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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33:51

第1章:

“苏晚,这是三万块,明天你不用来了。”姑妈王淑华把钱拍在桌上,嗓门不小,后厨几个服务员都竖起了耳朵。

我愣了愣,慢慢脱下厨师服:“姑妈,三万块?半年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说什么呢?三万块还不满足?苏晚,人可不能贪得无厌,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王淑华叉着腰,眉毛一挑。

“就是,姐,你不就是来店里帮工半年嘛,每个月五千不少了。咱们虽然是亲戚,可也不会白白多养闲人。”堂妹苏淼淼靠在柜台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新买的手机。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半年前店生意不好,眼看就要倒闭,是你们哭着求我来撑场面,说好利润分我三成。半年来我研究菜式,不断改进,好几次熬夜累得脱力。如今店里每月利润二十几万,你们三万块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后厨。好几个服务员偏过头来看。

“我……我……”王淑华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苏晚,别睁着眼说瞎话。”苏淼淼站出来,抱着胳膊,“你说利润分你三成,证据呢?合同呢?”

“对啊!证据呢!合同呢!”王淑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恢复了底气,重重拍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瞪着我,“没凭没据就是栽赃陷害!苏晚,我们好心收留你工作,你竟然还想害我们店!”

我沉默下去。

合同,我确实拿不出来。

半年前她苦苦求我的时候,我也想过立个合同。可她流着泪说:“苏晚,咱们是亲戚,骨肉连着血,立合同就生分了。咱们这么亲,难道会害你不成?你就帮帮姑妈,姑妈绝对不止分你三成,分你一半!”

她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信誓旦旦。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哎呦,这苏晚真不要脸,还是店长亲戚呢,店长好心收留她,她竟然还敢要三成分润。”

“真不要脸,白眼狼。”

旁边看戏的服务员见我倒不出证据,争先恐后地数落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我看着姑妈和堂妹那副神气洋洋的样子,心里直发笑。原来所谓的“骨肉连着血”,就是这样的东西。这半年,算我瞎了眼。

“好,我走。”

我脱下厨师服,折好,放在桌上,拿走了那三万块。

“对嘛姐,人嘛,有时候就要知足。每月五千不少了,外头还给不了这个价呢。咱们是亲戚,这才多给你的。”苏淼淼正举着手机自拍,头也不抬地说。

我没吭声,径直往店外走去。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苏记饭店”的招牌。阳光照在烫金字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其实我知道她们为什么急着赶我走。

一个月前,苏淼淼悄悄联系了一家预制菜公司,把我贴在灶台边上的菜谱通通做成了半成品,成本能省下一半。姑妈想换预制菜,我不同意。预制菜只能骗骗新客,老客嘴巴刁,吃得出锅气和火气,她们不听。

如今总算把我赶走了,正好放开手脚做她们的预制菜。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太阳地里。三万块揣在怀里,薄薄一沓,烫得胸口发疼。我摸了摸口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我这身手艺,饿不死。

我苏晚,从头再来。

第2章:

我拿着三万块沿街找铺子。凭我家传的厨艺,开个店不算难,我一边走一边挨个打电话,问转让、问租金,忙得脚不沾地。

走到老街拐角,我正准备拨下一个号码,突然感觉腿被什么东西抱住了。我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左右、白白净净的小娃娃正紧紧挂在我右腿上,仰着小脸,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姐姐,我饿!”

他眼睛大大的,穿得干干净净,此刻却像一只小猴子一样趴在我腿上,抱着我的小腿张嘴就要啃。

我满头黑线:“谁家的孩子?”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找孩子找得着急的大人,不知道是哪家小祖宗乱跑出来了。

“小宝,你饿了呀?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好呀好呀!”小宝双眼放光,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小宝想吃炸鸡吗?”

“不吃。”小宝摇头。

“那汉堡呢?”

“不吃。”还是摇头。

“那小宝喜欢吃什么呀?”

小宝吸了吸口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身上香,想吃姐姐做的菜。”说完,又抱着我的手,嗷呜一口啃了上去。

我满头黑线,心想:姐姐可不是什么应急食物。

“好好好,那到姐姐家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宝双手赞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把小宝抱回家,洗了手,给他做了一盘麻婆豆腐。豆腐嫩,肉末香,红油亮晶晶的。小宝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眼睛“噌”地亮了,满眼星星。

“好好吃!”

他风卷残云把一小盘麻婆豆腐吃得干干净净,又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我还想吃!”

那双大眼睛看得我心都快化了。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谁家可怜娃,平时是没吃过好的吧?

我又给他炒了一盘番茄炒蛋,酸酸甜甜,小孩子最爱吃。小宝看着我端上桌,口水差点流下来,左右开弓,几下又吃完了。

“嗝……饱,饱了。”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饱嗝,眼睛一眯,脑袋一歪,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那张熟睡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直奔派出所。

“是这样,这个小孩是我在老街拐角捡到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问,电话也问过,他不记得家里大人的号码。”我坐在派出所,对着民警同志一一复述。

“好的,我们会尽快调取监控,联系孩子家长。”民警做完笔录,点了点头。

“嗯嗯,我在这儿等他家长……”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上午联系过的老街一家铺子,说约我看铺子。

“好,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又有点为难,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宝。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这是我的电话,一会儿孩子家长来了,麻烦您通知我一声,我好放心。”我把号码留给民警。

“没问题。”民警点头。

我这才匆匆出了派出所。

与此同时,东城最豪华的私人别墅内,东城最大的地产商、川流地产总裁秦川坐在真皮沙发上,双眉紧皱:“我弟不在了?”

底下的管家瑟瑟发抖:“小少爷在车里,我……我下去给他买最爱吃的冰淇淋,再回头人就不在了。应该是……是从车窗里爬出去的。”

“找。”秦川眼神冷得能透出水,“启动所有渠道,有能提供秦钦准确消息的,悬赏一百万。”

管家腿都软了:“是,是……”

秦川又说:“秦钦跟我一样挑剔,外人的东西从来不吃。这都下午两点了,不知道会饿成什么样。”

管家颤颤巍巍正要出门,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完,整个人定住不动了。

秦川眼神冷得要杀人:“还不快去?”

“小……小少爷找到了。”

“找到了?”秦川眉眼缓和下来。

“情……情况还有点特殊。您……您要不亲自去看看?”

“嗯?”

第3章:

“这店一年也要八万?”我看着眼前这间老旧铺子,外墙皮掉了一半,窗户框都锈了。

“旁边就是学校,商场也不远。”老板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

“可这铺子背对学校,人流全往旁边那条街去了。”我皱了皱眉,蹲下来敲了敲地砖,“七万。”

“七万五!不能再低了!”

“七万一。”

“七万三。”

“七万三太贵了。”我作势转身就走,“您这铺子空了有半年了吧?再空下去,连七万都收不着。”

“哎哎哎,别走别走!”老板赶紧追上来,“好好好,七万一!七万一行了吧!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

我麻利地付了钱,拿了钥匙,挽起袖子就开始打扫。

正擦着灶台,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进来。我微微皱眉,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冷冰冰的男声:“女人,你——”

我啪地挂断了电话,心说:“有病吧,上来就‘女人你’?一定是诈骗犯,正常人哪有这么说话的。”

与此同时,派出所里,秦川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陷入了沉默。

旁边的管家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惊涛骇浪:“竟然有人敢挂秦总的电话?东城多少大老板巴巴结结等着接秦总电话都排不上号!可惜了,这女人不知道你错过的是什么。秦总最讨厌被人拒绝,而且绝不会打第二个……”

管家心里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忽然张得老大,大得能完整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秦川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调整了一下表情,把原本严肃的眉眼放柔了几分,然后,又拨了一次。

“妈呀!妈呀!我看到了什么!”年轻管家死死盯着秦川的手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秦总居然又拨了第二通电话!秦总他妈都没能让秦总在短短两分钟内打第二通电话!”

我刚把店里的桌子擦干净,手机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我皱了皱眉,难道真有什么事?

我犹豫着又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咳了两声:“咳,咳,你好,女人……”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好像特意放软了一点点。

我二话不说,再次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啧,现在当诈骗分子的门槛这么低了?”我摇了摇头,“一句‘你好女人’就想骗人?还不如‘恭喜您中奖’来得敬业。”

电话那头,秦川看着屏幕上那个怎么拨都拨不出去的号码,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举着手机,缓缓问身旁的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颤颤巍巍:“这……这好像是……拉黑了。”

管家心头狂浪奔涌:“妈呀!妈呀!居然有人敢拉黑秦总!我的天,那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啊!”

“拉黑?”秦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心跳了跳。

“秦总,秦总,那现在怎么办?”管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宝,肚子圆鼓鼓的,小脸红扑扑,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再抬起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想办法查。秦钦从来没吃过这么饱,找到那位小姐,请她来给秦钦做饭。”

“那今天下午去苏记饭店的安排?”管家小心翼翼问。

“照常。”秦川点头,“这家的外卖我吃过,味道不错。”

管家小心地应了一声。他可是清楚得很——秦总从不吃外卖,只是自己那天出于好奇点了一份,秦总闻着味儿走过来,居然破天荒亲自尝了一口。别墅里那些米其林三星大厨都拿不准秦总的胃,偏偏这家街边小馆子有本事。

管家偷偷瞄了一眼秦川的侧脸,心里嘀咕:能让秦总吃第二口的馆子,能让小少爷吃撑肚皮的厨娘,这东城怕是要变天了。

第4章:

秦川到店时天色刚刚擦黑,苏记饭店门口迎宾喊得热闹。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休闲外套,没让司机跟,只带管家一个人。苏淼淼在前台补口红,眼睛扫了他一眼,见不是熟面孔,扭头继续跟服务员说笑。

王淑华从后厨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打量,觉得这男人长得倒好,可穿戴没个牌子,不像什么大客户,脸上笑容淡了三分,随手把人引到角落包间。

秦川翻开菜单,点了三菜一汤。管家站在旁边,小声提醒:“秦总,要不要先让人通传一声?”秦川摇头:“就吃顿饭。”

菜上得不慢。秦川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豆腐入口,他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管家看得心头发紧。

秦川没说话,又夹了片回锅肉,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像在忍什么。

“你尝尝。”秦川把菜往管家面前推了推。

管家忙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他原本还弓着身子,嚼了两下后脸色一下变了,抬头看向秦川,压低嗓子:“秦总,这味儿不对。”

秦川“嗯”了一声:“哪里不对?”

管家又尝了口回锅肉,拧着眉说:“以前您点的那份外卖,麻婆豆腐香、麻、烫,锅气足,豆腐嫩得刚好;这回锅肉也是,肉片卷得有火气,蒜苗脆生。现在这菜……”他顿了顿,找不到更准的词,“跟死了一样,没魂,没味儿。”

秦川眼神冷了冷:“把店长叫来。”

王淑华一进包间,脸上堆着笑:“两位老板,菜不合口味?我们苏记开了这么多年,街坊都知道,口味最稳了。”

秦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们是不是换厨师了?”

王淑华一愣,旁边的苏淼淼也跟了进来,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这位客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家师傅一直没换,从开业到现在都是统一章程做的,味道怎么会变?”

管家站在一旁,心说这母女俩居然没认出秦总,还敢这么硬气,真是活见了鬼。他偷看秦川一眼,见秦川眼底已经冷得能结冰。

秦川问:“你们之前外卖是谁掌勺?”

苏淼淼翻了个白眼:“外卖也好,堂食也好,都是我们苏记的大师傅按统一标准出的,没有谁专门做哪一份。你要觉得不好吃,那也没办法,别的桌吃着都说好。”

王淑华还补了一句:“我们店可不兴什么单独伺候,客人要是嘴太刁,那就去别家吃。”

管家听得后背直冒汗,心说你们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他刚要上前,被秦川一个眼神拦住。

秦川站起身,没再说一句,转身往外走。王淑华还在后头喊:“哎,菜还没结账呢。”管家连忙掏钱结账,追了上去。

车上,秦川靠在后座,揉了揉眉心,半晌开口:“苏记一定换厨子了。”

管家点头:“秦总,我先前查过,这店最近改了后厨流程,好像叫什么统一标准、半成品配送。原来的师傅应该不在了。”

秦川目光淡淡:“你暗地里查清楚,原来的厨子是谁,现在去了哪。如果能找到,想办法请来,给秦钦做饭。”

管家连声应是。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秦川,见秦川闭着眼,脸色不算差,才小声说:“那苏记以后……”

秦川声音很轻:“不用再来了。”

管家心里一凛,心说秦总一句“不用再来”,这店往后在东城怕是不好过了。可他不敢多嘴,只低头把车开稳。

第5章:

我把店支在了老街,取名“一晚饭馆”。名字取的是我“苏晚”的谐音,念着顺口,也好记。

开店头半个月,生意冷清。隔壁修鞋摊的大爷劝我别急,说老街这地方就这样,嘴刁的人多,认准了一家店就不挪窝。我没吭声,只管把每一道菜炒好。

后来稀稀拉拉来了几个客人,吃了都说好。再往后,一传十、十传百,老客带着新客来,新客又变成老客,一晚饭馆就这么在街坊嘴里扎下了根。天天排长队,到饭点连个空位都难找。

大家吃完都爱说一句:“物美价廉,锅气足,菜样多,比现在大部分饭店强多了。”

一晚饭馆火了,苏记饭店却冷清了。

王淑华看着一天没几个人的店堂,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回头就指着苏淼淼骂:“你非要搞什么预制菜!现在好了,撵走了苏晚,店也要黄了!”

苏淼淼面色难看:“你现在怪我?当初不是一起商量好的吗?”

“我商量的时候也没让你把店弄成这样!”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吵到一半,苏淼淼忽然一顿:“妈,不对!”

“什么不对?”

“我明明是按照苏晚给的菜谱做的预制半成品,做法用料一样不差,怎么味道就是不对呢?”苏淼淼越想越恨,“是苏晚!苏晚给的本来就是错的菜谱!”

“好你个苏晚!”王淑华一拍桌子,眼里恨意翻涌,“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听说她在老街支了个饭馆,就叫什么一晚饭馆,摆明了顶着咱们苏记的名号抢生意!”苏淼淼咬牙切齿,“明天就去找她,让她开不成店!”

“对!明晚就去!大闹一场!没良心的东西,偷了我们苏记的菜谱还想开店?”王淑华眼神透出凶光,“我让她在街上待不下去!”

两人拍板,咬牙切齿地等着第二天天黑。

与此同时,湖畔秦家别墅。

秦钦小宝蹲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看着秦川,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包子。

“你什么意思?绝食?”秦川被这小祖宗折腾得没脾气,揉着太阳穴问。

“我要吃饭!”秦钦小脸鼓鼓的,声音嫩生生的,气势却一点不小。

“你想吃什么?”秦川耐着性子哄,“松茸金枪鱼腩?黑松露羊排?还是让厨房给你蒸一份蟹黄——”

“不要!”秦钦把小脸转到一边,眼眶里泪珠子打转,“我要吃姐姐做的饭!”

秦川看了一眼餐桌——松茸、鱼腩、羊排,哪一样不是厨师的拿手菜?小宝一筷子都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高成!”

管家立刻从门外跑进来:“少爷,您吩咐。”

“赶紧,立刻给我联系那位送秦钦回来的女士,无论多少钱,让她来给秦钦做饭!”

“好、好、好,我这就打!”高成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秦钦耳朵一动,听到动静,立刻就不哭了。他利索地转过身来,双手撑着脸颊,乖乖地、眼巴巴地盯着管家高成手里的手机。

我看着手机上又一个陌生号码,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诈骗团伙盯上了?一天到晚换着号打。

响了一会儿,我挂断了,没接。

过了两分钟,那号又打过来。我皱着眉,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苏小姐。”电话那头是一道很正式的男声,客客气气的。

“什么事?”我问。

“是这样的,我们想请您,为我们做一份私人餐。”那人斟酌着措辞。

“不好意思,小店暂时不开展私人业务。”我冷冷说完,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哪有街边小饭馆接什么私人餐的?

“嗯?店?”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明显惊讶,“苏小姐您自己开了店?那方便告诉我地址吗?”

“嗯,地址在……”我本想直接说“不方便”,又想着万一真是正经客人呢?报完地址我赶紧补了一句,“没事我就挂了,我忙。”

不等他再开口,我挂了电话。

秦家别墅内,高成握着手机,转身看着秦川:“少爷,苏小姐自己开了家店,叫‘一晚饭馆’,在老街。那我先带小少爷过去了?”

秦川罕见地沉默着,没说话。

“少爷?”高成小心地喊了一声。

“等等。”秦川忽然开口,“我也一起去。”

“少爷也去?”高成差点咬到舌头,“您下午的行程已经排满了,少爷您不是最不喜欢打乱安排吗?”

“不行?”秦川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高成立刻弯腰:“行,行,我这就去安排车。”

沙发上,小宝从秦川身后冒出个脑袋,抱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和姐姐一起陪我吃饭呀!”

秦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高成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少爷肯为了一顿饭临时改行程的人,整个东城还找不出第二个。

第6章:

车子拐进老街时,秦川一直看着窗外。街面不宽,墙皮发灰,路灯下几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停着。空气里混着一股陈年油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烤串香。

他皱起眉,声音不高不低:“高成,你没记错?是这里?”

管家高成立刻坐直了,把手机地图又对了一遍,赔着笑说:“少爷,就是这儿。定位没错,一晚饭馆在里头,得再往前走一段,车开不进去。”

秦川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后排的小宝已经趴在车窗上,鼻尖压得发白,兴奋得直拍玻璃:“是姐姐!姐姐的店!我闻到香味啦!”

秦川抬手按了按眉心:“喊什么,坐好。”

车子停在一条街外。秦川拉开车门下去,高成连忙绕到后面把小少爷抱下来。三人一前两后往巷子里走。秦川穿得随意,深灰休闲外套,白色运动鞋,没带司机,没带随行。高成一手牵着小宝,一手拎着水壶,嘴里不停叮嘱:“小少爷慢点,别跑。”

小宝哪儿听得进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个劲儿往前冲。走了半条街,高成指着前面:“少爷,那家就是。”

秦川抬眼看去。

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夹在杂货铺和修鞋摊中间,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一晚饭馆”四个字。门脸不大,擦得干净,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坐了几桌人。秦川脚步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这种地方,他平日连看一眼都不会。

“姐姐!”

小宝已经甩开高成,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去。

我正弯腰擦桌子,忽然听见门“哗啦”一声被撞开。

“姐姐!我来啦!”

我还没抬起头,一双小手已经死死抱住了我的腿。我低头一看,这不是那天啃我手的小宝吗?

“怎么是你呀?”我蹲下来,眼睛一下子软了。

小宝仰着白净净的小脸,眼睛黑葡萄似的,亮得吓人:“我想吃姐姐做的菜,想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那你家大人呢?”我往他身后看。

一个男人快步进来,长相周正,穿着得体的深色衣服,神色有些紧张:“抱歉抱歉,孩子跑得快。您是苏小姐吧?昨天我们通过电话。”

我听出这个声音,确实是昨天那个“很正式的男音”,心里的戒备消了一点:“是我。进来坐吧。”

正说着,后头又进来一个人。

他跨进店门的一瞬间,我就觉得这小小的馆子好像冷了几度。来人很高,肩宽腿长,穿着深灰休闲外套,可那一身气质怎么都跟“休闲”不沾边。他站在门口,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从褪色的墙皮看到塑料桌椅,最后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我直起身,客气地笑了笑:“几位这边坐。”

那高个男人没吭声,走到小宝身边坐下。管家模样的男人也连忙坐过去,低声说:“少爷,这里的菜闻着倒是不错。”

小宝已经自己爬到椅子上,两条腿一荡一荡:“姐姐,我要吃麻婆豆腐!还要番茄炒蛋!还要喝汤!”

小宝乖乖把手放到膝盖上,但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我忍住笑,把菜单递过去:“我们小馆子没什么招牌,都是家常菜,几位看看吃什么。”

管家接过菜单,转头看向高个男人。

高个男人翻了翻,淡淡说:“两份家常菜,一份不辣的给孩子。你看着配。”

“好,稍等。”我记下,转身进了小厨房。开火,热锅,下油,蒜末一拍,“刺啦”一声,香辣味立马炸开。我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小宝正眼巴巴地望着厨房,口水都快掉下来,被他旁边的高个男人轻轻按了按脑袋。

没多会儿,我端上三道菜: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另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姐姐好厉害!”小宝欢呼一声,拿着小勺子就去舀豆腐。

“烫。”高个男人只吐了一个字。

小宝立刻鼓起腮帮子呼呼吹气,那模样乖得不得了。

高个男人夹起一筷子豆腐,没急着吃,先闻了闻。片刻后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他没说话,又夹了一片空心菜。管家也赶紧尝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找对了”的神情。

“对,就是这个锅气。”管家压低声音,像自言自语,“比之前点外卖的时候还香。”

我心里发笑,心想这俩人还真像专门跑来品菜的。

小宝塞了满嘴,含含糊糊地说:“姐姐做的菜天下第一!”

我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慢点吃,别噎着。”

就在这时,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晚!”

王淑华一脚跨进店里,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苏淼淼。苏淼淼抬着下巴,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那桌人身上,又慢慢转到正在吃饭的小宝和秦川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店里几桌客人都朝门口看去,有人停了筷子。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站直身子。

秦川侧过头,瞥了门口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向管家,管家也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小宝终于忍不住,拉住秦川的袖子,小声问:“哥哥,这两个阿姨好凶,她们是来吃饭的吗?

第7章:

我没有动。

王淑华见我不动,火气更旺,往前逼了一步,扯着嗓子喊:“苏晚,你耳朵聋了?我们在苏记带你大半年,供你吃供你住,你倒好,偷了苏记的招牌躲到这破巷子里开店,你还要不要脸!”

我笑了一下,笑得眼眶发热:“姑妈,你摸摸良心。苏记的招牌是谁做起来的?半年前店快倒闭的时候,是谁天天在后厨炒到半夜?那些菜谱、那些口味、那些回头客,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一点点打出来的?”

“你放屁!”苏淼淼尖声打断我,“你在苏记当帮工,用的就是苏记的配方,你就是个拿工资的,凭什么说菜是你的?”

我抬眼看她:“既然菜是苏记的,那苏记怎么留不住客?怎么连一道麻婆豆腐都炒不出从前的味道?”

苏淼淼脸色一白,嘴硬道:“那是菜谱被你偷了,你故意留一手,害我们做不成!”

“我留一手?”我冷笑,“苏淼淼,你们背着我把我贴在灶边的菜谱全部做成预制菜,连火候都省了,现在反咬我留一手?你倒当着大伙的面说说,预制菜和现炒能一样吗?”

旁边几桌客人早憋着火,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嘀咕:“原来用预制菜,怪不得前两天去苏记吃了一次,味道像在嚼塑料。”

王淑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嗓门一下拔高:“你少装可怜!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把店关了,要么我把你这破店砸了!”

她作势就去够门口那摞碗。

小宝忽然从秦川身后探出脑袋,小脸涨得通红,脆生生喊:“既然是你们的,那你们自己做呀!”

店里静了一瞬。

苏淼淼瞪向小宝:“小崽子,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秦川眉头一皱,没看苏淼淼,只伸手轻轻把小宝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声音不高,却凉得厉害:“孩子说错了吗?”

苏淼淼被那眼神一刺,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淑华还想逞强,秦川已经拿出手机,侧过脸去按了个号码。他没有刻意避着,也没有让谁听清,只压低嗓子说了一句:“老地方,带两个人过来。”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打给谁。

小宝揪着秦川的衣角,仰起小脸:“哥哥,我不怕。”

秦川垂眼看他,声音难得温和下来:“嗯,坐好,别乱动。”

王淑华见秦川拿手机,眼睛一瞪:“怎么,还想叫人?我告诉你,今天这店里的东西谁也保不住!”

我挡在门口那摞碗前,盯着她一瞬不瞬:“王淑华,你今天砸一下试试。”

正说着,店门外传来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

第8章: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人,表情淡淡的,一看就不像来吃饭的。他们也不说话,径直走到王淑华和苏淼淼两侧。

“你们干什么!”王淑华慌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低声说:“两位,这里不方便大吵大闹,我们送你们出去。”

“我不出去!我砸我的东西,关你们——”

她话没说完,两人已经一人扶一边,把王淑华半推半架着往门口带。苏淼淼被另一个年轻人挡住,脸都白了,连声喊:“妈!你别拉我!放开!”

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王淑华被架到门外,还拼命扭头喊:“苏晚你个没良心的,你等着!你等着!”

苏淼淼也被推了出去,高跟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个脸着地。

我愣在原地,转头看秦川。

秦川已经收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拿筷子给小宝夹菜。小宝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朝门口看,奶声奶气说:“总算走啦,阿姨好吵。”

管家高成凑过来,小声说:“苏小姐,今天是我们疏忽,让您受惊了。”

我摇头:“他们是……”

高成笑了一下:“我们家少爷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打扰。”

我看向秦川。他正好抬头,目光慢悠悠扫过店堂,最后落在我脸上,淡淡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你家亲戚?”

“不算。”我别开眼,“早不是了。”

秦川不再问,只“嗯”了一声,又低头吃菜。

等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客人陆续结账走了。我收拾桌椅,心里乱得很。小宝已经吃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秦川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苏晚。”

我停下手里的抹布。

“我有个不情之请。”他看向我,“秦钦挑食,试了很多厨师都做不好。你做的菜,他喜欢。”

我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每周去一次,给秦钦做一顿饭。工钱按次结,也可以按月。条件你提。”他说得平平淡淡,像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我谨慎地问:“只是做饭?”

“只是做饭。”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保证孩子不被任何人凶。”

我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秦先生,你这是在给我递保证书?”

秦川没有回答,只看着我,眼神很静。

高成在一旁赔笑:“苏小姐,我们秦总说话直,但他很少对别人这么上心。您是第一个能让小少爷吃下两碗饭的人,我们全家都感激您。”

我沉默了。每周去大房子做一顿饭,工钱不会低。可刚经历了姑妈的事,我不太想再被人拿捏。

可余光落在小宝睡熟后红扑扑的小脸上,心又软了。

“行。”我点头,“每周一次,工钱按月结。但我不伺候人,只做饭。”

秦川唇角极轻地抬了一下,转瞬即逝。

“明天让高成来接你。”

我别过头继续擦桌子:“不用接,给个地址,我自己去。”

第9章:

第二天下午,我按地址打车到了秦家别墅。

出租车在铁门外停住,我下车仰头看了看,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哪是房子,跟庄园似的。

没等我走近,里面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姐姐!姐姐!”

小宝像只小皮球一样从门里冲出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高成。

“小少爷慢点,别摔着!”

小宝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来啦!”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来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他掰着手指数,“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糖醋里脊、玉米排骨汤……”

“你数得过来吗?”秦川从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比上次看着柔和几分。他走到小宝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别一见面就黏着人。”

小宝“嘿嘿”笑,也不松手。

高成把我迎进去。秦家厨房大得惊人,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少东西连标签都还没拆。我做菜的时候,小宝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双手托着腮帮子看我,眼睛一刻不离锅。

“姐姐,你好厉害呀。”他咽着口水,“比我哥哥叫来的那些大厨师都厉害。”

我笑:“你又偷吃了多少?”

“才没有。”小宝跳下凳子,跑过来拽我的围裙,“姐姐,我帮你摆碗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川已经跟过来,弯腰把小宝抱起来:“你摆碗会摔碗。”

他语气不重,倒像哄。

小宝在他怀里扭了扭,搂住他脖子:“那哥哥帮我摆。”

秦川“嗯”了一声,居然真的单手抽出几副碗筷,放到餐桌上。

我盛好菜端上去,四菜一汤。小宝坐在椅子上,小脚一晃一晃,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糖醋里脊。

“姐姐,你先吃。”小宝突然说。

我愣了:“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姐,好吃的要先给姐姐吃。”他说得一脸认真。

秦川看着我,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一顿饭吃得不算安静。小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秦川偶尔应一两声,始终没凶过他半句。临走时,秦川送我到门口。

“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他说。

“嗯。”我低头理了理包带。

“苏晚。”他忽然又叫住我。

我回头。

“谢谢你。”他说,“秦钦今晚很高兴。”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10章:

从那以后,每周三下午,我都去秦家做一顿饭。

小宝越来越黏我,我炒菜,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帮子看。秦川偶尔也进厨房,不吭声,只靠在门边。那道目光不重,却叫人心里发紧。

那天做好饭,小宝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拽着我的围裙问:“姐姐,下周还来吗?”

我蹲下来捏他的脸:“来呀,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玉米排骨汤!”

秦川在门口咳一声:“点这么多,吃得完?”

小宝一本正经:“我又不是一个人吃,姐姐也吃,哥哥也吃!”

秦川张了张嘴,到底没说重话,只弯腰给他擦了擦嘴角。

我走到老街口,就看见王淑华和苏淼淼站在店门口。王淑华叉着腰,两眼像淬了毒。

“哟,回来啦?”王淑华上下打量我,“穿得人模人样,还一身好闻的味儿,打哪儿回来呀?”

我皱眉:“有事说事。”

苏淼淼斜着眼笑:“能去哪儿?去男人家呗。好几回都有人看见你进那大别墅,出来还牵个小孩。苏晚,你可真行,偷我们苏记菜谱不算,连野男人跟野种都傍上了。”

我脸色冷下来:“苏淼淼,嘴上放干净点。那孩子不是野种。”

“不是野种?”王淑华拔高嗓门,说给整条街听,“那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天天往人家大房子里跑?那孩子管你叫什么?叫妈吧?不就是你生的野种!”

街坊们停下脚步,探头探脑。

李婶听不过去:“淑华,你这话忒难听,说不定是人家亲戚呢?”

“亲戚?”王淑华哼一声,“什么亲戚天天跑大别墅,还带着孩子一口一个姐姐?李婶你信?”

苏淼淼帮腔:“就是!正经给人做工,怎么不敢说谁家?藏着掖着,分明见不得光!”

我胸口堵得发疼,正要开口,王淑华已经拍着手吆喝起来:“大伙看看!这就是一晚饭馆的老板!偷我们苏记菜谱不算,还跟野男人鬼混,孩子都私下生养了!这种人的饭,谁敢吃?”

“你——”我气得指尖发抖。

“我什么我?”王淑华越说越来劲,“有本事叫你那野男人出来对质!他敢吗?不就是个见不得人的野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盯着她:“王淑华,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代价?”王淑华笑得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我好怕啊!你一个偷菜谱的小偷,还敢跟我谈代价?”

我转身推门进店,把门重重关上。门外,苏淼淼还在扯着嗓子喊:“你们是没看见,那男的开一辆好贵的车,可惜见不得光——”

我靠在吧台边,手指止不住地抖。玻璃门外人影晃晃,那些话隔着门缝照样扎进耳朵。

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是秦川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安静片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些:“苏晚。门口的事,高成跟我说了。”

我嗓子发紧:“秦总,这事跟你没关系,是——”

“怎么跟我没关系?”

他打断我,语速比平日快了一丝。

我握着手机愣了愣。

他像也发觉自己接得太快,顿一下,才慢慢开口:“秦钦今晚吃饭时问我,姐姐今天怎么没唱歌。平时能吃两碗,今晚只吃了半碗。”

我鼻子一酸:“你拿孩子当说客?”

“不是。”他说,“我就是告诉你,这事记上了,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小跑声,紧接着小宝的声音炸出来:“哥哥!是姐姐吗?我要跟姐姐说话!”

秦川低低说了句:“别抢。”

却没一点凶意。

然后,电话里传来小宝脆生生的喊声:“姐姐你别怕!我明天让哥哥把合同带过去!合同可大了,一下就能把坏人都吓跑!”

我眼眶一热:“好。”

“姐姐我保护你!我哥哥也保护你!”

秦川这才把电话拿回去,声音恢复成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明天下午,我带他过去一趟。你什么都不用做。”

“……嗯。”

“早点休息。”

“嗯。”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窗外的老街安安静静,灶台缝里飘出一丝饭菜香。

我坐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眶里那点热意,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但心口那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第11章:

谣言比我想象中传得快。

才两三天,老街附近就有人对着我的店指指点点。熟客少了一些,偶尔有人进来吃一碗,眼神也带着打量,筷子夹起菜来小心翼翼的。我嘴上不解释,心里却堵得厉害。

这天傍晚,我正给小宝做番茄虾仁,刚把虾仁滑进油锅,手机就响了。是高成。

“苏小姐,秦总晚些带小少爷过来一趟,大概七点到。”

我愣了一下:“这时候过来?”

“嗯。”高成顿了一下,“秦总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我挂了电话,心里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

天擦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老街口。秦川牵着小宝走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他没有避人,也没让车等一条街外,就那么堂堂正正地走到一晚饭馆门口。

小宝一看见我,松开他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过来,嗓门又脆又响:“姐姐!我来啦!”

门口那些看热闹的街坊全愣住了。

有人小声说:“这男的是谁?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秦川站在门口,目光平平静静地扫了一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大衣,气场压得整条巷子都安静几分。

王淑华和苏淼淼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赶了过来。王淑华挤进人群,一眼看见秦川,先是一愣,又看见小宝抱着我的腿,立刻指着喊起来:“看看!都来看看!野男人来了!那个小野种也带来了!”

秦川眼神一冷,还没开口,高成已经上前一步。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高成声音不高,却压得王淑华一抖,“这位是川流地产秦总,小少爷是我们秦总的亲弟弟,秦钦。”

四周响起一阵抽气声。

王淑华嘴巴张了张:“什……什么秦总?”

苏淼淼在后面扯她衣角,声音都变了:“妈,川流地产……就是那个……”

高成没理会她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当众展开,举到众人眼前:“这是秦家与苏晚小姐签订的上门厨师合同。苏小姐每周到府上,为小少爷料理一餐,按月结算劳务费。白纸黑字,手续齐全,各位街坊可以过目。”

文件在人群里传了一圈。有人凑近了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议论声一下子炸开。

我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秦川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清:“苏晚是秦钦的私人厨师。孩子和你们说的那些事,没有半点关系。”

小宝抱着我的腿,仰头冲王淑华说:“姐姐才不是我妈妈呢!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做饭超级好吃!”

他声音稚嫩,说得认认真真。

围观的人脸色全变了。

一个常来的大姐先开口:“我就说嘛!这姑娘天天在店里忙活,哪有工夫养孩子,原来是给人家做私厨的!”

旁边的大叔也皱眉:“苏记那母女俩张口就造谣,真不是东西。”

“人家明明是正经手艺换钱,被她们说成那样,心也太黑了。”

王淑华脸涨成猪肝色,舌头像打了结:“我……我们……”

苏淼淼脸色煞白,弱弱地扯了扯她妈的袖子,恨不得钻到人群后头去。

秦川没再看她们,低头对小宝说:“进去坐好,别堵门口。”

小宝“哦”了一声,拉着我的手就往店里跑:“姐姐!我要吃番茄虾仁!”

高成笑着替她们补了一句:“没别的事,两位请回吧。”

王淑华还想说什么,被四周那些奚落的目光一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拉着苏淼淼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我蹲下来,捏了捏小宝的脸:“小话痨,你怎么比大人还能说?”

小宝嘿嘿笑,搂住我的脖子:“我要替姐姐把坏人都赶跑!”

秦川跟进来,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道番茄虾仁,还能做吗?”

我站起来,理了理围裙:“做。不过你要等一会儿。”

“不急。”他说,“秦钦都能等,我更等得了。”

他声音平平淡淡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窗外,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三三两两还在小声议论。

我转身进了厨房,油锅重新热起来,“刺啦”一声,香辣味飘了满店。

那句“该算算账了”他没有当着人说出来,可我知道,这笔账已经记下了。

第12章:

合同的事,传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最先炸开的是苏家的亲戚群。七大姑八大姨平日里不冒头,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积极,电话、语音轮番轰炸。

三叔头一个开骂:“王淑华!你疯了吧你!人家苏晚好端端给川流地产家做饭,你愣说人家是去跟野男人鬼混?你那张嘴是长了蛆吧?”

二姑也跟着发语音:“苏记那店全靠晚晚撑着,你们娘俩把人家赶走不算,还满大街糟践人清白。现在整个东城都在看我们苏家笑话,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

王淑华起初还嘴硬:“我也是为苏记好,谁知道那男的是什么来头……”

话没说完,就被一群人啐了回来。

三叔冷笑:“为苏记好?为苏记好你们搞预制菜?为苏记好你们把大厨撵走?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二姑更直接:“王淑华,我劝你赶紧去给晚晚赔个不是。你要是不去,往后别跟人说你姓苏,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王淑华在电话这头气得直哆嗦:“我给她赔不是?我给她赔不是?她偷我们苏记菜谱,我还要给她赔不是?!”

“菜谱是谁的?”三叔一句话顶回来,“你自己心里没数?晚晚没到苏记以前,你们店什么样?人家走了以后,你们店又什么样?你摸着良心说说,那菜谱到底是谁的!”

王淑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啪”地挂了电话。

苏淼淼更惨。她那几个塑料小姐妹一听她得罪了川流地产的秦总,一个个避她像避瘟神。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她跑去逛街,连认识的柜姐都拿眼角瞧她。

她终于绷不住了,回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带着哭腔喊:“妈!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问我?”王淑华也正一肚子火,声音发抖,“当初是谁非要搞预制菜?是谁说苏晚走就走,店没她照样转?现在好啦,店没人来,亲戚指着鼻子骂,你那些小姐妹呢?全跑光了吧!”

苏淼淼尖声顶回去:“你现在又怪我!那晚不是你拍板要去找苏晚麻烦的吗?你冲得比我还快,一口一个野男人,一口一个野种!”

“你还敢说我?!”王淑华气得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摔在地上,“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出馊主意?你说省一半成本的时候不是笑得合不拢嘴吗!”

母女俩越吵越响,从店里吵到门口,外头街坊听得一清二楚。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偷偷录视频发到群里。

而我在店里接着熟客的电话。

“晚晚,我看群里都炸了,你没事吧?”

我擦着吧台,淡淡说:“没事,都过去了。”

“那个秦总……真给你撑腰了?”

我笑了一下:“人家是讲道理的人,看不过去而已。行了,李姐,店里还忙着,哪天来吃饭我请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店堂里,长长舒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到一半,隔壁修鞋摊的大爷忽然冲进来,压低嗓子喊:“晚晚!你快去看!几个穿制服的,进了苏记饭店了!”

我放下抹布,走到门口。

远远望去,苏记饭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执法车。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往里走,手里夹着文件夹,表情严肃。

王淑华从店里追出来,一边追一边喊:“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店手续都齐的!”

没人停下脚步。

苏淼淼跟在后面,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想拦又不敢拦,只一个劲地搓手。

王淑华回头时看见了我。隔着半条街,她瞪了我一眼,眼里又恨又慌。我看着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店里。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那天的检查结果,要到第三天才会贴出来。贴着封条的卷帘门,风一吹,哗哗响。

后来有人跟我说起,说王淑华在封条贴上去那天,在门口坐了一下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直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13章:

执法人员进了苏记,门一关,就是一下午。

我站在自己店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有人从窗户探着头往里望,说里面有拍照的,有搬东西的,一箱一箱往车上抬。还有人说后厨那几个大冰柜,全贴了封条。

王淑华在外面拍着门,嗓子都嚎哑了:“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店手续都齐的呀!”

没人应她。

我转身回了店里,把灶上的火关小,继续备明早的菜。隔壁李婶跑过来,压低嗓子问:“晚晚,苏记这回是不是真要完了?”

我切着姜丝,没抬头:“完了也跟我没关系。”

第三天,检查结果出来了,比谁猜的都狠。

苏记饭店使用过期半成品,部分预制菜贮存温度不达标,后厨环境卫生严重不合格,多项指标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停业整顿,外加罚款。

白纸黑字贴在苏记门口的墙上,红章盖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回苏家亲戚群,这下连原本替王淑华说话的人也没了。

三叔直接在群里发语音:“好啊!平日里跟我们吹营业额多高,原来给客人吃的都是过期货!”

二姑紧跟了一句:“这种黑心钱也赚?活该关门!”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堂哥也冒了头:“以后出去别说我是苏记的亲戚,我嫌丢人。”

王淑华在群里发了几条六十秒语音,翻来覆去就是“预制菜又不是我一个人用”“外面店都这样”,结果被三叔一句“别人家没被查封就你家被查封”堵了回去。

第四天下午,苏淼淼跑到我店里来了。

这回不是来闹事,是来哭的。她没化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一进门就扑到我吧台前,带着哭腔喊:“姐!”

我擦着吧台,头也没抬:“别叫姐,我担不起。”

苏淼淼噎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姐,你帮帮忙,去跟那个秦总说说,让他撤了,我们店快完了……”

“你的店,跟我有什么关系?”

“姐!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她伸手想抓我的胳膊,被我躲开,“姑妈她也是鬼迷心窍,你就大人有大量,帮我们说句话吧!”

我放下抹布,这才认真看她:“苏淼淼,你们当初把菜谱做成预制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主顾吃了会不会闹肚子?你们造谣说我跟野男人生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受不受得了?”

苏淼淼张了张嘴,眼泪吧嗒吧嗒掉:“我……我们那时候不是鬼迷心窍嘛……”

“我不是大人。”我打断她,“我就是个被你们赶出来的小厨子。我帮不了你们。”

她不肯走,赖在店里,一会儿哭一会儿求,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我没再理她,转身进了厨房洗菜。

最后还是高成带人过来,客客气气地把苏淼淼请了出去。

那天傍晚,我路过苏记门口,卷帘门上已经贴上了正式的停业封条。风一吹,白纸角哗哗作响。王淑华站在门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背塌着,头发被风吹散了也没拢一拢。我远远望了一眼,没有走近,转身回了自己店里。

晚上打烊,秦川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记的事,你知道了?”他问。

“嗯。整个老街都传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

我握着手机,没接话。

“可她们不该在人前那样说你。”他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耳尖有些发烫,半天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电话那头好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饭还热着?”

“嗯。”

“多吃点。”

“嗯。”

挂了电话,我端着那碗饭坐在吧台后头,扒了两口,忽然觉得今天的米饭,格外香。

第14章:

四月过半,老街的梧桐冒了新芽,一晚饭馆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在我给秦家做饭的第三个月,高成把最后一笔工钱转到我账上。数目不小,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好了,我要开一家自己的店,真正属于我苏晚的店,不是租来的一间小门脸,也不是看谁脸色。

秦川知道后,没多问,只说了句:“钱够不够?”

我哼了一声:“不用你操心。”

“缺的话,算我入股。”他补了一句,“不催你还。”

我想了想,摇摇头:“秦总,我穷是穷,但还没穷到要借钱开店的地步。”

秦川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只淡淡“嗯”了一声。

新店选在东城一条热闹的街道上,两层,带大厨房。招牌挂上去那天,我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一晚饭馆”四个字在阳光下烫着金边,亮得晃眼。

开业那天,我亲自下厨。

小宝抱着一束向日葵,颠颠跑进来往我怀里塞,奶声奶气喊:“姐姐赚钱啦!以后我要天天来吃!”

我蹲下来接住他:“天天来,那姐姐的店非被你吃垮不可。”

小宝一本正经:“不会的!我每顿少吃一点,就能多吃几顿!”

秦川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礼袋,目光扫过新店的招牌,眼里带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名字还叫‘一晚饭馆’?”他问。

“嗯。”我点头,“还是这个名字,不想改。”

他点点头:“很适合你。”

店里热闹了一整天。小宝吃了两碗饭,又缠着秦川带他去后厨看我颠勺。秦川抱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灶火映在两个人眼睛里,暖融融的。小宝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拍手:“姐姐好厉害!哥哥你看!锅都着火了!”

“那是火光,不是着火。”秦川说。

小宝一脸认真:“反正就是厉害!”

打烊后,我站在门口送最后一拨客人。秦川让高成先把小宝抱上车,自己落在后头,不紧不慢走到我面前。

“苏晚。”他叫了一声。

我抬眼:“嗯?”

“以后秦钦想吃饭,还能来店里吗?”他问得一本正经,嘴角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笑了:“当然能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得排队。”

“连我也要排?”

“小宝可以插队,你不行。”我嘴上说着,眼角却弯起来,“秦总这么有钱,出门左转多的是高档餐厅,何必跟我这小饭馆抢位置?”

秦川没接话,只看了我几秒。夜风卷过来,带着一点饭菜香气,还有他声音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些地方,没有你这儿热闹。”

我愣了一下,把脸别开,假装去看墙角那盆绿萝。

“明天下午,带小宝过来吧,我给他炖排骨汤。”我说。

“好。”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那份,也留着。”

我低头踢了踢门槛上的小石子,没有回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知道了。不给你留,谁给你留。”

秦川没再说话,转身往车边走。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街灯下影子拉得老长。

小宝趴在车窗边,冲我挥着手喊:“姐姐明天见!我要喝两碗汤!”

我站在店门口,朝他摆了摆手,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好,两碗管够。”

车尾灯拐过街角,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我转身关好店门,把灯一盏一盏熄了。

新店的招牌在月色下安安静静立着,像一盏才点亮的灯。

这一晚,我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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