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侯府耗尽一切。
换来的,是一杯毒酒。
重生回出嫁前夜。
我撕了婚书,转头嫁给死对头。
他们笑我自毁前程。
后来侯府满门下跪。
只求我,高抬贵手。
01
“这门亲,我不嫁了。”
屋里一下停住。
喜娘手里还捧着凤冠。
继母崔氏先变脸。
“清禾,明日就是迎亲日,你现在闹,沈家脸往哪放?”
父亲沈惟昌坐在上首,手指压着茶盏。
“婚书已换,庚帖已合,永宁侯府不是你想退就退。”
我低头看桌上那封婚书。
红纸,金字,陆承安的名写在右边。
前世,我就是拿着这张纸进了侯府。
三年。
我拿母亲嫁妆补侯府账。
替婆母孟氏管家。
替小姑陆云娇置办婚事。
替陆承安遮外宅。
最后换来一杯酒。
陆承安站在我床前。
“清禾,你太会算账。”
“侯府不能留你。”
我喝完那杯酒,手指抠住床沿。
再睁眼,回到出嫁前夜。
喜烛还没点。
凤冠还没戴。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拿我的命填他们的窟窿。
我拿起婚书。
父亲猛地起身。
“放下!”
我把婚书撕成两半。
崔氏冲过来,想抢。
我把碎纸扔进炭盆。
火苗吞了陆承安的名。
屋里人全愣住。
崔氏咬牙。
“你疯了?侯府世子要娶你,是你母亲坟上冒青烟。”
“她若真有灵,今夜第一个拦我。”
父亲抬手。
巴掌没落下。
我抬眼看他。
“打下去,明日我就去街口,把沈家侵吞我母亲嫁妆的账念一遍。”
他手停在半空。
崔氏脸色一僵。
“你胡说什么?”
我从枕下抽出一本薄册。
“西街铺子三间,南巷宅子一处,母亲给我的金镯二十六只,现都在谁手里,要我一项一项念?”
崔氏伸手来夺。
我退后一步。
“再碰,我连夜去裴家。”
父亲眼皮一跳。
“裴家?”
我把册子按在胸前。
“对,裴砚。”
崔氏笑出声。
“你要嫁他?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和裴砚不对付?他见你一次怼你一次,你还上赶着去?”
“比起陆承安,我宁愿嫁个明着讨厌我的。”
父亲压低声音。
“沈清禾,你别忘了,裴家和侯府有旧怨。你嫁过去,就是打侯府的脸。”
“我要的就是这张脸碎。”
外头丫鬟春桃跑进来。
“姑娘,侯府送了明日催妆礼。”
一只红漆盒摆到桌上。
崔氏松了口气。
“看见没有?侯府给你台阶下。”
我打开盒。
里头一枚玉佩,一封信。
陆承安字迹端正。
“明日辰时,我来接你。”
前世,他也写了这句。
后来,他接我进门,接走我的嫁妆,接走我的命。
我把玉佩丢回盒里。
“送回去。”
春桃不敢动。
我看向她。
“再替我带一句话。”
“就说沈清禾退婚,嫁裴砚。”
崔氏尖叫。
“你敢!”
我抓起剪刀,割下一缕头发,放进空信封。
“拿这个去裴家。”
春桃手抖。
“姑娘,这话怎么说?”
我盯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红灰。
“告诉裴砚,我拿永宁侯府,换他娶我。”
春桃跑出去没多久。
院门被人推开。
管事婆子跌跌撞撞进来。
“老爷,夫人,裴公子到了。”
崔氏张口。
管事婆子声音发颤。
“他带了婚书。”
我心口一沉。
裴砚来得太快了。
快到不对。
门外传来男人声音。
“沈清禾,侯府还没退,你就敢卖?”
我抬头。
裴砚站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张空白婚书。
“那我先问一句。”
“你手里,有多少真账?”
02
我没有答他。
裴砚进屋。
崔氏挡到父亲身前。
“裴公子,深夜入沈家内宅,不合规矩。”
裴砚把空白婚书放到桌上。
“沈家姑娘拿发来请,我若不来,才失礼。”
崔氏噎住。
父亲沉声。
“裴砚,婚姻不是儿戏。”
“沈伯父这话,明日对侯府说。”
裴砚看向我。
“你说拿侯府换我娶你,先给货。”
我把薄册递过去。
他没接。
“我要真账,不要你闹脾气写出来的东西。”
我走到妆台前,拔下发簪,撬开木格。
夹层里有两张纸。
一张是母亲嫁妆总单。
一张是前世我死前才见过的侯府借据。
这张借据,本不该在此时出现。
可我醒来后摸到它,就知道天也给我留了一条路。
裴砚看完,指腹按住纸角。
“永宁侯府借银三万两,抵后街宅契半份。”
父亲猛地看向崔氏。
崔氏嘴唇动了动。
“这东西哪来的?”
我盯住她。
“你管它哪来的?”
裴砚把借据收进袖中。
“可以娶。”
崔氏急了。
“裴砚!她明日要嫁侯府,你娶她,就是和侯府撕破脸。”
“我和侯府何时有过好脸?”
父亲拍桌。
“沈家不许。”
我拿起婚书。
“父亲不同意,我就自己出门。”
“你敢出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那正好,母亲嫁妆也该从沈家分出去。”
屋里静了。
裴砚看我一眼。
“条件。”
“第一,明日辰时前,你带人来接我。”
“第二,我母亲嫁妆,一件不少进裴家。”
“第三,侯府上门闹,你站在我前面。”
裴砚点头。
“我也有三条。”
我看他。
“说。”
“第一,进裴家门后,不准拿我当挡箭牌又回头找陆承安。”
“第二,账本归我看,账里的银子归你收。”
“第三,侯府倒时,你不能心软。”
我笑了一下。
“前两条可以,第三条不用你提醒。”
他拿起笔。
婚书落字。
裴砚。
沈清禾。
崔氏扑过来。
“不能写!”
春桃在门口喊。
“姑娘,侯府世子来了!”
陆承安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酒气。
孟氏跟在后面,披着斗篷,脸色压着怒。
陆承安先看见桌上婚书。
“清禾,你在做什么?”
我把婚书拿起。
“改嫁。”
陆承安盯着裴砚。
“裴砚,捡别人不要的亲事,不嫌脏?”
裴砚没接话。
我上前一步。
“陆承安,是我不要你。”
陆承安脸上笑意没了。
孟氏抬手指我。
“沈家教出这种女儿?明日花轿临门,你说退就退?”
“花轿不用来。”
“聘礼呢?侯府已经下了聘。”
我转头看春桃。
“把侯府聘礼单拿来。”
春桃递上。
我翻开。
“赤金头面一套,实到镀金。”
“南珠两匣,实到碎珠。”
“绸缎三十匹,实到二十一匹。”
“银票五千两,实到一千二百两。”
孟氏脸色一变。
“你少血口喷人。”
我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现在点。”
陆承安看着我,声音压得低。
“清禾,别闹。”
“你明知我没闹。”
他忽然靠近半步。
“你昨夜,梦见什么了?”
我手指一紧。
他盯着我的脸。
“梦见那杯酒了?”
屋里没人听懂。
我听懂了。
裴砚也抬了眼。
陆承安笑了一下。
“你以为,只有你记得?”
03
屋里火盆响了一声。
我看着陆承安。
“那杯酒,你递得很稳。”
陆承安脸色变了。
孟氏皱眉。
“什么酒?”
陆承安立刻转头。
“母亲,她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我往前一步。
“前世你也是这句。”
孟氏听不懂,却听出不对。
“承安,到底怎么回事?”
陆承安避开她。
裴砚忽然开口。
“陆世子,你也记得,那就更好办。”
陆承安冷眼。
“与你何干?”
裴砚把借据一展。
“永宁侯府欠债,与我有关。”
孟氏看见纸上印押,身子一晃。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我接话。
“看来是真的。”
陆承安盯住我。
“清禾,别逼我。”
“你还能再递一杯酒?”
他眼底露出狠意,又很快压回去。
父亲听到这里,终于慌了。
“都住口!今晚之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我转身。
“那就写退婚书。”
孟氏尖声。
“退婚可以,你名声别想要。”
“侯府缺聘,私占嫁妆,世子外宅,这三样传出去,谁先没名声?”
陆承安脸一白。
崔氏脱口。
“外宅?”
我看向她。
“城南杏花巷,温玉娘。”
陆承安猛地攥拳。
“你派人查我?”
“你前世怕我查,今生也怕。”
裴砚笑了一声。
“陆世子,账、聘、外宅,三件够不够退?”
孟氏咬牙。
“沈清禾,你到底要什么?”
“退婚书。”
“还有?”
“聘礼拿回,少的折银补齐。”
孟氏气得发抖。
“侯府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我受过。”
这三个字出口,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毒酒入喉时,孟氏坐在帘后。
陆承安说我是自尽。
陆云娇哭着说嫂嫂想不开。
侯府办了丧事,却没还我一件嫁妆。
现在他们站在我屋里,仍想拿规矩压我。
我不退。
陆承安忽然转向父亲。
“沈伯父,只要明日婚事照旧,侯府愿把云娇许给沈家二郎。”
崔氏眼睛亮了。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文瑞,正缺一门高亲。
崔氏立刻拉父亲袖子。
“老爷,这事可谈。”
我笑不出来。
原来他们今夜还能卖我一次。
父亲沉默片刻。
“清禾,你是长姐,也该为家里想。”
我看着他。
“我母亲死前,也这样为沈家想。”
他脸色一沉。
“来人,把姑娘送回房,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门。”
两个婆子上前。
裴砚挡住。
“沈伯父,这是要扣我的未婚妻?”
父亲怒道。
“婚书无媒无证,不算。”
裴砚拍了拍手。
门外进来两人。
一个是街东喜婆。
一个是沈家族叔沈怀礼。
父亲脸色彻底变了。
沈怀礼冷着脸。
“惟昌,我在门外听了半晚。侯府聘礼缺数,沈家再把女儿往火坑送,族里担不起这名声。”
崔氏急了。
“叔父,她私改婚事!”
沈怀礼看向桌上碎灰。
“原婚书已毁,侯府又有亏礼,退得。”
陆承安阴沉着脸。
“沈族叔,你确定要得罪侯府?”
沈怀礼没理他。
他拿笔写退婚书。
父亲按住纸。
“我不同意。”
我把母亲嫁妆总单放到他手下。
“父亲,签退婚书,或明日开库查嫁妆。”
他的手僵了很久。
最后,落了印。
孟氏夺过退婚书,看我的眼神带着恨。
“沈清禾,你会后悔。”
“这句话,前世你也说过。”
陆承安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你以为嫁给裴砚,就能赢?”
我看着他。
“不,我是先离开你,再赢。”
侯府的人离开后,屋里只剩沈家人和裴砚。
裴砚把新婚书推到我面前。
“明日辰时,我来接。”
我按下手印。
崔氏忽然冷笑。
“就算你嫁过去,没有嫁妆,你也立不住。”
我抬头。
“你承认嫁妆在你手里了?”
她脸一僵。
春桃从门外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旧木匣。
“姑娘,老夫人房里找到的,上面刻着夫人的名。”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把库房钥匙,一本厚账。
第一页写着母亲字迹。
“若清禾婚事有变,查永宁侯府旧债。”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夹着半张宅契。
宅契抬头四个字。
永宁侯府。
裴砚目光落下。
我也看见旁边小字。
“另一半,在裴家。”
我抬头看他。
裴砚没有躲。
“现在知道了?”
“你要嫁的不是我。”
“是侯府的命门。”
04
裴砚收起半张宅契。
“换衣。”
“先讲清楚。”
“你母亲把半张契押到裴家,换我父亲一句话。”
“什么话?”
“沈家若护不住你,裴家接。”
我指尖按住账页。
“你早知道我会退婚?”
“不知道。”
“那你昨夜为何来得那么快?”
“你院门外有侯府的人。”
我心口一紧。
裴砚看向窗外。
“陆承安也记得前世,他不会让你走。”
春桃推门进来。
“姑娘,天亮了。”
“裴家迎亲的人到街口了。”
崔氏带着婆子进来。
脸上堆着笑。
“清禾,昨夜都是气话。”
“嫁妆我已经点好,十六抬,够你风光进裴家。”
我看她一眼。
“开箱。”
崔氏笑僵住。
“吉时快到了,哪有新娘子亲自验嫁妆?”
“有。”
我掀开第一只箱。
里面是旧缎。
第二只。
空匣。
第三只。
碎珠。
春桃气得发抖。
“这是夫人的嫁妆?”
崔氏立刻沉脸。
“丫头懂什么?东西都包在底下。”
我把嫁妆总单拍到桌上。
“库房钥匙呢?”
崔氏不答。
父亲从外头进来。
“闹够没有?今日再误事,沈家丢不起人。”
“沈家偷我娘嫁妆,就丢得起?”
父亲脸色一沉。
“清禾,话别说绝。”
裴砚站在门边。
“沈伯父,开库吧。”
“这是沈家家事。”
“她今日进裴家门,她的嫁妆就是裴家要护的事。”
父亲盯着他。
我把母亲账册翻开。
“西库,三十六件。”
“南库,二十四件。”
“银票夹在第三层暗格。”
“钥匙若拿不出,就砸锁。”
崔氏急了。
“你敢!”
我看着父亲。
“砸锁,还是报族里?”
父亲咬牙。
“拿钥匙。”
库门打开时,里面一半架子空着。
账牌还挂着,东西没了。
春桃一件件念。
“赤金镯,不在。”
“嵌玉冠,不在。”
“银票匣,不在。”
“南珠匣,不在。”
崔氏开始擦汗。
“这些年府里周转,先借了些。”
“借条。”
“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借条?”
我合上账。
“那就按偷算。”
父亲怒喝。
“沈清禾!”
我没退。
“父亲,你签退婚书时,我给过机会。”
门房跑来。
“老爷,侯府又送东西来了。”
院外停了三十二抬红箱。
红绸盖着。
鼓点没响。
气压在门口。
陆承安没来。
孟氏派来的管事站在箱前。
“侯夫人说,沈姑娘的东西,侯府替她收着。”
“若姑娘回心转意,这些随花轿进门。”
“若姑娘执意改嫁,东西就当沈家赔侯府的脸面。”
崔氏眼睛一下亮了。
父亲松了口气。
我笑不出。
箱子一开。
母亲的金镯。
母亲的玉冠。
母亲留下的银票匣。
全在侯府箱里。
春桃哭出声。
“他们昨夜就搬走了!”
裴砚走到箱前,拿起匣子看印。
“沈家的锁,侯府的封。”
我看向崔氏。
“钥匙是你给的。”
崔氏后退一步。
“我没有。”
父亲脸色发白。
侯府管事递上一封信。
“世子给姑娘。”
我拆开。
只有一行字。
“嫁妆我替你收了,想要,坐我的花轿。”
裴砚伸手,抽走那封信。
“坐我的轿。”
我看他。
“去裴家?”
“不。”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去侯府。”
“今日不拜堂。”
“先讨债。”
我盖上红盖头前,听见裴砚低声。
“沈清禾,到了侯府门口,别怕。”
我抓住嫁妆单。
“我不怕。”
轿子起。
外头有人高喊。
“裴家迎亲,改道永宁侯府。”
05
轿子停在侯府门前。
侯府门口已经围了人。
陆承安站在台阶上。
身后是孟氏。
旁边停着原本接我的花轿。
两顶花轿对着。
一顶裴家。
一顶侯府。
陆承安看着我下轿。
“清禾,玩够了就回来。”
裴砚挡在我身侧。
“退婚书昨夜已签。”
孟氏冷笑。
“退婚书是她逼的,不作数。”
我拿出纸。
“沈家族叔作证,喜婆作证,侯府夫人也在场。”
孟氏看向围观的人。
“她夜里私会裴砚,坏了名声,侯府不计较,她倒反咬一口。”
人群开始议论。
陆承安拿出一叠信。
“这是她写给裴砚的私信。”
“婚前勾连,还敢说侯府亏她?”
春桃急了。
“姑娘没有!”
陆承安把信往前一扬。
“字迹在此。”
我接过一封。
纸上确实是我的字。
一句一句。
约裴砚私见。
求裴砚带我走。
我看完,抬头。
“谁给你的字帖?”
陆承安笑。
“你终于承认字是真的。”
“字是真的,话是假的。”
“谁信?”
我翻开信纸背面。
“这纸出自沈家后院,桃枝笺。”
崔氏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色一白。
我看向她。
“我院里不用桃枝笺。”
“沈家只有一个人用。”
所有目光转向崔氏。
崔氏立刻喊。
“我怎么知道她偷没偷我的纸?”
春桃从袖中拿出半包纸。
“昨夜夫人房里烧剩的,奴婢捡的。”
纸边一样。
香味一样。
连裁口都一样。
崔氏咬牙。
“一个丫头的话也能信?”
裴砚抬手。
街东喜婆走出来。
“昨夜沈夫人让人送纸给侯府小厮,我亲眼看见。”
孟氏脸色变了。
陆承安声音压下去。
“裴砚,你备得真齐。”
裴砚不急。
“你做得太急。”
我把假信扔回陆承安身上。
“前世你说我会算账。”
“今生你连假信都不会做。”
陆承安眼里闪过狠意。
“你非要把事闹到这一步?”
“是你把我嫁妆搬进侯府。”
孟氏立刻接话。
“嫁妆是沈家赔给侯府的。”
“赔什么?”
“赔她毁婚,赔侯府脸面。”
我举起嫁妆单。
“毁婚是因侯府缺聘。”
“侯府缺聘,是因侯府欠债。”
“侯府欠债,还偷收我的嫁妆。”
“今日只谈一件事。”
“还。”
孟氏往前一步。
“沈清禾,你别忘了,你还没进裴家门。”
“一个被两家争过的女人,谁还敢要?”
裴砚看向她。
“我要。”
孟氏噎住。
陆承安突然笑了。
“裴砚,你敢要她,那你敢不敢让她当场上你的轿?”
裴砚没答。
陆承安盯着我。
“清禾,你若上他的轿,侯府今日就把话放出去。”
“沈家女婚前失德,裴家捡污名。”
我走到两顶轿中间。
一边是前世毒酒。
一边是死对头。
我掀开裴家轿帘。
“这污名,我自己扛。”
裴砚伸手扶我。
陆承安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巷口冲出来。
衣裙乱,发钗歪。
“陆承安!”
她跪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封信。
“你让我来演这场,说只要沈清禾进门,就给我名分。”
“现在她不进门了,你还要我藏到什么时候?”
人群炸开。
孟氏怒喝。
“温玉娘,闭嘴!”
我看向陆承安。
原来他连温玉娘也带来了。
温玉娘把信举高。
“你写的。”
“你说等沈氏嫁妆入府,三日后休她。”
“你还说,前世那杯酒,她喝过一次,这一世也逃不掉。”
我手脚一冷。
裴砚猛地看向我。
陆承安冲下台阶。
“把信给我!”
温玉娘往后一缩。
“不给。”
06
裴砚先一步拿到信。
陆承安扑了空。
孟氏脸上血色退尽。
“承安,那信是什么?”
陆承安强撑着笑。
“疯女人胡说。”
裴砚展开信。
一字一句念。
“沈氏嫁妆入府,先还裴家宅契。”
“三日后,沈氏病急。”
“若她不肯,照前法。”
“酒。”
人群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怕。
是恨往上顶。
陆承安盯着裴砚。
“假信。”
温玉娘哭着笑。
“假?”
“陆承安,你写信时,袖口沾了药汁,纸角还有印。”
“你说沈清禾这辈子变聪明了,要先稳住她。”
“你说她知道嫁妆账,不能留太久。”
孟氏一把抓住陆承安手臂。
“你当真要害她?”
陆承安甩开。
“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走到他面前。
“那什么时候说?”
“等我再喝一次?”
陆承安压低声音。
“清禾,我给过你机会。”
“回侯府,前事一笔勾销。”
“你嫁裴砚,侯府倒了,你也别想干净。”
我看着他。
“前世我最蠢的地方,不是嫁你。”
“是以为你还有人心。”
他脸色沉下去。
“你真以为裴砚救你?”
裴砚把信交给喜婆。
“今日这么多人听见,看见。”
“这信,先由族叔收着。”
沈怀礼从人群里走出。
父亲也来了。
他看见信,脸上灰败。
崔氏躲在人后,不敢抬头。
父亲哑声。
“清禾,先回家。”
我看向他。
“回哪个家?”
“沈家?”
“那个把我嫁妆交给侯府的家?”
父亲说不出话。
裴砚拿出另一半宅契。
“午时前,侯府还银三万两。”
“还不上,后院三进归契上两家。”
孟氏瞪大眼。
“裴家要趁火打劫?”
裴砚声音不高。
“债是侯府借的。”
“印是侯府盖的。”
“清禾母亲当年留半契,是怕今日。”
我拿出母亲那半张。
两张合在一起。
永宁侯府后院三进,字迹完整。
牙行掌柜从旁边上前。
“契无误。”
“午时一到,可交割。”
孟氏身子晃了晃。
陆承安终于慌了。
“沈清禾,你敢?”
我把契递给裴砚。
“敢。”
陆承安咬牙。
“那是侯府祖宅。”
“拿我母亲银子补的祖宅。”
我看向孟氏。
“还嫁妆,还银子。”
“或者,后院归裴家。”
孟氏死死盯着我。
“你要把侯府送给裴砚?”
“侯府欠他的,欠我母亲的。”
“我只替你们算清。”
温玉娘忽然开口。
“他们没银子。”
“昨夜侯府把箱子抬进来,世子说先拿沈家的金银周转。”
“账房连聘礼都凑不齐。”
孟氏怒视她。
“贱人!”
温玉娘缩了一下,却没闭嘴。
“我贱,也比你们清楚。”
“沈姑娘进门就死,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不要名分了。”
“我要活。”
这句话砸在门口。
我看着温玉娘。
前世她得了名分。
却在我死后半年没了消息。
原来侯府谁都不打算放过。
午时锣响。
牙行掌柜低头看日影。
“时辰到。”
裴砚把合契递过去。
“交割。”
孟氏尖叫。
“不行!”
陆承安冲过来想抢契。
裴砚侧身挡住。
沈怀礼喝了一声。
“陆世子,众目之下,别再失体面。”
陆承安停住。
脸上第一次露出败色。
牙行掌柜落笔。
“永宁侯府后院三进,今日起,归裴、沈契主。”
裴砚看向我。
“沈清禾,这半份,你还要吗?”
我摇头。
“不要。”
陆承安猛地抬头。
我把自己的半份推给裴砚。
“给你。”
“就当今日嫁妆之一。”
四周一片吸气声。
孟氏嘴唇发抖。
“你疯了……”
我看着侯府匾额。
“我清醒了。”
“前世我把命送进这里。”
“今生我把这里送给死对头。”
裴砚接过契,指尖停了一下。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陆承安双眼通红。
“沈清禾,你会求我。”
我转身上裴家花轿。
“这次,跪着求人的,不会是我。”
轿帘落下前。
裴砚低声开口。
“还有一件事。”
我看他。
“前世你死那晚,我进过侯府。”
“我见过给你送酒的人。”
07
“先拜堂。”
裴砚挡在轿前。
“酒的事,拜完再说。”
我攥住轿帘。
“现在说。”
“现在说,你身份不稳。”
“进了裴家门,我才能带你回头查沈家。”
这话扎得准。
我下轿。
裴家门前没有鼓声。
裴夫人卢氏站在门内。
她看着我手里的宅契,脸色压着。
“裴家娶媳,不是娶侯府的债。”
裴砚把婚书递过去。
“债是我接的。”
卢氏没接。
“她昨夜退侯府,今日入裴家。”
“满京城都在看笑话。”
裴砚看向门外人群。
“让他们看。”
卢氏冷声。
“裴砚,你为了她,连裴家名声都不要?”
“裴家名声,不靠把人往死路推。”
我抬头看卢氏。
“夫人若不认,我不进门。”
“今日拜堂,只为借裴家名压侯府。”
“我认。”
“日后若裴家后悔,我带嫁妆离开。”
裴砚侧头看我。
“你当着我娘谈离开?”
“先把话讲清。”
卢氏盯了我半晌。
“进来。”
礼堂里人不多。
红烛点着。
礼官喊一拜天地。
我弯腰时,听见门外脚步乱。
二拜高堂。
卢氏没有笑。
夫妻对拜。
裴砚低声。
“从现在起,沈家不能随便扣你。”
礼成两个字刚落。
沈家小厮冲进来。
“姑娘,春桃偷账本,被老爷关了。”
我转身。
“谁说她偷?”
“夫人说的。”
小厮跪下,把一张纸举过头。
“这是春桃认的。”
我接过。
纸上写着。
春桃盗嫁妆账,勾结侯府,伪造信件。
最后一行。
前世毒酒,也是她递的。
我指尖发凉。
裴砚看见那行字,眼神沉下。
“假的。”
我看向他。
“你刚才说,前世送酒的人,不是陆承安。”
“不是他亲手端进屋。”
“那是谁?”
“一个沈家陪房。”
“袖口有桃枝绣。”
桃枝。
崔氏房里爱用桃枝笺。
我闭了闭眼。
春桃从小跟我。
她手笨,连荷包都绣不好。
袖口从不绣花。
“不是春桃。”
裴砚点头。
“所以有人急了。”
卢氏走上前,看完认罪纸。
“沈家在逼你回去。”
“回。”
裴砚转身。
卢氏拦住。
“刚拜完堂就回娘家闹事,你嫌议论不够?”
我把认罪纸折好。
“不是回娘家。”
“是去拿人。”
卢氏盯着我。
“拿谁?”
“拿写这张纸的人。”
裴砚把宅契交给身边人。
“娘,若我午后没回来,带契去侯府收门。”
卢氏脸色一变。
“你还要把事闹大?”
“事本来就在死人路上。”
这句话落下,堂里全静。
我看向裴砚。
他没有再避。
“前世你死那晚,我在侯府侧门。”
“我看见送酒的人进去。”
“也看见她出来后,去了沈家的马车。”
我喉咙发紧。
“马车里是谁?”
裴砚看着我。
“你父亲。”
门外又有人送来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八个字。
“要春桃平安,拿账来换。”
我把纸条攥进掌心。
“走。”
08
沈家大门紧闭。
裴砚抬脚踹门。
门闩断了。
父亲站在前院。
崔氏坐在椅上。
春桃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她手指沾着红印泥。
地上摆着三张认罪纸。
我走过去,扶她。
崔氏冷笑。
“清禾,你都嫁出去了,还管沈家奴才?”
我撕掉第一张。
“她是我的人。”
父亲沉声。
“春桃偷主家东西,人证物证都有。”
“物证呢?”
崔氏指向桌上。
账本,假信,毒酒认罪纸。
全摆得齐。
“从她屋里搜出来的。”
春桃哭着摇头。
“姑娘,不是奴婢。”
“他们把东西塞进去。”
“二姑娘按着我的手画押。”
二姑娘。
沈若棠。
崔氏生的女儿。
从前她总躲在屏风后看我试嫁衣。
我以为她羡慕。
现在才懂。
她是在等。
沈若棠从廊下出来。
身上穿着红衣。
那是我备用的喜服。
她看着我,抬起下巴。
“姐姐已经嫁了,这身衣服空着也是空着。”
我盯着她。
“侯府许你了?”
她笑。
“世子说,沈家还要出一位夫人。”
裴砚冷声。
“侯府刚退婚,转头娶妹妹。”
“陆承安嫌脸还剩太多?”
沈若棠脸色一僵。
崔氏站起身。
“裴公子,这是沈家的事。”
“春桃认了罪,账本是她偷的,嫁妆是她送的,信也是她写的。”
“她一个丫头,替谁做这些?”
崔氏顿住。
我上前一步。
“替我?”
“还是替你?”
父亲拍桌。
“够了。”
“清禾,你已经嫁人,别再搅沈家。”
我看着他。
“前世那晚,你坐在马车里。”
父亲脸色骤变。
崔氏也僵住。
沈若棠攥住袖口。
裴砚把认罪纸拿起。
“袖口桃枝绣,沈家马车,谁去过侯府,查门房就知。”
父亲咬牙。
“裴砚,你别欺人太甚。”
我转向沈若棠。
“你去过。”
她立刻退后。
“没有。”
“你袖口呢?”
她把手藏进袖里。
春桃忽然扑过去,扯住她衣角。
袖口翻开。
里面绣着一朵桃枝。
针脚歪。
但能看清。
沈若棠一脚踢开春桃。
“贱婢!”
我扶住春桃,抬手给了沈若棠一巴掌。
院里所有人都停住。
沈若棠捂脸。
“你敢打我?”
“你敢给我送酒,我就敢打。”
她眼神乱了一瞬。
“我没有送。”
“我只是把酒交给陆承安。”
这话一出。
崔氏闭上眼。
父亲怒喝。
“闭嘴!”
沈若棠这才反应过来。
我看着她。
“所以认罪纸,是你们推给春桃。”
父亲指着我。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春桃带走。”
“不行。”
崔氏声音发尖。
“她已经认罪。”
裴砚把三张纸丢进火盆。
“现在没了。”
沈若棠突然笑。
“烧了也没用。”
“姐姐,你娘留的东西,不止一本账。”
“你找不到第二本,就拿不回沈家库里那批真货。”
我看着她。
她指向自己的嫁箱。
“可惜,那本账,现在是我的陪嫁。”
春桃拉住我袖子。
“姑娘,二姑娘昨夜把一个黑皮账本塞进嫁箱底。”
“上面有夫人的名。”
我转身看向那几口红箱。
“开箱。”
沈若棠挡在箱前。
“这是侯府给我的聘礼。”
我盯着她。
“那就更要开。”
09
“谁敢动我的嫁箱?”
沈若棠张开手。
崔氏立刻喊人。
婆子围上来。
裴砚只说了一个字。
“开。”
他带来的人上前。
婆子不敢拦。
第一口箱。
红布,珠钗,银锭。
第二口箱。
新被,瓷瓶,绸缎。
第三口箱底下压着一块木板。
春桃跪下去抠。
木板松开。
黑皮账本露出来。
沈若棠扑过去。
“还给我!”
我先一步拿到。
账本第一页,是母亲字迹。
“清禾亲启。”
我手顿住。
父亲冲过来要抢。
裴砚抓住他的手腕。
“沈伯父急什么?”
父亲额上冒汗。
“这是亡妻旧物,不该当众翻。”
我看着他。
“现在知道是我娘旧物了?”
我翻开第二页。
上面写着三家账。
沈家借嫁妆银八千两。
永宁侯府借银三万两。
崔氏娘家借首饰十八件。
每一笔都有日期。
每一笔都有押印。
再往后,是一封夹信。
纸边发黄。
“若清禾婚事落入侯府,须查沈惟昌书房暗格。”
父亲脸色彻底白了。
崔氏尖声。
“假的!”
裴砚看向沈怀礼。
族叔已经进门。
身后跟着几个族老。
显然裴砚早派人请了。
沈怀礼接过账本。
“字迹是真的。”
“押印也是真的。”
崔氏腿一软,扶住椅背。
沈若棠还嘴硬。
“就算账是真的,又怎样?”
“姐姐已经把侯府后院送给裴家。”
“她嫁妆没了,沈家也没了,她赢什么?”
我合上账本。
“赢一个明白。”
裴砚看向父亲。
“书房暗格,开吧。”
父亲后退。
“不可。”
“那就请族叔开。”
沈怀礼冷声。
“惟昌,沈家不能再替你遮。”
书房门被推开。
暗格在书案后。
父亲忽然跪下。
“叔父,给我留一分脸面。”
沈怀礼看都没看他。
“你卖女儿时,留过她脸面?”
暗格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张换亲书。
我拿起来。
上面写得清楚。
沈清禾嫁入永宁侯府。
三月后以妒名出府。
沈若棠继入侯府为正妻。
沈清禾嫁妆留侯府抵旧债。
沈家得侯府姻亲。
落款。
沈惟昌。
崔氏。
孟氏。
陆承安。
沈若棠。
我看着那五个名字。
前世那些事,一下对上。
我不是死于一次起意。
我从出嫁前,就已经被他们分完了。
春桃哭着骂。
“你们还是人吗?”
沈若棠脸色发青。
“那是前世的事,今生又没成。”
我看向她。
“所以今生,你还穿我的喜服,坐我的嫁箱,嫁我的仇人。”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父亲跪着爬过来。
“清禾,爹是一时糊涂。”
我往后退。
“别碰我。”
沈怀礼拍案。
“沈惟昌,侵吞亡妻嫁妆,私签换亲书,族里今日除你管家权。”
崔氏尖叫。
“凭什么!”
沈怀礼看向我。
“清禾,你要什么?”
“断亲书。”
父亲猛地抬头。
“你敢?”
“我敢。”
“嫁妆三日内归还。”
“少一件,折银。”
“沈家再借我的名去侯府,族里作证,送官。”
院外突然传来马声。
陆承安走进门。
身后跟着侯府管事。
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
他看着我,笑得很冷。
“暗格只开了一半。”
“另一半,在侯府。”
我盯着钥匙。
“里面是什么?”
陆承安走近一步。
“你娘真正要留给你的东西。”
“想要,今晚来侯府。”
裴砚挡在我面前。
陆承安看向他。
“裴砚,你也该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不敢救她娘。”
我心口一沉。
10
陆承安把铜钥匙抛到我脚边。
“今晚来侯府。”
“只准你一个人。”
我弯腰捡起钥匙。
“我去。”
裴砚按住我手腕。
“沈清禾。”
我看着陆承安。
“但不是一个人。”
陆承安脸色沉下。
“那你就别想看你娘留下的东西。”
“我娘留下的东西,不归你赏。”
黄昏时,我到侯府。
裴砚在我左边。
卢氏在后面。
沈怀礼带着族老。
牙行掌柜抱着契盒。
春桃扶着温玉娘。
父亲也来了。
崔氏和沈若棠被族人押在最后。
侯府正厅里,孟氏坐在主位。
陆承安站在她身边。
他看见这些人,笑意没了。
“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把铜钥匙放到桌上。
“开。”
孟氏不动。
陆承安冷笑。
“沈清禾,你看完别哭。”
“我哭过一次。”
“死前。”
正厅后有一间小佛堂。
暗柜藏在香案底下。
铜钥匙转了两下。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支旧簪。
三封信。
一份厚契。
我拿起旧簪。
春桃低声哭。
“是夫人的。”
我把簪放进袖中。
先拆第一封。
信上是我娘的字。
“清禾,若你见此信,说明沈家护不住你。”
“不要嫁陆家。”
“不要信你父亲。”
“去裴家。”
屋里没人说话。
我继续拆第二封。
信封上写着。
“裴兄亲启。”
裴砚眼神一动。
卢氏也抬头。
我把信递给裴砚。
他看完,手指收紧。
卢氏接过去,念出声。
“我身在沈家,已不能退。”
“若裴家此时救我,沈侯两家必以私情反咬。”
“清禾年幼,会被他们困死。”
“请裴兄守契。”
“不要救我。”
“只救我女儿。”
陆承安脸色一白。
我看向他。
“这就是你说的,裴家不敢救我娘?”
陆承安咬牙。
“他父亲明明知道……”
裴砚打断。
“我父亲知道你们两家借银不还。”
“也知道她进沈家后出不来。”
“所以他守了十几年。”
“等你们把刀递到清禾面前。”
我眼里发热。
但我没低头。
我拆第三封。
这封写给侯府。
“永宁侯府借银六万两。”
“以府宅六进作抵。”
“另借沈氏嫁妆三万两。”
“若借婚吞嫁妆,若害清禾,若三期不还。”
“契主可收府。”
我抬头。
孟氏已经站不住。
“胡说!”
牙行掌柜上前接契。
看印。
看押。
看年月。
最后点头。
“契真。”
“债期早过。”
“侯府未还。”
“可收。”
陆承安冲过来抢。
裴砚一步挡住。
“陆承安,到此为止。”
陆承安盯着我。
“你敢收侯府?”
我把厚契放到桌上。
“不是收。”
“是还账。”
孟氏扑到桌边。
“清禾,侯府对不起你。”
“可祖宅不能没。”
“你要银子,我给你筹。”
温玉娘笑出声。
“夫人拿什么筹?”
她把一本内账丢出来。
“侯府库里只剩空箱。”
“聘礼是空的。”
“嫁妆是偷的。”
“连下人月钱都拖了三月。”
孟氏猛地转头。
“你这个贱人!”
温玉娘退到春桃身后。
“我不替你们藏了。”
“我只要活。”
沈怀礼翻完内账,脸沉下。
“陆家欠债属实。”
“沈家侵吞嫁妆属实。”
“换亲书属实。”
父亲忽然跪下。
“清禾,爹错了。”
“你别让族里把事传开。”
我看着他。
“断亲书。”
父亲身子一僵。
“你真不要爹了?”
“你卖我时,也没要女儿。”
沈怀礼让人铺纸。
父亲手抖着按印。
崔氏扑上来。
“老爷,不能按!”
族人拦住她。
沈若棠穿着那身红衣,站在角落。
陆承安没有看她一眼。
她终于慌了。
“世子,你不是说娶我?”
陆承安冷声。
“闭嘴。”
沈若棠脸一下垮了。
我看向她。
“我的衣服,脱下来。”
她咬着唇不动。
春桃上前。
“二姑娘,别逼姑娘再开口。”
沈若棠哭着跑出去。
崔氏也跪了。
“清禾,嫁妆我还。”
“我都还。”
“你放过若棠。”
我没有看她。
“嫁妆三日内送到裴家。”
“少一件,折银。”
“春桃的认罪纸,你亲手写一张作废书。”
崔氏连连点头。
“写,我写。”
孟氏也跪下。
她扶着桌角,声音发抖。
“清禾,高抬贵手。”
“给侯府留一半。”
“我求你。”
陆承安站着不动。
孟氏回头吼他。
“跪下!”
他脸上全是恨。
最后还是跪了。
正厅里,陆家管事,族亲,下人,跪了一片。
前世,我跪在侯府门外求见陆承安。
他们让我等到雨停。
今生,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收手。
我把厚契推给裴砚。
裴砚看我。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她留给我的,是命。”
“这座侯府,我不要。”
我拿起笔,在转契上落名。
沈清禾。
债权转给裴砚。
牙行掌柜盖印。
“今日起,永宁侯府六进府宅,归裴家。”
孟氏瘫坐在地。
陆承安猛地抬头。
“沈清禾,你把侯府送给他?”
我看着他。
“对。”
“送给你的死对头。”
“也送给我的新生。”
裴砚收起契。
“陆家三日内搬出。”
孟氏哭着磕头。
“裴公子,求你留条路。”
裴砚看向我。
我开口。
“留东偏院三日。”
“带走私物。”
“我娘嫁妆,一件不许碰。”
陆承安咬牙。
“你还会后悔。”
我走到他面前。
“陆承安,前世那杯酒,我还你了。”
“不是毒。”
“是清账。”
他看着我,终于说不出话。
走出侯府时,天已经黑了。
春桃抱着我娘的旧簪。
温玉娘跟在后面。
卢氏停在裴家马车前。
“沈清禾,今日进了裴家门,就别再把自己当孤女。”
我点头。
“知道。”
裴砚扶我上车。
“你把侯府给我,那你要什么?”
我坐进车里。
“我要嫁妆。”
“要断亲书。”
“要春桃平安。”
“要我娘的簪。”
“还要以后睡醒,不再看见陆承安。”
裴砚看着我。
“还有呢?”
我看向裴家方向。
“还有一扇门。”
“我自己走进去。”
他放下车帘。
“裴家的门,给你开着。”
车轮动了。
侯府匾额在后面落下。
前世,我从那道门进去,丢了命。
今生,我从那道门出来,带走账,带走人,带走我娘留给我的路。
裴砚坐在车外。
隔着帘子开口。
“沈清禾。”
“嗯。”
“明日还查账吗?”
我靠着车壁,手里握着旧簪。
“查。”
“先查我的嫁妆。”
“再查裴家的饭钱。”
他低笑一声。
“行。”
“裴家账房归你。”
我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毒酒。
没有花轿回头。
没有谁再拿我的命换前程。
只有车轮往前。
只有我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