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我的手机炸了。
周姐连发三张截图,跟着一串感叹号。
第一张,是惠选五百人全员群的聊天记录。
正中央躺着一行字。头像灰色,昵称一个字,聿。
“都怪那些多事的人。现在她连羊毛都不肯找我薅了。”
发信人,沈聿。惠选创始人,身价十亿,我们公司求了半年才搭上的甲方爸爸。
那个“她”,是我。
三个小时前,我刚当面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拿砍价拼单这些破事烦他了。
而这一切,得从我发现他是个“新用户”说起。
1
我叫姜小满,二十四岁,橙意食品电商运营,月薪七千五。
我爸治病那几年,家里欠了十几万,去年冬天刚还清。我妈的药一个月小一千,她省不了,那就我省。
四年还债,我练出一身本事。
哪家超市几点打折,哪个平台周几放券,哪家面包店八点之后全场三折,全在我脑子里,比地铁线路图还熟。
同事管我抽屉里那叠打印的优惠券叫“小满金库”。
那天早上,总监老黄在办公室门口喊我。
“双十一的项目定了,惠选签了!对接人你去,方案是你写的,你会省。”
惠选,导购返利平台里的头部。橙意谈了半年,总算挤进人家的核心会场。
下午去开会,同事周姐拉住我补口红,顺嘴叮嘱。
“听说创始人亲自来。沈聿,二十九岁,圈里都说这人不好打交道,开会不带笑的。”
会议室在二十七楼。
主位上的男人深色衬衫,眼神扫过来,不凶,就是淡,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人。
他翻完方案,问了两个数据,我一一答了。
他看了我两秒,合上方案。
“按这个来。”
散会时快六点,两拨人在电梯口客套。
我落在最后,低头回红包群的消息,一头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是沈聿。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了眼我的手机屏幕。满屏都是“满30减15”“新客立减20”的弹窗。
“外卖红包?”
“对。沈总您平时点外卖吗?会领券的话,一顿能省十几块。”
“偶尔。”
“有会员吗?”
“没有。”
“红包群呢?”
“没有。”
我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我们运营部的人都太熟悉了。上周我发现便利店饭团八点后买一送一,就是这个眼神。
“沈总,您是新人啊。”
我往前凑了半步。
“新用户首单立减二十,注册还送月卡。手机给我,两分钟,保证您今晚这顿省二十五以上。”
电梯到一楼,叮的一声,没人动。
老黄在后头疯狂使眼色,我背对着,看不见。
沈聿低头看了我几秒,把手机递了过来。
“麻烦了。”
两分零七秒,我把手机还回去。屏幕上是刚下好的第一单,三十八块的沙拉,实付三块五。
“搞定。恭喜您,正式脱离冤大头行列。”
当晚九点十七分,我收到一条微信。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昵称一个字,聿。
【聿:点了。实付三块五。】
【我:怎么样,没骗你吧!】
【聿:省了二十二。】
【我:明天记得领月卡的无门槛券,早上十点更新,手快有手慢无】
【聿: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乐了半分钟。
一个身价十亿的人,因为我的指导,晚饭省了二十二块钱。
这事够我吹半年。
2
项目启动,两边拉了联合工作群。
我是对接人,往惠选跑的次数多了,和沈聿的聊天记录,从“方案第三版已发”逐渐变了味。
第二次见面,开完会订盒饭,七个人点不够满八十减四十。
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刚出会议室的沈聿身上。
“沈总,拼单吗?您加份十五的卤肉饭,凑够八十立减四十,等于您这份白吃。”
整个走廊安静了一瞬。
“卤肉饭有香菜吗?”
“备注不要香菜就行。”
“那拼。”
那天中午,惠选的员工看见自家老板拎着十五块的卤肉饭进了办公室。
第三次,是我发过去一个砍价链接。
我妈看中的电饭煲,砍价免费拿。亲戚找遍了还差三块八,我通讯录翻到底,他的对话框就在第一位。
手比脑子快,发完我就后悔了。
【聿:已砍。】
【聿:这个有时间限制?助力值在递减。】
【我:对……您还研究这个?】
【聿:规则在页面底部。还差三个人,晚上八点是活跃高峰,那时候发群里成功率最高。】
身价十亿的平台创始人,在教我什么时候发砍价链接,成功率最高。
晚上八点零六分,电饭煲砍成了。
我妈在电话里高兴得直念叨。我对着“免费拿”三个字,郑重其事地给沈聿发消息。
【我:沈总,砍成了。改天请您喝奶茶。】
【聿:好。】
奶茶是拼单的,第二杯半价。
我送到二十七楼,他看了眼标签。
“去冰,三分糖。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上次盒饭,您把糖水挑出来了。顺手的事。”
他握着那杯奶茶站了几秒,说:“谢谢。”
说得特别认真。
认真到我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跑了。
真正让全公司侧目的,是十一月初那场加班。
晚上九点,我订外卖,照例在联合群里发拼单接龙,当着四十七个人的面敲字。
【我:沈总,拼好饭吗?满80减40,就差您一个】
三秒后。
【聿:拼。】
【聿:不要香菜。】
群里死一样地静。
那天晚上,四十七个人里,有三十个截了图。
回公司的地铁上,周姐终于没忍住。
“小满,姐跟你说句话。沈总是什么人?你天天拉着人家拼单砍价,人家不拒绝,那是教养好,不好意思驳你面子。你心里得有点数,别真把人当拼友了。”
“他每次都答应得挺痛快的啊。”
“痛快才说明人家教养好。”周姐叹气,“你想想,人家图你什么?图你那三块钱的优惠?”
地铁轰隆隆地过隧道。
我想起沈聿说谢谢的样子,想起他认真问“助力值是不是在递减”,想起他每次拼单都精准地备注“不要香菜”。
万一周姐说的是对的呢。
万一他每一次痛快答应,都只是碍于情面。
我翻出聊天框。满屏都是我发的链接和接龙,他的回复永远两三个字。
已砍。拼。好。
越看越觉得,那两三个字底下,全是忍耐。
不行。
得去道个歉。
3
第二天中午,我约他在惠选楼下的咖啡馆见。
“沈总,这段时间老拿拼单砍价这些事找您,是我不懂事。您每次都答应,那是教养好,不好意思拒绝。对不起啊,以后不会了。”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谁跟你说我烦?”
“没谁说,我自己想的。您一分钟上下多少钱的人,我天天让您砍三块钱,换我我也烦。”
“我不烦。”
“您看,还是这么客气。”
我站起来。
“以后工作上的事,工作群对接。私人的事,我不打扰您了。”
“明天周三。”他忽然说。
我脚步顿了一下。
周三,会员日。上周我刚教过他,定个九点五十八的闹钟抢券。
“以后您自己定闹钟吧,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我走得很快。
快到那句“你等一下”还没落地,我已经出了门。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体面,干净,各归各位。
结果晚上十点半,我的手机炸了。
周姐连发三张截图。
惠选全员群里,那条消息躺在正中央,下面炸出一百多条。
技术总监:【???】
行政主管:【沈总?是您吗沈总?】
第二张图,匿名区热帖,【沈总那条消息里的“她”到底是谁】,盖了四百楼。
第三张图,是有人扒出来的拼单接龙截图。
“‘羊毛’两个字,全公司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周姐在电话里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
都怪那些多事的人。
现在她连羊毛都不肯找我薅了。
这语气,不像身价十亿的沈总。
倒像谁家被抢了糖的小孩,委屈得直哼哼。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该不会,是真的乐意吧?
另一个念头马上把它按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姜小满,人家连委屈,都委屈得这么体面。
可不问清楚,这觉是睡不了了。
我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二十分钟,发出去五个字。
【我:说的是我吗】
秒回。
【聿:是。】
【我:你什么意思?】
这次隔了很久。
【聿:字面意思。】
【聿:明天中午有空吗。当面说。】
4
第二天,还是那家咖啡馆。
沈聿到得比我还早。
桌上两杯喝的,一杯美式,一杯燕麦拿铁,去冰,三分糖。
是我在拼单软件上的固定配置。
“你那条消息,两边公司都传疯了。”我决定先发制人,“什么叫‘都怪多事的人’?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
“会觉得你在乎。”
他握着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
“是在乎。”
我愣住了。
“我没什么朋友。”他说,“员工怕我,合作伙伴捧我,老家的人找我办事。上大学时有过一个朋友,穿一条裤子那种,后来一起创业。公司快做成的时候,他把钱卷走了,带走了整个团队。”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我没交过朋友。”
“你是第一个找我砍价的人。”
他抬起眼看我。
我坐在那儿,飞快地在心里复盘。
没朋友,合理,全公司谁见了他不绕道走。
没人敢跟他拼单,合理,谁敢。
被我这种又穷又坦荡的人治愈,太合理了。
有钱人缺的,不就是有人拿他当普通人吗。
逻辑链严丝合缝。
“所以,你乐意让我薅?”
“乐意。”
“砍价也行?拼好饭也行?”
“不要香菜就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一拍桌子。
“沈聿,你这人就是太闷了。朋友少怕什么,以后我罩着你。”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玻璃似的隔阂,化了一点。
“好。”
5
从那天起,我薅起沈聿来,薅得理直气壮。
奶茶第二杯半价,拼。超市晚间半价寿司,拼。
有天晚上十一点半,我被微信震醒。
【聿:抢了。省了十八。】
截图上是一箱抽纸,实付五十一。
我瞬间清醒了。
这人定闹钟,蹲的零点秒杀。
【我:可以啊沈聿,出师了】
【聿:嗯。】
我想,这人果然是没朋友,太可怜了,以后对他好点。
于是周三,我多绕两站路,给他带临期面包店的三明治。
他放下报表,把那个卖相普通的三明治认认真真吃完,面包渣都收进了袋子里。
“比我们楼下二十八的好吃。”
“那是,也不看是谁抢的。”
还有天下午,我的手机震了。
【聿:[链接]】
【聿:这个拼吗?满200减120。】
沈聿。
主动。
给我。
发拼单链接。
【我:拼!这个我蹲好久了!】
【聿:嗯,我看你上周转发过集赞,没集够。】
我翻了翻朋友圈,那条半夜发的集赞,我早删了。
他居然记得。
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自己找补回来。
这人朋友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一个,看得紧,也正常。
双十一那几天,我连熬了四个通宵。
零点峰值那晚,主会场销售额冲到类目第一,整层楼都在欢呼。
我转头,看见沈聿站在人群外,拎着两杯热豆浆。
“恭喜。”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嘴硬。
“那必须——”
后面的话没说完,我靠着墙睡着了。
醒来,身上披着件西装外套,桌上的豆浆换了杯新的,还是热的。
我想,有朋友真好啊。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剩不到二十天。
6
十一月底,橙意开全员会。
大促的战报漂亮,账本难看。卖得越多,亏得越多。老板拍板全线收缩,第一刀,落在人力成本上。
名单按入职年限倒着排。
我来得最晚。
小会议室里,HR把文件推过来,声音放得很低。
“N+1,一分不会少。”
我签了字,还问了句打印机在哪。
优惠券文件夹,我得带走。
赔偿金一万五,我当晚分成三份。八千转给我妈,五千交房租,剩下两千五当生活费。
一天两顿,饭团加免费热水,绰绰有余。
这事,我没跟沈聿说。
以前薅他,是工作伙伴之间的玩笑,有来有往。
现在我失业了,再去发那些链接,味道就变了。
【聿:周三会员日,你说的那个牌子。】
【我:不了,家里纸够用】
【聿:晚饭拼吗?】
【我:吃过了】
【聿:最近很忙?】
我盯着看了半天,回了个“嗯”。
我确实忙。
白天面试,晚上在便利店兼职理货,一小时十八块。临期饭团过了点,店长让我带回去,晚饭开盲盒。
有天夜里十一点,我妈打来电话,说复查换了种新药,走不了医保,一千八一个月。
“吃。”我说,“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刚发了奖金。”
挂了电话,我把夜班换成了一周四天,又接了两份代运营的零活。
日子还过得下去。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省钱。
我怕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周六那场相亲。
我妈念叨了半个月,王阿姨的儿子孙皓,银行上班,人稳重。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餐厅人均一百二,我点了个最便宜的意面。
“你现在,没工作?”孙皓放下筷子,“女孩子嘛,不用太拼。对了,你妈的医药费,以后这担子不能光我一个人挑吧?我妈说了,婚后工资各管各的。”
“孙皓,你刚才那个牛排,一百二十八。”
“啊?怎么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待会儿您那份,您自己付。”
我扫了桌上的码,付了自己那碗意面,四十八块。
付完抬头,视线越过孙皓的肩膀,我顿住了。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深色衬衫,餐盘几乎没动,正看着我。
沈聿。
四目相对,我的脸腾地热了。
这地方离惠选八站地铁,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收回视线,拎包就走。
出了餐厅,手机震了。
【聿:我在附近开会,顺路。】
我一个字没回。
7
三天后,我过了一家新公司的终面,薪资比橙意高五百。
临走时,HR送我到电梯口,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沈总亲自推荐的人,我们肯定放心。”
电梯门合上,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当晚,我约沈聿在惠选楼下见。
“你帮我找的工作?”
“内推而已,面试是你自己过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不会去。”
“我当然不会去!”
我声音高了,路过的人回头看,我又压下来,一字一字地说。
“沈聿,可怜我吧。失业,相亲被人挑三拣四,蹲便利店理货一小时十八块。你都知道了吧。”
“我没有可怜你。”
“那你图什么?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这么帮我?”
路灯底下,他看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喉咙动了动。
那句话,看着是到嘴边了。
“我不是——”
“算了。”
我退后半步,打断他。
“沈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好意我受不起。那个offer,我不会接的。”
我转身走了。
他追了两步,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拐角处我停了几秒,说不清在等什么。
后面没有脚步声了。
我骂了自己一句。
姜小满,你矫情什么呢。这才是对的。
8
我最终靠自己面上了一家公司,叫麦浪,薪资比橙意多八百。
入职前一天,我接到沈聿助理小林的电话,说是双十一尾款交接,得当面说。
咖啡馆约在麦浪附近。
小林面前放着个文件袋,看见我,欲言又止。
“材料呢?”
“姜小姐,其实没什么材料。是我自作主张约您的。”
我拎包就要走。
“您听我说完!”他急了,“就十分钟。您要是不听,我们沈总这辈子就完了。您不理他这半个月,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前天开会开到一半,盯着手机看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我的手停在包带上。
“您知道惠选是做什么的吗?”小林说,“导购返利。您天天薅的那些券、那些补贴,全是我们家放的。您薅了三年的羊毛,羊就是他。”
我愣住了。
他把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一叠打印纸。第一张,是份两年前的用户调研问卷。
字迹是我的。
【建议:优惠券入口藏得太深,我妈那种年纪的找不到】【满减规则别搞文字游戏】【地推的鸡蛋挺新鲜,但排队太乱,建议发号码牌】
我想起来了。
大四那年,大学城门口有个APP地推,注册送一板鸡蛋。
我排了四十分钟队,领完没走,帮几个不会操作的老人注册,又蹲在那儿,写了满满两页意见。
“惠选刚起步那会儿,沈总每周都去地推。”小林说,“那天,他就在摊子后面。”
“后来橙意的方案送到他桌上,他看到主笔的名字,亲自去开了那个会。回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方案第七页那个姑娘,账算得真细。”
“他大学时跟最好的朋友合伙,对方卷钱跑了。从那以后他不交朋友,不是不想,是不敢。您是他十年里,头一个主动加的微信。”
“他手机里有七个闹钟,全是为您定的。周三会员日,零点秒杀,还有雨天提醒带伞。”
“那天在餐厅,他不是顺路。听说您去相亲,他开了两小时会,直接赶了八站地铁过去,在您斜后方坐了四十分钟。”
小林说完,静了很久。
“他不让我告诉您这些。他就是不会说。签合同可以谈九个亿,说心里话,一句都张不了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
我在街上站了很久,风把眼睛吹得发酸。
两年前的一板鸡蛋。
七个闹钟。
八站地铁。
我跑了起来。
两站地铁的路,我跑过去的。冲进惠选大堂的时候,前台都认识我了,没拦。
二十七楼,我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推门。
沈聿抬头看见我,笔停在半空。
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问你三个问题。”我扶着门框喘气,“两年前,大学城,地推,鸡蛋。你在?”
沉默两秒。
“在。”
“项目开会,你是冲我来的?”
“……是。”
“你说把我当朋友,是实话吗?”
他放下笔,站了起来。
看了我很久,忽然像是不打算再藏了。
“半句实话。”
“朋友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是假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你做朋友。你发第一个链接过来的时候,我想,这姑娘真有意思。你往我桌上放三明治的时候,我想,这个人要是能天天来,就好了。”
“我不敢说。你听说‘教养好’三个字,就能跑来跟我划清界限。我说早了,你跑得更快。我想着,先当朋友也行,当朋友,你至少还会来找我砍一刀。”
“结果连这个,都搞砸了。”
我瞪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抬手抹了一把。
“沈聿,你是不是傻。”
“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跑。”
“我跑什么?我一个连临期面包都抢的人,你跟我说这个,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怔住了。
然后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站到我面前。
“姜小满,我再确认一次。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没有教养,没有客气,没有同情。”
“我喜欢你。从两年前那板鸡蛋开始。”
“你愿不愿意,以后只管我一个人薅?”
我抬起头,满脸是泪,笑得乱七八糟。
“沈聿,我这辈子薅过无数羊毛。外卖券,拼好饭,砍价免费拿,薅遍全网没失手过。”
“但最划算的一笔,是薅到了你。”
“以后你的羊毛我包了。你的新用户礼包是我的,你的积分是我的,你这个人,也是我的。”
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层隔了十年的玻璃,哗啦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抱住我,很紧。
半晌,说了两个字。
“成交。”
9
后来的事,全惠选都知道了。
匿名区那个老帖子被顶到首页,标题改成:【谜底揭晓,“她”现在是我们老板娘】。
最高赞的回复是:【难怪沈总吃了半个月三折三明治,还那么香。】
再后来,我凭五轮面试进了惠选,薪资自己谈的,一分没让。
我的“小满金库”照旧营业,全公司谁的券不会领,都来找我。
只有一条规矩变了。
每天晚上十点,我的手机准时震动。
【聿:今天有什么能拼的吗?】
【我:没了,优惠券都被我薅秃了】
【聿:那可惜了。我还挺想被薅的。】
我窝在沙发里笑出声,噼里啪啦打字。
【我:行吧,那最后薅你一次。】
【我:沈聿,我这辈子,你拼吗?】
那边秒回。
【聿:拼。】
【聿:不要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