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从小教我一句话:做人要实在。
他们没想到,我实在得有点过头。
别人说啥我信啥,信了立刻干,干了就往死里干。
后来我给这项本事起了个名字——物理超度。
小学三年级,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同学们,有不懂的就大胆问老师,老师最喜欢爱提问的孩子。”
第二天早自习,我举手。
“老师,‘春眠不觉晓’里的‘晓’是天亮的意思,那‘春眠’是不是春天睡觉?春天为什么要睡觉?冬天不睡吗?”
老师答了。
我又问:“那‘处处闻啼鸟’,鸟是几只?为什么处处都有?我们学校操场上怎么没有?”
老师又答了。
我继续问:“老师,你说不懂就问,那我还有三十七个问题,现在问,还是下课问?”
那天下午,班主任在办公室哭了。
初中,隔壁王阿姨在楼道里跟我说:“小林啊,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我说好。
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都去。
第一天,王阿姨给我做了红烧肉。第二天,是白切鸡。第三天,是西红柿炒鸡蛋。第四天,云吞面。第五天,她开始煮挂面,面里放两片白菜。
第六天正好是周末,她拎着一袋菜上我家,很委婉地问我妈:“你们家最近晚上是不是都不做饭?”
我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你每天回家只吃一点点,我还以为你胃口不好。
后来经过我妈的教育我才知道,她那句“有空来吃饭”,是客气话。
大一,在食堂吃饭,室友说:“晨晨,你伙食这么好,分享点给我呗。”
我每顿都打多两个鸡腿,一份炖汤给她。
四个月后,她胖了二十二斤。
大二某天,我帮一个同学写了作业,他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每天等他约。
等了三个月,他没约。
我主动打电话:“你说的改天请我吃饭,是哪天?”
他沉默五秒:“……那就这个周末吧。”
那顿饭见他迟迟不买单,我说:“不是你请吗?”
他愣了一下,把单买了,然后说:“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认真的人。”
大三,那个欠我一顿饭的同学,在图书馆门口跟我表白,说:“我想请你吃一辈子的饭。”
我们在一起了三年。
分手那天他说:“林晨,你真的很好,就是跟你说话太累了。每句话都得当真。”
我说:“那当然。说话不算话的人,才累。”
我因为从小谨记爸妈那句“做人要实在”,练出了一项本事:
把别人的客气话,当成任务书。
这项本事,后来救了我,也救了我的社交圈。
我有个小学同学叫苏敏。
那年冬天,她约我一起逛商场。她站在一家店的橱窗外,叹了口气。
“这件衣服太美了。”她说,“谁给我买,我就跟谁走。”
我看了看价签,五万二。
我推门进去,刷卡。
苏敏在门口愣了三秒,跟着进来:“晨晨你真买?”
“那当然。”我说。
她当场把新衣服换上。我拉她出门,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
“去哪?”
“我家。”
苏敏还挺高兴,以为我要请她吃饭。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门口。上了三楼,楼道里飘着卤味和烟味。
我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我表哥站在门口。
表哥叫王建设,三十岁,离异,带两个孩子,头顶比灯泡还亮。他在汽修厂上班,一件工服穿了六年,兜里常年揣着两颗水果糖——一颗给孩子,一颗给自己。
“哥,”我说,“有人要跟你走。”
我把苏敏推了进去。
“她说,谁给她买这件衣服,她就跟谁走。我买了。人归你。”
表哥的眼睛,我这辈子只在他考上驾照那天见过那么亮。
苏敏愣了一下,说:“我是开玩笑的。”然后脸一下白了,压着嗓子跟我说:“你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塞。”
说完扭头就下楼,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一个小时后,她妈打电话来,骂了我四十分钟。
“你安的什么心!你把我女儿送去那种人家!”
我很认真地回答:“阿姨,是苏敏自己说的,谁买衣服她跟谁走。我是实心眼,我当真了。”
“那是玩笑!我女儿被你吓到直接离职去其他城市了。”
“那这五万二是不是玩笑?”我问,“阿姨,衣服她穿走了,人她不要了。您说,这算骗钱还是骗婚?再说,我从小到大,给她买的衣服还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半个月后,苏敏发朋友圈:在一千公里外的城市,晒一碗牛肉面,配文“重新开始”。
我在下面评论:“同学,你要是对我这个表哥不满意,我还有其他表哥。”
她把我拉黑了。
我还有个老板,姓张。
那年公司业绩下滑,年会上,张总喝多了,站在台上拍桌子。
“这季度业绩要是能翻三倍,我当场给大家磕头叫爹!”
台下哄笑,有人起哄说“张总说了算”。
第二天,群里没提昨晚的事,估计忘记了。
我没忘。我把那句话打印出来,贴在工位上。
三个月,我把团队排成三班倒,每人每天只干七个小时,绝不加班。
我自己直接睡在办公室,凌晨两点还在会议室改方案,盒饭吃到看见米饭就想吐。
客户名单做成一张表,谁跟到哪一步、卡在哪个环节,一天一更新。
季度结束,业绩翻了五倍。
年终颁奖典礼,三百多号人在酒店宴会厅坐着。
我上台,先甩打印出来的业绩单,再让人抬上来一个东西。
一个纯金的蒲团。
我找人定做的,三斤二两,正面刻了六个字:“恭祝早登大宝”。
我端端正正地把它放在张总脚边。
“张总,”我说,“钱我出了,蒲团我也给您备好了。三斤二两,实心的,我给你垫张垫子,跪上去不硌膝盖。您看,是磕一个,还是磕三个?”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张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
他端起酒杯:“小林喝多了。来来来,大家吃菜。”
他没磕。
第二天,我的项目被砍,人被调去管仓库。理由是“性格不适合对外”。
我没吵。我把年会那晚的录音交给了劳动局,附了一份三个月的加班记录。
仲裁下来,赔了我十四万。
我拿着这笔钱,带着原班人马出去单干。
第一年,我们成了前公司最大的竞品。第二年,前公司的三个大客户全跑到我这边了。
行业峰会那天,我在门口遇见张总。
我掏出名片,双手递过去,很诚恳:“张总,好久不见。我这儿还缺个副总,您要是想来,我给您留着。蒲团我也给您备着。”
他没接,转身走了。
我在后面补了一句:“张总,您慢点走,台阶滑。”
我这个人,就用这份耿直,净化了整个社交圈。
直到我遇见周砚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发小,陈茶茶。
第一次见面,在商场咖啡厅。
她穿一身白裙子,坐得端端正正,看我脚上那双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细声细气地开口。
“嫂子这鞋子真好看。”她说,“就是看着就勒脚。不像我,天生体寒,只能穿运动鞋。平时走两步路都喘。”
周砚一听,立刻心疼了。他转头小声对我说:“林晨,茶茶身体不好,从小吃药,你平时多照顾她点。”
我看了看她那张小白花一样的脸,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
然后我很认真地点头,重重一拍手。
“妹妹说得太对了!保暖才是第一位的!这高跟鞋确实不是人穿的!”
陈茶茶的笑容顿了一下。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说,“你是在提醒我,我这个当嫂子的没照顾好你。明天,嫂子带你去买衣服。”
第二天,我带她去了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场。
三万八,顶级鹅绒加长款羽绒服。五千,纯羊毛雪地靴。两万,极品羊绒大围巾。
我让店员把三件的吊牌,当着陈茶茶的面,一颗一颗剪了。
“剪了就不能退。”我说,“妹妹,你放心穿。”
在陈茶茶震惊又狂喜的目光里,我亲手把这三万八的羽绒服、五千的雪地靴、两万的围巾,一层一层裹在她身上。
三十四度的天,商场里开着冷气,她被我裹成一个两百斤的米其林轮胎。
脸上瞬间憋出红血丝,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嫂子……太热了……我脱不下来……留着冬天再穿。”
她伸手去拉拉链。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洪亮到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冬天?”我把她的手从拉链上拿开,“妹妹,你现在就走两步喘。今天脱了,明天又体寒,嫂子这钱不就白花了?穿着。”
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不是天生体寒吗?你不是走两步就喘吗?嫂子心疼你啊!这些全是我刷的卡,最新款!你穿着这身,走在街上绝对不冷!你要是不穿,就是嫌弃嫂子买得不好,就是不给嫂子面子!”
周围逛街的人停下来看我们。
有人掏手机拍照,有人说:“这女孩真幸福,有这么好的嫂子。”
陈茶茶为了维持她那点“白富美”的人设,只能笑。
“谢谢嫂子……”
她穿着那身,在三十四度的商场里走了一下午。
临走时她还拍了一组照片,发朋友圈:“谢谢嫂子,温暖一整年。”
我给她点了个赞,评论:“保暖满分,妹妹真乖。”
晚上七点,她中暑了,被120拉走。
第二天,我拎着一箱藿香正气水和一个两米高的花篮去了医院。
花篮的飘带上写着:“祝妹妹早日康复,嫂子永远爱你。”
我在走廊里,见一个护士说一句:“我妹妹身体弱,麻烦你们多照顾,钱不是问题。”
半天时间,整个住院部都知道,三楼有个姑娘,有个特别疼她的嫂子。
陈茶茶躺在病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后来陈茶茶学乖了,不跟我正面刚,改装可怜。
有一次聚餐,她看着满桌子的菜,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嫂子胃口真好,不像我,肠胃弱,吃两口就饱了。真羡慕嫂子怎么吃都不胖。”
周砚刚要接话,我把筷子一放。
“天呐!”我说,“吃两口就饱?妹妹,你这肯定是肠胃萎缩了啊!”
我抬手叫服务员。
“菜单上有的,全上。”
这家米其林三星,招牌菜一共四十七道,我全点了,刷卡三万。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士站在陈茶茶身后。
“这位是李老师,国家二级营养师。”我说,“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千二,嫂子包了。妹妹,你今天当着哥哥的面,必须把这些吃完。”
陈茶茶看着满桌子的菜,和一脸严肃的营养师,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嫂子,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立刻垮下脸,转头对周砚说:“老公你看,茶茶妹妹是不是嫌我买的饭不干净?还是觉得我不配当她嫂子?这五万块的账我都结了,她就吃这么两口,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周砚很为难地看着陈茶茶:“茶茶,嫂子花了这么多钱,你就多吃点吧。”
在我的金钱重压之下,陈茶茶硬生生吃了一大半。
最后她是扶着墙出去的,一边吐一边被120拉走。诊断:急性肠胃炎,加撑的。
第二天,我让人送了十万块的顶级补品到病房。
我还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份文件。
《陈茶茶营养评估报告》,三页,盖着营养师所在机构的公章。结论一共四条:体重偏低、肠胃功能弱、建议少食多餐、建议家属监督。
配文我写得特别诚恳:“各位长辈,我妹妹从小身体不好,吃两口就饱。这是我请营养师做的报告,以后她在谁家吃饭,麻烦按这个标准照顾她。嫂子谢谢大家了。”
群里炸了。
七大姑八大姨排着队发“茶茶真幸福”“这样的嫂子哪里找”。
陈茶茶在群里,一句都没敢回。
再后来,她知道跟我硬碰硬没好果子吃,改走“林黛玉”路线。
那天在车上,她红着眼圈,当着周砚的面开始掉眼泪。
“哥哥,我不知道嫂子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好难过……”
周砚刚要心软,我一把推开他,一把握住陈茶茶的手。
眼泪,说来就来。
我一边哭,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妹妹,你别哭!你一哭,嫂子这心都要碎了啊!这卡里有二十万,是嫂子这两年的私房钱!你拿去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只要你别哭,嫂子把命给你都行!”
我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到能听见她骨头响。
陈茶茶拿着那张卡,懵了。
收,就是收了钱还哭,不识好歹。不收,就是不给我这个实心眼面子。
她张了张嘴。
我继续抓着她的手痛哭流涕:“你是不是嫌少?嫂子明天就回去卖车!必须让你开心!老公!你快说句话啊,妹妹哭得我心都碎了!”
前面开车的周砚被我们哭得脑仁疼,极其烦躁地回头吼了一句:
“行了!你天天哭烦不烦!你嫂子把私房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陈茶茶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攥着那张烫手的卡,脸憋成了紫茄子。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专门跑来把卡还给我。
她以为我会收。
我没收。
我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小李,那张卡里的二十万,以陈茶茶的名义,捐给市里那个‘肠胃疾病救助基金’。对,全额。开票,抬头写她名字。证书也做一份,写‘陈茶茶女士爱心捐赠’。”
挂了电话,我把捐赠证书递给她。
“妹妹,钱你既然不要,那嫂子就替你做了件好事。以后你走在街上,别人一提陈茶茶,都会说这是个心善的姑娘。”
她捏着那张证书,手一直在抖。
又过了两个月,陈茶茶彻底急眼了。
有一次在餐厅吃饭,她见装可怜没用,干脆也不装了。
趁周砚去洗手间,她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盯着我。
“林晨,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个疯子!你凭什么欺负我!”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笑得无比真诚。
“妹妹,你这可冤枉死我了。我从小就是个实心眼。你说你冷,我给你买三万八的羽绒服;你说你胃弱,我请你吃五万块的营养餐;你哭,我把二十万的卡给你,你不要,我拿你的名字捐了。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她气得脸都歪了,指着我鼻子大骂:“你放屁!你就是在这跟我玩脑筋急转弯!你就是想赶我走!”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给助理。
“小李,陈小姐最近心情不好。你明天去市中心,把‘锦瑟’那家店盘下来。对,就是她每次路过都要进去逛半小时那家。全款,写陈小姐的名字。”
我挂了电话,看着她,笑得像个天使。
“妹妹,你看,我这人实心眼,听不懂反话。你既然这么讨厌我,那嫂子就把你最爱的店买下来送给你,就当赔罪。你以后,可千万别再生气了。”
陈茶茶脸色惨白。
她想骂,又不敢骂。一个店,全款,写她的名字。她要是骂了,那她才是疯子。
三天后,过户办完了。
店是市中心商场二层的女装买手店,两百二十平,全款四百六十万。
我连库存和员工一起买下来的。
小李把合同送到陈茶茶手上,她翻了两页,签得比谁都快。
我公司去年净利一千多万,四百六十万,我掏得起。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送得起,你也扛不住。
陈茶茶成了店主。
她那天在店里转了八圈,还发了朋友圈:“新店开张,欢迎光临。”
她不知道,这家店每月租金三十七万,十二个员工工资十五万,品牌方的最低进货量是每季两百万。
她也不知道,这家店前两年一直在亏。
第一个月,她亏了六十一万。
第二个月,她把存款填了进去。
她也试过转手。中介来了三拨,一看租约还剩四年、库存还压着两个季,全走了。
第三个中介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姐,这店是好店,接手的人得有钱烧。”
陈茶茶站在店里,第一次看见那两百二十平的面积,觉得像两百二十平的债。
第三个月,她来找我了。
站在我公司楼下,妆都没化,声音软得不像她。
“嫂子,那个店……我开不下去。你收回去吧。”
我抬眼看着她,特别真诚地笑了。
“妹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要是觉得店小,那嫂子把隔壁那家也买下来,给你扩成旗舰店。你说,要吗?”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
那天晚上,周砚有点不高兴。
“林晨,四百六十万,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说,“她当着你的面哭,说我欺负她。我送她一个店,这还叫欺负?”
他不说话。
“周砚,”我说,“你心疼她,我不拦。可你想过没有——这些年她闹一次,我就得演一次。我不想演了,我想让她自己扛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过来抱了我一下。
“行吧。”他说,“反正你送出去的,也是你挣的。”
“这话对了。”我拍拍他,“记住,我花钱买的是清净。清净很贵,四百六十万,不贵。”
那年秋天,陈茶茶换了个打法。
她开始在朋友圈发医院的照片,配文“又犯了,习惯了”。下面一堆人留言心疼。
她跟周砚说,她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就要吃药。
周砚把这话转告给我,语气很为难。
我听完,表情非常严肃。
“这是大事。心脏的事,一天都不能拖。明天,嫂子带你去最好的医院,全套检查。”
陈茶茶推了三次,推不掉。
我给她约了私立医院的体检套餐,一万八,从头查到脚,心脏彩超、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过敏原全套。
体检那天,我全程陪同,还在走廊给她买了杯热牛奶。
三天后,报告出来了。
我把报告打印了十份。
心脏结构正常,心功能正常,二十四小时心电图无异常,过敏原阴性。
唯一异常的是血脂偏高、轻度脂肪肝。
医生原话:“这姑娘身体很好,就是最近吃得有点多。”
那天晚上,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报告,配文非常激动:
“好消息!茶茶妹妹没有心脏病!医生说她的心脏特别好!我太高兴了!为了庆祝,这周末我请大家吃饭,全聚德,我埋单!”
群里一片“太好了”“嫂子有心了”。
陈茶茶在群里,一个字都没发。
她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被一张A4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陈茶茶最后一张牌,是她爸妈。
她爸妈年轻的时候,确实帮过周砚家。周砚父母走得早,他高中那两年,在陈家吃过不少饭。
这是真事。所以这张牌,她打得很稳。
那天在周砚家,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哥哥,我爸妈当年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我不是要你为难,我就是……我就是心里难受。”
周砚沉默了。
他是个记恩的人。
我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妹妹说得对。”我说,“恩不能不还。这样,明天我亲自去接叔叔阿姨,接到家里住。住多久都行,我养。”
陈茶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以为她赢了。
第二天,我开着车,把陈茶茶爸妈接到了我家。
我给他们收拾了朝南的主卧,换了新床垫。冰箱塞满,海鲜、排骨、车厘子,一样不落。我给阿姨买了一只金镯子,给叔叔买了一套钓鱼竿,还给他办了钓鱼场的年卡。
一日三餐我全包,特意请了个阿姨,什么家务都不让他们做。我交代阿姨学了一道糖醋排骨,按阿姨的口味,多放糖。
一周后,阿姨坐不住了。
饭桌上,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小林,你这孩子,太实在了。我们家茶茶……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阿姨,不麻烦。茶茶身体弱,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阿姨转头,看向陈茶茶。
“你说你身体弱?”
陈茶茶支吾。
阿姨的声音一下高了:“你在家一顿吃三碗饭,你说你身体弱?你嫂子给你买三万八的羽绒服,你穿出去中暑,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家族群里那份体检报告,你爸在单位被人笑话了半个月!”
叔叔把酒杯重重一放:“丢人。”
那顿饭,陈茶茶是被她爸妈当着周砚的面骂完的。
第二天一早,她爸妈走了。走的时候,阿姨拉着我的手:“小林,这孩子要再敢作,你告诉阿姨,阿姨打断她的腿。”
陈茶茶站在门口,看着她爸妈的车开走。
她终于明白,她最后一张牌,被她自己打烂了。
到最后,陈茶茶什么都不剩了。
那次在餐厅,她见装可怜没用,见讲道理没用,见搬父母也没用,干脆也不装了。
趁周砚去洗手间,她猛地一拍桌子。
“林晨!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妹妹,我只是个实心眼。倒是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她尖叫了一声,抓起桌上那杯水,就要往我身上泼。
结果周砚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那杯水,一滴不差,全泼在他刚买的限量版球鞋上。
餐厅里静了三秒。
周砚低头看着鞋,抬头看着陈茶茶,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陈茶茶,”他说,“你闹够了没有。”
她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结局很完美。
陈茶茶被周砚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还被保安请出了餐厅。
那个店,她最后还是脱手了,转给一个做批发的老板,赔了一百多万。
她回了老家。听说后来在县城开了家美甲店,朋友圈半年可见。
我表哥王建设,三年后娶了镇上的一个离异带娃的,我托朋友介绍的。婚礼上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晨晨,哥谢你。你当年塞给我那个,太能作了。”
苏敏三年后加回我微信,第一句话是:“晨晨,我错了。我当年不该说那句话。”
我回她:“没事。你想结婚跟我说,我给你介绍。”
前公司的张总,去年托人问我,公司还招不招人。
我说招,让他先从仓库干起。
他没来。
周砚一边拿纸擦鞋,一边一脸后怕地看着我。
“老婆,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傻白甜。现在我才发现,你是个物理超度大师。”
我甜甜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个实心眼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实心眼起来,连你一起超度哦。”
他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他把工资卡主动交给我,很慎重地说:“你收着。我怕你哪天实心眼起来,把我也捐了。”
你看,只要你是个实心眼,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内耗到你。
别人递给你一句客气话,你就把它当成任务书去做。
做完了,他们要么闭嘴,要么滚。
毕竟——
只要你花的钱够多,破防的,永远是别人。
实心眼使用手册(三条,亲测有效):
一、他说什么,你就按字面执行到底。他要脸,你不给他退路。
二、永远先付钱。钱一出手,道义就在你这边,她想退都退不掉。
三、做完之后,一定要逢人就说你有多疼她。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亏,是你用真心换来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