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岁生日,老公订了个蛋糕送回娘家。
我拆开一看,上面就四个字:省吃俭用。
婆婆在旁边笑:“提醒你一下,又不是坏事。”
老公说:“蛋糕一百二,顶你半个月买菜钱了吧?”
我女儿低头扒饭,不敢说话。
我切块蛋糕吃了,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我把家里账本放他桌上:存款、房贷、孩子补习费,一笔一笔。
第三天,他凌晨两点发现家里停了水电网费。
短信只有一行:“省着用,顶你三个月工资。”
1
生日当天,我娘家客厅坐满了人。
弟弟一家,表妹一家,还有我妈,都在等我老公周明远来。
门铃响的时候,婆婆张翠花抢在所有人前面去开了门。
周明远拎着一个六寸的小蛋糕走进来,脸上挂着笑。
“妈,爸,祝林婉生日快乐。”
我妈赶紧迎上去接过盒子,嘴里说着破费了。
盒子放在餐桌正中间,透明盖子底下,奶油上用红果酱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
省吃俭用。
客厅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弟弟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表妹看了一眼蛋糕,又低头去看手机。
婆婆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婉婉啊,这是我让明远特意嘱咐蛋糕店写的,提醒你一下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又不是坏事。”
我妈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说话,被我伸手按住了手背。
周明远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过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蛋糕花了一百二,顶你半个月买菜钱了吧?”
“平日在家看你买菜大手大脚的,今天正好借着生日长长记性。”
坐在我身边的女儿周念念把头埋进碗里,扒拉着米饭,连菜都不敢夹。
今年她上高二,正是敏感要面子的时候,亲戚都在场,她耳朵根都红透了。
弟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姐夫,我姐嫁给你十八年,哪天不是紧巴巴过日子?”
“你今年过年买烟花了四千多,怎么没见你写个省吃俭用?”
周明远脸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看着我弟弟。
“小峰,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当小舅子的少插嘴。”
婆婆立刻接过话茬,嗓门拔高了八度。
“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老周家教儿媳妇规矩,轮得到娘家人指手画脚?”
我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端起水杯的手都在抖。
如果今天在这里吵起来,我妈的高血压肯定当场犯了,念念也得跟着难受。
我拿过塑料刀,切下一块带着“省”字的蛋糕,放进盘子里。
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甜得发腻。
咽下去之后,我抬起头看向周明远和婆婆。
“谢谢妈,谢谢明远,这蛋糕真甜。”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表情,转头朝婆婆使了个眼色。
婆婆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
吃过晚饭,我没让周明远送,自己带着念念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念念洗完澡出来,站在我卧室门口犹豫了很久。
“妈,刚才在姥姥家,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没有胆小,大人之间的事不需要你出头,你只要好好准备明年的高考就行。”
念念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这是我记了整整十年的家庭收支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固定开销。
2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明远刚起床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等早饭。
往常这个时候,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煎蛋已经摆在桌上了。
今天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放在正中央。
周明远皱起眉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林婉,早饭呢?我八点半还要开会。”
我从卧室走出来,身上穿着十年前在设计院上班时的藏青色职业装。
虽然款式有些旧,但熨烫得很平整。
周明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穿成这样干嘛?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走到餐桌前,伸手把那个笔记本推到他手边。
“这是家里过去十年的账本,你自己看看。”
周明远不耐烦地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就把本子合上了。
“看这玩意干嘛?不就是柴米油盐那点破事吗?”
我伸手重新把本子翻开,指着最后一页的汇总表格。
“你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钱家用,你妈每个月从你那拿走三千零花钱。”
“这五千块钱里,每个月房贷固定扣三千八,念念的周末补习费平均每月两千二。”
“剩下的钱连水电燃气和物业费都不够,更别提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
周明远脸色一僵,眼神游移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不够花是你不会算计,别人家一个月三千块都能过得滋润,就你金贵?”
我冷笑一声,翻到账本的夹层,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
“这十年,我靠着以前攒下的私房钱,还有晚上偷偷接私活画图纸,往这个家里贴补了整整二十六万。”
“昨天那块一百二的蛋糕,确实够买半个月的菜,因为我平时买菜连两块钱的香菜都要跟摊主讲半天价。”
周明远盯着那张流水单,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嘴硬地反驳。
“谁让你自己要贴补的?我逼你了吗?”
“你一个家庭主妇,吃我的住我的,贴补点家用不是天经地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婆婆端着空水杯走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帮腔。
“就是,明远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挣钱多不容易,你花点嫁妆钱怎么了?”
“再说了,女人嫁了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老周家的钱?”
我看着眼前这一对理直气壮的母子,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散干净了。
我合上账本,重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你们说得对,以前是我太不会算计了。”
“从今天起,我听你们的,严格执行省吃俭用。”
说完,我拎起包直接朝玄关走去。
周明远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大清早去哪?早饭还没做呢!”
我拉开门,头也没回。
“去面试,顺便省掉早饭钱。”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婆婆在屋里摔了杯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走出单元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
“婉婉,我已经跟我们总监打好招呼了,十点钟直接来公司找我,老同学都在等你归队。”
3
苏晴是我在大学时的室友,也是当年设计院的同事。
当年我为了照顾生病的婆婆和年幼的念念,辞职回家当了全职主妇,苏晴一路拼到了现在设计公司的合伙人。
十点整,我准时坐在了苏晴公司的面试间里。
设计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翻看着我带过去的过往作品集和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概念草图。
“林婉,你十年前拿过省里的建筑室内设计金奖,底子非常扎实。”
“不过你脱离行业十年,现在的制图软件和施工标准更新很快,你能跟上节奏吗?”
我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地回答。
“这十年我虽然没有全职上班,但一直保持着接外包图纸的习惯,主流软件我每天都在用。”
“我可以不要底薪,先按项目提成算,如果一个月内我的出图效率达不到团队平均水平,我自己走人。”
总监和苏晴对视一眼,爽快地拍了板。
“行,就冲你这份底气,下周一直接来报到,先跟着苏晴做城南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改造项目。”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两点,我直接去了物业中心、供电局和自来水营业厅。
这栋房子虽然写着周明远的名字,但所有的水电燃气宽带户头,当年都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
我在柜台前办理了全部账户的解绑和暂停代扣业务,顺便把家里宽带的自动续费也关掉了。
办完这一切,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和一把青菜,只买了我和念念晚上吃的分量。
下午五点半,我回到家,开始在厨房忙活。
六点整,婆婆推开厨房门,看见案板上只有一条小鱼和几根青菜,顿时拉长了脸。
“林婉,你就做这点菜?我和明远吃什么?”
我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昨天您和明远特意买蛋糕提醒我省吃俭用,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您说得太对了。”
“以后家里伙食标准减半,我跟念念吃这些,至于您和明远,明远工资高,你们自己解决吧。”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是要造反啊!等明远回来我非让他收拾你不可!”
我关掉抽油烟机,转过身看着她。
“妈,我每个月只拿五千家用,房贷补习费一扣一分不剩,您要是觉得不够吃,可以把您每月三千的零花钱拿出来补贴伙食。”
婆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捂住口袋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明远孝敬我的养老钱,你休想打主意!”
说完,她转身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卧室,砰地一声摔上门。
六点半,念念放学回家,我把清蒸鲈鱼和蒜蓉青菜端上桌,母女俩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七点半,周明远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扯松领带往沙发上一瘫。
“林婉,给我倒杯蜂蜜水,顺便把饭菜热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我和念念各自在房间里看书,没人理他。
周明远喊了两声没见动静,起身走到厨房一看,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连粒米饭都没剩。
他正要发火,卧室门开了,婆婆探出头来添油加醋。
“明远,你可算回来了,林婉今天连我的晚饭都没做,存心想饿死我呢!”
4
周明远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大步走到我卧室门口,抬手用力拍门。
“林婉,你给我出来!大晚上的你摆什么谱?”
我打开门,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他。
“明远,我昨天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今天开始家里实行省吃俭用。”
“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扣掉房贷和给妈的零花钱,你自己手里还剩五千多,以后你和妈的伙食费你们自己出。”
周明远气极反笑,伸手扯了扯领带。
“行,你有骨气是吧?不就是昨天一块蛋糕让你下不来台吗?至于闹成这样?”
“我告诉你林婉,离了我的工资,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我看你能硬气几天!”
说完,他转身拉着婆婆出了门,临走前还故意把防盗门摔得震天响。
我关上房门,打开台灯继续研究苏晴发给我的项目资料。
这一夜,周明远和婆婆在外面吃了顿大餐,回来的时候故意在客厅大声说笑,生怕我听不见。
我戴上降噪耳机,一直画图到凌晨一点才睡下。
凌晨两点零五分,客厅里突然传来周明远的一声怒吼。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婆婆惊慌失措的尖叫。
“哎呀!怎么突然黑了?明远,是不是跳闸了?”
我摘下耳机,披上外套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周明远正举着手机手电筒,光着脚站在门口的配电箱前反复拨弄开关。
“奇怪了,总闸没跳啊,怎么突然停电了?”
他转头看见我站在卧室门口,立刻没好气地冲我喊道。
“林婉,你还不赶紧去看看物业群,是不是小区线路故障了?”
我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借着他手机的微光看着他。
“不用看了,不是小区故障,是咱们家欠费停电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欠费?你每个月不都是绑定自动扣费的吗?怎么会欠费?”
“昨天下午我去供电局把自动代扣取消了,顺便把水费和燃气费的代扣也一起停了。”
“对了,刚才我看了一眼手机,家里宽带也因为欠费断网了。”
周明远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婉,你疯了吗?大晚上的你断水断电,你想干什么?”
这时,婆婆捂着肚子从卫生间走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远,我刚才拉肚子,马桶冲不了水,洗手台也没水,这大晚上的可怎么过啊!”
周明远脸色铁青,低头打开手机微信,点开生活缴费页面。
看到上面显示的欠费金额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之前一直是我用自己的卡垫付,上个月的电费加上这个月的预存,一共欠了八百多,水费和宽带费加起来又是一千多。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结果点到支付的时候,弹出一个余额不足的提示。
他工资卡里的钱下午刚转给婆婆三千,晚上请吃饭又花了八百,剩下的全买理财锁死了。
周明远猛地抬头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
“林婉,你赶紧把水电网费交上,明天我把钱转给你!”
我没理他,转身走回卧室,反手锁上了房门。
拿出手机,找到周明远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省着用,顶你三个月工资。”
5
门外传来周明远砸门的声音,伴随他的怒骂。
“林婉,你给我开门!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吗?”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民政局跟你离婚!”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拉过被子盖住头。
隔音门质量不错,他的吼声很快变得模糊。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床,在客厅看见周明远和婆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沙发上。
昨晚停电停水,空调没法开,卫生间没法用,这娘俩估计一夜没合眼。
周明远看见我出来,眼睛红得吓人,刚要开口骂人,念念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周明远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女儿。
“念念,你看看你妈,为了跟我赌气,连家里的水电都停了,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念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脸色憔悴的周明远,又转头看向我。
“爸,昨天在姥姥家,你买蛋糕写省吃俭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妈会难受?”
“我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你做早饭,晚上还要辅导我学习,你连一百二的蛋糕都要算计她,现在停个水电怎么了?”
周明远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婆婆在一旁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真是造孽啊,连亲闺女都被你教唆得不认爹了!”
我走过去拉起念念的手,拎起她的书包。
“走,妈送你去学校,顺便在外面吃早饭。”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水电户头我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以后自己去营业厅绑定银行卡,别指望我再交一分钱。”
说完,我带着念念直接出了门。
送完念念去学校,我直接去了苏晴的公司。
第一天正式上班,苏晴带着我熟悉团队流程,把城南商业综合体的二层餐饮区改造方案交给了我。
“婉婉,这个项目甲方催得很紧,周五之前必须出一版初稿,你能扛得住吗?”
我打开电脑,调出建筑结构图,手指放在熟悉的鼠标上。
“放心,保证按时交稿。”
一上午的时间,我沉浸在画图和计算尺寸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种久违的专注感,让我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中午十二点,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周明远打来的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周明远讨好的笑脸,背景是他办公室的休息室。
“婉婉,忙着呢?中午吃饭了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说事,我还在工作。”
周明远搓了搓手,语气软得像棉花。
“那个……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更不该在生日那天买那种蛋糕惹你生气。”
“水电网费我上午已经去营业厅交清了,晚上我下班去接你,咱们一家人去吃你最爱吃的潮汕牛肉火锅,好不好?”
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每次把我逼到绝境,只要我一反抗,他就立刻低头认错,说几句软话哄我。
以前我每次都会心软,觉得夫妻没有隔夜仇,结果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
“不必了,我晚上要加班,你自己陪妈吃吧。”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意。
“别这么倔嘛,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晚上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不见不散啊。”
不等我拒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五点半,我刚保存好图纸,前台小姑娘跑过来喊我。
“林姐,楼下大厅有个男的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说是你老公,非要让你下去呢!”
6
苏晴从工位上站起来,皱着眉头看向我。
“周明远?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收拾好桌面,语气平静地说:“估计是问了念念学校或者翻了我的旧通讯录,我去处理一下,别影响大家工作。”
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老远就看见周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正站在前台旁边跟保安赔笑。
看见我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当着大厅里来来往往同事的面,把花塞进我怀里。
“婉婉,辛苦了,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玫瑰,以前是我太粗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疼你。”
周围几个刚下班的年轻同事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周明远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走吧,车就在外面停着,妈也在餐厅订好包厢了,就等你过去团圆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玫瑰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蔫巴,明显是花店处理剩下的尾货。
上面插着一张小卡片,我抽出来看了一眼,背面还印着微商促销的二维码。
我直接把花重新塞回周明远怀里。
“周明远,演戏演够了没有?”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林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台阶下,你还想怎么样?”
“真要把事做绝了,离了婚你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上哪找下家去?”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轻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之所以跑来公司送花,根本不是因为愧疚,而是算准了家里没了我这台免费提款机和老妈子,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我找不找下家不用你操心,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我退后一步,声音清晰地在大厅里响起。
“你今天买这束处理花花了不少钱吧?省吃俭用四个字,麻烦你以后刻在自己脑门上。”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明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捧着花的手都在发抖。
“好,林婉,你真有种!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把花狠狠砸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大厅。
我转身准备上楼,一抬头看见苏晴正站在电梯口看着我,眼里满是赞赏。
“干得漂亮!走,晚上姐请你吃日料庆祝新生。”
晚上九点,我吃完饭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客厅里烟雾缭绕,婆婆正拿着鸡毛掸子在烟雾报警器下面乱挥,嘴里不停地咳嗽。
看见我进来,婆婆像是看见了救星,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就冲了过来。
“林婉,你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锅烧干了你也不知道管管!”
我绕过她走进厨房,看见不锈钢汤锅底已经烧得漆黑变形,灶台上全是溢出来的汤汁。
“妈,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后晚上七点之前都回不来,您自己做饭记得定个闹钟。”
婆婆一听我上班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上班?谁准你去上班的?你去上班了谁洗衣服做饭?谁接送念念?”
“念念上高二了,自己坐公交车上下学,至于衣服,洗衣机就在阳台,您和明远长手长脚自己洗。”
我用力挣开她的手,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婆婆在身后气得直跺脚,突然冲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别得意!明远已经跟你表妹联系好了,下个月就把她接过来住,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7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婆婆。
“表妹?哪个表妹?”
婆婆得意地扬起下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明远舅舅家的女儿晓晓!人家刚大学毕业,在市里找工作没地方住,过来正好帮我搭把手。”
“到时候家里里里外外都有人照应,你爱上班上班去,看谁还稀罕你!”
我心里瞬间明白了。
周明远那个表妹林晓晓,仗着年轻漂亮,平时最喜欢在亲戚面前装柔弱,上次家庭聚会还当着我的面夸周明远体贴会疼人。
周明远这是想找个免费保姆顺便给我添堵,逼我自己低头辞职回家。
“行啊,家里房子大,她愿意来住就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水电燃气和伙食费按人头平摊,少一分钱我都直接断电。”
说完,我推门进了卧室,反手把门锁死。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城南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上。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念念做好早饭,送她去学校后直接赶往公司,晚上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
周明远这几天出奇地安静,每天早出晚归,既不提离婚的事,也不再跟我吵架。
周五下午,我提前两小时完成了餐饮区改造初稿,发给了苏晴和设计总监。
总监看完图纸后,在部门群里直接点名表扬了我,还当场决定把二期母婴区的方案也交给我负责。
下班前,财务提前给我发了一笔两千块钱的项目预支奖金。
我拿着这笔钱,直接去商场给念念买了一双她念叨了很久的运动鞋,又给自己买了一支口红。
晚上七点半,我拎着购物袋回到家,刚打开防盗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表哥,你快尝尝我炖的排骨汤,我按照网上的教程熬了两个小时呢!”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餐桌旁,亲昵地往周明远碗里夹排骨。
婆婆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夸赞。
“还是晓晓懂事贴心,不像某些人,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好像谁欠她几百万似的。”
周明远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故意大声说道。
“晓晓这汤炖得真鲜,比某些人做了十几年饭的手艺强多了。”
“以后你就安心住这儿,家里这些家务活你多帮姑妈分担点,表哥每个月给你发三千块钱工资。”
我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排骨、大虾、清蒸鱼,全是周明远爱吃的硬菜,比我平时五千块钱家用能买出来的丰盛多了。
“表哥每个月给你发三千工资?”
我看着周明远,语气平静地问。
“周明远,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房贷三千八,给妈三千,给表妹三千,剩下的两千二够你们三个人吃喝吗?”
“别忘了,下个月开始,念念的补习费和家里的水电物业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垫付。”
周明远脸色一变,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林婉,你别在这儿扫兴!我自己的工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用得着你管?”
林晓晓立刻放下筷子,眼眶红红地站起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嫂子,你别跟表哥吵架,我来这儿就是想帮姑妈分担家务的,我不拿表哥的工资,只要管我一口饭吃就行。”
说着,她还故意往周明远身后躲了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婆婆立刻站起来护在林晓晓身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林婉,你少在这儿欺负人!晓晓是我外甥女,我让她住这儿谁也管不着!”
8
我看着眼前这出拙劣的苦肉计,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说不让她住,既然晓晓这么懂事不拿工资,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既然住进来了,家里的规矩得立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拍在餐桌正中央。
“这是我拟好的家用分摊协议,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居住规则。”
“家里现在五口人,我和念念占两份,你们三个占三份,以后水电燃气物业宽带费,全部按人头比例分摊,月底凭缴费单结算。”
周明远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气得一把撕得粉碎,直接扬在了我脸上。
“林婉,你掉钱眼里去了吧?跟亲戚算这么清楚,你还要不要脸?”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我肩上,我抬手拍掉,看着他冷笑一声。
“我四十岁生日那天,你买个一百二的蛋糕写省吃俭用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不要脸?”
“这协议你们签不签无所谓,反正户头都在你名下,月底不交钱断水断电,受罪的又不是我。”
说完,我转身走进念念的房间,把新买的运动鞋递给她。
念念试穿了一下,开心地抱住我的胳膊:“妈,太合脚了!谢谢妈!”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去公司,打算带念念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早上八点,我刚走出卧室,就看见林晓晓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在客厅里晃悠,手里拿着我的护肤品瓶子往脸上抹。
那套护肤品是我上周刚用奖金买的,花了一千多块,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多用。
我大步走过去,直接从她手里把瓶子夺了过来。
“谁准你进我房间拿我东西的?”
林晓晓吓了一跳,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地撇撇嘴。
“嫂子,我早上洗完脸发现忘了带水乳,看你梳妆台上放着就借用了一下,你至于这么凶吗?”
“一瓶水乳而已,用完了我让表哥再给你买十套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周明远打着哈欠从次卧走出来,听见这话立刻皱起眉头训斥我。
“林婉,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不就是一点护肤品吗,晓晓用一下怎么了?小家子气!”
我捏着那瓶被挖掉一大块的贵妇面霜,气得浑身发冷。
“周明远,这瓶面霜一千四百块,是我自己挣钱买的,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今天你要是不让她把钱赔给我,这事没完!”
林晓晓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转头扑进周明远怀里哭诉。
“表哥,都怪我不好,我不该用嫂子的东西,我现在就收拾行李走,免得嫂子讨厌我……”
周明远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转头怒视着我。
“林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泼妇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一千四百块吗?我给你!拿着钱赶紧滚出我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给我微信转了一千四百块钱。
我点开收款,把那瓶被挖过的面霜直接扔进林晓晓怀里。
“拿去用吧,二手货配你正合适。”
林晓晓哭声一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9
周明远气得扬起手想要打我,站在旁边的念念突然冲过来,死死挡在我身前。
“周明远,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女儿充满恨意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甩袖转身进了书房。
我拉着念念出了门,在外面吃了早饭后把她送去了图书馆。
坐在图书馆的休息区里,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周明远不仅在经济上算计我,现在连带着婆婆和表妹一起往死里踩我的底线,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下,迟早会拖累念念的高考。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晴晴,你之前跟我提过,你名下在念念学校附近有套两居室空着,现在还租吗?”
苏晴在电话那头立刻答应下来:“租啊!正愁找不到靠谱的租客怕糟蹋房子呢,你要住直接搬过去,房租按市场价打五折,等你项目分红下来再给都行!”
挂断电话,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下午四点,我接上念念直接去了中介公司,跟苏晴签了正式的租房合同。
那套房子虽然只有七十平米,但装修得很温馨,步行到念念学校只要十分钟。
晚上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周明远和婆婆带着林晓晓出去逛街了,还没回来。
我叫了搬家公司的货拉拉,花了一个小时,把我和念念的衣物、书籍、电脑以及我那十年的账本全部打包搬上了车。
临走前,我把家门钥匙放在了餐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着一张我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房子按市场价折算一半归我,念念的抚养权归我,周明远每月支付三千抚养费。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母女俩自己动手包了饺子,热气腾腾地吃了一顿安稳饭。
晚上十点,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周明远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全被我直接挂断。
紧接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林婉,你把家里东西搬空是什么意思?你带着念念去哪了?”
“离婚协议书怎么回事?你真要跟我离婚?!”
“你赶紧给我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别拿离婚吓唬我!”
我直接把他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拉黑了婆婆和林晓晓的联系方式。
周一早上,我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班。
刚坐到工位上,苏晴就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婉婉,好消息!城南商业综合体的甲方看了你的初稿非常满意,点名让你作为主创设计师去参加下午的方案汇报会!”
“如果这个项目顺利签下来,光设计费提成就有八万块!”
我接过文件,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激动。
下午两点,我穿着新买的职业套装,准时走进了甲方公司的会议室。
10
甲方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强人,姓顾,在业内以挑剔严苛出名。
我站在投影仪前,条理清晰地讲解了餐饮区的动线优化和空间利用率方案,针对她提出的几个消防隐患问题,当场给出了修改图纸。
汇报结束后,顾总带头鼓起了掌。
“林设计师,你这个方案兼顾了商业价值和实用性,尤其是对母婴休息区的细节把控,一看就是真正懂生活的人才能设计出来的。”
“合同今天就签,下周正式进场施工。”
走出甲方大楼的时候,苏晴激动得差点抱住我转圈。
“婉婉,你真是个天才!这单拿下,你在公司彻底站稳脚跟了!”
傍晚六点,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见周明远靠在他的车门边抽烟。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看见我走出来,立刻掐灭烟头冲了过来。
“婉婉,你终于下班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下午。”
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了。
周明远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压低声音哀求道。
“婉婉,我知道错了,你跟念念搬回来吧,家里没有你们娘俩冷清得像冰窖一样。”
“晓晓我已经让她搬出去了,我妈也知道错了,天天在家念叨你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搬回来继续给你们当免费保姆,还是继续听你们教我省吃俭用?”
周明远急忙摆手:“不不不,以后家里的钱全交给你管,我工资卡也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绝不干涉!”
“至于离婚协议,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念念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总不能让她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吧?”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讽刺。
“周明远,你这么急着让我回去,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是因为家里又出事了吧?”
周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婆婆打来的,免提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明远!你死哪去了!你赶紧回来吧,晓晓把我的金镯子偷走了,电话也打不通,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周明远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抬头看着我,满脸都是窘迫。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林晓晓拿了妈的金镯子跑路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那点小事我回去就能解决,婉婉,你先跟我回家,家里现在真的离不开你……”
“周明远,那是你们老周家的家事,跟我这个外人没关系。”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这周五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要是不去,我就直接起诉离婚,顺便把你婚内转移财产给表妹发工资的流水提交给法院。”
说完,我直接拉开车门坐进苏晴的车里,绝尘而去。
11
周五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周明远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看见我走过来,他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我,声音沙哑。
“房子我同意折现一半给你,我把老家的拆迁款加上贷款凑齐了,一共八十五万,下午就转到你卡上。”
“念念的抚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周末我想看她的时候,你别拦着就行。”
我接过协议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和他一起走进了办理大厅。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红色的本子上。
周明远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手里的离婚证,突然红了眼圈。
“林婉,我们结婚十八年,难道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平静地看着他。
“感情在你说出那句蛋糕顶半个月买菜钱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
“周明远,祝你以后和妈好好省吃俭用,再见。”
转身走下台阶的那一刻,我感觉肩上压了十八年的大山彻底卸了下来。
下午两点,银行短信准时到账,八十五万整。
我没有把这笔钱存死期,而是拿出一部分给念念报了最好的高考一对一冲刺班,剩下的全部做了稳健理财。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的生活步入了全新的轨道。
城南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大获成功,顾总对我的设计赞不绝口,直接把集团旗下的三个连锁酒店改造项目全部签给了我们公司。
年底核算业绩的时候,我拿到了二十六万的项目分红,正式晋升为设计部副总监。
与此同时,我偶尔从共同亲戚口中听到过周明远的消息。
林晓晓偷走金镯子后直接回了老家,婆婆气得血压飙升住进了医院,花了两万多块。
周明远为了凑给我的八十五万,背上了高额贷款,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就得还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婆婆出院后没人照顾,周明远又请不起保姆,只好每天下班后自己买菜做饭洗衣服,听说在单位因为经常请假迟到,年底考核拿了个末等,年终奖一分没有。
12
转眼到了第二年六月,高考结束。
念念考出了六百四十二分的好成绩,顺利被省内重点大学的建筑系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带着念念去了一家高级西餐厅庆祝。
刚走到餐厅门口,迎面碰上了推着轮椅走出来的周明远和婆婆。
婆婆去年冬天在浴室滑倒摔伤了腿,至今还要坐轮椅,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
周明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看见我和念念,整个人愣在原地。
婆婆看见念念,眼睛瞬间亮了,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念念的衣角。
“念念……我的大孙女,你考得怎么样啊?”
念念礼貌地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语气客气又疏离。
“奶奶,我考上了省大建筑系,下个月就去报到了。”
周明远看着我身上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眼神复杂地动了动嘴唇。
“婉婉,恭喜你,把念念培养得这么优秀。”
“我听说你现在当上设计总监了,真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打包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这半年我经常想起以前,要是当初我能多体谅你一点,咱们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恨,也没有同情。
“周明远,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完,我牵起念念的手,从他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餐厅里灯光温暖,服务生微笑着为我们拉开椅子。
我拿过菜单递给念念:“今天庆祝你金榜题名,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妈妈省钱。”
念念接过菜单,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那我可要点最贵的牛排啦!”
窗外车水马龙,属于我和女儿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