整,确实像是手写的。
他哪知道文印室有一台专门用来伪造领导手写批示的特殊字库打印机。
“穷人家的孩子,手脚麻利,应该的。”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社长,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今晚年级大群有好戏看,您记得留意手机。”
当天晚上八点,晚自习课间。
全校高二年级一共八个班,六百多名学生,外加五十多名任课老师和校董会家长代表。
都在一个名为“圣德高二家校共育”的千人企业微信大群里。
我用文印室电脑上登录的“校务处公用通知号”,开启了全员禁言(仅管理员可发言)。
把长达十五页的《圣德隐性生存规则白皮书(第一版)》PDF,连同三段我在宿舍用录音笔录下的孙莉陈婷逼我喝洗脚水的音频,一股脑发进了群里。
最后,我附了一句话:
【既然大家这么喜欢守规矩,那我就帮各位把规矩印在太阳底下。】
【不用谢,叫我雷锋就行。】
点击,发送,完美,收官。
三
死寂。
整个高二教学楼,在消息弹出的十秒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整栋楼炸了锅!
“卧槽!快看年级大群!”
“这特么谁发的?校务处被盗号了?!”
“连陆言虚报社团经费买包的事都爆出来了?”
“那可是八万啊,够判刑了吧!”
高二(A)班的教室里,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孙莉和陈婷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音频里,孙莉那句:“宿管阿姨是我表姑,大不了诬陷她偷梵克雅宝送进少管所”。
通过无数个手机扬声器回荡在教室里,3D立体环绕。
“不是我……这是AI合成的!”陈婷尖叫起来,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林溪!你血口喷人!”
我站在讲台旁边(毕竟我没有课桌),好整以暇地掏了掏耳朵:
“别急啊,你表姑收受你妈两条中华烟和一张美容院充值卡的监控录像,我还存着呢。”
“要不要我现在发出来给大家鉴赏一下什么叫4K高清无码AI?”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言铁青着脸冲了进来,眼镜都歪了,完全没了下午斯文败类的从容。
他几步冲上讲台,一把揪住我的校服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溪!你把原件弄哪儿去了?!你特么敢阴我!”
“陆社长,注意仪态,你现在这样很像菜市场抢不到特价排骨的大妈。”
我不仅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五百页高清扫描件已经定时上传到了三个海外服务器。”
“每二十四小时需要我输入一次密码重置。”
“如果我今晚在学校里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被退学。”
“明早八点,这份文件就会准时出现在税务局,教育局以及你死对头秦家公子的邮箱里。”
陆言的瞳孔剧烈收缩,掐着我衣领的手像摸到了烙铁,猛地松开,连退两步,后背撞在黑板上。
全班同学看傻了。
以往只要被老钱圈子稍微针对一下,那些特招生不是哭着退学,就是跪地求饶。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直接把桌子掀了,还顺手在桌底下埋了十斤炸药!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
姜宛合上英文书,站起身。
她一开口,原本吵成一锅粥的教室鸦雀无声。
陆言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不敢再造次,只能咬牙道:
“姜宛,这疯狗连你的名字都挂上去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宛没看他,踩着小羊皮皮鞋,一步步走到讲台前。
她比我高半个头,身上带着股冷冽的香水味。
她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冰冷:“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保送名额?”
我迎着她的目光,咧嘴一笑:“我想要一张课桌,一床干净的六斤重棉花被,外加周淼赔我洗鞋费两百。”
姜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有人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阵仗,拿捏住了陆家把柄,最后提出来的条件居然只值几百块。
“周淼。”姜宛头也没回。
第一排的周淼浑身一颤,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走上来拍在讲台上:
“给你!叫花子!”
我拿起两百,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揣进兜里:“谢了。”
“至于课桌和棉被,今天晚上十点前如果没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我就更新《白皮书》第二版。”
“听说周淼同学上个月在学校后门和外校体育生钻小树林的照片挺好看的。”
“不知道周家家主喜不喜欢这种艺术照。”
周淼的脸涨得通红:“你跟踪我?!”
“没有,文印室刚好能调取后门垃圾站的治安监控。”
“我擦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我耸耸肩,抱起我的英语书。
“各位慢慢看群,我先去吃晚饭了。”
我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
那天晚上,我的课桌不仅回来了,还换成了全班最好的升降人体工学桌。
回到宿舍,我的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鹅绒被。
孙莉和陈婷像两只斗败的鹌鹑,缩在自己的床帘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管阿姨更是被连夜辞退。
年级大群虽然在半小时后被校方技术部强行解散。
但那份PDF早就传遍了整个圣德高中每一个私聊窗口。
第二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早上刚到教室,就发现新课桌的抽屉里,塞满了整整齐齐的纸条。
我拿出来一张张拆开。
【308宿舍:特招生每天必须帮舍友洗内裤,否则不准开空调。】
【击剑社:贫困生必须无偿当人肉靶子,不准穿防刺服,被刺伤算自己不小心。】
【执行人:高二(B)班赵泰。】
【食堂二楼:特招生刷卡买A套餐会被窗口大妈故意少给一块排骨。】
【大妈是校董会王主任的远房亲戚,省下来的排骨都喂了王主任的狗。】
足足四十多张纸条!
每一张都写满了血泪控诉,甚至还有人附上了录音U盘和偷拍的照片!
我捏着这厚厚一沓纸条,手心微微发热。
原来这所学校里,苦这套隐性规则久矣的,不止我一个。
之前所有人都在忍,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
现在,我点了一把火,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火种,全都烧了起来!
当天中午,我没用校务处的号。
我在校园论坛上注册了个实名账号,ID叫“水产市场林溪”。
我把核实过的二十条新规则,整理成《圣德隐性规则白皮书(第二版)》。
置顶发布!
这一次,连高一和高三都炸了。
下午上体育课,原本高高在上的几个社团社长,走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食堂二楼克扣排骨的大妈,被一群平时闷不吭声的贫困生围住,要求当场用电子秤称重,少一克就打市长热线举报食堂偷税漏税。
圣德高中维持了十几年的“优雅秩序”,在短短两天,被我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我知道,那群真正的老钱家族不可能就这么认栽。
果然,周五下午放学前,广播里突然响起教导主任严肃的声音:
“请高二(A)班林溪同学,立刻到行政楼顶层校董会议室。”
“重复一遍,立刻到校董会议室。”
教室安静下来。
周淼露出幸灾乐祸的狞笑:“林溪,你完了。”
“校董会亲自下场,神仙也救不了你。”
“不仅你要被开除,你们家那破鱼摊,明天就得被工商消防联合查封!”
我心头一紧。
抓我软肋是吧?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面沉如水地站起身,走向行政楼……
四
行政楼顶层的会议室,铺着厚达三寸的波斯地毯,极尽奢华。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五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个个气场迫人。
教导主任像孙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点头哈腰。
会议桌的末端,坐着学生会会长——姜宛。
“你就是林溪?”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微胖男人开口了。
他是陆言的父亲,陆氏航运的董事长陆振华。
他手里夹着根雪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我是。”我不卑不亢地站在场地中央。
“小姑娘,脑子很活泛,胆子也很大。”
陆振华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把学校同学的玩闹当把柄,还伪造社团账目,恶意诽谤同学,煽动群体对立。”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发在网上的那些东西。”
“我现在就可以让法务部以诽谤罪和敲诈勒索罪把你送进看守所?”
“陆董,那五百页账目上面有陆言的亲笔签名呢。”
“还有商场的增值税发票代码。”
“税务局官网一查一个准,怎么能叫伪造呢?”我平静地回怼。
“啪!”
坐在旁边的一个贵妇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鼻子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在海城,我们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你以为你握着几张破纸就能翻天?”
“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你爸妈租的那个水产摊位立刻被收回,你全家明天就得睡桥洞!”
说话的是周淼的姑姑,海城地产商周氏的副总。
我拳头攥紧。
这时,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我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溪溪啊,你在学校是不是闯祸了?”
“刚才市场管理处的人突然带了十几个保安过来。”
“说我们家的鱼含违禁孔雀石绿,把鱼全砸了!”
“还要罚我们十万!”
“你爸去拦,被他们推倒在地上,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我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滴血,盯着在座的这群衣冠楚楚的畜生们。
“看到了吗?林溪。”
陆振华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烟。
“这就是真实世界的规则。”
“你在学校里破掉的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的规矩,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现在,把你手里的底片交出来。”
“再当全校师生的面读一封检讨书。”
“承认一切都是你嫉妒富家子弟臆想伪造的。”
“再自己滚出圣德。”
“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爸妈继续卖鱼。”
教导主任立刻递过来一张早打印好的检讨书,和一支笔,塞进我手里:“林溪,快签了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校董们作对,你承担不起后果的!”
我低头看着检讨书。
上面写着:【本人林溪,因心理阴暗,仇视优秀同学,恶意编造所谓“隐性规则”……】
【本人患有严重的精神妄想症……】
只要我签下字,我不光身败名裂,还会被打上“精神病”的标签。
那些鼓起勇气给我递纸条的几十个特招生,也会变成笑话,重新跌回更绝望的深渊!
如果不签,我爸妈半辈子的心血就没了,还要背上十万的巨额罚款!
我握着笔的手在发抖,呼吸急促。
这群老钱,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真正动起手来,根本不给你讲道理的机会。
直接用最下作,最残忍的场外手段,按着你的头让你跪下!
“怎么,还不签?”周副总冷笑。
“那我让市场管理处把罚款提到五十万?”
在我牙齿快要把嘴唇咬破之际,一直沉默坐在末端的姜宛,突然站了起来。
“陆伯伯,周姑姑。”
姜宛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为难一个卖鱼家庭出身的特招生,传出去,不怕秦家和霍家笑话我们老钱圈子输不起吗?”
陆振华皱了皱眉:“小宛,这事跟你没关系。”
“这野丫头挑战的是我们定下的规矩,必须杀一儆百。”
“她没有挑战规矩,她只是在利用校规。”
姜宛走到我面前,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检讨书。
看都没看,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全场皆惊!
连我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小宛!你干什么?!”周副总尖叫起来。
姜宛转过身,面对几位校董,下巴微抬。
骨子里的傲慢比在座的中年人还要盛气凌人:
“下个月就是圣德百年校庆,全球排名前十的常春藤盟校招生官都会来。”
“如果这时候爆出圣德校董联手逼退特招生,伪造精神病鉴定的丑闻。”
“你们猜,今年常春藤的保送名额,还会不会给圣德?”
陆振华脸色一变。
陆言今年正好要申请耶鲁的保送!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任由这死丫头在学校里兴风作浪?!”陆振华沉声问。
姜宛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林溪,你不是喜欢玩规则吗?”
“那我们就按圣德最高级别的规则来玩。”
她伸出手指,指向窗外高耸的钟楼:
“三天后,是圣德一年一度的全校模拟法庭暨校规听证会。”
“作为学生会会长,我正式向你发起精英驱逐提案。”
“听证会上,如果你能用学校的规则和证据,证明你白皮书上所有内容属实。”
“且在辩论中击败学生会代表团。”
“校董会就必须无条件废除所有不良风气。”
“并赔偿你父母一百万精神损失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但如果你输了……”
“不用校董会动手。”
“你自己背着铺盖滚出海城,永远不准再踏入半步。”
“你,敢接吗?”
陆振华和周副总对视一眼,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圣德的模拟法庭,评审团全由各大世家培养的法学精英和学生会骨干组成,
辩题和流程更是复杂得如真正的跨国商业官司。
一个连律师都没见过的卖鱼女,怎么可能在听证会上赢过从小接受顶级精英教育的姜宛?
这根本就是换了一种,看起来体面的方式,把我往死里整!
“小宛这主意好,既符合我们名校的体面,又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陆振华哈哈大笑。
“林溪,你要是敢接,我现在就让人撤掉对你家鱼摊的处罚。”
“不过三天后你输了,可就是连本带利一起算!”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姜宛。
刚刚在她撕掉检讨书的时候,手背擦过我的指尖。
我分明感觉到,她往我手心里塞了一个硬硬的小纸团!
我心中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
脸上却做出一副被激怒的莽撞样子:“接就接!谁怕谁!”
“三天后,我看你们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行政楼,我一路狂奔进操场角落的无障碍洗手间。
锁死房门,摊开手心。
那是一张从高档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上面用隽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今晚十二点,老图书馆地下室,禁书区第三排。】
【不想死就一个人来。——姜】
五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确认市场管理处的人真的撤走了。
我妈除了受点惊吓,我爸腰扭了,涂了点红花油之外没有大碍。
我悬着的心这放下一半。
但我看着手里的字条,眉头拧成了死结。
姜宛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既得利益者金字塔尖上的女王。
我拆了这套规则,最丢脸的是她这个学生会会长。
她为什么要在校董会面前保我,还要私下约我见面?
鸿门宴?
难道想在老图书馆地下室找几个保镖把我打残?
让我在三天后的听证会上缺席认输?
晚上十一点五十。
我往校服外套里塞了根从体育器材室顺出来的实心铝合金接力棒。
又把手机设置了紧急呼叫快捷键。
揣着十二万分警惕,摸黑溜进了早就闭馆的老图书馆。
地下室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我握紧接力棒,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禁书区第三排。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第三排书架的角落里,缩着一个黑影。
我心里一凛,接力棒刚要举起,听到一阵压抑,痛苦的干呕声。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
看清眼前一幕,我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白天在全校师生和校董面前高贵冷艳,不可一世的姜宛。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她的制服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在那锁骨下方,直到挽起的袖口手臂上。
密密麻麻全是一道道深红色戒尺抽打留下的血痕!
有的血痕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她脚边,扔着一个摔碎的保温杯。
里面流出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红茶。
而是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和催吐剂的酸臭味。
听到脚步声,姜宛猛地抬头。
她脸色惨白,嘴唇因刚催吐过而毫无血色。
但眼神依旧像头受伤的母狼一样凶狠:“谁让你开灯的!关掉!”
我下意识按灭了手机屏幕,黑暗重新笼罩。
过了好几秒,黑暗中才传来她调整呼吸的声音。
她恢复了平时冷冰冰的腔调:“你很准时。”
“我还以为你这种惜命的野孩子,不敢来赴约。”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不该你管的事别问。”
姜宛扶着书架,摇摇晃晃站起来。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正在把扣子重新系回最上面一颗,遮住了那些恐怖的伤痕。
“给你。”
一个U盘塞进了我手里。
“这是什么?”
“三天后听证会,学生会代表团准备用来攻击你的全部辩词,伪证链条。”
“以及评审团七个世家子弟的致命把柄。”
姜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有了这个,你不仅能赢,还能把陆家和周家拉下马。”
我捏着U盘,脑子飞速运转:“为什么?”
“你是学生会会长,是姜家的继承人,也是这套隐性规则最大的维护者。”
“帮我毁了这套规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苦肉计?U盘里有木马病毒?”
黑暗中,姜宛笑了一声。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疲惫。
“维护者?”
“林溪,你真以为,我是制定规则的人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正好打在她半张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食堂那张胡桃木桌子,我根本不想坐!”
“那里的阳光最刺眼,天天晒得我头疼。”
“但姜家的家规规定,继承人必须永远坐在人群的视觉中心。”
“如果不坐,回家就是十戒尺。”
“我喝的一直都不是红茶,是家族营养师特配的控制体重的苦药。”
“老钱圈子的联姻规则规定,姜家大小姐的体脂率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七。”
“腰围不能超过一尺七。”
“今天中午在家族聚餐上我多吃了一口蛋糕。”
“晚上就得自己灌催吐剂吐出来!”
“否则我的礼仪老师会用浸了盐水的藤条抽我的背!”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以为周淼和孙莉是我的走狗?”姜宛扯了扯嘴角。
“她们是家族派来监视我的眼线!”
“我每天和谁说话,笑了几次,哪怕对一个特招生露出一点点软弱的同情。”
“当天晚上就会变成报告摆在我爷爷的书桌上!”
“为了证明我是一个合格的,冷血的家族继承人。”
“我必须比所有人都更严苛地执行这套规则!”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林溪,你看到的规则,只是用来羞辱你们这些穷学生的皮毛。”
“真正的规则,是一座吃人的铁屋子!”
“我从出生起就被锁在最里面,连呼吸一口脏空气的权利都没有!”
“直到那天在食堂,你把我的餐盘踢开,指着周淼要两百洗鞋费……”
“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不守规矩!”
我被她眼底近乎疯狂的绝望震住。
我一直以为我是来推翻暴君的起义军。
搞了半天,坐在王座上的暴君,是被铁链锁得最死的头号囚犯!
沉默了良久。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问出了可能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问题:
“姜宛,你告诉我,抛开姜家,抛开圣德,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姜宛浑身猛地一僵。
月光下,这个挨了藤条抽打都没掉眼泪的铁血女王,眼眶突然红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我想去学画画,我想吃路边摊炸得焦黄的臭豆腐。”
“我想把这些狗屁规矩,狗屁联姻,狗屁家族荣耀,全他妈砸个稀巴烂!”
她咬着牙,爆了粗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笑了,抽出手,拍了拍她肩膀:
“早说啊。”
“砸场子这事儿,老娘最擅长了。”
“既然要砸,三天后的听证会,咱们就别小打小闹了。”
“直接把他们老巢给掀了!”
六
但我和姜宛都低估了老钱们的无耻程度。
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到三天后的听证会席位上。
周六晚上,听证会前一夜。
我正在文印室里熬夜整理姜宛给我的U盘资料。
姜宛给的东西简直是个核武库!
里面不仅有陆家,周家利用圣德高中基金会洗钱的暗账。
还有校董会这几年把特招生的保送名额私下标价拍卖给暴发户的录音!
只要明天在全校直播的听证会上把这些放出来。
别说赢下辩论,这几个校董当场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砰——!”
文印室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斧子劈开了锁芯!
我心头警铃大作!
条件反射地拔掉U盘,刚想往窗户那边跑。
四个穿着黑夹克,戴鸭舌帽的壮汉已经冲了进来。
一把将我按倒在复印机上!
我的脸砸在玻璃面板上,鼻梁骨传来一阵剧痛,鼻血流了出来。
“林溪,别白费力气了。”
陆言慢条斯理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根棒球棍,带着一脸残忍笑意。
他身后,跟着一脸怨毒的周淼和孙莉。
“姜宛那个贱人,真以为自己在老图书馆干的好事能瞒过我的眼线?”
陆言用棒球棍拍了拍我的脸。
“周淼昨天就发现她不对劲,让人跟着她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估计已经被姜老爷子关在家里家法伺候了。”
“明天她根本来不了听证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挣扎起来:“你们敢动私刑?!”
“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是监控!”
“监控?”
“今天下午全校线路检修,监控全坏了。”
周淼走上前,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嘴角裂开。
“死丫头,让你狂!”
“逼我给你两百是吧?”
“害我姑姑在董事会丢脸是吧?”
“今晚我就把你双手砸断,再把你扒光了拍视频!”
“我看你明天拿什么去开听证会!”
“搜她的身!把姜宛给她的U盘找出来!”陆言冷声下令。
两个壮汉在我身上乱摸,很快从我兜里掏出了U盘,递给陆言。
陆言接过U盘,用脚后跟狠狠一碾,U盘碎成了几块废铁。
他踢了踢碎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了证据,没了姜宛。”
“明天听证会上,你就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孙莉,按住她的右手!”
孙莉兴奋地冲上来,将我右手按在木桌上:“陆少,砸碎她的手指!”
“看她以后还怎么敲键盘写白皮书!”
陆言高高举起棒球棍,对着我的右手手背,毫不留情地!
砸了下来!
我瞳孔骤缩,想抽手却被两个壮汉锁住肩膀。
只能眼睁睁看着泛着冷光的球棍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就在球棍距离我的手背只剩下一寸的时候——
“砰!”
一记凌厉的飞踹从门外袭来,踹在了陆言胸口上!
陆言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
撞翻了一排文件柜,棒球棍脱手飞出。
十几个拿着防暴钢叉,网球拍,还有食堂大铁勺的身影,疯虎一样从走廊两边冲了进来!
“草你大爷的!敢动溪姐!跟他们拼了!”
冲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平时在击剑社被人当活靶子,刺得浑身是伤的特招生王猛!
他手里提着两把没开刃的重剑,左右开弓,把按着我的两个壮汉抽得抱头鼠窜!
接着是周恬,这个在食堂吓得发抖的双马尾女生。
此刻举着一瓶防狼喷雾,对着周淼和孙莉的脸一顿猛喷!
“啊啊啊!我的眼睛!”周淼和孙莉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我看得目瞪口呆……
文印室门外,乌泱泱站了足足三四十号人!
全都是这几天给我递过纸条的各年级特招生,和普通家庭学生!
“溪姐,你没事吧!”
周恬红着眼眶跑过来把我扶起,手里还举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你进文印室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
“陆言他们带校外混混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在暗中跟着了!”
“刚才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我全都开着云端同步录下来了!”
王猛一脚踩在陆言胸口上,重剑抵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
“林溪替我们出头,我们要是眼睁睁看着她被你们废了,我们还算个人吗?!”
“陆言,你再动一下试试!”
“老子今天就算不读这个破书,也得在你脸上开两个洞!”
陆言吓得裤裆都湿了,脸色惨白,双手高举:“别,别冲动!”
“我是陆家少爷,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
我擦掉鼻子底下的血,走到陆言面前。
弯腰捡起地上被他踩碎的U盘外壳,扔在他脸上。
“陆大少爷,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扯出一抹带血的冷笑。
“你踩碎的这个,是我从拼夕夕上花九块九买的空壳模型。”
“真正的U盘,半小时前就通过快递闪送,寄到海城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私人信箱里了!”
“当然,上面设了密码。”
“明天中午十二点听证会结束前,如果我没去撤回,密码会自动发到局长手机上。”
谁不知道老钱圈子的人没有底线。
从昨晚拿到U盘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故意在文印室亮出假U盘,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把陆言这群人买凶伤人的现行罪证给钓出来!
陆言听完我的话,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把校外混混捆起来,直接打110报警,就说学校进恐怖分子了。”我冷冷地吩咐道。
“至于陆言,周淼和孙莉,把他们刚才的丑态截图打印三千份!”
“明天一早,我要让来参加校庆的常春藤招生官们。”
“人手一份!”
七
周日早上九点,圣德高中大礼堂。
今天既是模拟法庭听证会,也是百年校庆的预热日。
礼堂里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全校校董,海城各大名流,以及十几个金发碧眼的常春藤盟校招生代表,和国内外媒体记者。
陆振华和周副总坐在校董席上,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死苍蝇。
昨晚警察开着警车进校抓走了四个混混。
陆言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但他们为了保住家族颜面和常春藤名额,硬是压下了警方的即时通报。
准备在今天听证会上把一切定性为“林溪雇佣校外人员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我穿着校服,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独自一人站在原告辩护席上。
对面的学生会代表席,空空如也。
主持听证会的教导主任擦了擦冷汗,拿起话筒:
“由于学生会会长姜宛同学突发急病无法出席。”
“本次听证会由校董会法务部金牌律师张律师代为辩护。”
“现在,请林溪同学……”
“砰——!”
礼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顺着大门倾泻而入,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姜宛站在逆光里。
她今天没穿那身象征特权的黑白制服。
也没化很精致的妆。
她穿了件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
更让人震惊的是,她把一头长及腰际,被家族营养师精心养护了十八年的金棕色卷发,齐耳剪断了!
她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消防斧——
她刚用来劈大门的工具。
“谁说我病了?!”
姜宛一步步走上礼堂中央的通道,短发随着她的步伐利落地甩动。
她直接走到原告席,站在了我的身边,拿起麦克风,面向全场数千名师生和名流:
“我没病,有病的是这个学校,和坐在第一排的那群老东西!”
全场哗然!
外媒记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第一排主位上,一个杵着龙头拐杖的白发老人猛地站起身,气得胡子乱颤:“姜宛!你这个逆女!”
“你在胡说什么!”
“来人,把她给我绑回去!”
那是姜氏财团的掌舵人,姜宛的亲爷爷,姜老爷子。
几个姜家保镖刚要往前冲。
王猛带着五十多个体育社团贫困生从观众席站了起来。
在台前排成一道人墙,挡住保镖的去路!
“在法庭上抢人?”
“姜老爷子,常春藤的招生官可都看着呢,这就是你们百年世家的教养?”
我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
姜老爷子脸色铁青,只能咬牙坐下,盯着姜宛:“好,好得很!”
“你要跟这个野丫头疯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没有废话,将电脑连接到礼堂中央的巨幕投影上。
“各位招生官,各位媒体朋友,欢迎来到圣德高中。”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这里号称培养绅士与淑女的摇篮。”
“但今天,我想给大家看一看,这摇篮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肮脏的规则!”
我按下回车键。
巨幕上,首先跳出来《圣德隐性规则白皮书(终极版)》!
紧接着,是昨晚陆言带人冲进文印室行凶的4K高清监控视频!
视频里,周淼叫嚣着要扒光我的衣服!
陆言高举棒球棍要砸断我的手!
清晰地录下了陆言说过的“监控全被我关了,弄残她校董会也会保我”!
全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惊呼!
常春藤的招生官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看向陆振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这是诬陷!是合成视频!”
陆振华慌了,站起来想抢桌上的麦克风,大吼:“保安!把电源给我切断!”
“切不掉了,陆伯伯。”
姜宛冷冷开口,从兜里掏出微型遥控器按了一下。
礼堂四面八方的备播屏幕同时亮起。
校园广播都在同步播放声音!
“我用学生会会长的最高权限,锁死了总控室。”
姜宛看着台下脸色惨白的众校董,一字一句地说:
“接下来这部分,才是我送给各位长辈的校庆大礼!”
屏幕画面一转。
赫然是圣德教育基金会的秘密账本,以及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电话录音!
录音里,陆振华,周副总,还有姜老爷子的声音清晰无比:
【今年哈佛和耶鲁的两个推荐名额。】
【本来要给那个考了全市第一的特招生陈默的。】
【但我收了煤矿老板李总两千万,把陈默的档案压下来,换成李总的儿子。】
【那个叫林溪的丫头,中考成绩太高,留着是个祸害。】
【想办法在学校里用规矩逼疯她,让她自己退学,别脏了我们的手……】
轰——!
校园霸凌只是道德问题。
买卖常春藤名额,基金会洗钱,系统性迫害优等生,是彻头彻尾的惊天丑闻和刑事犯罪!
“不!关掉!快给我关掉!”
周副总尖叫着冲上台,想要去砸投影仪。
结果高跟鞋一崴,狗吃屎一样摔在台阶上。
媒体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长枪短炮对着台下的校董们狂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
“姜宛!你毁了姜家!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姜老爷子捂着胸口,拐杖把地面砸得咚咚响,目眦欲裂地吼道。
姜宛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那掌控了她十八年人生的老人。
当众扯下自己白T袖子!
一条条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戒尺血痕和藤条烙印。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全场千双眼睛和无数高清摄像头面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记者当场捂住嘴哭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列祖列宗给我的东西!”姜宛的声音铿锵有力。
“从小到大,只要我有一门课没考到满分!”
“只要我在社交场合笑得弧度不对!”
“迎接我的就是家法!”
“你们用所谓的家族规则把我改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再让我去学校,用同样的规则去驯化,去压迫其他不服从你们的人!”
她转过头,和我相视一笑,眼神亮得惊人:
“但今天,木偶把线剪断了。”
“从现在起,我不姓姜,我也不是什么女王。”
“我检举姜氏财团偷税漏税,非法拘禁,虐待未成年人!”
“所有证据,我已实名提交给了警方!”
话音未落,礼堂大门再次被推开。
二十多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检察院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陆振华,周慧敏,姜怀山,我们是海城市检察院。”
“现依法对你们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及故意伤害一案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声,在辉煌的大礼堂里清脆作响。
平时高高在上,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老钱巨鳄们。
在闪光灯和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像一条条死狗被押出了礼堂。
常春藤的招生代表当场宣布,永久取消圣德高中的特权保送资格。
所有录取将直接与学生真实统考成绩挂钩!
台下的特招生和普通学生们,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人把压抑了三年的社团签到表……
不公的校规手册撕得粉碎!
抛向空中!
像下起了一场盛大的暴风雪!
八
一周后。
海城迎来入秋以来最晴朗的一个周末。
城南水产市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鱼腥味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
“妈,把那条三斤重的黑鱼捞出来,这位美女要吃酸菜鱼!”
我系着黑色防水围裙,脚上蹬着高筒雨靴。
手起刀落,熟练地刮鱼鳞,剖鱼肚,动作行云流水。
我的鱼摊旁边,支着一张极其格格不入的折叠画架。
剪了利落短发的姜宛,正坐在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
她穿着我给她从批发市场淘来的,五十块一件的卫衣。
左手拿着盒炸得滋滋冒油,淋满了辣椒酱的长沙臭豆腐。
右手拿着画笔,正在画板上涂涂抹抹。
“林溪,你这刮鱼鳞的姿势太凶残了,一点美感都没有,影响我构图。”
姜宛咬了一口臭豆腐,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
“嫌弃别看,去把旁边那盆小龙虾刷了。”
我头也不抬,把杀好的鱼装进塑料袋递给客人。
“你现在可是净身出户的落魄大小姐。”
“住我家阁楼,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不干活想白嫖啊?”
“切,本小姐这幅《杀鱼少女与臭豆腐》要是拿去参赛,奖金够把你这整个水产市场买下来。”
姜宛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放下画笔,拿起刷子去刷小龙虾。
姜家倒台后,姜宛作为大义灭亲的污点证人。
不仅没有受牵连,还分到了属于她母亲生前留下的一笔独立信托基金。
不过这笔钱要等她满十八岁才能动用。
她现在干脆搬到了我家,跟我挤在十平米的卧室里。
没有了营养师的催吐剂,没有了礼仪老师的藤条。
短短一周,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健康的血色。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活生生的少女气。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新任学生会会长王猛发来的微信。
自从校董会大洗牌,教育局派驻了新的公办校长接管圣德后。
原本的贵族特权被一扫而空。
食堂的胡桃木长桌变成了谁先到谁坐的公共区域。
宿舍实施了严格的全天热水供应。
但王猛发来的消息,却让我挑了挑眉。
【溪姐,宛姐,出事了。】
【今天是新学期社团重组的第一天。】
【我发现高三教学楼那边,有几个来自省城大家族的转校生。】
【正在暗中搞一个什么青藤兄弟会。】
【他们弄了一套新的积分规则。】
【说只有给他们交保护费或者替他们做值日的学生,才能拿到去省城参加夏令营的内部推荐信。】
【已经有好几个高一的新生被他们骗去签了霸王条款了!】
王猛又发来一张偷拍照片。
照片上,高三走廊尽头。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胸口别着纯金徽章的男生正靠在栏杆上抽电子烟。
其中一个人的脚底下,还踩着一个高一新生的书包。
“怎么了?”
姜宛刷完最后一只小龙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看清照片上那枚纯金徽章,姜宛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省城秦家和霍家的人。”
“看来海城这几个老钱家族倒了,省城那帮真正的豺狼闻着味儿,想来接盘圣德这块肥肉了。”
“哟,还有升级版的副本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抓起案板上的抹布。
擦干手上的鱼血,一把扯下身上的防水围裙,扔进水盆里。
“刷什么小龙虾,别刷了。”
我拍了拍姜宛的肩膀,活动了下手腕。
“走,回学校。”
“我那A4硬皮笔记本还没写满呢!”
“正好拿这群省城来的少爷们,开个第二季。”
姜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比阳光还灿烂,还张扬的笑。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臭豆腐一口塞进嘴里,拍拍屁股站起身:
“走着!”
“这次换我执笔!”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省城规矩硬,还是咱们野孩子的拳头硬!”
九
周一早上七点半。
圣德高中的高三教学楼顶层。
原本属于老校董会的私人空中花园,如今被几个省城来的转校生强行占领。
改造成了所谓的青藤兄弟会总部。
我推开天台铁门,姜宛正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慢悠悠跟在我身后。
天台上铺着仿真草坪。
遮阳伞下,一个穿着高定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高三男生,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冰美式。
他叫秦昊,省城秦氏集团的二公子,也是这次新规则的始作俑者。
在他面前,五个高一特招生正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
在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刷洗着草坪上的灰尘。
“动作快点,这草坪是从澳洲空运过来的!”
“要在八点前刷不出露水的光泽……”
“你们这个月的青藤积分就全部清零。”
秦昊翘着二郎腿,靴子尖轻轻踢了踢面前一个男生的屁股。
“没有积分,你们在这个学校里连图书馆的门都进不去,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高一男生咬着嘴唇,屈辱得眼眶通红,却不敢停手。
我径直走过去,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洗洁精水桶。
哗啦一声,泡沫水顺着草坪流了一地。
淹了秦昊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
全场死寂。
秦昊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鞋尖,脸色阴沉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姜宛,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圣德大名鼎鼎的杀鱼妹林溪。”
“还有我们姜家吃里扒外的叛徒大小姐。”
他身后四个省城保镖兼跟班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个身高体壮,眼神凶悍,显然比陆言那草包少爷带的混混专业得多。
“林溪,我知道你的手段。”
秦昊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你在海城这群土包子面前耍耍威风就算了。”
“录音,曝光,找警察,那是陆家和周家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经不起查。”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猫戏老鼠的傲慢:
“但我秦家不一样。”
“我们搞的青藤兄弟会,所有章程都是由省城顶级律师团队起草!”
“属于合法的学生自治互助组织。”
“这几个高一新生,自愿签了《劳务置换积分协议》来这里做义工。”
“不违法,不违规!”
“你就算把今天的事发到联合国去,也挑不出我半点毛病。”
他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笑得猖狂:
“在绝对严谨的法律规则面前,你那掀桌子的野路子,过时了。”
“来人,把她们两个轰出去!”
“顺便记一下,林溪恶意破坏兄弟会草坪,扣除本学期全部社团使用权!”
几个高一新生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冲我摇头:“学姐,你们快走吧!”
“他们签的合同太毒了,违约金要五十万,我们赔不起的!”
我看着秦昊无懈可击的嘴脸,不但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
“姜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现在的反派都学会看普法栏目剧了。”
“懂得用合法合同来包装校园霸凌了。”我转头对姜宛说。
姜宛抱起双臂,冷笑一声:“只可惜,半桶水晃荡得最响。”
“你们什么意思?”秦昊皱起眉。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刚从文印室打印出来的A4纸。
啪的一声拍在秦昊胸口上。
“秦大少爷,你的律师团队确实很贵。”
“但他们显然忘了教你《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民法典》第143条。”
我指着他手里的文件夹,字字诛心。
“我心情好,给你问这群文盲少爷科普一下!”
“这五个高一新生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他们签署的劳务置换,高达五十万违约金的霸王协议,未经法定代理人,也就是他们父母的追认,在法律上属于绝对无效合同!”
秦昊脸色微变。
姜宛也上前一步,气场全开。
昔日老钱继承人的精英素养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你的青藤积分,私自将学校公共图书馆,实验室的准入权限,纳入你们私人社团的考核体系。”
“这叫非法侵占国有及公共教育资源!”
“新来的公办陈校长昨天刚签发了《圣德公共资源管理条例》。”
“你猜,如果我现在把你们把持图书馆门禁系统的证据交上去。”
“你是会被记大过,还是会被直接退回省城老家?”
秦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强自镇定道:“那又怎样?”
“门禁卡是学生会后勤部自愿借给我们的。”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强占!”
“谁说我要找校长告状了?”
我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在运行的软件界面:
“既然你们省城少爷喜欢玩积分制,那我们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刚才上楼之前,我已经联合计算机社的几个特招大神。”
“顺着你们青藤兄弟会那漏洞百出的内部小程序。”
“搞了个全校公开,反霸凌悬赏积分榜。”
我点开投屏,天台入口处的电子公告栏亮起。
上面赫然显示了一个通红的排行榜!
【圣德阳光积分榜(全校实时更新):】
【任务一:拍下青藤兄弟会成员强迫同学做值日的视频,奖励积分10分。】
【任务二:提供青藤兄弟会走私违禁电子烟进校园的证据,奖励积分50分。】
【任务三:抓获秦昊等人在校内进行非法高利贷积分质押的账本,奖励积分100分!】
【注:本积分由林溪及姜宛个人信托基金联合担保!】
【1积分可直接兑换人民币100元,或兑换高二(A)班学霸团一对一高考押题辅导一小时!】
【更有机会获得海城水产市场全年免费海鲜大礼包!】
秦昊盯着排行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疯了?!”
“你拿真金白银和高考押题来悬赏我们?!”
“怎么,只许你们用虚无缥缈的夏令营推荐信画大饼……”
“不许我们搞百亿补贴实打实发福利啊?”
姜宛双手插兜。
“忘了告诉你,我妈留给我的信托基金虽然还没完全解冻。”
“但每个月几十万的零花钱利息还是有的。”
“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专门用来砸你们这种喜欢定规矩的臭虫。”
话音刚落,天台门口突然涌上来几十个举着手机的学生!
“快拍快拍啊!晚了积分都要被抢光了!”
“秦昊脚底下踩着澳洲草坪,旁边五个学弟在刷地!”
“这算强迫值日吧?十块钱到手了!”
“卧槽,你看秦昊口袋里露出来的那个,是不是水果味的违禁电子烟?!”
“五十积分!五千啊!”
“兄弟们冲啊,把他口袋掏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四个省城跟班,瞬间被几十个红了眼的贫困生和普通学生团团围住。
王猛更是带头冲锋,一把抢过秦昊手里的文件夹。
顺手把他兜里的两盒电子烟给摸了出来,高高举起:
“溪姐!宛姐!人赃并获!今晚全校加餐吃小龙虾!”
“你们敢!我是秦家二少爷!你们这群贱民别碰我!”
秦昊吓得魂飞魄散。
被一群学生挤得东倒西歪,高定西装的扣子都被扯掉了两颗,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
原本趴在地上的五个高一新生,呆木若鸡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弯腰把刚才被踢了屁股的男生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水。
“学弟,记住喽。”我指了指头顶湛蓝的天空。
“在圣德,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规矩。”
“如果有哪条规矩让你觉得喘不过气,别忍着,把它撕了。”
“撕不动,就来高二(A)班找我和姜宛。”
男生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冲他酷酷点头的姜宛,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溪姐!谢谢宛姐!”
天台的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我看着远处被学生们追得满教学楼乱窜的秦昊。
从口袋里摸出已经写了一半的A4硬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姜宛凑过来,夺过我手里的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圣德新校规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隐性规则。】
【违者,见一个,砸一个。】
【——执行人:林溪,姜宛。】
写完,她转过头,冲我扬了扬下巴:“走吧,林大组长,趁着食堂还没下班,去抢靠窗第三排那张胡桃木桌子。”
“今天中午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真没位置了!”
“卧槽,你不早说!”
我一把合上笔记本,拽起她的手。
迎着刺眼的阳光,在洒满欢呼声的走廊里,一路狂奔起来。
去他妈的老钱规矩!
从今往后,这片天,归我们野孩子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