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沈修远把流落在外的表妹林婉儿接回府那天,
满府下人都等着我闹。
我却主动交出掌家对牌,还把正院让给了她养胎。
因为因为就在昨天,
我意外觉醒了【贤良淑德返现系统】。
只要他们逼我退让一次,
系统就就成倍地往我的私库里塞真金白银。
她抢了我的百年老参,【叮!奖励黄金千两】。
她要穿新贡的蜀锦,【叮!奖励京城商铺十间】。
仅仅三个月,
我的私产已经能把整个侯府买下来砸着玩。
除夕家宴上,
沈修远当着族人的面,
把当家主母的凤头钗插在了表妹头上。
“婉儿孕吐辛苦,这凤钗就权当安慰她了。”
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以为我会被气得吐血。
我却笑眯眯地给表妹盛了一碗燕窝。
沈修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心里有气就直说,别在这阴阳怪气恶心人。”
我淡定地抿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
以前我争宠,那是为了过日子。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1
“你身为正室主母,就该有个当家主母的大气样。”
“今天这祠堂的头炷香,让给婉儿上。”
大年初一的清早,
冷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侯府宗祠大门外,
沈修远双手背在身后,
挡住了我踏入祠堂的脚步。
旁边站着他那位娇弱的表妹林婉儿。
她正拿帕子掩着唇,眼眶微红地靠在丫鬟身上。
“侯爷,这万万使不得!”
族中资历最老的七叔公拄着拐杖走上前。
气得胡子发抖。
“自古以来,祭祀祖宗只有正室与家主并肩。”
“哪有让个没名没分的表妹先上香的道理?”
沈修远眉头微皱。
“七叔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婉儿肚子里怀着我侯府唯一的长子。”
“她腹中的骨肉,难道不该第一个承受祖宗的香火庇佑?”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破坏百年规矩的人不是他,而是这些不懂变通的长辈。
林婉儿扯了扯沈修远的袖子,
眼圈红红地小声抽泣:
“表哥,要是姐姐心里不痛快,我还是回房去吧。”
“婉儿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能进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哪敢惦记什么头炷香啊……”
沈修远一把攥住她的手,满眼心疼。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阿蘅向来懂事,她知道轻重。”
“不过就是上柱香的小事,她不会跟你计较的。。”
他就这么看着我。
以往遇到这种事,
我早就红着眼跟他争规矩、摆道理。
会哭诉这些年为侯府的操劳。
问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现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侯爷说得是。”
我往前迈了一步,
面不改色地把手里那三支代表主母身份的的线香,
平稳地递到了林婉儿面前。
“表妹怀着身孕辛苦,确实该让祖宗多保佑保佑。”
“这头炷香,你去吧。”
沈修远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责怪卡在嗓子里,
没想到我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往日里就算我最终妥协,
也必定要与他冷战上几日。
可现在,我的眼里连一丝不甘都没有。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夫人,这怎么行啊!”我的陪嫁丫鬟翠竹急得红了眼。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关系。
下一秒,脑海里清脆的电子音准时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主动让出宗祠祭祀大权。】
【触发“极致贤德”成就。】
【奖励黄金一万两,京郊六进带汤泉大宅一座,地契已放入宿主私库。】
我低头抿起唇角,差点乐出声。
一万两黄金,外加一座温泉别院。
买沈修远那点虚伪的体面,
实在太划算了。
我转身退到偏廊角落里,端起丫鬟刚上的热茶。
一边暖手一边看热闹。
祠堂内,林婉儿跨入门槛。
她挺着还未显怀的肚子,走得摇曳生姿。
可惜啊,她从小流落在外,
哪懂侯门大户祭祖的规矩和步法?
砰——
一声脆响在祠堂里回荡。
林婉儿奉茶的时候,
宽大的袖子扫到了供桌上的长明灯。
滚烫的灯油洒了一地,
溅到了七叔公的鞋面上。
火苗一下窜了起来,差点烧了祖宗的牌位。
“造孽啊!”
七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青石板敲得咚咚响。
“毫无体统!不知规矩!”
“侯爷,这就是你非要拉出来露脸的人?!”
族老们个个摇头叹气,眼神中都是对沈修远的失望。
林婉儿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紧张了……”
沈修远一边手忙脚乱地让人扑灭火苗,一边不得不把她护在身后。
他下意识转头往偏廊看。
我正端着青花瓷茶盏,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沈修远看着我置身事外的样子,
本以为能杀杀我的威风,
结果一口恶气全堵在自己胸口,
憋得脸色发青。
2
过了几日到了上元节,
长公主在城外的别苑举办赏灯春宴。
这场宴会,
向来是京城贵妇圈里的顶层聚会。
能拿到请帖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往年,
都是我带着侯府的礼物去周旋。
沈修远能在户部顺顺当当办成那么多差事,
背后全靠我和那些夫人们拉近关系。
今天一早,
正院里就传来了抽抽搭搭的哭声。
林婉儿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拿着丝帕不断地抹眼泪。
“表哥,我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表妹。”
“姐姐有御赐的一品诰命玉牌,
自然能大大方方去赴长公主的宴。”
“可我呢?
我将来生下孩子,京中谁会看得起他?”
沈修远听不得婉儿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
好声好气地哄:
“你不要胡思乱想,
有我在,谁敢看不起咱们的孩子。”
他安抚了林婉儿几句,
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我的院子。
我正在清点私库里的账册。
看着那一笔笔数不清的地契和银票,
心情大好。
“阿蘅。”
沈修远连门都没敲,直接跨进房门。
“长公主的春宴,你这次别去了。”
“婉儿如今有了身孕,
正是需要见世面、结交京中贵妇的时候。”
“你把你的诰命玉牌借给她戴戴,
让她以侯爷平妻的身份去赴宴。”
他用的是通知的口吻。
我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心里直发笑。
平妻?
我大黎朝律法里,哪里来的平妻这东西。
不过是妾室为了好听,自欺欺人的说法而已。
借正妻的诰命玉牌给妾室撑场面,
亏他想得出来。
“侯爷可知,那玉牌是御赐的,弄丢了是要掉脑袋的。”
我语气淡淡地提醒他。
沈修远却以为我是在找借口拒绝。
脸色冷了下来。
“不过是戴半天,能出什么岔子?”
“阿蘅,你向来识大体,
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霸占着名额不放。”
“婉儿多认识几个人,也是为了侯府的将来好!”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面孔。
他总是这样。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最偏心、最恶心人的事。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
因为他不顾我的脸面委屈,
跟他争个面红耳赤。
我没有说话,
干脆利落地伸手解下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牌。
毫不犹豫地将它递了过去。
“侯爷说得有道理,表妹确实需要多见见世面。”
沈修远看着我递过来的玉牌,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憋了一肚子的狠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伸手接过玉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
像触电般收回手,眼神有些躲闪。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狂响。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让渡一品诰命社交权。】
【触发“格局打开”成就。】
【奖励江南水路漕运三成红利,白银十万两,已自动汇入宿主名下银号。】
我眼底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十万两现银加水路红利,
就换她出去丢人现眼?
这买卖简直划算到家了!
“翠竹,去把库房里那辆原本为我准备的华盖马车套上。
给表妹用。”
我甚至贴心嘱咐了一句。
“表妹怀着身孕,普通马车太颠簸了。”
沈修远握着玉牌的手紧了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嫉妒或不甘。
但我只是低头继续翻看账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当天傍晚,长公主别苑就炸了锅。
长公主的别苑里传出惊天大八卦。
林婉儿戴着一品诰命的玉牌,
招摇过市自称平妻。
在宴席上,她不懂宫廷忌讳,
竟然妄议前朝正在推行的赋税新政。
把朝廷新政骂得一文不值。
长公主当场翻了脸。
直接叫两个健壮的嬷嬷把林婉儿按在地上,
一把扯下她头上的首饰,
连同那块玉牌直接扔到了大门外的大街上!
甚至放出话来,
以后侯府的女眷,
连同沈修远本人,
一条狗都不准踏进公主府半步!
沈修远在前朝值房里,
被同僚们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整天。
等他灰头土脸赶回侯府想找我撒气时。
我院子的门早就落了锁。
他自己亲手给林婉儿要来的脸面,
自己摔了个稀碎。
这口烂泥,他只能自己和血吞下去。
3
过了元宵。
侯府老太君在城外相国寺做道场,
侯府女眷照例要去进香祈福。
我原本不想去,
但老太君派了人连催三次。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狭窄的官道两旁,是陡峭的山坡。
马车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沈修远坐在中间,
林婉儿黏黏糊糊地贴着他,
我则靠在右边闭目养神。
“表哥,我肚子好像有些坠痛。”
林婉儿 哼哼唧唧地撒着娇,手扶着平坦的小腹。
沈修远紧张地搂住她的肩膀。
“忍一忍,马上就进城了。”
又是给揉又是好声哄着,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就在这时,
拉车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不知道从哪蹿出几只野物,马受了惊吓。
发了疯似地往前跑。
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
车厢官道上左摇右晃。
车轮撞到一个大石头上,
整个车厢往右边摇晃。
“啊啊啊!表哥救我!”
林婉儿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车厢板被山坡上的枯树枝硬生生撞碎。
锋利的树枝穿进车厢里面,
直直地冲着林婉儿的小腹扎了过去。
沈修远下意识的,反手扯住我,
猛地往林婉儿面前一推。
我整个人被他甩了出去。
结结实实挡在了林婉儿的身前。
噗嗤
尖锐的断木划破了我的右边手臂。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的神经。
冷汗一下子浸透了我的后背
血跟不要钱似的顺着胳膊往外直冒,
转眼就把我半边袖子染得通红。
马车终于在车夫的拼命拉扯下停了下来。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修远看着我惨白的脸,
又看着那条正不断滴血的手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伸出手想要搀扶我。
“阿蘅,我……”
但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听到怀里林婉儿的哭叫,
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紧紧抱住了吓得发抖的林婉儿。
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下意识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
咬着牙给自己找补:
“你没有身孕,受点伤算不得什么大事!”
“婉儿肚子里的可是我侯府唯一的血脉,
容不得半点闪失,你得体谅我。”
我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
我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手臂上的剧痛让我冒出一层冷汗。
但我一声没吭。
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化作实质,
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承受重大身体及情感伤害!】
【触发隐藏成就“以命饲鹰”。】
【奖励顶级皇家暗卫三十名,
京城最大情报网“风雨阁”绝对控制权。已全部就位。】
我平静地推开他再次试图伸过来的手。
用未受伤的左手,艰难地撕下裙摆的一角。
一圈一圈,将流血的手臂死死扎紧。
“侯爷说得对。”
“婉儿的命,自然比我金贵。”
我的声音太冷了。
冷到连沈修远都打了个寒颤。
回到侯府后,我直接回了正院。
“关门,落锁。”
我只吩咐了翠竹这一句。
从那日起,我彻底封闭了正院。
不再过问侯府的任何开支,不再处理任何对外的应酬。
沈修远几次站在我院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
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像野草一样疯狂扩大。
但他依然固执地转过身。
跟身边的小厮冷哼:
“随她去,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
晾她几天,
自己就该屁颠屁颠跑出来了!”
4
正院的大门关了三天。
侯府里的天就塌了一半。
掌家对牌全在我手里,
没有我的章,
账房连一文钱都调不出来。
惊马事件后,林婉儿成天喊着自己动了胎气。
她在院子里日夜哀嚎,喊着腹痛难忍。
沈修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长公主那场风波还没过去,
京城里正经的大夫根本没人乐意登侯府的门。
他只好咬着牙花重金,
从城外请来了一个江湖游医。
游医在林婉儿的床前装模作样地把了半天脉。
最后捻着山羊胡,
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夫人腹中的男胎受了惊吓,隐隐有滑脉之象。”
“寻常的安胎药已经无用。”
“想要保住这沈家的长子,
必须用侯府正妻的一碗血作为药引,
方能化险为夷。”
这么离谱的胡话,
沈修远竟然信了。
当天夜里,
正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
沈修远端着一只白玉空碗,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看到我坐在灯下看书,他破天荒地放软了声音。
“阿蘅。”
他走到我面前,
将玉碗和匕首放在桌上。
“游医说了,只有你的血,
能保住婉儿肚子里的长子。”
“你是侯府的主母,保住侯府的血脉,
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看着我依旧缠着绷带的右臂,
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只要你肯放这一碗血,我发誓,以后绝不再偏宠婉儿。”
“侯府的女主人,永远只有你一个。”
又是这套,
用多年的夫妻恩情来道德绑架我。
他以为,只要他肯给一个承诺,
我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感恩戴德。
我放下手里的书卷。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他永远只知道索取,
用最理智的口吻,做着最残忍的事。
我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抗拒、哭闹或者大发雷霆。
我直接伸出左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把匕首。
“阿蘅,你……”
沈修远被我的果断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握紧刀刃,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
滴答滴答地落进那只白玉碗里。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眼看着殷红的鲜血将那只玉碗彻底填满。
与此同时,
脑海里系统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浑厚的终极提示音。
【叮!贤良返现池已彻底蓄满!】
【终极奖励已发放:皇帝亲笔特批《空白和离圣旨》一份!】
【宿主与侯府的一切气运绑定已彻底解除。】
我将满是鲜血的碗,
砰地一声,砸在沈修远的脚边。
几滴鲜血溅到了他的云头履上。
他错愕地看着我,似乎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5
那是系统刚刚发放的圣旨。
我用还在流血的左手,
毫不犹豫地在卷轴的最下方,
按下了一个血淋淋的掌印。
“血,还给你了。”
我用最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圣旨在此,你我今日,正式和离。”
“往后你是死是活,侯府是荣是辱,
与我苏蘅没有半文钱关系。”
我没有带走侯府的一草一木。
在三十名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顶级暗卫的簇拥下。
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侯府的大门。
只留下沈修远一个人,
手里捏着那道圣旨立在原地。
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血,刺痛了他的双眼。
我离开侯府后,
径直住进了京郊那座六进的带汤泉大宅。
这是系统奖励的私产,
地契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
翠竹领着风雨阁拨来的暗卫,
将整座宅子守得铁桶一般。
我靠在软榻上翻看商铺的账册,
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而此时的侯府,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他看着空荡荡的正院,
对心腹小厮冷笑。
“她走得那么决绝,连一两银子都没带走。”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在京城这种地方,连半个月都撑不下去。”
“不出十日,她必定会哭着回来求我收留。”
为了证明侯府没有我依然风光无限。
沈修远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
大张旗鼓地举办春日宴。
他甚至让林婉儿以主家夫人的身份,
给京中所有权贵发了烫金的请帖。
他想借此向世人宣告,
我苏蘅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宴会当天,
侯府门前张灯结彩。
林婉儿穿着一身不合规制的华丽蜀锦,
挺着肚子站在寒风中迎客。
可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
侯府门前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停下。
只有几个不入流的小官,
派家丁送来了几样敷衍的薄礼。
那些真正的名门望族,
连个推脱的口信都没给。
长公主那场春宴的封杀令,
早就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谁会为了一个名声扫地的侯府,
去得罪当朝长公主。
沈修远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看着满桌早就冷透的珍馐佳肴。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要难看。
前朝的折子更是像雪花一样,
飞到了御案上。
御史台开始疯狂弹劾沈修远治家不严、宠妾灭妻。
他以前在朝堂上如鱼得水,
那是因为我在各个夫人之间走动,
替他打通了无数暗处的关节。
如今我抽身离去,
他就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鳖。
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连谁在背后捅刀子都不知道。
傍晚时分,
沈修远带着一身疲惫和怒气回到后宅。
迎接他的不是热茶暖饭,
而是满院子的狼藉。
我走的时候确实没带走侯府的银子。
但我带走了我陪嫁带来的所有管事嬷嬷和得力家丁。
现在的侯府,
是一群没有规矩的散沙。
林婉儿根本压不住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
厨房采买贪墨了一大半的银子,
送上桌的饭菜透着一股馊味。
库房的名贵药材不翼而飞。
林婉儿只会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连一个敢替她去打板子的人都没有。
沈修远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家。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和秩序,
在我离开的短短半个月内,
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6
转眼到了初夏。
北方大旱,颗粒无收,
朝廷急需筹集十万石粮草赈灾。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没人敢接。
沈修远为了挽回皇帝的圣心,
在朝堂上大包大揽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以为凭借侯府的招牌,
去城中几个大粮商那里赊些粮食易如反掌。
可当他亲自登门时,
连那些粮商的面都没见着。
掌柜们统一口径,
说京城里的粮食如今都归“沈大当家”统一调配。
没有沈大当家的对牌,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
也买不到一粒米。
沈修远四处碰壁,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眼看交差的期限将至。
他只能放下侯爷的架子,
低声下气地去求见这位神秘的首富。
相约的地方在京城最奢华的摘星楼顶层。
沈修远卑躬屈膝地跨入门槛。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恭维的说辞。
“沈大当家,久仰大名,本侯今日……”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死死盯着黄花梨大案后的人。
我穿着一袭天水碧的常服,
手里端着一杯顾渚紫笋。
身边站着几位朝廷户部的要员,
正对我客客气气地核对账目。
三十名皇家暗卫隐在四周的屏风后,
气场森严。
沈修远脸上的表情,
从错愕到震惊,
最后变成了一种滑稽的扭曲。
“阿蘅……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风雨阁的暗卫立刻抽出半截腰刀,
刀光晃了沈修远的眼。
他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连眼皮都没抬,
翻过一页账册。
“侯爷若是来谈生意的,就请按规矩先交现银。”
“若是来叙旧的,那便请回吧,沈某时间宝贵。”
沈修远看着我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他终于意识到,
我不仅仅是离开了他。
我已经站在了他永远也够不着的高处。
“阿蘅,你不能见死不救。朝廷的差事办砸了,侯府就完了。”
他放软了声音,
试图再次用旧情来打动我。
“侯府完不完,与我何干?”
我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侯爷的信用早已破产,我的粮食,不赊给言而无信之人。”
沈修远灰头土脸地回了府。
未能如期筹集到粮草,
皇帝震怒。
一道圣旨降下,
沈修远被连降三级,罚俸三年。
消息传回后宅,
林婉儿彻底崩溃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沈修远立功受赏,
好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挣个前程。
如今不仅希望落空,
连她每日必须服用的名贵安胎药都断了顿。
“侯府怎么会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林婉儿在院子里摔碎了最后一套汝窑茶具。
院里的丫鬟小厮们扒着窗户看着这一幕,
全吓傻了。
8
罚俸让本就捉襟见肘的侯府,
彻底陷入了绝境。
为了维持最基本的开销,
沈修远甚至开始偷偷变卖府里的古董字画。
这种极度的困窘,
让林婉儿的情绪变得极其暴躁。
她日夜在沈修远耳边抱怨,
埋怨他无能,
埋怨侯府连个乡下财主都不如。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林婉儿在争吵中动了胎气,
提前发作了。
产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沈修远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是他翻身的最后希望,
只要生下长子,
他还能去族里求些接济。
天快亮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稳婆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满手是血,
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侯爷……是个死胎……”
沈修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大步冲进产房。
林婉儿虚弱地躺在床上,
床榻旁边放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紫黑色婴孩。
那个江湖游医开的虎狼之药,
终究是反噬了。
那碗混着我鲜血的药引,
不仅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沈修远的希望彻底落空。
他看着那个死胎,
又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林婉儿。
所有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
“丧门星!”
沈修远指着林婉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成日里贪心不足、吵闹不休,我的长子怎么会死!”
“你就是个克夫克子的贱妇!”
林婉儿听着这般恶毒的咒骂,
原本虚弱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极大的怨气。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沈修远。
“你凭什么骂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接进府?”
“你根本就不是念着什么青梅竹马的旧情!”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
将沈修远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你是因为在朝堂上失势,想要我父亲生前留下的那份官员人脉名单!”
“你利用我,还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沈修远,你才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两人在血腥味弥漫的病榻前,大打出手。
沈修远一巴掌将林婉儿扇倒在床柱上。
林婉儿发了疯似的扑上去,
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曾经标榜的“情深意重”,
在利益崩盘的面前,
化作了世间最丑陋的互相撕咬。
侯府的下人们躲在窗外,
看着主家这副疯魔的模样。
不知是谁带了头。
丫鬟和小厮们开始疯狂地翻找值钱的物件。
短短一个时辰,
侯府里凡是能搬动的东西,
全被洗劫一空。
当下人们背着包袱四散逃离后。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侯府,
彻底沦为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宅。
8
灾区的形势远比想象中严峻。
因为沈修远前期的失职,
导致赈灾粮草迟迟未能到位,
北方几个州府爆发了严重的民变。
流民冲击官府,
甚至抢夺了地方的粮仓。
皇帝在太和殿上砸了龙胆砚,
下令彻查此事。
这一查,
不仅查出了沈修远在赈灾筹粮中的无能。
还拔出萝卜带出泥。
大理寺将他过去几年为了往上爬,
借着长公主春宴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收受贿赂的丑事,全翻了出来。
所有的罪名叠加在一起,
已是死罪。
圣旨下达得极快。
褫夺沈修远的一切爵位官职,抄没家产。
并勒令其在三日内赔偿朝廷损失的十万两白银。
若是交不出这笔钱,
便秋后问斩。
绝路就在眼前。
沈修远在空无一人的侯府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
他穿着一身满是泥泞的囚衣,
戴着沉重的枷锁,
在押送差役的监视下,
跪在了我那座京郊大宅的台阶前。
初秋的雨下得很冷。
沈修远在雨中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
混着泥水和血水。
“阿蘅,我知道错了。”
“你看在咱们过去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救我这一命。”
“只要你肯出那十万两,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他哭得涕泪横流,
将尊严彻底踩在了脚底。
大宅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沈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以为我终于心软了。
可走出来的,
并不是我。
而是大内总管李公公,
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李公公看都没看跪在泥水里的沈修远一眼。
他站在台阶上,
拉长了嗓子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氏苏蘅,心系社稷。以个人名义捐赠百万石粮草,解北方大旱之急,救万民于水火。”
“特破格封为一品护国夫人,赐国姓。”
“钦此。”
两名暗卫将一块纯金打造的御赐牌匾,
稳稳地挂在了大宅的门楣上。
“护国夫人府”五个大字,
在阴雨天里依然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沈修远跪在台阶下。
他仰起头,
死死盯着那块金字招牌。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却看得很清楚。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
他失去的,
不仅仅是一个温顺听话的妻子。
那是他这辈子,
唯一能够得着的通天阶梯。
而他,亲手斩断了这条路。
9
三日的期限转瞬即逝。
沈修远自然是交不出那十万两白银的罚款。
但皇帝念在他祖上曾有战功的份上,
免了他的死罪。
侯府被彻底查抄,
他和林婉儿被贬为庶人,
永远驱逐出京城内城。
在被差役用乱棍赶出宅子的那天。
沈修远和林婉儿身上只穿着最破旧的单衣。
连一床避寒的棉被都没被允许带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
一瘸一拐地走在城外的土路上。
林婉儿饿得眼冒金星。
她无意间瞥见沈修远的腰带里,
还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
那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
也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
“把玉佩给我!我去换两个烧饼,我要饿死了!”
林婉儿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去,
伸手就去抢。
“滚开!
这是我最后翻身的本钱!”
沈修远抬脚去踹她。
两人在泥泞的水坑里滚作一团,
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和衣服。
就像两条为了护食而发疯的野狗。
他们的争抢引来了城外一群破落乞丐的注意。
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一顿拳打脚踢,
不仅抢走了那块玉佩,
还顺手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腿。
沈修远和林婉儿躺在泥水里,
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彻底沦为了这长街角落里,
最底层的乞丐。
一辆极其华贵的紫檀木车辇,
在三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簇拥下,
缓缓驶过长街。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
发出沉闷的声响。
角落里,
蓬头垢面的沈修远捧着一个破碗。
他透过凌乱的头发,
认出了车厢上那个属于护国夫人府的徽记。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混着泥污流进嘴里,
又苦又涩。
“阿蘅……”
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
想要往前爬。
他想喊出她的名字,
哪怕只是看她最后一眼。
“滚远点!别挡了夫人的道!”
旁边一个老乞丐一脚踹翻了他,
将他死死踩在泥水里。
他连靠近那辆车驾百步之内的资格,
都已经没有了。
我坐在宽敞的车厢内。
手里端着一杯新沏好的龙井,
听着车窗外鼎沸的人声。
翠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窗外。
我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
对于烂在泥里的人,
彻底的无视,才是最狠的惩罚。
10
春日正好,
护国夫人府内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我端坐在正堂的红木大案后,
手里翻阅着各地女子学堂刚送来的捷报。
这是我用那笔巨额财富,
在江南各州府设立的书院。
脑海中,那道陪伴了我许久的清脆系统音,
最后一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彻底摆脱旧有命运轨道。】
【实现精神与物质的绝对独立自主。】
【贤良返现系统已圆满完成使命,即将解绑。】
【所有资源、财富及人脉,已永久锁定为宿主个人所有,永不回收。】
【祝宿主,前程似锦,海阔天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子嗡鸣,
那个声音彻底消失在我的意识深处。
我放下手中的折子。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微一笑。
我并没有觉得失落,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真正的强大,
从来都不是依靠某种虚无缥缈的系统。
而是当你拥有了掀翻棋盘的能力后,
如何去重塑属于自己的规则。
“夫人。”
管事恭恭敬敬地从门外走进来,
躬身行礼。
“户部尚书大人,以及江南几位德高望重的重臣,
已经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他们想与夫人商议,
关于今年朝廷开放海运、重设市舶司的重大国策。”
我点了点头。
起身走到铜镜前,
翠竹替我整理了一下袖口上的金线云纹。
镜子里的女人,
眉眼清朗,气度从容。
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初在侯府后宅里,
为了男人的一点宠爱而患得患失的影子。
我推开正堂的大门。
明媚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
毫无保留地洒在我挺拔的背影上。
前方,是更加广阔的天地。
这一世,
我苏蘅不再是谁的附庸,
不再是谁的后宅夫人。
我是真正能搅动这天下风云,手握自己命运的掌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