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宗人府自请除名削去爵位。
只因我有个爱仗势欺人的孪生庶弟。
酒楼饭菜凉了他要砸店,花魁不陪酒他要毁人容貌。
甚至撞见微服私访的暴戾皇子,他都要拿马鞭抽烂对方的脸。
我劝他收敛锋芒,他却嘲笑我枉为侯府世子。
直到锦衣卫找上门,二话没说,将我拖进诏狱凌迟处死。
我求庶弟救我,他却说:“管我什么事,腰牌刻的是你的名字!”
甚至躲进侯府内院,下令死死关上府门。
我死后才知,庶弟每次在外行凶,留下的都是我的世子玉佩。
再睁眼,我又听到庶弟在街上纵马伤人。
1
长街尽头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骏马狂躁的嘶鸣。
茶楼二层的木窗敞开着,楼下青石板路上躺着一个捂着断腿的老汉。
“滚开,挡了本少爷的路,打死你们这群贱民!”
马背上的锦衣少年挥动马鞭,那张脸和我生得一模一样。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凌迟的剧痛仿佛还留在皮肉上。
没有半分犹豫,我转身抓起桌上的世子玉佩和鎏金腰牌,大步下楼往西街走去。
“少爷,二少爷又在街上惹事了,您不去拦着吗?”
贴身小厮阿福追在身后,眼里藏着几分急切。
“拦他作甚,他有侯爷护着,轮不到我多嘴。”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转过两条巷子,朱红色大门的宗人府便立在眼前。
门口的侍卫认得我的腰牌,刚要行礼,腰牌已经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通传顾宗令,镇北侯府世子沈砚之,自请除名削爵。”
侍卫手一抖,腰牌险些掉在地上。
宗人府正堂内,宗令顾知行正低头批阅卷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砚之,你这是何意?”
顾知行是我亡母的故交,见我神色不对,立刻放下朱笔。
“请宗令做主,将沈砚之的名字从镇北侯府玉牒上划去,收回世子印信与腰牌。”
膝盖重重跪在青砖上,双手将玉佩和印信高高举起。
“胡闹,镇北侯爵位传承百年,岂容你如此儿戏!”
顾知行拍案而起,大步走到我面前。
“今日不除名,明日镇北侯府便要满门抄斩。”
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断绝文书。
纸张摊开在案头上,上面按着我刚刚咬破手指印下的血印。
顾知行盯着那份血书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暴怒的咆哮。
“逆子,你敢来宗人府除名,老夫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镇北侯沈崇山大步跨进正堂,手里拎着一根马鞭,二话不说朝我背上抽了下来。
2。
马鞭带着破风声落在肩头,粗布衣裳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顾知行伸手拦住第二鞭,沉声喝道:“镇北侯,这里是宗人府,岂容你私设公堂!”
“顾宗令,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孝子,老夫今日必须清理门户!”
沈崇山气得胡子发抖,扬起鞭子还要再打。
“爹,别打了,大哥只是一时糊涂。”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沈墨轩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招摇的玄色锦袍。
几步走到我身边,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指头却暗暗用力掐进我的伤口里。
“大哥,刚才街上那老汉冲撞了我的马,我已经赔了银子,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跟爹赌气,连世子之位都不要了。”
听听这话,倒成了我气量狭小,借题发挥。
“世子之位我无福消受,二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甩开他的手,我忍着背上的剧痛站起身。
“逆子,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沈崇山一脚踹在我膝弯处,我硬生生跪了下去。
沈墨轩连忙蹲下身,脸上满是惶恐,手却飞快地往我怀里塞了一块温热的玉佩。
“大哥,你的玉佩掉了,快收好。”
低头看去,那玉佩跟我刚刚交给顾知行的世子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前世就是这块仿制的玉佩,让我在诏狱里百口莫辩。
“二弟记错了,我的玉佩已经交给了顾宗令,你手里这块,怕是街边买的假货。”
抬手一推,那块玉佩直接飞出去,摔在青砖地上,断成两截。
沈墨轩脸色一僵,眼神陡然阴狠起来。
“混账东西,连弟弟的好意都敢摔!”
沈崇山怒极,直接挥手招来侯府家丁:“把这逆子绑回去,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家丁们一拥而上,粗麻绳死死勒住我的肩膀。
顾知行站在案前没有阻拦,只是低头拿起我放在桌上的那枚世子印信和真正的玉佩,收入袖中。
“镇北侯既要管教家事,本官不便插手,但这除名文书既已按了血印,本官自会留档核查。”
沈崇山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被家丁押出宗人府大门时,阿福低着头跟在最后面,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3。
祠堂里阴暗潮湿,列祖列宗的牌位排在供桌上。
家丁将我扔在蒲团上,锁上了厚重的木门。
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我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盏油灯上。
前世被关进祠堂后,我整日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直到锦衣卫破门而入。
门锁响动,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柳氏穿着一身艳丽的绫罗绸缎,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身后跟着满脸得意的沈墨轩。
“大少爷,老爷心疼你,让我给你送碗伤药。”
柳氏蹲下身,把碗凑到我嘴边,眼里却没有半点善意。
“姨娘的好意,沈砚之承受不起。”
偏过头避开那碗汤药,手腕一抬,直接把碗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黑褐色的药汁溅在柳氏的裙摆上。
“贱种,给你脸不要脸!”
柳氏尖叫一声,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手腕在半空中被我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
“柳姨娘别忘了,我一天没从宗人府正式除名,就一天还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子。”
猛地甩开她的手,柳氏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沈砚之,你敢动我娘!”
沈墨轩冲上来抬脚就踹,被我侧身躲过,他一脚踹空,重重撞在供桌桌角上。
“大哥,你别以为去宗人府闹一通就能保住世子之位,爹已经说了,只要你被除名,明天就上折子请封我为世子!”
捂着腰站起身,沈墨轩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那我提前恭喜二弟得偿所愿。”
冷笑一声,我不再看他们母子,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
柳氏拉住还要动手的沈墨轩,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冷哼着摔门而出。
木门重新落锁,祠堂里恢复了平静。
几息之后,窗纸被人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少爷,您没事吧,小的给您送换洗的衣裳来了。”
阿福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个包裹顺着门下的缝隙塞了进来。
前世阿福也是这样给我送衣裳,然后把我换下来的旧衣裳偷偷拿去给沈墨轩。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干净的青色长衫,还有一块备用的无字玉佩。
嘴角微微一动,我脱下带血的衣裳,故意把怀里那枚平时用来盖私账的闲章留在了旧衣裳的暗袋里。
顺手抓起墙角供桌底下积攒的香灰和朱砂末,细细碾碎,均匀地涂抹在旧衣裳的袖口内侧和那枚闲章的缝隙里。
“阿福,旧衣裳拿去洗了吧,血迹渗人。”
将旧衣裳塞回门缝,门外的阿福立刻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少爷放心,小的这就拿去后院洗干净。”
听着阿福远去的脚步声,我换上新衣,静静坐在蒲团上等着天黑。
4。
子时刚过,外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又迅速远去。
守在祠堂门口的家丁打着瞌睡,根本没注意到有黑影翻墙而出。
天亮时分,祠堂的门锁再次打开,沈崇山黑着脸站在门口。
“逆子,知错了吗?”
“儿子何错之有?”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
沈崇山刚要发作,管家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侯爷,不好了,醉月楼出大事了!”
沈崇山眉头一拧:“慌什么,醉月楼能出什么大事?”
“昨晚有人在醉月楼砸了场子,还划伤了花魁苏绾的脸,临走前还……还拿马鞭抽了一个微服喝酒的贵人!”
管家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打颤:“那贵人身边带着大内侍卫,听说……听说是三皇子殿下!”
轰的一声,沈崇山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说八道,墨轩昨晚一直待在院子里读书,怎么可能去醉月楼!”
话虽这么说,沈崇山却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凶狠:“逆子,是不是你昨晚偷偷跑出去了?”
“侯爷真是糊涂了,祠堂大门锁了一夜,门口还有两个家丁守着,我长了翅膀飞出去的不成?”
指了指门外那两个吓得跪倒在地的家丁,我语气平静。
沈崇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身大步往沈墨轩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垂花门,就见沈墨轩穿着一身寝衣,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右手却死死背在身后。
“爹,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墨轩,昨晚你去醉月楼了?”
沈崇山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
“没有啊,儿子昨晚一直在屋里温书,不信您问丫鬟。”
沈墨轩一脸无辜,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刚要说话,阿福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件带血的青色长衫。
“侯爷,大事不好了,小的昨晚把大少爷换下来的衣裳晾在后院,早上起来发现衣裳被人偷走了一件,刚才在后墙根底下找着的,袖子上还沾着女人的胭脂呢!”
好一招贼喊捉贼。
沈崇山接过那件青色长衫,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常服,暗袋里还掉出一枚刻着“砚之”二字的私印。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崇山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5。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没有擦嘴角的血,我只是冷冷地看着站在旁边一脸得意的沈墨轩。
“阿福,你既然说我昨晚偷跑出去,那我请问,这衣裳上的血迹,是昨天在宗人府被侯爷抽出来的,还是昨晚在醉月楼沾上的?”
一句话问出,阿福脸色瞬间白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强词夺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穿着旧衣裳去惹祸!”
沈崇山根本不听辩解,怒吼着命令家丁:“来人,把这畜生绑起来,一会儿锦衣卫找上门,老夫亲自交人!”
家丁们再次冲上来,将我按倒在青砖地上。
沈墨轩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大哥,你昨晚去宗人府除名,不就是怕我连累你吗?”
“可惜啊,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要我说你是凶手,爹信我,全京城的人也信我。”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沈墨轩故意把背在身后的右手往前伸了伸,露出一截雪白的绷带。
“三皇子身边的侍卫手挺黑,打得我手腕现在还疼呢。”
那截绷带刚露出来,外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撞门声。
轰隆一声巨响,镇北侯府朱红色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锦衣卫指挥使裴昭面无表情,手里举着一块沾血的腰牌,正是昨夜遗落在醉月楼的物证。
“奉三皇子殿下密令,昨夜醉月楼行凶殴打皇亲者,乃是镇北侯府世子沈砚之,即刻拿人!”
沈崇山吓得双腿一软,连忙指着地上的我大喊:“裴大人明鉴,逆子沈砚之已被老夫绑在这里,昨夜之事全是这畜生一人所为,与我镇北侯府无关啊!”
裴昭目光扫过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沈墨轩。
“沈砚之,你可认罪?”
“我不认,昨晚我被关在祠堂,一步未出。”
抬起头迎上裴昭锐利的目光,我一字一句说道。
“胡说,醉月楼掌柜和花魁亲眼看见行凶者穿着你的青色长衫,腰间还掉了一枚刻着你名字的印章!”
裴昭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用粗重的铁链锁住我的脖子。
冰凉的铁链勒紧咽喉,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裴大人,这逆子昨天刚去宗人府闹着要除名削爵,定是早就预谋好了要行凶后畏罪潜逃,您千万不能轻信他的鬼话!”
沈崇山生怕牵连自己,竟主动把我去宗人府除名的事捅了出来,想以此坐实我的罪名。
6。
锦衣卫的铁链哗啦作响,拖拽着我往府门外走去。
经过沈墨轩身边时,他嘴角微微翘起,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哥,诏狱的刑具可不好受,你放心去吧,这镇北侯府世子的位置,我会替你好好坐稳的。”
柳氏站在廊下,拿着手帕假惺惺地抹着眼泪,眼神里却满是快意。
“带走!”
裴昭一声令下,我被狠狠推搡着押出了侯府大门。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只是这一次,我袖子里藏着顾知行连夜派人送进宗人府存档的那份文书副本。
诏狱的大门沉重地关上,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狱卒脱掉我外面的衣裳,用铁钩吊起我的手腕,将我死死绑在木质的刑架上。
啪的一声脆响,浸泡过盐水的皮鞭抽在胸口,皮开肉绽的剧痛瞬间炸开。
“说,昨晚在醉月楼打伤三皇子的人是不是你?”
狱卒手里攥着鞭子,厉声审问。
“不是我,要见三皇子,我有话要说。”
咬紧牙关,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好大的口气,三皇子也是你这阶下囚想见就能见的?”
狱卒冷笑一声,转身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刺啦一声轻响,空气中仿佛传来了皮肉焦糊的错觉。
通红的烙铁举到我的胸口前,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烙铁即将贴上皮肤的刹那,刑房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眉眼冷峻,正是当今三皇子萧凛。
萧凛的左颊上贴着一块纱布,显然是昨晚被马鞭抽伤留下的。
“停手。”
萧凛摆了摆手,狱卒立刻退到一旁。
走到刑架前,萧凛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阴沉得可怕:“沈砚之,你胆子不小,敢拿鞭子抽本王的脸。”
“殿下认错人了,昨晚抽您的人,现在正躺在镇北侯府里养伤。”
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我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声音嘶哑却清晰。
“笑话,本王亲眼看见那人穿着你的衣裳,就连掉在地上的玉佩,上面也刻着沈砚之三个字!”
萧凛一脚踹在刑架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再敢狡辩,本王现在就下令将你凌迟处死!”
7。
刑架剧烈摇晃,手腕上的铁链勒进肉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殿下若真要杀我,只需一句话,何必亲自来诏狱审问?”
喘了口气,我盯着萧凛腰间空荡荡的玉带:“殿下昨晚在醉月楼,是不是还丢了一件贴身之物?”
萧凛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你怎会知道?”
“昨晚行凶之人不仅抽了殿下一鞭,还顺手扯下了殿下腰间的一块双鱼玉佩,那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凛’字。”
话音落下,刑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凛猛地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喉骨:“说,你把本王的玉佩藏哪儿了?”
“我昨晚被关在宗人府和侯府祠堂,根本没见过那块玉佩。”
被掐得满脸通红,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但我知道,那块玉佩现在就在我庶弟沈墨轩的枕头底下!”
萧凛松开手,眼神狐疑地看着我:“你凭什么认定是沈墨轩?”
“因为昨晚动手时,殿下的贴身护卫曾一掌拍在凶手的手腕上。”
咳出两口血沫,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腕:“殿下的护卫用的乃是大内秘传的断风掌,掌风带着断风散的余毒,中掌者十二个时辰内,手腕处必然泛起青紫色的毒斑,绝不可能消退!”
萧凛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想到我连他护卫的独门武功都知道。
“还有,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昨夜换下的那件青色长衫。”
深吸一口气,我咬牙说道:“我在那件衣裳的袖口和被偷走的私印上,提前涂了宗人府专用的朱砂香灰粉,只要用清水一洗,便会显出红色印记,谁偷穿了我的衣裳,手指上必然沾着洗不掉的红印!”
萧凛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裴昭:“你亲自去查,若是他说谎,回来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慢着,裴大人去之前,请先去宗人府找顾宗令,取我昨日下午按过血印的除名文书。”
我叫住转身欲走的裴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镇北侯府上下一口咬定我是世子,可昨日午后,我已经自请除名,削去爵位,从法律上来说,我早已不是镇北侯府的人了。”
萧凛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挥手从狱卒手里拿过那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朝我逼近。
“本王不管你是不是世子,在裴昭查明真相之前,本王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滚烫的烙铁距离我的胸口只有不到半寸,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
“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把皇室暗桩安插在醉月楼,故意引您去撞破那场闹剧的吗?”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萧凛一个人能听见。
萧凛举着烙铁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你究竟是谁的人,敢拿本王的私事做局?”
8。
烙铁悬在胸口半寸之处,热浪灼烧着伤口,但我却直视着萧凛的双眼,半步不退。
“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只是个被至亲算计了两辈子的倒霉鬼。”
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我缓缓开口:“醉月楼的花魁苏绾,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卖笑女子,她是三年前江南贪墨案遗孤,手里握着当年户部尚书与边关将领勾结的账本。”
萧凛眼神一凛,手里的烙铁往后撤了半分:“继续说。”
“昨夜殿下微服去醉月楼,本就是为了秘密接应苏绾,取走那份账本。”
压低声音,我把前世死后在阴暗角落里听到的朝堂秘辛一五一十地抛了出来:“可有人不想让殿下拿到账本,便故意买通了侯府的柳姨娘,撺掇我那蠢笨的庶弟去醉月楼闹事,借机毁掉苏绾的容貌,顺便把殿下拖进殴打皇子的浑水里,好让账本在混乱中彻底消失!”
当啷一声,萧凛手里的烙铁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半点撒谎的痕迹:“这些绝密之事,你一个深宅世子是如何得知的?”
“殿下不必管我从何得知,如今账本大概率还在苏绾手里,只是她受了惊吓,躲在醉月楼密室不敢露面。”
我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刑房门外:“算算时间,幕后之人发现昨晚没能毁掉账本,此刻怕是已经派杀手去醉月楼灭口了!”
萧凛脸色大变,立刻拔出腰间佩剑,指着我的喉咙:“若是敢戏耍本王,本王立刻诛你九族!”
“我早已自请除名,与镇北侯府再无半点干系,殿下要诛九族,也诛不到我头上。”
扯动嘴角,我看着眼前这个前世将我凌迟处死的冷血皇子:“不过殿下若是再晚去半刻,那份能让您在朝堂上彻底翻身的账本,可就要化为灰烬了。”
萧凛收起长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看住他,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诏狱半步!”
铁门轰然关闭,刑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靠在冰冷的刑架上,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诏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紧接着是裴昭急切的声音。
“殿下,查清楚了,镇北侯府刚刚传来消息,说世子沈砚之在诏狱畏罪自尽了,镇北侯正带着人往宫里递折子,请求将沈墨轩即刻扶正为世子!”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睁开眼睛,门外却恰在此时响起了另一道杂乱的兵器碰撞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刑房,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
对着门外刚赶回来的萧凛嘶喊道:
“殿下不好了,醉月楼着火了,苏绾姑娘临死前把账本塞进了……塞进了……”
9。
“塞进了哪里?”
萧凛冲过去抓住那名锦衣卫的衣领,眼神凶狠。
“塞进了那件遗落的青色长衫暗袋里,可那件衣裳……刚才被镇北侯府的人派家丁强行抢走了!”
锦衣卫说完这句话,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萧凛猛地转头看向被绑在刑架上的我,眼底杀意翻涌:“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账本既然在我的衣裳暗袋里,那就绝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我强撑着抬起头,声音沉稳:“抢走衣裳的家丁,必然是侯府的阿福,他识字不多,只当那是一叠废纸,此刻定然已经被柳氏收进了内院库房。”
“若是被柳氏烧了呢?”
萧凛拔出长剑,剑尖抵在我的眉心。
“她不敢烧,因为那件衣裳上不仅有账本,还有我昨晚涂抹的朱砂香灰。”
直视着萧凛的眼睛,我冷静分析:“柳氏生性多疑,见了血衣和账本,必然会拿去跟幕后主使邀功,绝不会擅自销毁,殿下现在带人封锁镇北侯府,人赃并获,还能抓出她背后的大鱼。”
萧凛盯着我看了三息,突然收剑入鞘,伸手一挥:“来人,给沈公子松绑,换身干净衣裳,随本王去镇北侯府走一趟!”
铁链哗啦落地,失去支撑的我险些栽倒,被两名锦衣卫架住胳膊。
接过侍卫递来的干净外袍披在身上,遮住满身血污,我跟着萧凛大步走出诏狱。
镇北侯府此刻张灯结彩,前院摆满了酒席。
沈崇山正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向几位前来道贺的同僚敬酒。
“承蒙圣恩,犬子墨轩天资聪颖,如今大逆不道之子已死,侯府世子之位,总算名正言顺了。”
沈墨轩穿着一身崭新的世子蟒袍,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却依旧用厚厚的白布缠着,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恭喜侯爷,贺喜二少爷,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们。”
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一派喜气洋洋。
柳氏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墨轩,那件破衣裳我已经锁进库房了,等今晚宾客散去,我就让人送去给那位大人,保准咱们母子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柳氏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镇北侯府刚刚修好的朱红大门,再次被一脚踹飞。
10。
酒杯纷纷砸在地上,满堂宾客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数百名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大厅,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架在了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三……三皇子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崇山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听说镇北侯今日大摆筵席,庆贺新世子承袭爵位,本王特意来讨杯喜酒喝。”
萧凛大步走进大厅,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
“殿下息怒,老臣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沈崇山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不必多礼,本王今天来,是想问问镇北侯,你嘴里那个已经‘畏罪自尽’的逆子,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是认,还是不认?”
萧凛话音一落,门外走进来一道消瘦却笔直的身影。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轩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指着我结结巴巴地喊道:“鬼……鬼啊,你不是死在诏狱了吗!”
“二弟这么盼着我死,可惜阎王爷不收,说我冤屈太大,放我回来找讨债鬼算账。”
一步步走进大厅,我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不可能,阿福明明亲眼看见狱卒把你的尸体抬出了诏狱!”
沈崇山猛地站起身,指着我怒吼:“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那具尸体,不过是诏狱里病死的死囚,用来钓鱼的饵罢了。”
走到沈墨轩面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颤抖的蠢货:“二弟,昨晚你在醉月楼挥鞭抽打三皇子,可真威风啊。”
“我……我没有,血口喷人!”
沈墨轩脸色惨白,疯狂往沈崇山身后躲:“爹,您别信他,昨晚我在屋里读书,大家都看见的!”
“读书读到手腕都断了吗?”
冷笑一声,我猛地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用力一扯。
雪白的绷带被撕开,露出一截肿胀发黑的手腕,上面赫然印着一个青紫色的掌印,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这就是大内护卫的断风掌余毒,二弟,这印记,你打算怎么赖到我头上?”
11。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宾客都惊恐地看着沈墨轩手腕上的黑紫毒斑。
沈崇山如遭雷击,踉跄着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墨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不是我,是他陷害我!”
沈墨轩痛得浑身发抖,突然指着我嘶吼起来:“是他偷了我的衣服去醉月楼,又半夜偷偷回来打伤了我的手!”
如此荒谬的借口,连旁边的宾客都听得直皱眉。
“二少爷说笑了,我昨日午后便去了宗人府自请除名,傍晚被关进祠堂,今早被锦衣卫锁进诏狱,难不成我还能分身去打伤你?”
话音刚落,顾知行一身官服,大步走入大厅,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宗人府大印的文书。
“本官可以作证,沈砚之昨日午后已正式向宗人府提交除名血书,自请削去世子之位,此后与镇北侯府再无瓜葛。”
顾知行将文书重重拍在桌案上,目光凌厉地扫过沈崇山:“镇北侯,你纵容庶子行凶,欺君罔上,栽赃嫡长子,好大的胆子!”
“顾大人饶命,老臣……老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沈崇山彻底慌了神,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随即猛地转身指向内院:“是柳氏!都是那个毒妇教唆墨轩干的,老臣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两名锦衣卫已经押着五花大绑的柳氏和小厮阿福走了进来。
柳氏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木盒子,一见到沈崇山就哭喊起来:“老爷救我,他们抢了我的东西!”
裴昭一脚踹在阿福膝盖上,阿福噗通跪倒,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
“招吧,那件青色长衫和账本,是谁让你偷去给二少爷的?”
裴昭拔出绣春刀架在阿福脖子上。
“是……是柳姨娘!”
阿福涕泪横流,指着柳氏大喊:“柳姨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偷大少爷的衣裳和私印,说只要二少爷穿着大少爷的衣裳出去惹事,以后世子之位就是二少爷的,她还能给我一房媳妇!”
柳氏尖叫一声:“你这贱奴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贪财!”
“姨娘,你手指上的红印洗掉了吗?”
我走过去,一脚踢翻她怀里的木盒子。
盒子摔碎,那件沾血的青色长衫和一本蓝色封皮的账本掉了出来。
萧凛立刻起身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本账本,翻开看了两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
12。
“好,很好!”
萧凛合上账本,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脚踹在柳氏心口,将她踹飞出去撞在柱子上。
柳氏吐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镇北侯,你这后院真是藏龙卧虎啊,连户部尚书贪墨军饷、勾结北狄的账本都敢私藏,你是想造反吗?”
萧凛的声音不大,却吓得沈崇山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殿下明鉴,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反意,这账本……老臣连见都没见过啊!”
沈崇山爬过去一把抱住萧凛的靴子,哭得老泪纵横。
“没见过?”
裴昭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从柳氏房里搜出来的密信,上面盖着的,可是镇北侯你的私印!”
沈崇山接过密信一看,顿时面如死灰。
“贱人,你竟然偷盗我的私印勾结外臣!”
沈崇山彻底疯了,扑过去掐住柳氏的脖子,恨不得当场勒死她。
柳氏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着,突然发出凄厉的尖笑:“沈崇山,你现在装什么忠臣!当年要不是你嫌弃原配生不出儿子,又怎么会纵容我害死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大厅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滞,前世今生所有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线头。
“你……你说什么?”
沈崇山松开手,惊恐地瞪大眼睛:“当年夫人明明是难产血崩而死!”
“难产?”
柳氏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怨毒得可怕:“是我买通了接生婆,在她的安神汤里下了绝命散!不仅如此,沈砚之这小杂种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命硬!”
说完,柳氏突然指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沈墨轩,狂笑起来:“沈崇山,你疼了二十年的宝贝儿子,其实根本不是你的种!”
13。
轰的一声,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沈崇山猛地站起身,指着柳氏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你这毒妇,胡说八道什么,墨轩和砚之是孪生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我的种!”
“一模一样?”
柳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浑身颤抖:“当年我怀的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是我进府前跟表哥私通留下的孽种!为了能让他生下来就顶替世子之位,我花重金找江湖术士用易容秘药给他改了骨相,让他从小就照着沈砚之的模样长!”
沈墨轩听到这话,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是侯府公子,我是世子,我怎么可能是野种……”
“怪不得,怪不得这二十年来,每次墨轩受了风寒,脸骨就会隐隐作痛,你却总说是胎里带的毛病!”
沈崇山气急攻心,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侯爷!”
管家吓得扑上去扶住他,大厅里乱成一团。
走到柳氏面前,我缓缓蹲下身,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柳姨娘,你费尽心机害死我母亲,又找人偷换骨相,让我替你的野种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现在满意了?”
“沈砚之,你别得意,要不是你这次突然发疯去宗人府除名,死在诏狱里的就是你,我的轩儿现在已经成了侯府世子!”
柳氏疯狂地扑过来想咬我,被旁边的锦衣卫一刀鞘砸在背上,疼得她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带下去,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萧凛脸色铁青,大手一挥,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沈崇山、柳氏和彻底傻掉的沈墨轩全部拖了出去。
大厅里瞬间空旷了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酒菜和碎瓷片。
顾知行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砚之,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镇北侯府世子沈砚之。”
抬手接过顾知行递来的那份除名文书,我走到炭盆边,亲手将它丢进了火里。
火舌迅速吞噬了纸张,连同前世所有的屈辱与痛苦,一起化为了灰烬。
14。
三日后,圣旨下达。
镇北侯沈崇山治家不严、纵容妾室谋害嫡妻、私通外臣,削去世袭爵位,抄没全部家产,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柳氏毒杀嫡妻、混淆宗室血脉、勾结逆党,判处斩立决,于菜市口公开行刑。
至于沈墨轩,冒充侯府世子、当街纵马伤人、殴打皇子、蓄意杀害朝廷命官遗孤,数罪并罚,判处凌迟处死,三日后在诏狱行刑。
圣旨宣读完的那一刻,京城百姓拍手称快。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拿着萧凛特批的令牌,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阴暗潮湿的诏狱。
刑房最深处,沈墨轩被铁链吊在木架上,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早已被血浸透,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我,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发出一丝亮光。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
沈墨轩拼命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他哭得涕泪横流:“我不想死,我是你的弟弟啊,你去找三皇子求求情,让他饶我一命吧!”
站在刑架前两步远的地方,我静静地看着这个前世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
“弟弟?你娘亲口承认了,你根本不是沈家的血脉,何来弟弟一说?”
“不,不是的,我从小叫了你二十年的大哥!”
沈墨轩嚎啕大哭,伸长脖子想要抓我的衣角:“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抢你的东西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救救我!”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
学着前世他在侯府门内对我说过的语气,我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道:“管我什么事,腰牌刻的是你的名字。”
沈墨轩浑身猛地一僵,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嘶哑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沈砚之,你好狠的心!”
没有再理会他的咒骂,我直起身,对站在旁边的刽子手点了点头。
“时辰到了,行刑吧。”
转身大步走出诏狱,身后很快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又被厚重的铁门彻底隔绝。
15。
走出诏狱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顾知行早已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马车旁等我,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都结束了?”
“结束了。”
长舒了一口气,前世今生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三皇子殿下在宫里等你,这次你献出账本有功,不仅扳倒了户部尚书这颗毒瘤,还替殿下扫清了朝堂上的障碍,殿下对你很是赏识。”
顾知行递给我一块崭新的令牌:“镇北侯府虽然没了,但属于你母亲当年的嫁妆和别院,殿下已经做主全部发还给你,另外,皇上亲口下旨,封你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赐府邸一座。”
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官印,手指触及温润的玉面,心里无比踏实。
“顾叔,多谢这些年暗中照拂。”
对着顾知行郑重地行了一礼,我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街边百姓的喧闹声传进车厢。
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前方的路宽敞明亮,再也没有任何阴影。
新府邸的大门前,红灯笼高高挂起,牌匾上“沈府”两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跳下马车,我接过管家递来的钥匙,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大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