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剖开我的腹部,血流如注。
“你皮糙肉厚,一颗金丹换青儿一条命,你应该知足。”
我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终于彻底死了心。
既然仙门容不下我,那我就去投靠这世间最恶的魔头。
我带着满身伤痕,跪在魔尊的白骨座前。
“我想修魔,要最高阶的那种。”
那人慵懒地俯下身,修长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想修魔?可是做我的炉鼎,代价你付得起吗?”
我勾住他的脖子,笑得放肆。
“只要能杀了那对狗男女,神魂俱灭又何妨?”
01
刀锋入腹时,谢临川按住了我的肩。
“青萝撑不过今晚,你的金丹正好能救她。”
血落在石台上,我盯着他。
“师兄,你答应过护我一生。”
“别拿旧事逼我。”
谢临川手上用力,金丹离体。
苏青萝躺在旁边,眼角挂泪。
“师姐,对不起。”
她嘴上道歉,手却伸向金丹。
“临川,我不想欠她。”
“她受得住。”
谢临川把金丹放进她体内。
我修了两百年的东西,成了他送给苏青萝的礼。
掌门站在门外,没阻拦。
“姜照,青萝关系宗门气运,你该顾全大局。”
“那我呢?”
“稍稍休养几月便能下床走动了。”
我勉强撑住石台,狼狈不堪。
苏青萝捂住丹田,脸上有了血色。
谢临川立刻抱起她。
“师父,青萝需要静养。”
掌门点头。
“把姜照送回杂院。”
我扯下腰间弟子牌,扔到谢临川脚边。
“从今天起,我和玄清宗再无半点瓜葛。”
谢临川脚步一停。
“别闹。”
“我走,你不是该高兴吗?”
“外面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这里的人心也实在让我受不起啊。”
他转过身。
“金丹一事,我以后会补偿你。”
“拿什么补?”
“等青萝痊愈,我替你找结丹药。”
我笑了一声。
“你拿我的金丹救她,再赏我几颗药,这也叫补偿?”
苏青萝柔弱堪堪抓住他的衣襟。
“临川,我难受。”
谢临川立刻离开。
我拖着伤口走出刑堂。
雨水冲过台阶,弟子们站在廊下看我。
没人递药,没人开门。
只有指点议论,袖手旁观。
守山弟子拦住去路。
“掌门有令,废掉修为才能离宗。”
“我的金丹已经没了。”
“还有灵脉。”
我拔出短剑,抵住自己的心口。
“要不要连命一起拿?”
几人退开。
我踏出山门,当场折断弟子牌。
魔域入口离玄清宗三百里。
我走了七天。
伤口裂了三次。
第八天夜里,我虔诚的跪在白骨殿前。
殿门开启,魔气压住我的灵脉。
高座上的男人慵懒的悠悠睁开眼。
“玄清宗的弟子,也敢来找本尊?”
“我已经不是了。”
“求什么?”
“修魔。”
“修到哪一步?”
“能杀谢临川和苏青萝那一步。”
殿里响起朗朗的笑声。
无妄魔尊走下高座,停在我面前。
“啧啧,金丹被挖,灵脉受损,寿命只剩三月,你这情况属实……”
“够不够修魔?”
“不太够。”
“那就把命拿走。”
他捏住我的手腕。
“做本尊的炉鼎,换你一条魔脉,敢不敢?”
“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问代价?”
“只要他们死。”
无妄魔尊松开手,扔给我一块令牌。
“洗干净,来寝殿。”
我握紧令牌。
寝殿里寂静冷清,周围盘绕着血红的古藤。
中间坐落着一座炼魂阵。
无妄魔尊割开手掌,把血按进魔阵阵眼。
“坐进去。”
“炉鼎不该做别的吗?”
他抬眼看我。
“谁教你的?”
“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少看些没用的。”
魔气进入我的灵脉,断裂处开始重接。
我疼得发抖,仍盯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本尊也想杀玄清宗的人。”
“谁?”
“你师父。”
阵法亮起时,无妄魔尊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腹中被挖走的,根本不是金丹。”
02
我睁开眼时,灵脉里多了一股魔气。
无妄魔尊坐在阵外翻书。
“不是金丹,那是什么?”
“封印。”
“谁放的?”
“玄清宗掌门。”
他把一面铜镜丢到我面前。
镜中映出我的丹田。
空洞周围留着九道黑纹。
“你体内封着魔族圣火,金丹只是锁。”
“苏青萝拿走了锁,会怎样?”
“没了封印,七日后,圣火会在她体内苏醒。”
我坐起身。
“她会死?”
“先烧灵脉,再烧神魂。”
“谢临川知道吗?”
“不知道。”
“掌门呢?”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无妄魔尊合上书。
“你师父要用苏青萝养火,再把她炼成丹。”
我盯着铜镜。
“他明知谢临川会剖我的金丹?”
“那场病也是他安排的。”
“证据呢?”
魔尊嫌弃地看着我。
“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先活过三个月再说吧。”
无妄魔尊扔来一把木剑。
“从今天起,练剑。”
“我灵脉刚接。”
“用木剑不用使用多少灵力。”
“练多久?”
“不用着急,先练到能碰到本尊衣角再说吧。”
第一天,我摔了二十七次。
第二天,我能接他一招。
第三天,他把修为压到筑基,我仍被打进墙里。
“谢临川可不会站着等着让你杀啊小家伙儿。”
“更不会把修为压到筑基放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哦,你弱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欺负你。”
我撑着木剑起身。
无妄魔尊抬手。
“来吧。带着你的悲痛,带着你的仇恨,拼命吧。”
“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了。”
第六天,我划破了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算能用。”
“能杀谢临川了吗?”
“不能。”
“那就继续。”
“先吃饭。”
桌上摆着两碗面。
我看向他。
“魔尊也吃这个?”
“本尊不吃。”
“那为什么有两碗?”
“厨子算错了。”
殿外传来护法的声音。
“尊上,魔宫没有厨子。”
无妄魔尊抬手关门。
“他记错了。”
我端起碗。
“盐放多了。”
“爱吃不吃。”
嘴上这样讲,他还是把自己的碗推过来。
那碗没放盐。
我吃完两碗面,无妄魔尊递来一封请帖。
玄清宗要办结契礼。
谢临川和苏青萝将在三日后结为道侣。
请帖末尾还有一行字。
姜照若愿回宗认错,可在礼后重入外门。
“谁送来的?”
“谢临川。”
“他怕我去闹?”
“他要你亲眼看着,好气你吧。”
我烧掉请帖。
“我还非去看看不可。”
无妄魔尊看着火。
“以什么身份?”
“债主。”
“本尊问的是,你准备怎么进玄清宗。”
“打进去。”
“凭你现在的修为,能走到山门。”
“那你带我进去。”
“本尊凭什么?”
我把炉鼎令放在桌上。
“你给的身份,还认不认?”
无妄魔尊拿起令牌。
“认。”
“那就带我回去。”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我站到他面前,替他整理衣领。
“尊上,帮个忙。”
“没诚意。”
“回来再给你做面。”
“本尊不吃。”
“那我做一碗。”
无妄魔尊扣住我的手腕。
“成交。”
三日后,我们抵达玄清宗。
山门挂满红绸。
谢临川站在台阶上,看见我时沉下脸。
“你果然来了。”
“请帖不是你送的吗?”
“我是让你来认错。”
“我来送礼。”
苏青萝走到他身边。
“师姐能来,我很高兴。”
“礼还没送呢,你可别急着高兴啊。”
我拿出留影石。
里面传出掌门的声音。
“等青萝吸收金丹,就把她送进丹炉。”
苏青萝脸上的笑停了。
谢临川猛地看向掌门。
掌门却只盯着我。
“你体内的圣火,怎么还在?”
03
宾客退到殿门两侧。
掌门抬手封住山门。
“姜照勾结魔族,伪造留影石,拿下她。”
没人动。
无妄魔尊站在我身后,魔气压住整座大殿。
“谁先来?”
长老们握住剑,没人上前。
谢临川夺过留影石。
“师父,这里面的声音是不是你?”
掌门神色镇定自若,谎话随口就说,黑锅随手就甩。
“临川,魔族擅长幻术。”
“青萝体内那颗金丹呢?”
“自然属于姜照。”
苏青萝后退一步。
“师父,我丹田一直在发热。”
“融合金丹都会这样。”
“昨夜开始,我的灵脉也在疼。”
掌门走向她。
“过来,为师替你查看。”
苏青萝躲到谢临川身后。
“临川,我怕。”
谢临川拔剑挡住掌门。
“师父,先把事情讲清楚。”
掌门停下脚步。
“连你也要背叛宗门?”
“弟子只要真相。”
我看向苏青萝。
“真相就在她体内。”
“你想干什么?”
谢临川把剑转向我。
“剖丹。”
殿内安静下来。
苏青萝抓住他的袖子。
“不要。”
我盯着谢临川。
“当初你怎么按住我,现在就怎么按住她。”
“她受不住。”
“我就受得住?”
“姜照,这是两回事。”
“哪里不同?”
“你有修为护体,青萝从小体弱。”
我抽出木剑。
“那就让她带着圣火死。”
谢临川脸色变了。
“救她。”
“凭什么?”
“金丹原本属于你。”
“现在不属于了。”
苏青萝哭出声。
“师姐,我把临川还给你。”
“我不要。”
“我也可以离开宗门。”
“跟我没关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欠我的还回来。”
她捂住丹田。
“拿出来我会死。”
“留着也会死。”
谢临川握紧剑。
“只要你救她,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跪下。”
他愣住。
“什么?”
“跪下求我。”
“姜照,别太过分。”
“那就等她死。”
苏青萝体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火纹爬上她的手腕。
掌门立刻出手抓她。
无妄魔尊挥袖挡住。
两股灵力撞开桌椅。
我冲到苏青萝面前,木剑抵住她丹田。
谢临川跪了下去。
“救她。”
我看着这个曾教我练剑的人。
“再说一遍。”
“求你救她。”
“你剖我金丹时,我也求过。”
“是我的错。”
“你当时怎么回答?”
谢临川闭上眼。
“你皮糙肉厚,应该知足。”
“现在轮到她了。”
苏青萝摇头。
“不是我逼他剖你的。”
我从怀中拿出另一块留影石。
里面传出她的声音。
“临川只听我的,只要我发病,他一定会取姜照的金丹。”
谢临川抬起头。
苏青萝脸上没了血色。
“那是假的。”
留影继续播放。
“等我结丹,再把姜照赶下山,她在山上只会碍事。”
谢临川站起身。
“青萝,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骗我?”
“是你自己选的。”
苏青萝抓住他的手。
“是你亲手剖了她的金丹,又不是我,现在装什么无辜?”
谢临川甩开她。
掌门趁机结印。
苏青萝体内的火纹冲上眉心。
“既然事情败露,那就提前开炉。”
大殿地面裂开,炼丹阵露了出来。
宾客开始冲向殿门。
山门封印落下,谁也出不去。
掌门站在阵眼中。
“姜照,圣火已经认主。”
“只要炼了你和苏青萝,本座就能破境。”
无妄魔尊把我拉到身后。
“本尊拖住他,你去取回封印。”
“怎么取?”
“剖开苏青萝的丹田。”
谢临川挡到她面前。
“还有别的办法。”
“有。”
无妄魔尊抬眼看他。
“用你的金丹换她体内那颗。”
谢临川沉默。
苏青萝又慌又怕,浑身发抖,立刻抓住他。
“临川,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
当初他替我做出的选择,如今落回他自己身上。
掌门催动阵法,火焰封住大殿。
谢临川终于抬起剑。
可他的剑没有对准自己。
剑锋转过,直指我的心口。
“姜照,再救她最后一次。”
04
谢临川的剑刺向我心口。
我没退。
剑尖逼近时,无妄抬手扣住剑身。血从他掌心落下,魔气顺着剑锋冲向谢临川。
谢临川松手堪堪被逼后退。
“姜照,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每次害我,都说没选择。”
“青萝会死。”
“那就陪她。”
苏青萝捂住丹田,火纹已经爬到脖颈。
“临川,别听她的。杀了她,圣火就是我的。”
谢临川转头看她。
“你刚才还说把一切还给她。”
“那是不是为了让她救我嘛?”
苏青萝抓住他的胳膊,开始挑事。
“她已经投靠魔族。她活着,只会回来报复。你今天不杀她,以后死的就是我们。”
我捡起地上的木剑。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护了多年的人。”
谢临川握紧手指。
“闭嘴。”
“你不敢听?”
“我让你闭嘴!”
他抬手结印,地上的长剑再次飞起。
无妄要出手,我拦住他。
“让我来。”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我冲向谢临川。
长剑擦过肩头,血落进阵纹。炼丹阵突然震动,火焰全部转向谢临川。
他脸色一变。
“你做了什么?”
“刚才你跪下时,我在你衣摆上留了魔印。”
无妄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剑,而是让敌人误判我只能用剑。
谢临川连忙撕下衣摆,可是迟了,魔印已经进入他的灵脉。
火焰缠住他双腿,把他拖向阵眼。
掌门没有救他,反而抬手压下阵法。
谢临川猛地抬头。
“师父!”
“别动。”
掌门盯着他丹田。
“养了你这么多年,也该还债了。”
谢临川挥剑斩断火焰。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在百年内结成上品金丹?”
谢临川呼吸停了一下。
掌门指向我。
“当年姜照进入宗门时,体内不只有圣火,还有一块魔骨。她承受不住,为师便取出一半,种进了你体内。”
我盯住谢临川。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胡说。”
“每逢月圆之夜,你的丹田是不是会隐隐作痛?”
掌门笑了一声。
“那哪是什么旧伤,是魔骨在找原主。”
谢临川看向我。
我催动魔脉。
他体内立刻传出骨裂声。
谢临川噗嗤一下跄跄跪倒在地,手掌按住丹田。
那股气息和我的魔脉连在了一起。
无妄站到我身侧,邪魅笑道。
“苏姑娘,现在有第三个办法救你了。”
苏青萝立刻问:“什么办法?”
“取出谢临川的金丹,送进你体内。再把圣火封印还给姜照。”
苏青萝早就不装了,一点迟疑没有。
“那就取。”
谢临川抬起头。
“青萝?”
“你说过会护我的。”
“你开什么玩笑?取出金丹,我会死的。”
苏青萝癫狂之中抓住他的衣领。
“姜照被剖丹时也没死。你修为比她高,怎么会死?”
我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
这正是谢临川当初对我说过的话。
现在他用力保下的苏青萝却还给了他。
谢临川看着她,眼里只剩陌生。
“你早就知道有这个办法?”
苏青萝没有回答。
掌门却开了口。
“她当然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因为取你金丹救她,本来就是她给为师出的主意。”
05
谢临川抢过玉简。
苏青萝扑上去。
“别看!”
他推开她,把灵力送进玉简。
苏青萝的声音传遍大殿。
“师父,姜照的封印只能撑几年。等圣火醒了,我怎么办?”
掌门的声音随后响起。
“谢临川体内有她的魔骨。他的金丹可以做第二道封印。”
“那就让临川把金丹给我。”
“你舍得?”
“他愿意剖姜照的金丹,就会愿意救我第二次。”
声音停下。
谢临川手中的玉简落在地上。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苏青萝后退两步,娇纵肆意大笑。
“我只是想活。”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假的?”
“你对姜照下手前,怎么没问她想不想活?”
谢临川脸上的血退了下去。
苏青萝指着我。
“她陪你一百多年,你说剖就剖。现在轮到你,你凭什么怪我?”
“我剖她金丹,是因为你说你不知道此事。”
“我说什么你都信,那是你自己蠢啊。”
谢临川抬起手。
苏青萝迎着他的手掌上前。
“打啊。”
“宾客都在。你今天打我,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谢临川剖师妹的丹,护错了人,还想拿女人出气。”
谢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她赌他还要脸。
到了这一步,他仍在看殿内宾客。
我握紧木剑。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只是怕别人知道。
掌门催动阵眼,火焰缠上苏青萝的腰。
她转身求救。
“临川,救我!”
谢临川没有动。
苏青萝见他不管,又看向我。
“师姐,我错了。”
“别叫我师姐。”
“我可以把封印还你。”
“拿来。”
“你先救我出去。”
“你没资格谈条件。”
火焰冲进她的丹田。
苏青萝发出惨叫,双手抓挠地面。
谢临川终于向她走了一步。
掌门冷声开口。
“救她,你就得交出金丹。”
谢临川停住。
苏青萝看着他的脚。
“你不是说愿意为我死吗?”
“青萝,我可以带你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无妄的话未必可信。”
无妄听见这话,抬手把谢临川拍进阵中。
“本尊给你脸了?”
阵火压住谢临川。
掌门立刻结印。
“正好,两个一起炼。”
大殿地面再次裂开。
阵眼下方露出一口丹炉。炉盖开启,里面全是残存的弟子牌。
我认出其中几个名字。
那些人都曾被宗门宣布外出历练。
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
“这些弟子,也是你炼的?”
掌门没有否认。
“修行本就争命。他们资质有限,留着也是浪费。”
殿内长老变了脸色。
一名长老拔剑。
“掌门,三年前失踪的弟子中,有我的亲传。”
“那又如何?”
“你告诉我,他死在秘境。”
“他确实死了。”
掌门抬手。
那名长老脚下亮起阵纹,身体被拖入火中。
其他长老同时出剑。
大殿乱了。
无妄冲向掌门。
我趁机进入阵中,抓住苏青萝的手腕。
“放松灵脉。”
她哭着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我刚把魔气送进去,她袖中突然滑出短刀,刺向我腹部。
我侧身避开,刀锋划破腰侧。
苏青萝扑向谢临川,五指按住他的丹田。
“把金丹给我!”
谢临川扣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
“我不想死!”
两人在阵中争夺。
我站稳身体,抬手召回圣火。
苏青萝体内的火纹全部亮起。
她倏然弓腰张口吐血。
一团黑火从她丹田冲出,朝我飞来。
掌门甩开无妄,取出一根骨钉。
骨钉上刻着我的名字。
他没有攻击我。
骨钉直接刺进无妄心口。
无妄身体一顿,魔气当场散开。
掌门抓住他的肩,把他推进丹炉。
“姜照,你真以为他救你,是因为好心?”
“他接近你,只是为了拿回这根魔骨。”
“这根骨头,属于你的生母。”
06
丹炉合拢。
我冲过去,掌门挡在炉前。
“让开。”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等我救完人,再听你编。”
我挥动木剑。
掌门两指夹住剑身,直接折断。
“无妄接近你,是因为你母亲。”
“那又怎样?”
“他当年亲手杀了她。”
我停了一瞬。
掌门抓住机会,一掌打中我肩头。
我退到阵边,圣火在经脉中冲撞。
丹炉内传出无妄的声音。
“别听他的。”
掌门笑了。
“你敢说她母亲不是死在你手上?”
丹炉里沉默下来。
我盯着炉盖。
“回答我。”
“是。”
这个字落下,我胸口发紧。
掌门抬手控制圣火。
“听见了吗?他骗了你。”
“为什么?”
无妄的声音再次传出。
“她求我的。”
“胡说!”
“她被玄清宗炼成火种,神魂每天受阵法焚烧。她让我结束阵法,再带你离开。”
掌门脸色一沉。
“闭嘴。”
“本尊赶到时,姜照已经被你带走。你封了她的记忆,还用她母亲的骨头控制圣火。”
我看向那根骨钉。
它刺在无妄心口,却和我体内的魔脉连在一起。
每次骨钉转动,我的经脉也传来痛感。
掌门没有立刻杀无妄。
他在等我失控。
“姜照,打开丹炉,你们两个都会死。”
“那就先杀你。”
我抬手抓住胸前的炉鼎令。
令牌发热。
我和无妄签下契约时,魔气已经连通。骨钉能把他的伤传给我,我也能把圣火送进他体内。
“无妄,接火。”
丹炉中传出笑声。
“这次不怕本尊骗你?”
“你给我接过灵脉,教我用剑,还做了两碗面。”
“那是厨子做的。”
“魔宫没厨子。”
“护法记错了。”
“少废话,接火。”
我将圣火压进炉鼎令。
火焰穿过契约,冲进丹炉。
炉盖震动。
掌门立刻按住阵眼。
“你会被他吸干!”
我没有停。
无妄说过,我只剩三个月。
但他替我续上的魔脉,不止能让我活三个月。
他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想让我先活下来。
丹炉炸开。
无妄从火中走出,拔掉心口骨钉。他掌心握着一截黑骨,骨头在圣火中发出碎裂声。
掌门转身就逃。
无妄挥手封住大殿。
“本尊还没还手。”
掌门结印,所有阵纹同时涌向我。
谢临川突然冲过来,把我拉出阵眼。
阵火击中他的后背。
他倒在我脚边,嘴里吐出血。
“阿照,我知道错了。”
我低头看他。
“你又想要什么?”
“我不求你原谅。”
他从怀中取出炉鼎令,递到我面前。
“刚才混乱时,苏青萝偷走了它。我替你拿回来了。”
我伸手去接。
谢临川却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把令牌按进自己丹田。
魔气沿着契约冲进他体内。
无妄脸色变了。
“松手!”
谢临川抓住我不放。
“掌门,放我和青萝走。”
掌门停下脚步。
谢临川抬起炉鼎令。
“这东西连着姜照和无妄。你敢追,我就毁了它。”
我看着他。
“你刚才替我挡阵火,也是为了拿令牌?”
“我不想死。”
“苏青萝刚才还想挖你的金丹。”
“她只是一时害怕。”
苏青萝爬到他身边,立刻抱住他的腿。
“临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谢临川扶起她。
无妄准备出手,掌门却抬起一块血玉。
玉中刻着我和苏青萝的名字。
“谁都不许动。”
血玉亮起时,我和苏青萝同时跪倒。
掌门走到我们中间。
“姜照,你以为取回圣火就结束了?”
“当年封印圣火时,我把你们的命绑在了一起。”
他捏住血玉。
苏青萝的手臂立刻裂开一道伤口。
我的手臂也出现同样的伤。
掌门盯着我。
“她死,你也死。”
苏青萝听完,脸上的恐惧突然消失。
她站到谢临川身后,擦掉嘴角的血。
“师姐,现在你还敢杀我吗?”
07
我抬起手,木剑残刃划过掌心。
血流出来。
苏青萝手掌同时裂开。
她脸上的笑停了。
“姜照,你疯了?”
我又把残刃抵住手腕。
“你不是不怕吗?”
苏青萝退到谢临川身后。
“临川,拦住她!这个疯子!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谢临川抓紧炉鼎令。
“姜照,放下剑。”
“你命令谁?”
“你死了,青萝也会死。”
“那不正好。”
我压下剑锋。
苏青萝的手腕冒出血。她冲向掌门,一把抓住血玉。
“解开!”
掌门推开她。
“血契一旦结成,不能解。”
“你之前没说我也会受伤!”
“你只问过她死后,你能不能拿走谢临川。”
苏青萝僵住。
谢临川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问的?”
“我没有。”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临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回答我!”
苏青萝咬住嘴唇。
“剖丹前一晚。”
谢临川手中的炉鼎令晃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她可能会死?”
“我知道又怎样?你不也动手了吗?”
“你骗我说她不会有事。”
“我不这么说,你会剖吗?”
谢临川没有回答。
我继续看戏。
“继续说。最好把每笔账都说清。”
掌门抬手催动血玉。
疼痛从心口冲进灵脉。我承受不住堪堪单膝跪地,圣火开始失控。
无妄抓住我肩头,把魔气压进我体内。
“别跟着血玉走。”
“怎么断?”
“找到主契。”
“血玉不就是?”
“这是副契。”
无妄抬手将骨钉按进火中。
黑骨表面出现三条血线。
一条连着我,一条连着苏青萝,最后一条连着谢临川。
谢临川低头。
炉鼎令已经嵌进他的丹田,四周浮出血纹。
他立刻伸手拔令牌。
掌门结印。
炉鼎令往他体内又沉了一寸。
谢临川吐出一口血。
“师父,你对我做了什么?”
“从你进宗门那天起,你就是第三只炉。”
掌门举起血玉。
“姜照养火,苏青萝养丹,你养魔骨。三个人都成熟后,放进丹炉,本座就能炼出破境丹。”
苏青萝转身就跑。
山门封印把她弹回阵中。
谢临川挥剑攻击血玉。
掌门侧身避开,抬掌打中他的胸口。
“你吃了宗门多少丹药,学了多少剑法。真以为那些东西白给?”
谢临川撞上石柱,炉鼎令继续进入丹田。
我撑着地面起身。
“主契在哪?”
无妄看向大殿下方。
“炼丹阵下面。”
“毁掉就能解开?”
“还缺三个人的血。”
苏青萝立刻摇头。
“我不给。”
我走向她。
“那我自己取。”
谢临川挡住她。
“姜照,先毁主契。其他账以后再算。”
“让开。”
“她现在不能死。”
“我没说杀她。”
我抓住苏青萝的手,将伤口按进阵纹。
她抬脚踢向我腹部。
我扣住她膝盖,把她推到地上。
谢临川拔剑时,无妄已经按住他的肩。
“轮到你了。”
“放开我。”
无妄割破他的手掌,将血送进阵眼。
三道血线同时亮起。
大殿中央裂开一条通道。
地下传来铁链拖动声。
掌门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关上通道!”
他冲向阵眼。
我先一步跳了下去。
通道尽头没有主契。
只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胸口插着九根骨钉。
她睁开眼,看向我。
“照儿,别信无妄。”
08
我停在石台前。
女人抬起手。
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和我手腕上的位置相同。
“你是谁?”
“我是你娘。”
无妄落在我身后。
女人看见他,立刻挣动铁链。
“照儿,他杀了我,还取走我的骨头。别让他碰你。”
我没有靠近石台。
“你说他杀了你。”
“对。”
“那你为什么活着?”
女人神色一顿。
“我只剩残魂。”
“残魂会流血吗?”
骨钉周围正在渗血。
她立刻收回手。
无妄开口:“她不是你娘。”
“那她是谁?”
“主契。”
石台上的女人突然抬头,铁链同时射向我。
无妄把我拉开,一掌击断两根铁链。
女人的脸开始变化。
皮肉裂开,露出掌门的血印。
“主契用你母亲的血养成,知道她的记忆,也能变成她的样子。”
女人继续喊我。
“照儿,我抱过你,我给你缝过衣服。你小时候怕黑,只肯抓着我的手睡。”
我的脚没有动。
“我两百多岁。你拿我几岁时的事骗我?”
无妄抬手烧掉她脸上的血印。
女人发出喊声。
地面传来脚步。
掌门、谢临川和苏青萝追了下来。
掌门抬手抓向石台。
“都退开!”
我把圣火打进铁链。
九根骨钉同时震动,女人的身体化成血水。血水流入石台,露出下面的血契。
上面刻着三个名字。
姜照。
苏青萝。
谢临川。
谢临川举剑劈下。
剑刃刚碰到石台,他丹田里的炉鼎令便开始转动。
他跪倒在地。
苏青萝盯着他的丹田,突然扑了上去。
她手中的短刀刺进旧伤。
谢临川抓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把金丹给我。”
“住手!”
“主契毁掉,你我都可能死。你的金丹能护住我。”
她将短刀往里推。
谢临川一掌劈向她肩头。
苏青萝摔到石台旁,急中生智又抓起一根骨钉,刺进谢临川胸口。
骨钉牵动魔骨。
谢临川全身失力。
苏青萝骑到他身上,短刀剖开他的丹田。
“青萝,不要。”
“你说过会护我。”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我不信你了。”
她把手伸进伤口。
谢临川发出低吼。
我站在一旁,没有阻拦。
他看向我。
“姜照,救我。”
“你受得住。”
“我会死。”
“稍稍修养几个月,就能下床走动。”
我把掌门当初的话还给他。
谢临川眼里的求助终于断了。
苏青萝取出金丹,直接按进自己丹田。
灵力冲开她体内的火纹。
她站起来,抓起血契。
“现在谁也别想控制我。”
掌门却笑了。
“终于放进去了。”
苏青萝低头。
谢临川的金丹表面裂开,一道血印爬上她的脖颈。
“你做了什么?”
“他的金丹本来就是丹引。”
掌门一掌击中她后背。
金丹、圣火封印、血契同时融合。
苏青萝被钉在石台上。
石台下方升起炉火。
她拼命向我伸手。
“师姐,救我!”
“你刚才不是说,谁也控制不了你?”
“我把金丹还给谢临川,我也把圣火还你!”
“迟了。”
掌门转向我。
“现在只差你的魔脉。”
无妄挡在我面前。
掌门却取出一把剑,扔到谢临川手边。
“杀了姜照,我把金丹还你。”
谢临川捂住腹部,伸手握住剑。
他抬头看我。
下一刻,剑锋刺进掌门后腰。
“我信了你两百年。”
掌门低头看着剑尖。
谢临川咬紧牙关。
“这次,我选她死。”
他的手指向苏青萝。
09
苏青萝趴在石台上,盯着谢临川。
“你说什么?”
谢临川拔出剑,再刺一剑。
掌门转身掐住他的脖子。
“没有金丹,你还敢动手?”
谢临川双手握剑,把剑锋送进掌门腹部。
“我没有金丹,也能杀你。”
掌门抬掌拍碎他的肩骨。
谢临川倒地。
苏青萝抓住血契,冲他喊:“救我!你不能让我死!”
谢临川没有回头。
“姜照求我的时候,我也没救她。”
“那是她。我们结过契!”
“结契礼没有完成。”
“你说过爱我!”
“我也对她说过。”
苏青萝脸上失去血色。
掌门拔出腹部的剑。伤口没有血,只有阵纹。
无妄看了一眼。
“他把肉身炼进主契了。”
掌门抬手,石台上的血线全部钻进他的身体。
“只要主契还在,本座就不会死。”
我将圣火压进掌心。
“那就毁了主契。”
掌门笑了一声。
“毁吧。主契碎裂,三个人一起死。”
“你忘了一个人。”
“谁?”
“你。”
我把手按在石台上。
刚才他的血落进了阵纹。
他炼入主契,也成了契中人。
火焰沿着他的血倒冲过去。
掌门脸色变了,立刻切断手臂上的血线。
无妄冲上去扣住他的手腕。
“跑什么?”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地下石室开始塌陷。
我把魔气送进石台,三个人的名字同时亮起。
苏青萝不断挣扎。
“姜照,停下!你会死!”
“你也知道怕?”
“是掌门害你,不是我!”
“病是你装的,丹是你要的,刀落进我腹部时,你伸手接了。”
“谢临川才是动手的人!”
“他也会还债。”
谢临川靠着墙坐起。
“你说得对。”
他把剑横在自己腹部。
“我的债,我自己还。”
剑锋刺入丹田。
他体内的魔骨受到牵引,从伤口冲出。
黑骨落在石台上,第三条血线当场断开。
谢临川倒下,气息开始消散。
苏青萝喊破了声音。
“你宁愿死,也不救我?”
谢临川闭上眼。
“当年我选你,是因为你会哭,会求,会让我觉得自己被需要。”
他停了一下。
“姜照什么都能扛。我就以为,她不会疼。”
我没有看他。
迟来的话,换不回我的金丹,也换不回那两百年。
魔骨回到我手中。
圣火冲上石台。
苏青萝的名字开始碎裂。
她立刻抓住掌门。
“救我!当初是你让我接近谢临川,也是你让我装病!”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看向掌门。
“她接近谢临川,也是你安排的?”
掌门推开她。
“一个听话,一个自负,一个缺爱。只要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就会自己走进阵里。”
谢临川睁开眼。
他终于知道,自己护了多年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枚饵。
苏青萝突然拔出骨钉,刺进掌门心口。
“那就一起死!”
主契裂开。
血玉、石台、阵纹同时破碎。
苏青萝摔进炉火。
谢临川身上的血线全部消失。
我以为结束了。
无妄却猛地将我推开。
掌门的身体炸开,数百道血纹冲进无妄体内。
无妄跪倒在石台前。
掌门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多谢魔尊替本座接下主契。”
我抓住无妄的肩。
他的眼睛再次睁开。
一只眼属于他。
另一只眼里,全是掌门的阵纹。
他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姜照,杀了他,你才有活路。”
10
无妄的手扣住我的脖子。
掌门借他的嘴开口。
“动手。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
我握住魔骨,抵住无妄心口。
他的左眼盯着我,阵纹不断转动。
右眼还剩一点清明。
“姜照,烧。”
“会烧死你。”
“总比让他出去强。”
掌门控制他的手,继续收紧。
“杀了他,你也活不了。炉鼎契连着你们的命。”
我没有动手。
掌门笑出声。
“舍不得?”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把主契全搬进来。”
他脸上的笑停了。
无妄体内的阵纹突然往外退。
我抓住他的手腕,催动炉鼎令。
“想走?晚了。”
主契破碎前,无妄替掌门接下血纹。掌门为了夺取他的身体,只能把神魂送进契约。
他以为炉鼎令还在谢临川体内。
那块令牌只是外壳。
真正的契印,早就在我第一次进入炼魂阵时,落进了我的魔脉。
这里由我控制。
“无妄,开门。”
无妄右眼恢复清明。
“开了。”
魔脉全部张开。
掌门的神魂被炉鼎契拖进我体内。
他发出怒吼。
“姜照,你没有金丹,装不下主契!”
“我没打算装。”
我把魔骨按进丹田。
圣火升起,封住经脉。
掌门立刻冲向我的识海。
无妄扣住我的肩,把魔气送进契印。
“别松手。”
“你也别松。”
火焰穿过我的魔脉,烧进掌门神魂。
他调动血契反击。
疼痛冲过全身,我跪在地上,手指仍抓着魔骨。
两百年前,他拿我母亲炼火。
两百年后,他剖走我的封印,拿弟子炼丹。
山门、师门、同门,全成了他藏住丹炉的墙。
那今天,我就拆掉这堵墙。
我抬头看向谢临川。
“把阵眼毁了。”
谢临川撑着剑站起来。
他失了金丹,又取出魔骨,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流血。
他走到石台前,举起剑。
掌门借我的嘴喊道:“临川,住手!”
谢临川没有停。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长剑落下。
石台裂开。
主契失去阵眼,掌门的神魂开始散开。
他在我体内冲撞。
“本座养了你们!”
谢临川再次举剑。
“你养的是丹。”
第二剑落下。
石台崩塌。
苏青萝从炉火边爬出,抓住谢临川脚腕。
“带我走。”
谢临川低头看她。
“你还有圣火吗?”
我感受片刻。
“已经取回来了。”
苏青萝立刻说道:“那我不用死了。临川,我们离开这里。没有宗门,没有姜照,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谢临川蹲下身。
她抓住他的衣袖。
“我知道你会选我。”
谢临川掰开她的手。
“我选的不是你。”
“那你救谁?”
“谁也不救。”
他把剑插进最后一道阵纹。
“我只负责结束自己犯下的错。”
阵纹断裂。
石室开始坍塌。
无妄抱住我,冲向通道。
身后传来苏青萝的喊声。
“谢临川,你回来!”
谢临川站在阵眼前,没有追上来。
他抬头看我。
“姜照,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这句话来得太晚。
无妄带我冲出大殿。
地下阵法彻底塌陷。掌门的神魂失去主契,圣火从我的魔脉中冲出,把最后的血纹烧尽。
风穿过山门。
封印散了。
殿外的长老和宾客往山下撤。有人扶伤者,有人收弟子牌,也有人回头看那座大殿。
玄清宗用了数百年建成。
今天结束。
我体内最后一道血纹断开,意识开始下沉。
无妄接住我。
“姜照。”
“掌门死了吗?”
“死了。”
“苏青萝呢?”
“没出来。”
“谢临川呢?”
无妄停了一下。
“他毁了阵眼。”
我点头。
仇报了。
可我没有痛快,也没有难过。
有些人死了,账就清了。
有些话说了,也没有意义。
我闭上眼。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魔宫寝殿。
桌上放着两碗面。
无妄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碗。
“醒了就喝。”
我摸向丹田。
魔骨已经和圣火融合,断裂的灵脉也接好了。
“我还能活多久?”
“三个月。”
我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
“也可能三百年。”
“到底多久?”
“圣火认主,魔骨归位。只要不自己找死,应该能活很久。”
“你早就知道?”
“刚知道。”
“你说谎时会摸杯子。”
他立刻放下杯子。
我坐起来。
“炉鼎契呢?”
“还在。”
“怎么解?”
“解不了。”
“那我走远了,你会怎样?”
“经脉疼。”
“多久算远?”
“十里。”
“我要回人间。”
“本尊陪你。”
“我没请你。”
“炉鼎不能离开主人。”
我抬眼看他。
“谁是炉鼎?”
无妄把药碗塞进我手里。
“先喝药。”
殿门外传来护法的声音。
“尊上,行李已经备好了。”
无妄抬手关门。
“他又记错了。”
我喝完药,下床拿起包袱。
“走吧。”
“去哪?”
“先去吃面。”
“桌上就有。”
“盐放多了。”
无妄端起其中一碗,吃了一口,皱起眉。
“厨子放的。”
“魔宫没有厨子。”
他不说话了。
我走出寝殿。
山下有人间集市,有旧路,也有没走过的路。
我不再是玄清宗弟子。
也不做谁的师妹。
金丹没了,过去也留在那座丹炉里。
我有魔骨,有圣火,还有自己的命。
无妄追上来,把炉鼎令塞进我手中。
“拿好。”
“做什么?”
“管本尊。”
我收起令牌,继续往前走。
“先看你表现。”
他跟在我身边。
“那碗面真不能吃?”
“能。”
“为什么不吃?”
“我要你重新做。”
“要求真多。”
“你可以不做。”
“谁说不做?”
我没有回头。
山门在身后关闭。
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