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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31:30

前男友官宣婚讯,特意 @我,在同学群看我笑话。

聚会上所有人都投来怜悯目光,等着看我狼狈。

可下一秒,我老公推着双胞胎缓缓走来,黑卡轻放在桌面。

新娘脸色煞白:“他是陆氏总裁?”

前男友瞬间面如死灰。

当初是他弃我而去,殊不知,我早已被顶级大佬捧在手心,儿女双全。

这一场打脸,才刚刚开始。

01

同学群弹了九十九条消息。

我点开的时候,最上面置顶了一张请柬。

大红底,烫金字。

郑浩然,付盈盈。

下面跟了一条他本人发的:

"感谢大家见证,也特别感谢@宋念,当初你的放手,让我遇到了对的人。"

@我了。

三百多人的群,他指名道姓@我了。

消息下面炸了锅。

"浩然牛啊,付家的千金。"

"念念怎么说?出来冒个泡呗。"

"哈哈哈这波操作绝了。"

我盯着屏幕,拇指按在那个@上面,指甲盖发白。

手机又震了。

吴彤彤私聊:"念念,周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大家好久没见了,浩然也会带新娘子来。"

我打了两个字"不去",又删掉了。

她紧跟着补了一条:"浩然说特别希望你能来,想当面谢谢你。"

当面谢我。

谢我什么?

谢我被甩了之后消失了三年,连同学聚会都不敢露面,好让他的深情人设立得更稳?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陆衍舟一手端着奶瓶,一手抱着儿子走出来。

儿子嘴巴嘟着,眼睛红红的,刚闹完。

"谁的消息?"他问。

"同学群。"

"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我。

"你想去吗?"

我没接话。

他把儿子放进摇篮,又去里屋把女儿抱出来,两个孩子并排放好。

"你要是想去,我跟你一起。"

"不用。"

"两个孩子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他说得平淡,往摇篮里塞了个玩具。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根本没当回事。

也是。

郑浩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三年前那条分手消息还躺在聊天记录最底下。

"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跟你过穷日子。"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后来他跟所有同学说的版本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再后来变成了"念念太作了,他实在受不了"。

最后传到我耳朵里的版本是"宋念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求复合,他不忍心回"。

我一条都没发过。

但没人信我。

因为郑浩然这个人,从骨子里就会装。

他笑起来好看,说话温柔,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主动帮每个人挡酒。

所有人都觉得,这么好的男人甩了你,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关了手机。

周六。

我去。

02

包间在三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十几个人已经坐齐了。

正中间的位置,郑浩然和付盈盈并排坐着。

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打理得干净。

她戴着一条项链,手腕上一只玉镯,笑得得体。

我推门进去的那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有好奇的,有微妙的,有躲闪的。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郑浩然第一个站起来。

"念念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关切。

那种关切像是老同学之间的温暖,但又刻意留了一点距离。

"这三年过得好吗?"他问。

这句话一落地,整桌的空气就变了。

意思很明确。

三年了,你一个人,过得好吗?

付盈盈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浩然总提起你,说你们分开他一直很愧疚。"

赵凯在旁边接话:"念念别介意啊,浩然就是心软,分个手都能念叨三年。"

几个人笑了。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接话。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

有人问我在哪工作,我说在家。

有人问我住哪,我说在城南。

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

郑浩然在对面给付盈盈夹菜,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他每一个表情背后在想什么,我用了两年谈恋爱学会的。

酒过一轮,付盈盈突然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我面前。

"念念,我表哥,做点小生意的,人踏实,你看看?"

屏幕上一张照片。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顶稀疏,笑得拘谨。

旁边备注写着"离异,一个女儿"。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低头喝汤,有人装作没听见。

吴彤彤在旁边帮腔:"是啊念念,条件差不多就行了,别太挑了。"

这话说出来,几个女同学的脸色都不太自然。

但没有人替我开口。

郑浩然在对面端着杯子,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在替我解围:"盈盈是好意,念念别往心里去。"

这一整套配合,行云流水。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中间再插一个帮腔的吴彤彤。

把我按在"可怜、单身、被剩下"的位子上,钉得死死的。

郑浩然喝了口酒,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其实当初分手的事,一直是我心里的结。"

他顿了顿。

"那时候你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求复合,我不知道怎么回,就一直没回。"

他看着我,眼里甚至带着愧疚。

假的。

全是假的。

我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但在座所有人,全信了。

因为他们三年前就信了。

怜悯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我手里的筷子没动。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陆衍舟发来一条消息。

"到门口了。孩子闹着要妈妈。"

03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出去接个人。"

付盈盈歪着头笑了一下:"怎么,是相亲对象吗?"

我没回答。

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尽头,陆衍舟推着双人婴儿车站在那里。

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女儿。

儿子睡着了,女儿醒着,手里攥着一只布偶兔。

他穿了件灰色T恤,袖子推到小臂,推着车往这边走。

我走过去接过女儿。

她一看见我就伸手,嘴里喊了一声含糊的"妈"。

"闹了多久?"我问。

"十分钟,你一走她就不行。"

他跟着我走到包间门口。

我推开门。

婴儿车先进去的。

整个包间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辆双人婴儿车上。

两个孩子。

一模一样的脸。

龙凤胎。

我站在门口,把女儿换了个姿势抱着。

"这是我老公,陆衍舟。"

这句话在包间里弹了两下。

郑浩然端杯子的手停住了。

付盈盈的笑脸凝固了半秒。

吴彤彤的嘴张开了一个小口。

其他人面面相觑。

陆衍舟推着车进来,在我旁边坐下,把儿子的毯子掖了掖。

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付盈盈最先恢复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陆衍舟。

灰色T恤,黑色长裤,手上没表,脖子上没链子。

她嘴角扬起来一点。

"念念,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这话里有一根刺。

意思是你急着找人嫁了,随便找了一个。

"孩子一岁半了。"我说。

"哦,那结婚挺早的嘛。"付盈盈笑了一声,"你老公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她没问我。

她直接看着陆衍舟问的。

陆衍舟在给女儿擦手,头都没抬。

我替他回了一句:"做点小生意。"

付盈盈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写满了不屑。

郑浩然在对面恢复了镇定,举起杯子:"来,衍舟是吧,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陆衍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接杯子。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对门口的服务员说了一句。

"这桌我请,刷这张。"

一张黑卡。

纯黑色的卡面,没有花纹,只有一行凸起的编号。

赵凯正在喝酒,余光扫到那张卡。

他手里的筷子掉了。

筷子砸在盘子边沿上,弹了一下,掉到桌上。

他拉了一下郑浩然的袖子。

凑到郑浩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04

"那张卡,全市不超过五张。"

郑浩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付盈盈没听见赵凯的话,还在笑。

她伸手碰了碰郑浩然的胳膊:"怎么了?"

郑浩然没回她。

他盯着桌上那张黑卡,像是想从卡面上看出点什么。

付盈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下眉头:"一张卡而已,至于吗?"

她不认识这张卡。

但吴彤彤认识。

或者说,她搜到了。

吴彤彤在桌子底下翻手机,打了三个字进搜索栏。

陆衍舟。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第一条就是。

陆氏集团,本地最大的商业地产公司。

实际控制人,陆衍舟。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那个人看了一眼,又递给下一个人。

手机在桌子下面转了半圈。

每传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色就变一下。

有人抬头看陆衍舟,又赶紧低下去。

有人看向我,眼神和三分钟前完全不同。

三分钟前是怜悯。

现在是震动。

手机传到付盈盈手里的时候,她正在喝水。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水杯停在嘴边,没放下来,也没喝进去。

陆氏集团。

她家做建材生意。

建材生意最大的甲方,就是陆氏。

她爸在饭桌上提了不知道多少次"陆氏的项目"。

她嫁的男人在别人面前炫耀的资本,是"丈人家跟陆氏有合作"。

现在陆氏的实际控制人坐在她对面,给孩子擦口水。

付盈盈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白,是从嘴唇开始,一点一点褪色。

郑浩然看到了付盈盈的表情,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他放下所有的架子,端起酒杯站起来。

"衍舟,不,陆总,之前不知道您就是念念的爱人,失敬了。"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姿态弯得很低。

陆衍舟在剥一个橘子。

他把橘子瓣递到我手里,从头到尾没看郑浩然。

郑浩然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付盈盈也站起来了,跟在郑浩然身后,脸上堆着笑。

"陆总,念念,之前是我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五分钟前让我看秃顶中年男人照片的人。

五分钟前说"条件差不多就行了别太挑"的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赔笑。

我没接话。

陆衍舟也没接话。

他把橘子皮拢在一起,扔到盘子边上,拿纸巾擦了擦手。

郑浩然的酒杯端了十几秒,胳膊开始发酸。

他把酒杯放下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下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他换了一个语气。

不是刚才那种讨好的语气。

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感伤的语气。

"其实,说到底,当初是我配不上念念。"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时候我家条件不好,念念什么都跟着我吃苦。我想着,与其拖累她,不如放手让她去找更好的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她真的找到了。"

他笑了一下,笑里面有苦涩,有释然,有祝福。

演得天衣无缝。

在座有几个女同学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浩然你也不容易。"有人小声说。

"是啊,当初的选择也是为了念念好。"

这个男人。

三年前嫌我穷甩了我。

现在把故事改成了"忍痛放手的深情男人"。

我放下橘子。

"郑浩然。"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还要演多久?"

付盈盈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爸的来电。

05

付盈盈看了一眼来电,犹豫了一下,接了。

"盈盈,你是不是在聚会?"她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

"是啊爸,怎么了?"

"陆氏那边刚通知,取消了咱们下季度的建材供应合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付盈盈的手握紧了手机。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陆衍舟身上。

陆衍舟正把儿子从婴儿车里抱起来,拍着哄。

他连看都没看她。

付盈盈挂了电话,手指发白。

这时候全桌的注意力还在我刚才那句话上。

"你还要演多久。"

这句话太重了。

郑浩然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笑也没了,苦涩也没了,只剩下防备。

"念念,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提分手那天,说的原话,一个字都没变。"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跟你过穷日子。'"

包间里安静了。

有几个同学的脸色变了。

他们记得三年前的另一个版本。

郑浩然跟他们说的是"性格不合"。

后来变成"念念太作"。

再后来是"她求复合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现在冒出来一句"嫌穷"。

哪个是真的?

郑浩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念念,分手的事都过去了,你非要这样吗?"

"你说我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求复合。"

"我一条都没发过。"

"你拿着伪造的截图给每个人看,号码都对不上,你以为没人去核实吗?"

赵凯坐在郑浩然旁边,手里的酒杯举到一半,放不下去。

郑浩然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吴彤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记得那些截图。

三年前郑浩然专门把截图发给她看,让她"开导开导念念,别让她再纠缠了"。

她信了。

她不仅信了,还帮着传了。

这三年里她每次提到我,都带着一种"可怜又可笑"的语气。

"念念,我当时看了截图,以为是真的。"吴彤彤的声音发紧。

"你连号码都没核对过。"我说。

她闭了嘴。

付盈盈坐在位子上,眼神来回扫。

她嫁郑浩然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这个男人专情、老实。

追她的时候说"我这辈子只认真谈过一次恋爱,对方太作了,我才放手"。

现在发现,所谓的"太作"是编的。

所谓的"放手"是嫌穷。

所谓的"三十多条消息"是伪造的。

她看向郑浩然。

郑浩然的脖子上有一层薄汗。

他张嘴想说话,被陆衍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陆衍舟接了电话。

"查清了。"

然后挂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头到尾没解释这通电话是什么。

但郑浩然的脸色在那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彻底变了。

06

他决定赌一把。

他突然红了眼眶。

当着全桌的面,声音发颤。

"念念,我知道你恨我。这三年你心里不好受,我理解。"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边,低着头。

"我是穷,我是攀了高枝,我承认。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鼻尖也泛了红。

"你现在有了好归宿,你幸福了,我替你高兴。你拿你老公的身份来压我也好,拿过去的事来揭我也好,我都受着。"

"谁让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呢。"

他的声音到最后是哑的。

这一手,以退为进。

把自己摁到最低的姿态,把我架到最高的位置。

我赢了吗?

赢了。

但我赢得不好看。

果然,有几个女同学开始犹豫了。

"浩然这态度也算诚恳了。"有人低声说。

"念念也别太过了吧,人家都认错了。"

付盈盈也被这番表演拉回了阵营。

她反过来瞪了我一眼:"你非要把人逼到这份上吗?大家都是同学,差不多得了。"

包间里的风向开始转。

我成了得理不饶人的那个。

郑浩然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退一步说"算了"。

等这场戏以他的"真诚道歉"收场。

等所有人记住的最后画面是"郑浩然虽然有错,但他是个好人"。

他算得很准。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

赵凯。

赵凯喝多了。

他从第一杯开始就没停过,到现在已经喝了大半瓶白的。

郑浩然表演的时候,赵凯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但这时候,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良心发作。

他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浩然你别装了。"

郑浩然的肩膀不抖了。

赵凯端着杯子,眼睛红红的,舌头有点大。

"当初你自己说的,甩了宋念就是为了追付盈盈。"

他打了个酒嗝。

"她家有钱。"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郑浩然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表情已经裂开了。

眼眶的红是真的,红了演戏用的。

眼泪是真的,真的为自己挤出来的。

但这张脸上现在没有愧疚,没有感伤,没有释然。

只有被扒了皮之后的惊恐。

赵凯酒醒了一半。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里的杯子放下了,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缩。

但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付盈盈慢慢转过头。

她看着郑浩然。

郑浩然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付盈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追我,就是因为我家有钱?"

郑浩然终于逼出一句话:"凯子喝多了,胡说的。"

赵凯低着头,不吭声。

不否认,也不重复。

这个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付盈盈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

结婚前,郑浩然催她爸出钱买房。

婚礼一切从简,但彩礼一分没少。

家里所有的开销,每一笔,都是她刷的卡。

她以前觉得"他要面子,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全部串起来了。

她站了起来。

手伸到无名指上,把那枚戒指拧了下来。

"啪"一声,扔在桌上。

戒指弹了两下,滚到郑浩然面前的盘子边上。

"郑浩然,婚礼还没办完。离婚协议明天寄给你。"

郑浩然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这时候陆衍舟开口了。

整场聚会到现在,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他看着付盈盈。

"建材合同的事,不是针对你家。"

付盈盈愣住了。

陆衍舟说:"是他上个月用你家公司的名义在外面接私活,拿了我项目上的回扣。"

包间里的温度降到了零。

付盈盈的全身都在抖。

她转向郑浩然。

"你还做了什么?"

07

郑浩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没回答付盈盈的问题。

他不敢回答。

她转向陆衍舟:"什么回扣?"

陆衍舟把儿子放回婴儿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家公司上个月中标了我一个项目的建材供应,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

"实际供货成本不到六十万,差价他以个人账户收了。走的是你家公司的章,但收款方不是你家公司的户头。"

他说得平淡,像在念一份清单。

付盈盈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

一百二十万的合同,六十万的差价,进了郑浩然的私人口袋。

用的是她家公司的资质、她家公司的章、她爸几十年攒下来的商业信誉。

她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郑浩然,那个章,你怎么拿到的?"

郑浩然终于开口了,声音发干:"盈盈,这事我能解释。"

"我问你章怎么拿到的。"

郑浩然闭了嘴。

章是付盈盈给他的。

结婚之后,付盈盈觉得他是自家人,让他帮忙跑一些供应商的手续。

公章在公司,但她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

她信任他。

她连密码都告诉他了。

这份信任现在变成了一把刀,捅在她自己心口上。

赵凯缩在椅子里,大气不敢出。

他终于明白,郑浩然这半年对他特别大方的原因。

请他吃饭、帮他还信用卡、送他一双鞋。

不是兄弟情。

是封口费。

因为赵凯知道得太多了。

郑浩然追付盈盈的时候,所有的计划都是当着赵凯的面盘算的。

追哪个、图什么、怎么演深情、怎么断后路。

赵凯全程参与。

他是帮凶。

现在酒一上头,帮凶变成了证人。

包间里没有人再帮郑浩然说话了。

五分钟前还觉得他"态度诚恳"的女同学,现在全低着头。

吴彤彤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站了两秒。

"念念,对不起。"

"这三年我一直以为是你的问题。那些截图,我没核实就帮他传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年了。

三年的误解,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吗?

但我也不需要她的道歉。

我需要的东西,郑浩然已经亲手递到了我面前。

他把自己扒得一干二净。

有人开始翻旧账了。

坐在角落的一个男同学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浩然找我借过两万块,说是念念要分手费。"

另一个人接话:"他也跟我借过,说念念跟踪他,他要换住处。"

又一个人:"他跟我说念念在网上发帖骂他,让我帮忙举报。"

一条一条的谎言,像墙皮一样往下掉。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把我塑造成疯子、纠缠者、不体面的前任。

把他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好人、忍辱负重的前男友。

他借着这些谎言,从同学那里借了钱、骗了同情、拿了好名声。

三年的人设,十分钟碎了个干净。

郑浩然坐在椅子上,周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付盈盈的手机又响了。

她爸第二个电话。

这次她开了免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抖按错了。

她爸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包间。

"盈盈,我刚问了陆氏那边的人,说是有人用咱们公司的名义在外面吃回扣,合同直接作废了。你让那个姓郑的接电话。"

郑浩然听见了。

他没动。

付盈盈把手机拍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接啊。"

郑浩然看着那个手机屏幕,听筒里传来她爸粗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伸手。

赵凯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郑浩然身上,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两下,想站起来溜走。

旁边的同学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帮他撒了三年的谎,现在想跑?"

赵凯被摁回了椅子上。

08

付盈盈爸的电话挂了。

没有人接,他自己挂的。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马上叫律师。"

付盈盈收起手机,站在郑浩然面前。

她没哭。

她比我以为的要硬。

她的声音很稳:"郑浩然,你还用我们公司的名义做过什么?"

"没了。"郑浩然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确定?"

"就这一次。"

陆衍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不止一次。"

郑浩然的脖子猛地转过去。

陆衍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给付盈盈。

"你家公司过去半年跟陆氏的三个合作项目,每一个都有同样的操作。差价走的都是同一个私人账户。"

他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

"加起来,二百四十万。"

包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二百四十万。

付盈盈家的建材生意做了二十多年,一年的净利润撑死也就这个数。

等于郑浩然用半年时间,把她家一整年的命脉全掏空了。

付盈盈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抓住桌沿站稳了,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伤心。

是恨。

她转向郑浩然。

"结婚前你说你不要我家一分钱。"

"结婚前你说你靠自己也能养活我。"

"结婚前你跪在我爸面前发誓,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她每说一句,郑浩然的头就低一寸。

"你连誓都是假的。"

郑浩然的头垂到了最低。

他的嘴动了两下,挤出来一句:"盈盈,钱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这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他拿什么还?

他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那些回扣的钱,一部分拿去还了之前找同学借的债,一部分拿去买了车——付盈盈以为是她爸给买的车。

剩下的,花了。

花在哪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凯在旁边突然抬起头。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个决定。

"浩然,你把钱花哪了,你自己说吧。再不说我来说。"

郑浩然猛地抬头看他。

"凯子。"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真实的情绪——恐惧。

赵凯没看他。

赵凯看着付盈盈:"他在外面有个人。不是念念。是另外一个。在城东租的房子,从你们订婚之前就开始了。"

付盈盈的身体晃了一下。

包间里有人站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扶她。

"你说什么?"付盈盈的声音变了调。

赵凯说:"城东翠屏路那个小区,7栋。钥匙在他钱包的夹层里。"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郑浩然。

郑浩然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裤兜。

他的钱包就在裤兜里。

付盈盈走过去。

郑浩然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但他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付盈盈伸手,从他裤兜里抽出钱包。

她翻开钱包,翻到夹层。

一把钥匙。

银色的,小区门禁卡和房门钥匙拴在一个环上。

门禁卡上面印着"翠屏家园"四个字。

付盈盈举着那把钥匙,手稳得出奇。

她看了郑浩然三秒。

然后把钥匙扔在了他脸上。

钥匙砸在郑浩然的颧骨上,弹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离婚协议你不用等明天了。"

付盈盈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我现在就要立案。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把离婚和经济追偿一起做。"

她对着电话说完,挂了,看都没再看郑浩然一眼。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宋念,你比我运气好。"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包间里只剩下郑浩然。

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钥匙砸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桌上散着一枚戒指、一把钥匙、一张没人再碰的黑卡。

陆衍舟站起来,把女儿递到我怀里。

他弯腰推起婴儿车,对我说了一句。

"走吧。"

我抱着女儿,跟在他后面。

经过郑浩然的时候,我没看他。

三年前他甩我的时候,也没回头看过我一眼。

09

婴儿车推出包间的时候,走廊上安安静静的。

女儿趴在我肩上,口水蹭在我领口上。

儿子在车里睁着眼,啃自己的手指头。

陆衍舟走在前面,按了电梯。

我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吴彤彤追了出来。

她在走廊尽头站住了,没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她喊了一声。

"念念。"

我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看了她一眼。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电梯门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陆衍舟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女儿在我肩上打了个哈欠。

到了停车场,他把婴儿车折好放进后备箱,又把两个孩子安到安全座椅上。

我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他发动车子,倒出车位。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滑过去。

开了五分钟,他说了一句话。

"他以前就这样?"

我知道他问的是谁。

"差不多。"

"你忍了两年?"

"那时候分不清。"

他没再问了。

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握了一下我的手,又放回去了。

后排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同学群。

我点开看了看。

群里炸了。

各种消息翻滚。

"郑浩然这人真能装。"

"三年了全是他编的,我都信了。"

"付盈盈也够惨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赵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撒谎三年,今天酒一喝就全交代了。"

有人在群里翻出了三年前郑浩然发的那些截图。

拿去和我的手机号对比。

号码果然对不上。

他连伪造截图都没做到位。

但三年前没有人去核实。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郑浩然不会撒这种谎。

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他说话那么温柔。

他怎么可能是个骗子呢。

我退出了群聊页面。

手机又振了。

不是群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条短信。

"念念,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事情不是赵凯说的那样,城东那个房子是我一个亲戚住的。你能不能帮我跟你老公说一声,合同的事别追究了。我真的会还钱的。"

郑浩然。

他到现在还在撒谎。

城东翠屏路那个小区,他一个在本地没有任何亲戚的外地人,租了一套房子给"亲戚住"。

钥匙放在自己钱包的夹层里。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撒谎。

他已经习惯了。

谎话就是他的空气。

我把短信删了。

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陆衍舟先把儿子抱出来,我抱着女儿下车。

两个孩子还在睡。

进了电梯,他按了楼层,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把我的刘海拨到耳后。

"以后这种聚会别去了。"

"不会有下次了。"

电梯到了。

门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我抱着女儿走在前面。

身后是陆衍舟推着门,抱着儿子跟进来的声音。

灯亮了。

家里和走之前一样。

茶几上摊着两个奶瓶,地垫上散落着几个玩具,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了最小。

我把女儿放进小床。

陆衍舟把儿子放到旁边。

两个孩子挨在一起,睡得踏实。

手机又振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吴彤彤发来的消息。

"念念,郑浩然在群里求大家帮他跟陆总说情,没人理他。赵凯也被骂惨了,好几个人找他要当初借出去的钱。"

下面跟了一条。

"还有,付盈盈的爸已经报案了。"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桌上。

陆衍舟从厨房端了杯水递给我。

"喝点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在我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客厅的灯是暖色的。

小床里偶尔传来孩子翻身的窸窣声。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郑浩然发完分手消息之后,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十二月,暖气不够热,窗户漏风。

我在那间房子里坐了一整夜,没哭。

不是不想哭。

是觉得不值得。

后来遇见了陆衍舟。

再后来有了两个孩子。

日子就一天一天过成了现在这样。

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就是踏实。

10

三天后,吴彤彤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念,郑浩然完了。"

我正在喂女儿吃米糊,女儿不配合,把勺子打翻了,米糊溅在我手背上。

"怎么了?"

"付盈盈她爸动真格了。请了律师,把郑浩然用他们公司名义接私活、吃回扣的事整理成了材料,交上去了。"

"二百四十万,一分都跑不掉。"

我擦了擦手背,换了只手拿电话。

"还有呢。"吴彤彤压低了声音,"付盈盈查了郑浩然的银行流水,发现那些回扣的钱,大部分转给了城东那个女的。"

"就是赵凯说的那个?"

"对。那个女的叫什么我不知道,据说是他在网上认识的。付盈盈派人去翠屏路那个小区看了,房子是郑浩然租的,租了八个月。里面有女人的衣服、化妆品,冰箱里有两个人的菜。"

我把米糊重新搅了搅,舀了一勺喂到女儿嘴里。

这次她吃了。

"付盈盈已经正式起诉离婚了。"吴彤彤说,"她要求郑浩然退还全部彩礼,赔偿精神损失,外加追偿那二百四十万的经济损失。郑浩然名下什么都没有,房子是付盈盈出的钱,车也是用回扣买的,现在全部被冻结了。"

"他现在住哪?"

"听说去找赵凯了。赵凯没开门。后来他又找了几个同学,一个都没人收留他。最后好像住到了城北一个日租房里。"

我没说话。

吴彤彤停了两秒,又开口了:"对了,群里昨天又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把聚会那天的事整理了一下,发到群里了。就是郑浩然这三年编的那些谎,一条一条列出来的。"

"谁发的?"

"赵凯。"

我愣了一下。

"赵凯?"

"对,他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把郑浩然从头到尾怎么算计的全交代了。从三年前怎么编排你,到后来怎么设计追付盈盈,到婚后怎么拿付家的公章做手脚,全说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吴彤彤的声音有点复杂:"被逼的吧。聚会之后好几个同学找他算账,当初被郑浩然借了钱的、被骗了感情的、被利用了关系的,全找上门了。赵凯帮着撒了三年谎,大家把账算到他头上。他扛不住了,索性全抖出来,跟郑浩然切割。"

我把女儿嘴角的米糊擦掉。

"还有一件事。"吴彤彤犹豫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郑浩然跟你分手之后,跟好几个人借过钱。理由都是你。说你要分手费,说你骚扰他要换住处,说你在网上发帖他要找人删帖。前前后后从同学那里借了差不多十万块。"

"这些钱他一笔都没还。现在大家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分手费、骚扰、发帖。全是他编的。钱拿去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十万块。

他用我的名义,从朋友那里骗了十万块。

我放下勺子。

女儿在餐椅上晃着腿,嘴里吐泡泡。

我看着她的脸,她长得像陆衍舟,眼睛大,鼻梁挺。

"念念?你还在吗?"

"在。"

"你不生气吗?"

"三年前的事了。"

吴彤彤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我欠你一个道歉。这三年我不光信了他的话,我还帮着他传。有同学问起你的事,我说的都是他那个版本。我把你推得更远了。"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的。那时候但凡有一个人来问我,就不会是后来那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对不起。"

我没回答。

我只说了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

陆衍舟从卧室出来,抱着儿子。

儿子刚睡醒,趴在他肩上还没清醒,眼睛眯着。

"谁打来的?"

"吴彤彤。"

"说什么?"

"郑浩然的事,她爸起诉了,二百四十万。"

陆衍舟把儿子放到地垫上,儿子摇摇晃晃地坐着,伸手去抓积木。

"数目对得上。我的人查过了,账走了三笔,每一笔都有记录。"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答应去聚会的那天。"

我看着他。

他蹲在地垫旁边,帮儿子把积木摞起来。

"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我问。

"你跟我说过分手的事。名字一搜就有了。"

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摞上去,塔歪了,儿子一巴掌拍倒了。

他又重新摞。

"去聚会之前我就让人查了他的底。回扣的事那时候就查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能处理。"

11

一个月后,事情有了结果。

付盈盈的离婚官司走得很快。

郑浩然没有请律师,他请不起。

法院判了。

离婚。

彩礼全额退还。

婚后共同财产中,房子归付盈盈所有,因为购房款全额由付盈盈出资,郑浩然拿不出一分钱的出资证明。

车被认定为用回扣款购买,属于不当得利,直接追缴。

经济追偿的部分,付盈盈的爸另外走了程序。二百四十万的回扣,加上利息和违约金,总金额接近三百万。

郑浩然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他被列入了被执行名单。

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不能住星级酒店,银行卡里超过基本生活保障的金额会被自动划扣。

三十岁不到,背了三百万的债。

这个数字他这辈子都很难还清。

同学群里陆续传来消息。

有人说在城北的日租房楼下见过他,穿着起球的卫衣,蹲在路边吃盒饭。

有人说他试图去找城东那个女人,结果那个女人在他出事的第二天就搬走了,电话停机,人消失了。

钱花完了,人就不见了。

赵凯的日子也不好过。

聚会之后,他在群里交代了所有事情,但同学们并没有因此原谅他。

帮着撒了三年的谎,害得我被整个圈子孤立。

那些被郑浩然用我名义借过钱的同学,转头找赵凯要钱。

理由很简单:你是帮凶,他借钱的时候你在场,你帮他背书说"念念确实闹得很凶"。

赵凯拿不出那些钱,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求人,求到最后,同学群里也没人理他了。

他自己也被踢出了群。

有天晚上,吴彤彤转了一条消息给我。

是赵凯发在朋友圈的一段话。

大意是"我做了错事,我认了,但求大家给我一条活路。"

下面没有一条评论。

一个点赞都没有。

我看完了,锁了屏幕。

这些事情我不想再花时间去想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

陆衍舟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

我在家带两个孩子。

女儿学会了叫爸爸,每次陆衍舟一进门她就扑过去。

儿子慢一拍,只会叫妈,但力气大,能把客厅的小凳子从这头推到那头。

周末的时候一家四口去楼下的公园。

陆衍舟推着婴儿车,我走在旁边。

有一次路过一个煎饼摊,他买了两个,递给我一个。

我咬了一口。

"你那天在聚会上,是不是故意不理郑浩然敬酒的?"

"没故意。"他说,"不认识的人敬酒,我一般不接。"

"那你掏黑卡出来买单呢?"

"我请客吃饭都刷那张卡。"

我看着他。

我忽然觉得好笑。

他可能真的没有刻意做什么。

他只是按照他平时的方式做事。

不理不认识的人,吃饭刷自己的卡。

是这些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刚好把郑浩然三年搭起来的戏台给拆了。

不需要任何设计。

他本身就站在那里,郑浩然搭的台就塌了。

我笑了一下,把煎饼吃完了。

婴儿车里两个孩子在抢一个拨浪鼓。

儿子抢赢了,女儿嘴一瘪要哭。

陆衍舟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拨浪鼓递给女儿。

"早准备好了。"他说。

女儿接过去,不哭了。

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摇得咚咚响。

公园里人来人往。

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孩子散步的。

我走在陆衍舟旁边,太阳晒在身上,不凉也不热。

12

半年后。

我收到吴彤彤的消息。

"念念,你猜怎么着,郑浩然又在追人了。"

我正在叠孩子的衣服,儿子的一件连体衣袖子上沾了果汁,搓了半天没搓掉。

"追谁?"

"一个新认识的女的,据说家里做餐饮连锁的。开了十几家分店那种。"

我放下衣服,拿起手机打字。

"他不是被限制消费了吗?"

"所以他这次换了路子。不花钱,走感情牌。每天接人家上下班,帮人家跑腿,嘴甜得很。跟当初追付盈盈一个套路。"

我没回复。

吴彤彤又发了一条:"你说那个女的会不会也被他骗?"

我想了两秒,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衣服叠完了,我把它们按大小分好放进柜子。

儿子在客厅里把积木塔推倒了,哗啦一声响。

女儿坐在地垫上看着哥哥,拍着手乐。

陆衍舟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

"谁的消息?"

"吴彤彤。"

"说什么?"

"没什么。郑浩然的事。"

他把面放到我面前,坐下来。

"又出什么事了?"

"他在追一个新的,做餐饮的。"

陆衍舟没什么反应,拿起旁边的遥控器翻了个台。

电视上在放一个家装节目。

我吃了口面。

手机又响了。

同学群。

有人发了一条链接。

我点开看了一眼。

是本地的一个新闻。

郑浩然追的那个做餐饮连锁的女人,被人扒出来征信有问题。

名下那十几家分店,全是加盟模式,实际控制人不是她。

她本人背着七八十万的债务,征信早就花了。

她追郑浩然的原因和郑浩然追她的原因一模一样。

都觉得对方有钱。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碰在了一起,谁都是对方的猎物,谁都是对方的陷阱。

群里有人说了两个字。

"报应。"

后面跟了一排消息。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专骗有钱人,结果自己也被骗了。"

"这种人活该。"

我退出了群聊。

把手机放在桌上,接着吃面。

面的味道不错。

陆衍舟放的葱花比我放得多,汤底咸了一点,但还行。

窗外下着小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没什么声响。

客厅里两个孩子总算安静了。

我吃完面抬头一看,两个都趴在陆衍舟身上睡着了。

儿子趴在左肩,女儿趴在右肩。

陆衍舟一动不敢动,坐在沙发上,脖子歪着,冲我做了个口型。

"帮我拿个毯子。"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卧室拿了条薄毯。

走回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两个孩子的呼吸很均匀,脸蛋贴在他的衣服上,睡得踏实。

我把毯子搭在三个人身上。

他冲我动了动嘴。

"谢了。"

我在旁边坐下来。

雨还在下。

电视上的家装节目换了一期,在讲怎么收纳儿童房。

茶几上摊着两个奶瓶,地垫上散落着积木和拨浪鼓。

窗台上摆着女儿昨天捡回来的一片树叶,她非要放在那里说是"宝贝"。

我看着这些东西。

三年前那个冬天,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没想过日子会过成这个样子。

那时候窗户漏风,暖气不热,手机上的分手消息还亮着。

我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现在我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窗户不漏风了,暖气够热了,手机上的分手消息早就删了。

旁边睡着两个孩子,一个像我,一个像他。

抱着孩子的那个人,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他们。

我翻了一下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郑浩然三年前发的那条分手消息。

那条消息还留着。

聚会之后我一直没删。

不是舍不得。

是忘了。

我点开那条消息,看了最后一眼。

"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跟你过穷日子。"

我按了删除。

弹出确认框。

我点了确定。

消息没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

我锁了手机,放到桌上。

雨停了。

窗外的天亮了一点。

陆衍舟在沙发上已经歪着睡着了,两个孩子压在他身上。

三个人挤成一团,毯子滑下去了一半。

我把毯子拉上来,盖好。

然后靠在沙发的另一头,闭上了眼。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雨停之后,窗檐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一滴,一滴。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有人忙着算计,有人忙着过日子。

算计的人把自己算了进去。

过日子的人,日子越过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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