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薛凡,我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
从我有意识起,就长少年模样,一千年了,我还是长这样。
修真界里老的、少的都认识我,或听说过我。
他们所有人都欺辱我、凌虐我,却始终杀不死我!
无数年修炼,只有我一个人还停留在炼气期。
我靠给别人抽取记忆换取灵石过活~
万年时间,天妖神兽破土而出,屠戮人间,尸山血海…
我攒够记忆碎片,七魄魂归,背上虚无剑气入体,一日成神……
1
“薛凡,薛凡!”
东荒的街角里,我蜷坐在石台下面,膝盖几乎抵到下巴。
我穿着一身破旧的黑灰长袍,磨损不堪的布鞋旁边扔了一块歪扭扁木,上面五个字被风沙磨得模糊——抽忆换灵石。
“你在这儿啊!薛凡”一个穿青色修士长衫的青年站在我身前,
“我要抽出一段记忆!这是灵石!”说完,往地上扔下5颗下等灵石。
灰暗的灵石滚到我的脚边,我替人抽取记忆每次是5颗中品灵石。
但我修为低微,很少有人给齐我。
我缓缓站起身,费力得像后背压着巨石,我有着20岁上下的少年面庞,和一双灰白毫无生气的眸子,
“好。”
筑基修为!
我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发白,嘴唇紧抿,看来是段恐惧的记忆。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能抽掉我不要的记忆?”
我缓缓点头,看来他是第一次来。
青年修士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师尊的搜魂大法,一咬牙:“帮我抽掉我出卖同门师兄弟的记忆。”
“灵石不够!再补5颗!”我声音淡淡的,
“行!给你!”
灵石掉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伸出手,动作慢得让人心焦。修士等不及,主动把额头凑过去。
我掌心按在他的眉心,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修士整个人猛地一僵。
我灰白的眸子瞳孔变小,像穿透实质,看清修士脑中一个个记忆碎片。
片刻后一缕黑雾从修士眉心渗出,顺着我的指缝没入掌心。黑雾很浓,浓到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浑身一颤~
我从那记忆中感受到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背叛,我脸色只变了一瞬,便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是我的后背又猛地一沉!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往我身上加了一块巨石,我整个人被压得往前倾了一下。过了好几息我才慢慢直起腰。背上那股重量没有消失,像无形的大山,只是我习惯了。
从我有意识开始,后背就有重压,而每一次抽取记忆,重压就会越强,千年来,重压比山岳还重!
我收回手,缓缓蹲下把十块灵石拢进袖口。
这修士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句谢都没说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2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痛苦记忆在我体内游走,最终沉入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抽取别人的记忆多久了,仿佛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生。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总是独自一人。
空闲时我也曾尝试修炼,可不管我如何努力,我依然处在炼气期,永远都不上去,后来我索性不练了,反正也无结果。
“今天抽取了4个人的记忆,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
每个夜晚我都被噩梦困扰,无数只厉鬼围绕、狰狞扑上,撕扯着我的身躯,仿佛要将我拉入无尽黑暗。
我动弹不得,叫不出声,那痛不仅是皮肉上的,更是灵魂上的割裂,每一次我都苦不堪言,神魂俱颤。
而只有每次抽取足够的记忆后,我夜晚才会有片刻的安宁。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比白天还要慢,膝盖好像随时都会折掉。我收好摊子,把木牌卷进破布里,一步一顿地往烧饼摊走,
“给我5个炉饼。”
“好勒~”
买完炉饼后我往城东的破屋走,路上没人在意我。我只是东荒无数废物中的一个,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还会坐在街角,等待下一个前来让我抽取记忆的人。
我走回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把门掩上。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我一边吃炉饼,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巧、翠绿的耳饰。
这耳饰一直放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是谁的,但我总感觉我认识这耳饰的主人,也许找到她,她就能告诉我,我是谁!
深夜
我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在皮肉,又从魂魄深处渗出来,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我的三魂七魄。
我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破屋的墙缝里透进来几缕月光,离天大亮还早。
“以前抽取4个人的记忆,能睡到清晨的,现在醒得越来越早了。”
3
我擦着汗,“不够,4个人的,不够。”
“难道是他们修为太低,压不住夜里的噩梦了?”
这一年来,白天抽取的记忆,到了深夜就变成了杯水车薪,越来越压不住了。
“看来下次得抽取修为高的修士的记忆才行!”
破败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两道身影踏入屋内,我察觉到还有数道气息落在破屋四周,已然把这里团团围死。
走在最前的那人衣着华贵,修为也不低。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薛凡,”
说着,他伸手一推,将身侧浑身发抖的弟子搡到前头。
“这是我徒弟,你有没有给他抽过记忆?”
我心头微沉。
这人正是昨日找我的修士,让我帮忙抽取出卖同门的记忆。
可我这一行,规矩就是抽完记忆,银货两讫,从此两不相干。不然我也不会坐了千年之久。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弟子惶惶不安,见我沉默,慌忙辩解:“师尊,我没有!我没有来找他,我也从来没有背叛师门!”
师尊抬手猛地将他甩开,寒光一闪,一柄锋利长剑出鞘,剑尖直直对准我。
“不肯说!那我便打到你开口。”
话音未落,长剑掠动,一道道锋利剑刃接连划过我的皮肉。
细密的伤口瞬间在身上绽开,火辣辣的剧痛席卷全身,我疼得踉跄栽倒在地,额上渗出冷汗。
“说不说!”
我伏在冰冷的地面,牙关紧咬,依旧一声不吭。
师尊眸光冷厉,嗤笑一声:“听说你是个废物,但却偏偏杀不死。我今天倒要来试试!”
他眼底杀意翻涌,手腕猛地发力,长剑裹挟着寒光,直直刺向我的心口。
“噗嗤~”一声,
鲜血喷涌而出,在灰旧的衣袍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呃~”
我痛呼一声,可他们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心口那贯穿的血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收拢、愈合。
师尊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怪胎!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死不了。”
“既然不肯开口,又杀之不灭,那我也要让你尝尝些苦头。”
他扬声朝门外招呼一声,守在屋外的一众弟子应声而入。
“把他当死人打!”
众人各施手段,术法、法器轮番落在我身上——
利刃割划、术法灼烧,一道道新伤不断叠加在旧伤之上。
片刻之间,我全身上下再无一处完好肌肤,密密麻麻的伤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鲜血浸透身下的泥土。
直到看着我气息奄奄,师尊才面露满意,冷冷扫了我一眼,
“我们走!”
破屋之中,只余下满身血污的我独自躺在冰冷地上。
4
帮人抽取记忆无数年,形形色色的交易、背信弃义的主顾,我早已遇到过无数次。像今日这样被打成重伤,我也早就见怪不怪。
我靠着破败屋角冰冷的土墙,静静蜷着身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自行愈合,只是这一回伤得太重,愈合速度慢了许多。
整整两天,我就这么在剧痛里熬着。一波波撕裂般的痛感反复啃噬肉身,我不呼痛,不呻吟,咬着牙默默承受,任由血肉一点点重新长合。
两天之后,满身疮口才尽数收拢,只是皮肉之下,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钝痛。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又出现在那个街角。
我把破布铺开,木牌摆正,后背抵着土墙。
今天街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一些,可一上午竟没有一个人上门来找我。
街上往来修士步履匆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气氛躁动。
反常!
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我伸手拉住一名修为低微、行色匆匆的修士,开口询问缘由。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修士看了我一眼,惊讶道:“你还不知道?”
“深渊大峡谷那边发生大爆炸!地底埋藏的远古遗迹全都显露出来,遍地都是机缘,咱们修士全都结伴过去想碰碰运气呢!”
“说是千年来的最大机缘,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听说遗迹外围的灵气已经开始暴动了,连金丹修士都不敢独闯,但进了核心区就是一步登天。”说完,他就急忙跑开追前面的人去了。
我心头一动,前天夜里,我重伤在身、痛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确实感受到大地接连震颤了好几回,原来那震动,竟是深渊大峡谷的爆炸引发的。
我看着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兴奋和急切的人群,也往大峡谷方向走去。
“那里有不少高阶修士,金丹、元婴、化神的修士都会去。”
“他们的记忆能量,比筑基修士的浓烈百倍,比金丹修士的深厚千倍。一个化神修士的记忆,能让我安稳地睡上半个月。”
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记忆对我来说是夜晚的良药。
我的噩梦越来越重,我怕十天半个月再没能量强的记忆,我的灵魂会被撕裂!
我拖着重如千斤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城门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膝盖发软,后背上的无形剑气压得他微微弓着腰。
我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5
遗迹入口的光幕已经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十丈宽的通道在肉眼可见地收窄,我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光幕几乎压到了我的头顶。
身前传来几声嗤笑,“他就是东荒那个永远炼气期的废物啊!”
“就他也来找机缘!”
“他也配!”
“核心区他进得去吗?慢得跟乌龟爬!”
我没抬头,只是在光幕触到肩膀的前一刻,抬脚迈了过去。
脚底传来一阵灼热,像踏进滚水。
光幕在身后彻底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眼前是扭曲的岩石与乱窜的灵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将经脉撑破。
走在前面的几个筑基修士满脸戒备,各自祭出护身法器。
一个落单的年轻修士被突然出现的裂缝绊了一跤,手臂划在尖锐的岩壁上,血肉翻卷。他惨叫着挣扎起身,转头看见我,目光里满是警惕与厌恶。
我看了他一眼,他伤口的血正在流失,恐惧从他眼底翻涌上来,那种害怕和被同伴抛下的惶恐比肉体疼痛更浓。
我抬手,指尖虚虚一拢,一缕灰白的光丝从年轻修士额头被抽出,快得几乎看不清。
年轻人浑身一颤,眼神骤然空洞了一瞬,随即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头,却想不起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我将那一缕恐惧记忆收入掌心,后背的剑气又沉了一分…
核心区就在前方,一道无形的力场从地面升起,将所有修士笼罩其中。
最先踏入的几个金丹期修士刚迈出第三步,膝盖便猛地弯曲,整个人被压得跪伏在地。
一个天骄模样的年轻男子咬牙撑住身形,脸上青筋暴起,手中的灵剑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每走一步都在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深痕。更远处,几个元婴期修士勉强直着腰,但浑身颤抖不止,额上汗如雨下。
重压来得毫无征兆。我只觉得肩膀一沉,像有大山压上,我微微顿了一步。
前面一个天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冷笑,“连我们都如此吃力,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怕是连一步都迈不动。”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踩实。
我感觉到后背的无形剑气在这次重压下微微震动,像沉睡多年的兵器感应到了什么!
无数年来,这柄无形之剑一直压在我的脊背上,我背着这座山走了无数年。
从东荒的泥路走到这片遗迹,每一步都带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此刻遗迹的重压落下来,与我背负千年的东西相比,轻得像一片羽毛。
6
我走过了第一个跪伏的金丹修士。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我又走过了一个元婴期修士,对方咬紧的牙关松了一瞬,满是不敢相信,
“你~你不是才炼气期吗?”
直到我与那几个最顶尖的天骄并行。年轻的天骄们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裂痕,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汗水浸透了衣衫。
而我走在他们中间,呼吸平稳,目光直视前方,像在走一段普通的山路。
一个天骄终于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地喘气。
他抬头时,正对上我从他面前经过,眼底的惊骇迅速转为阴沉,
“你!一个废物居然超过我!”
我没有看任何人,我确实感觉到不少压力,但我太熟悉这种负重前行的感觉了,熟悉到麻木。
落在后方的一众修士尽数僵在原地,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薛凡修为才炼气期,竟能稳稳跟上实力超群的宗门天骄!”
“是啊!他好像走得还比他们轻松!”
众人两两对视,低声哗然,
“难怪传闻说他拥有不死之身……原来他根本不一般!”
“区区炼气期,能比肩各路天骄,这等能耐,岂是寻常修士?”
“我师傅说,他的大师姐50年前就见过薛凡,他也是现在这副年轻的模样。”
“他要么是怪胎,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我们全都看走眼了!这薛凡,绝不是普通修士!”
众人望着我的背影,神色复杂,震惊之余,更添了几分忌惮。
我与一众宗门天骄踏入遗迹核心区的刹那,周身沉甸甸的禁锢重力骤然消散。
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刚想松一口气,整片核心区的空间剧烈扭曲震荡,空气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无数虚无缥缈的乳白色气流从虚空深处涌溢而出,如同狂暴的浪潮,疯狂撞击着场内每一个人的身躯与识海。
“不好!是灵魂攻击!”
有人凄厉惊呼,瞬间所有人都抱头蹲伏,脸色惨白如纸。
这乳白色气流不侵肉身,专攻神魂!
7
刹那间,无尽的剧痛席卷众人识海,头颅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天旋地转。
尘封在心底,最痛苦、最悔恨、最不愿触碰的过往,全都被强行扒开,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噩梦、遗憾、苦楚在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
天骄们一个个浑身颤抖、双目泛红,陷入极致的煎熬与崩溃之中。
在核心区外围的修士们遥遥望见里面的乱象,纷纷心惊胆战:
“天呐!是极致的灵魂攻击!威力太强了!”
“还好我们实力不足没能踏入,不然以我们的修为,进去绝对神魂崩碎,必死无疑!”
人群中有人瞳孔骤缩,失声高喊:
“你们快看薛凡!”
所有残存理智的修士目光齐刷刷锁定我,所有天骄都在动用本命法宝拼死抵挡灵魂冲击。
唯独我一人,静静立在原地。
我没有催动任何术法,没有祭出半件法宝,甚至连一丝防备的姿态都未曾有,身姿安稳,从容平静。
狂暴的乳白色气流疯狂冲刷着我的周身,却仿佛石沉大海,没能在我识海掀起半点波澜。
我灰白的眸子意外地眨了眨,“旁人撕心裂肺、神魂欲裂,为什么我只觉得心头微微发闷,连一丝疼痛都未曾感受到?”
外围修士彻底看懵,惊疑声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承受不住的灵魂攻击,他居然毫发无伤?”
“他只是个炼气期修士!为何神魂完全不受干扰?”
“难道……他根本没有神魂?”
众人骇然揣测、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而立于风暴中心的我,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些人此刻正经历着极致的痛苦、心魔不堪的过往,只要等他们熬过这一关,就会有不少人来找我抽取记忆。”
“他们修为高深,记忆远超普通修士,足以让我安宁数个夜晚了。”
我见一众天骄还在煎熬里挣扎,一时半会儿没法脱身,便继续往前走。无形的剑意一直压在我后背,我也需要寻个地方歇一歇。
我走到前方,后背轻轻靠上那面高达数丈的石壁,打算闭目稍作休整。
可就在我脊背贴上石壁的一瞬,一道耀眼金光骤然从石壁上迸发而出!
8
方才席卷核心区域、折磨众人的乳白色灵魂冲击,竟是瞬息之间尽数消散,干干净净。
我自己都怔了一下:“嗯?怎么回事?我一靠上来,攻击就消失了?难道是我无意间触动了什么石壁上的机关?”
那些从神魂剧痛里挣脱出来的天骄,纷纷缓过神,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片刻之后,他们大多猜到,多半是因为我。
心性磊落的玉剑门天骄陈天川上前一步,对着我拱手:“多谢薛凡兄化解这灵魂攻势!方才若是再拖下去,我们就算能撑着脱身,神魂也必然受损,往后修行进阶,怕是要留下隐患。”
这本就是我的无心之举,我摆了摆手:“无事,只是巧合罢了。”
话音未落,整面石壁之上金光再度大盛,上面显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岩石表面不断裂开一道道细密缝隙,点点金芒自缝隙之中飘溢出来,一颗颗、一团团悬浮在半空,缓缓流转,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是宝物!”
“全是宝物!”
有的封存着药香四溢的珍稀丹药,流光溢彩;有的裹着锋锐内敛的各式法宝,品相绝佳;还有的静静托着泛黄的纸册,纹路古朴,一看便是失传已久的修真秘籍与上乘功法。
每一团光团都澄澈通透,照亮了整片遗迹核心区。
在场一众天骄双目发烫,心神震颤,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漫天光团之上,眸中满是贪婪与悸动。
而在所有光团的最顶端,悬浮着整座石壁最为耀眼、体积也是最大的一团金光。
光晕厚重磅礴,威压隐隐流转,光团之中没有丹药、没有法宝,仅仅静静躺着一枚朴素无华的白玉玉简。
可无需多想,众人心中皆知——这枚看似简单的玉简,才是此番远古遗迹现世,最珍贵、最逆天的无上机缘。
就在众人目光灼热、蠢蠢欲动之际,一旁天枢宗的天骄周迹忽然开口:
“我师尊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古阵纹!这石壁乃是择主机缘,只需将自身灵气灌入其中,石壁便会根据每个人的根骨、修为与道途,匹配最适合自身的机缘。”
话音刚落,所有人瞬间了然,纷纷上前一步。
众天骄各展手段,有人催动家传秘法,掌心涌出浑厚灵力;有人祭出本命法宝,借法宝之力灌注石壁。
石壁灵光大盛,漫天悬浮的金色光团轻轻震颤起来。
最先得缘的是周迹,只见一团温润的功法光团忽明忽暗,骤然从半空坠落,稳稳落在他怀中。
他瞳孔骤亮,满脸狂喜:“选中我了!石壁的机缘选中我了!”
他迫不及待催开灵光,竟是一卷完整的上古阵法舆图,包罗万千阵道玄机,价值不可估量。
他紧紧攥住舆图,心中激动不已:“有了这卷阵法舆图,我的阵道造诣必定突飞猛进,足以超越所有同门!”
紧接着,天剑门陈天川也迎来机缘,一道锋锐光团落于他身前,是一块陨星玄铁,他满眼惊诧,有了这块陨星玄铁,他的玉剑将会蜕变为上古神兵…
9
其余天骄也陆续有所得,或是丹药、或是残卷、或是高阶法宝…
可唯独悬浮在最顶端、金光最为璀璨、威压最盛的玉简光团,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看来这无上机缘,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触碰。”
“不愧是远古核心至宝,果然不是寻常天骄能够觊觎的。”
众人望着那团至高金光,纷纷摇头叹息,眼底满是遗憾,准备动身返回。
陈天川走到我身前,
“薛兄,你也不妨试一试。你能踏入核心腹地,不怕灵魂攻击,绝非寻常之辈,或许有机缘得宝。”
我闻言微微心动:
我卡在练气期无数年,修为停滞不前,受尽冷眼嘲讽。如今难得遇上远古遗迹,已经到这了,碰碰运气也好,万一真有适配自己的宝物,或许能打破多年修为桎梏,得以突破。
“好。”
我抬手贴上石壁,缓缓提起体内稀薄的灵气,尽数朝着石壁纹路之中灌注而去。
灵光绽放并未出现,石壁仅仅亮起一抹微弱的光晕,转瞬便彻底熄灭,死寂一片。
“哈哈哈,果然是废物!又不行了!”
周围一众修士顿时哄笑出声,满眼鄙夷,
“区区炼气期废物,也敢妄想问鼎机缘?简直异想天开!”
“我们一众金丹期尚且不配,你一个底层废修,纯属痴心妄想!”
“白白浪费时间!”
……
刺耳的讥讽声此起彼伏,句句扎心。
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灰心,“还是不行。”
我正想收回贴在石壁上的手时,手掌竟死死黏在石壁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疑惑之时,我后背常年压制着的沉甸甸的无形剑意,忽然微微松动,消减了几分桎梏。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磅礴力量从我四肢百骸涌出,顺着手臂源源不断灌入石壁深处。
轰隆——!
刹那间,整面高大石壁金光大盛,刺眼的金色霞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遗迹。
光芒渐渐收敛,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一枚古朴的玉简,缓缓飘落到我掌心。
全场寂静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我身上,有震惊,有茫然,有无法掩饰的嫉恨。
我还没一探究竟,周遭骤然掀起一阵狂暴的灵力暴动。
“交出玉简!你一个废物,也配执掌这般至宝?”
一声厉喝落下,一道赤红剑光破空直刺而来。我躲闪不及,剑锋狠狠刺穿我的手臂,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淌落。
“这玉简是我的!”
话音未落,另有两名修士同时扑上,金丹修为的威压沉沉碾来,压得我膝盖猛地一弯。
紧跟着,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重重拍在我肩头。
10
我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坚硬石壁,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区区炼气废物,拿着玉简也是暴殄天物,交出来,留你一条性命!”
我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望着蜂拥而至贪婪的众人,猛地抬手,将玉简奋力朝着远处高空掷出。
“既然你们想要,那就去抢吧。”
众人见玉简脱手飞出,哪里还顾得上我,立刻转身,争先恐后朝着玉简狂奔而去。
一时间,法器、术法齐出,众人互相厮杀争夺,不少人身受重伤,场面混乱不堪。
万古渊的红衣少年纵身高高跃起,狠狠抓向空中的玉简。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简的刹那,玉简骤然化作透明,他一把抓空,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他又惊又怒。
其余修士不肯罢休,接连腾空扑抢,可只要手掌碰上玉简,玉简便通透如虚影,直接穿掌而过,抓不住半分。
不远处的陈天川望着这一幕,高声开口:“别再白费力气争抢了!这玉简早已认主,它选中的是薛凡,旁人根本拿不走!”
众人又几番尝试全都徒劳无功,最后满心不甘,只能停下争斗。
下一刻,那枚悬浮在半空的玉简慢悠悠飘回,稳稳停在我身前。
我心中微动:“它认准我了。”
我伸出手,玉简不再虚化,轻轻落回我掌心。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牢牢盯着我,想知道那枚玉简究竟是什么绝世机缘。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玉简表面的纹路正在快速游走,像活物一般。
我五指猛地收拢,低声喝出一字:
“碎!”
掌心之中,玉简发出一声清越细碎的脆响,应声崩裂开来。
几乎是同一刹那,身后数丈高的石壁猛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石壁上镌刻的古老金色文字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剥离石面,化作漫天流转的金色古篆,盘旋飞舞,层层围向我,接二连三钻的入我的身躯。
我没有半分痛楚,只觉得一股温热流淌在四肢百骸。
一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莫非是无上顶级功法?”
“还是可以让人一步成神?”
紧接着,所有人看着我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转瞬便恢复得完好无损。
那些金色古篆在我体内游走一圈之后,便静静悬浮在肉身各处,没有融入经脉识海,也没有和灵力相融。
我试着运转灵力,肉身虽已痊愈,可灵力依旧微薄,修为也半点没有上涨,依旧停留在炼气期。
围观等着的修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方才的震撼与艳羡迅速褪去,化作哄笑与讥讽,
“哈哈哈,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原来只是修复伤势?”
“就是,虚有其表罢了!”
“白白争抢一场,我还为此受了伤,真是不值!”
“我就说,他终究是个废物,能有什么好机缘落在他身上。”
不少人兴致全无,摆摆手。
“走吧走吧,机缘已经散尽,还留在这儿干嘛。”
一众天骄、修士陆续转身,朝着遗迹出口行去。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灰色的眸子亮了几分——
我能清晰感知,身体每一处角落,都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古符,只是我摸不透法门,不知道该如何催动些符号,只有等我回去后再好好探究一番。
11
就在此时,遗迹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大地剧烈震颤,震动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石壁接连断裂,穹顶落下碎石,地面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滚烫的灵雾顺着不断蔓延的裂缝汹涌喷吐,身后的通道一节一节坍塌,乱石堆叠,将前路彻底封死。
“出口!被封了!”
最靠近入口的低阶修士浑身发颤,
“这~我们还怎么出去?!”
有人急红了眼,抬手祭出法器,疯狂朝着封堵的岩壁轰击。可岩壁坚硬得超乎想象,几轮砸上去,只溅起点点石屑。
“大家合力!一起出手!”
在场所有人祭出底牌,法宝灵光齐亮,无数道攻势一同轰在岩壁之上。
岩壁表面却浮起一层淡淡的朦胧屏障,将所有冲击力卸去大半。
时间一点点流逝,灵气慢慢稀薄下来,接连不断耗尽了众人的气力,不少人脱力瘫坐在碎石地上,气息紊乱,脸色灰败。
没有人察觉,一层无形的吸力正悄悄笼罩全场,他们体内的灵气,正不受控制、一丝一缕地被缓缓抽走。
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慌:
“我们出不去了……”
“难道今日,我们都要困死在这远古遗迹里面?”
“我是来找机缘的,我不想死啊!”
“我才刚到金丹期啊!”
陈天川站起身:“大家切莫慌乱,先就地歇息,等灵气恢复一些,我们再一同想办法。”
众人闻言,三三两两寻了相对安稳的碎石空地围坐调息,恢复耗空的灵力。
就在这时,一名天骄犹豫片刻,走到我身侧。
“薛兄,方才那道灵魂攻击,勾起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在识海留下了心魔隐患,我担心日后会阻碍道途。请你帮我抽出这段记忆!”
我灰白的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这我本就求之不得!
我抬手轻轻覆在这人的额头上,片刻就将那团裹挟着恐惧阴霾的灰色记忆从对方识海中剥离出来。
一旁其余天骄看在眼里,也纷纷上前。
“那灵魂冲击同样伤到了我的识海,也劳烦薛兄帮我抽去。”
一个、二个、三个……
越来越多受过灵魂伤害的天骄陆续过来抽取记忆,清除心魔。
我不紧不慢,一个接着一个。
一道道记忆碎片沉入体内,与此同时,我后背那道无形恐怖剑压,不断加重,沉如山岳,死死镇在我神魂与脊背之上。
我双脚猛地往下一沉,硬生生陷进坚硬的石面之中,青石裂开细碎的纹路。
12
另一边,休整完毕的一众修士再次集结,轮番出手轰击封堵的岩壁。法宝轰鸣、术法漫天,一次次砸在厚重屏障之上,却依旧只泛起淡淡灵光,连一丝裂痕都无法打出。
“完了,真出不去了。”
“我们要死在这了!”
所有人精疲力竭,绝望愈发深重。
我静静立在原地,双目紧闭,像一尊沉默不动的雕石,外界的轰鸣、众人的绝望、全然未闻,我意识恍惚,如同坠入一场沉寂万古的沉眠。
就在这时——
脚下大地猛地剧烈开裂,裂痕蜿蜒蔓延,在不远处撕开一道硕大幽深的地渊。
一黑一白两股氤氲气浪自深渊之下冲天而起,翻滚盘旋。
一阵亦正亦邪的笑声回荡在遗迹之中,带着积压万古的癫狂:
“哈哈哈,万年了,我天妖神兽终于回来了!”
伴随着碎石簌簌滚落的地动轰鸣,一道将近两丈高的身影,摧枯拉朽一般冲破土层,缓缓自裂隙之中升腾而出——
左侧妖身,发丝乌黑如墨,瞳仁漆黑,手掌枯槁扭曲,指尖长而锋利;右侧人身,发丝莹白如雪,眼瞳一片纯白,肌肤瑕白,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生硬糅合在同一具躯体之上,说不出的诡谲可怖。
天妖神兽悬浮在半空,黑白两股气息在周身流转,他贪婪地嗅了嗅:
“多新鲜的味道啊!”
“再也不是地底终年腐朽的死气了!”
在场所有修士心头巨震,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头半人半妖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远远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陈天川高声急喝:“大家聚拢到一处!”
众人慌忙向一处角落靠拢,灵力齐齐催动,无数灵光交织汇聚,撑起一层厚重的灵气屏障。
陈天川瞥见一旁伫立不动的我,连忙上前,伸手拉我,想要将我拽入屏障之内。
可我此刻没有神志,整个人如同巍峨大山,重得不可思议。陈天川拼尽全力,我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尝试几次后,陈天川只能咬牙转身,独自退回屏障之中。
一声凄厉刺耳的兽啸炸开,天妖神兽手掌向前虚虚一吸。
一名落单的修士被狂暴吸力扯到它掌心,五指猛地收拢。
“砰!”
那修士当场爆裂开来,血肉神魂连同散逸的灵气,尽数被它一口吞纳。
天妖神兽舔了舔尖利的指尖,喟叹道:“真鲜美啊。”
它垂眸看向屏障里挤作一团的众人,声音阴冷又带着戏谑:
“你们!”
“一个都逃不掉!等我把你们全部吃掉,再出去饱食一番。”
13
话音落下,它手掌往下一压,一股如山的厚重力轰然落在屏障之上,屏障灵光剧烈震颤,层层涟漪向外不断扩散。
“哈哈哈,没用的,你们撑不了多久!”
隔着灵光屏障,一股无形的吸力铺开,众人清晰看见一缕缕淡色灵气从他们体内飘出,源源不断朝着天妖神兽的方向流去。
“灵气……我的灵气正在流失!”有人失声惊呼。
“它在吸我们的灵气!”
所有人拼命运转功法想要锁住自身灵力,可那股吸力霸道异常,根本拦不住。
屏障的光芒随着众人灵气不断流失,一点点黯淡下去。
恐慌在人群里蔓延开来,一张张面孔染上绝望。
“拦不住……我们拦不住!”
“屏障一破,我们就要被吃了!”
“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屏障之外,来不及躲避的修士接连被那天妖神兽抓入掌心。
一声声闷响不断响起,一团团猩红血雾在空气里散开,腥气弥漫,场面可怖又渗人。
天妖神兽垂眸望着屏障内瑟瑟发抖的众人,怪笑不断,它明明拥有一击碾碎屏障的力量,却偏不急于动手,把屠戮当成一场消遣的游戏。
它慢慢玩弄他们,欣赏他们挣扎求生、满是恐慌的模样。
“轮到你了。”
它修长锋利的尖甲隔着屏障,随意一点,
“啊~”
一名修士凄厉惨叫一声,直接被扯出屏障,转瞬化为一团血雾。
屏障里的众人神魂震颤,浑身僵住,如同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疯子,它是疯子!”
“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机缘了!”
死亡的恐惧紧紧攫住每一个人,不少人心中甚至生出念头,若是能干脆死去,反倒少受这般煎熬。
就在这时,天妖神兽的目光一转,落在屏障之外静静伫立的我身上。
“哦?这还有个漏网之鱼。”
它右掌凌空一吸,狂暴的吸力涌向我,想一掌捏爆我。
可我双脚陷在青石之中,如同扎根大地的石像,半分都没有偏移。
天妖神兽微微一怔:
“嗯?有意思。”
“你好像跟他们不一样。”
屏障内的修士看到完好无损的我,都震惊地瞪大眼,
“他为什么没事?”
“他不是炼气期吗?”
陈天川和一众天骄也意外地看着我。
天妖神兽微微低下头,用力嗅了嗅我身上散出的气息,眉头微蹙,低声呢喃:
“嗯?怎么你的气息有点熟悉……”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就在它暗自思索的同一时刻,我意识深埋在识海之中,一道古老苍茫、跨越万古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年了!”
“你!终于归来!”
14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轰然炸开,旋即又飞速流转、重新拼接、重组。
一片片光影在我识海之中铺开,化作一幕幕清晰的画面,尘封万年的血色过往,毫无保留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看见了久远岁月之前的自己——
那是万年前的我,睥睨天下——
浩劫降临,天妖神兽破界出世,击碎万古天地壁垒,苍穹崩塌,山河倾覆,血流成河。
我和同门同僚、至交师友、心爱之人,尽数挺身而出,前赴后继奔赴战场。可妖力滔天,无人可挡,一众强者纷纷陨落,一个个倒在我的眼前,血染万里苍穹。
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最后只剩我和一道清丽挺拔的身影——
青璃!
她是我的道侣,是世间与我齐名、人人称羡的绝代双骄。
少女莹白的耳廓上,悬着一对翠绿耳坠,通透温润,正与我贴身藏在怀中、珍藏数年的耳坠一模一样。
“薛凡,我们一起!”少女娇喝!
我们二人携手共战天妖神兽。皆倾尽一身修为,浴血厮杀。天妖之力毁天灭地,我们皆身受重创,经脉寸断,肉身濒临崩碎。
绝境之中,为护我、为诛灭妖孽,少女毅然决然,燃烧了自己全部神魂与生机,化作漫天青绿流光,尽数灌入我的剑身与肉体,为我叠起无上战力。
得神魂献祭相助,我拼死一搏,挥动毕生最强一剑,硬生生穿透天妖神兽的心脏,重创这万古妖邪。
可天妖神兽临死狂暴反扑,毁灭之力席卷四方,我虽苟活了下来,却被震碎七魄!
天妖神兽濒死蛰伏,而我魂体残缺、七魄尽散,仅剩三魂残躯苟延残喘,陷入万古沉眠,游离在生死、天地、轮回之外。
千年前,我沉寂已久的三魂终于缓缓苏醒。可破碎的七魄散落天地,零星藏匿在无数修士、众生的神识记忆深处。
千年来,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游走世间、抽取他人记忆。
捡拾自己散落在天地间的七魄碎片!
直至刚才,千年期到,碎片已满!
“原来~”
“难怪每日深夜,我都会被无边厉鬼纠缠、被阴邪怨念缠绕,夜夜煎熬、不得安宁。”
“原来,我根本算不上一个活人!”
“我是万古前就该陨落的亡魂,是游离在这方人间之外的半死之人,魂魄不全,阴阳不属。阴魂厉鬼,察我魂体残缺、不在三界六道,才夜夜拖拽,欲将我拉入地狱轮回。”
“原来我修为停滞、不受灵魂攻击,是因为我是个活死人!!活不了,也死不成。”
千年来的隐忍、卑微、桎梏、无尽痛苦,在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15
天妖神兽晃了晃脑袋,那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心头,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它眼底凶光翻涌,冷笑一声: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先杀了你,再吞了他们!”
它半边枯槁妖爪、半边完好的人手缓缓合十,黑白两股妖力在掌心疯狂交融汇聚,翻涌成一团狂暴浑浊的妖元。轰隆一声巨响,磅礴妖力炸开,在半空凝聚出一只巨大、凝实又带着虚无缥缈之感的巨掌。遮天蔽日,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威势,朝着我狠狠抓落,想一把将我捏个粉碎。
就在巨掌即将扣到我头顶的刹那
我周身猛地爆起万丈金光,体内无数金色古篆,顺着经脉奔涌而出,耀眼的金光轰然向外迸发。
只听一声震耳轰鸣,那只威压滔天的虚无巨掌,竟被这骤然爆发的金光震得寸寸崩解,消散在空气之中。
万丈金光笼罩我全身!
我识海之中,无数记忆碎片尽数翻飞而出,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虚空,寸寸破碎、消融、净化……
破碎的记忆褪去杂念与心魔,化作七缕截然不同的纯净魄光——
一魄【尸狗】归体,我肉身桎梏轰然松动,枯滞气血重新奔涌,躯体生出勃勃生机。
二魄【伏矢】入魂,双目死寂灰白的死气层层褪去,眼底浮出一缕澄澈灵光。
三魄【雀阴】归位,识海万古阴霾尽散,所有残缺裂痕被彻底修补。
四魄【吞贼】融身,体内残存的所有阴邪隐患、心魔杂质尽数涤荡一空。
五魄【非毒】落腑,五脏六腑千年淤塞尽数化开,通透无瑕。
六魄【除秽】洗脉,经脉之中千年沉滞的废力浊气一扫而空。
七魄【臭肺】定根!
最后一缕本命魄光沉入丹田,七魄圆满,神魂归真!
与此同时,我体内漂浮游走的金色古文,尽数震颤腾飞,化作漫天金霖,丝丝缕缕渗入我的神魂缝隙、肉身经脉。每一缕符文都在滋养新生的魄体,稳固根基,让七魄与肉身、神魂彻底契合,再无半分疏离。
屏障之内,所有天骄、修士瞠目欲裂,心神巨震。
原来当初看似只能疗伤修复的玉简,居然有如此无上底蕴!
随着七魄尽数归位,我往日单薄、常年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脊背如苍松贯日,挺拔如峰。周身死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苍茫浩瀚、沉淀万古的强者气场。
我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骤然精光炸裂,雪亮凌厉,藏着万载杀伐。
16
“凝万古剑体!”
我一声沉喝,
积压在我脊背之上、持续了整整万年的无形剑压,终于褪去遮蔽,显露真身!
那是一柄通体暗沉、古朴无锋、剑身刻满万古战纹的诛天古剑!
是我万年前纵横天地、斩妖弑神的本命神器!
当年我七魄碎裂、肉身濒死,无力承载神兵,古剑便自行封敛形体,化作无形剑韵永世相随。万年来默默蛰伏,无时无刻不在自主吸纳天地灵气。
尤其是这千年,我每抽取一人记忆,对方神魂深处最精纯、最本源的一缕灵息,都会悄然被古剑汲取、封存。
万年沉淀,千年蓄能!
“贯体!”
我再喝一声!
悬于身后的万古诛天剑骤然冲天飞升,剑身震颤轰鸣,无尽无形剑气席卷四方,剑尖对准我的眉心灵台,陡然俯冲而下!
铮——!
剑入眉心,万千精纯灵气如决堤江海,疯狂灌入我四肢百骸、丹田识海!
我的境界壁垒,开始疯狂破碎、层层暴涨!
筑基境!破!
金丹境!破!
元婴境!破!
化神境!破!
……
一路碾压,层层攀升!
所有被压制的天赋、底蕴、万古战力尽数解封,一路直冲而上,踏破层层境界壁垒,瞬息登临世间至高无上的巅峰大道!
磅礴无边的至尊气场席卷整座遗迹,压得乱石静止、风声寂灭、屏障嗡鸣不止。
我悬立半空,一身隐有细碎金纹的素白广袖仙袍随风舒展,如仙临世。
天妖神兽瞳孔骤缩,浑身黑白妖力剧烈翻腾,死死盯着脱胎换骨的我,眸中翻涌着极致的忌惮与刻骨的熟悉。
它声如洪钟,带着万古不灭的恨意:
“这股气息……”
“我记起来了!”
“是你!!”
“薛凡!”
“方才那残缺破败的模样根本不是你!现在~这才是真正的你!”
“万年前,就是这柄剑、就是你!重创我的本源,将我打入万古沉眠,让我困在地底受尽万年禁锢!”
它周身妖气压垮天地,戾气滔天,死死盯住挺拔而立的我,狞笑嘶吼:
“哈哈哈~万年积怨!薛凡!看来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屏障里的众人望着脱胎换骨、气势滔天的我,心底压抑许久的绝望瞬间一扫而空,一股狂喜猛地翻涌上来。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是薛凡!他果然是怪胎!不,他是天才!”
“他能救我们!”
“我们不用死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他们满心期盼,早已忘了先前是如何嘲讽、欺辱、轻视我这个炼气期的“废物”!
17
天妖神兽缓缓勾起唇角,笑声阴冷浩荡,黑白两股妖气在周身翻涌盘旋:
“你我之间,注定有一场躲不开的宿命之战。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沉睡万年,修为早已胜过当年!万年前,你有同僚相助,有你的道侣燃神魂为你铺路。可如今,孤身一人的你,拿什么与我抗衡?你赢不了我!”
我握起诛天古剑,剑身嗡鸣震颤,万古杀伐之意缓缓铺开,我目光冷冽,一字一顿:
“万年前,青璃倾尽一切,我也只将你重创。但这一次,即使没有旁人相助,我也要亲手斩了你。”
天妖神兽闻言,骤然仰头,一声啸叫震得遗迹岩壁簌簌坠落,妖威席卷四方,黑白流光疯狂暴涨。
屏障内的修士慌忙高声呼喊,满是惶恐:
“薛凡!不对,薛兄!求你先救救我们!先前是我们不对,不该嘲讽你,求你先让我们出去!”
立刻有无数人跟着附和,一声声哀求此起彼伏:
“是啊,先救我们!你们这般高手交手,余波随便扫到我们,我们都必死无疑!”
“求你先让我们出去吧!”
我垂眸看向下方慌乱的人群,目光淡淡一扫,指尖径直点向陈天川:
“方才我入定之时,是你想拉我入屏障。”
“你——走!”
我抬手在虚空一划,撕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一股柔和力量卷起陈天川,将他送入裂缝之中,转瞬之间,陈天川便脱离这片危险的遗迹。
剩下的人见状,更是急得纷纷跪拜求饶:
“薛前辈!求您也救救我!”
“救救我们吧!”
……
我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应声,不再理会众人的哀求,我缓缓转过身子,凛冽的目光直直对上了身前的天妖神兽。
众人见状,心底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陡然破灭,只恨当初有眼无珠。
先前鄙夷、嘲讽、争抢夺宝的画面翻涌上来,无边的懊悔瞬间攥住了他们。
“早知不欺负他了。”
“我不该抢他玉简的!”
“刚才我应该把他拉进屏障的!”
……
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哭声带着颤抖:
“薛前辈!求求您带我出去!我发誓,往后一定行侠济世,再也不贪夺机缘、不恃强凌弱,一心只做善事!”
旁边的人紧跟着此起彼伏地开口哀求,一声声忏悔的话语不断响起……
天妖神兽狞笑一声,黑白交织的妖力在掌心翻涌汇聚:“他们对你真坏啊!你既然厌弃这群人了,那正好,他们都归我吞食!”
它大手一压,磅礴如山的妖力轰然砸落,灵气屏障陡然破碎!所有修士只觉得死亡近在咫尺,浑身血液都快要被那股吸力扯出体外。
18
“你的对手,是我。”
我一步横移,诛天古剑铮鸣出鞘,万古剑光划破遗迹昏暗的空间,和天妖神兽缠斗在一起。
黑白妖光与清冷剑气疯狂碰撞,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四周石壁不断崩落。天妖左掌妖爪带着蚀魂剧毒,右掌人掌裹挟厚重妖元,招招狠辣,直取我要害;我剑招沉稳厚重,藏着万年前厮杀的章法,每一剑都瞄准天妖本源旧伤。
金铁交击、妖力爆炸的强光此起彼伏。天妖神兽身上不断被剑气撕开伤口,黑白色的妖血洒落;可我毕竟刚刚才七魄归位,根基尚未完全稳固,接连硬抗妖法,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衣衫被妖力撕碎,肩头、腰侧、手臂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
底下众修士又一起开启灵气屏障,可天穹之上,剑光与妖芒疯狂碰撞,每一次对轰都掀起滚滚狂暴气浪。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咔嚓”一声,屏障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又轰然崩碎开来。
狂暴的余波毫无阻拦地席卷而下,不少人当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出血丝;有的经脉被震得紊乱,灵力逆流,疼得浑身发抖;还有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震伤脏腑,捂着胸口蜷缩在地……
有人强忍伤势运转灵力疗伤,有人咳着血抬头,心中灰败等死。屏障已碎,他们已然重伤,下一次大战外泄的余波威力,足以斩杀他们。
激战空隙,天妖神兽目光一瞥下方修士,虚掌再探,打算先吞掉这群蝼蚁。
“休想!”
我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一剑逼退天妖神兽,趁着它回防的刹那,指尖剑光横斩,撕裂一道宽阔的空间裂缝。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住底下所有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尽数将他们送出了这片遗迹。
裂缝闭合,我再提古剑,迎上天妖神兽席卷而来的攻势。
这一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整座远古遗迹早已满目狼藉,石柱崩断,地面深陷,到处都是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与深坑,地基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轰,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遗迹维系万古的天然禁锢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哈哈哈,我自由了!”
天妖神兽放声狂笑,笑声裹挟着无尽的凶戾,它身形一晃,冲破破碎的屏障,直奔外界人间而去!
我身受多处创伤,气血翻腾,速度稍缓,只能紧随其后追出。
19
天妖神兽踏入凡界,立刻大开杀戒。
各大修仙宗门紧急催动护山大阵,搬出镇山宝物,层层设防,可天妖神兽沉睡万年,修为暴涨,护山大阵在它狂暴的妖力面前接连破碎。
法宝灵光熄灭,宗门弟子成片陨落,化为血雾!
一个一个宗门片刻间接连被灭!
天妖神兽为了快速补足大战消耗的精血灵气,连毫无修为的凡人都不肯放过。
所过之地——城镇村落,山野丛森,妖气席卷,所有生灵被生生吸干精血神魂,一地死寂,无一幸存。
烽火四起,哀鸣遍野,血流成河,整片天地,已然大乱。
我踏破长空,一路追猎天妖神兽,入目所见,是一片死寂的人间炼狱。
往日里热闹的村镇、庄严的宗门驻地,此刻尽数化为废墟,断壁残垣横七竖八,无数修士与凡人的尸首,鲜血浸透泥土,汇成暗红血洼,残旗碎剑散落一地……
阵阵腥风扑面而来,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我目眦欲裂,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悲恸。万古之前的惨剧,竟又在这片大地重演。我牙关紧咬,眼底寒意刺骨,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循着前方那道黑白妖光的踪迹,紧追而去,
“妖兽!”
一声低喝裹挟着刻骨恨意,穿透萧瑟的风,死死锁定逃窜的妖影。
剑锋狠狠斩在妖躯之上,每一次落下,都迸出刺目的火花,妖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滴落在山河之间。天妖神兽面容狰狞扭曲,黑白双瞳凶光暴涨,手掌交替拍击,狂暴妖力化作滚滚黑雾,一次次硬撼剑光。
天穹之间来回缠斗,忽而冲上九霄云海,忽而坠向残破大地。我剑招快绝,剑势裹挟着万古执念,招招直取要害;天妖神兽妖法诡变,肉身强横,伤口转瞬便有妖力蠕动修补,任凭剑光劈出深浅创口,依旧悍然反扑。
气浪一圈圈炸开,狂风卷着碎石与血沫四散飞扬。我新伤、旧伤不断被牵动,白衣渐渐染透血色,可我握剑的手分毫未松,剑光依旧连绵不绝……
下方无数修士、宗门弟子一边催动阵法勉强防护,一边仰头凝望天际这场惊天大战。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见过我——那个四处游走、帮人抽取心魔记忆,炼气期的废物,如同乞丐一般的人。
谁能想到,如今扛着守护苍生重担的,竟是我。
20
各大宗门心照不宣,没有半分迟疑,纷纷取出压箱底的宗门至宝,交由修为最高的长老,悄然送入大战间隙我的手中。
他们希望这些至宝能帮我稳住伤势,拖住这头半神妖物。
可天妖神兽早已一脚踏入半神之境,力量远超想象。仅仅几个时辰过去,我再遭重创,神魂震荡。
天妖神兽放声狂啸,声音碾压云霄:
“薛凡!你终究打不过我!再拖几日,你必死!”
“这就是你拼命想要守护的世界?看我如何将它尽数碾碎!”
“从今往后,这片天地,由我主宰!”
它手掌猛地向下一压,狂暴妖力席卷而过,一座繁华城池瞬息湮灭,生灵涂炭。
巨大剧痛与悲愤席卷着我,我神识铺展,化作无边虚影笼罩长空。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诛天古剑之上,浩荡的声音顺着神识传遍四海八荒,落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天妖神兽已成半神,凡躯难敌!请诸位,借我精血,予我灵气,诛杀妖兽!”
呼声响彻天地,不分正邪、不分修为高低,所有修士尽数听见。
没有人犹豫!
无数修士同时咬破舌尖,逼出自身精血,源源不断的灵气自体内涌出,化作漫天流光,朝着高空的我汇聚而来。
海量精血与灵气疯狂涌入我的身躯,力量汹涌狂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肉身撑得炸裂。
此时我血肉深处的古老金色文字再次流转起来,化作温润的金流,不断调和、滋养,帮我消融暴乱的力量,一点点融合这万千苍生之力。
我的境界节节攀升,圣洁仙光自周身缓缓升腾,片刻我已一脚跨入半神之境!
方才还肆意张狂的天妖神兽脸色骤然沉下,神色凝重,不再有半分戏谑,尽数催动本源力量,全力朝我杀来。
我握紧诛天古剑,剑光贯破云层,迎着天妖神兽疾冲而去。
地面之上,残存的修士们也没有停下,一同催动剩下的灵气,联手筑起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型灵气屏障,将余下的凡人与修士牢牢笼罩其中,为他们抵挡大战外泄的恐怖余波。
长空裂风,云海翻腾。
两道至强身影凌空交错,衣袂猎猎作响。
半神对半神!
一边是沉寂万年、妖力滔天、嗜杀成性的上古天妖;
一边是汇聚天下苍生灵气、承载万载执念、七魄圆满归位的我!一身仙光澄澈浩荡,古剑鸣震九天。
天地在我们二人的厮杀中剧烈震颤。
剑气纵横千万里,妖力崩碎千层云。拳掌对轰的轰鸣震得大地龟裂,余波扫过山河,山川移位,江河倒卷。金戈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黑白妖芒与璀璨剑光一次次剧烈碰撞、炸开!
鏖战不休,天妖神兽的身躯不断被剑光撕裂,妖血淋落长空,万年修为震荡不稳;我肩头、胸膛旧伤复发,仙染浸透血色。
21
“我身后,是万千修士、亿万凡人的生机与期盼!”
“我身负万众之力,执念亘古不灭!”
“妖兽,你必死!”
借着天地众生加持的磅礴力量,我抓住天妖神兽一招疏漏的破绽,身形骤然破空突进,诛天古剑携万古杀伐、承载苍生万愿,一剑贯破层层妖障!
噗嗤——!
凛冽剑锋精准刺穿天妖神兽的本源心脏!
剧痛席卷神魂,天妖神兽浑身剧烈痉挛,漫天妖光瞬间黯淡大半。它瞪大妖异的黑白双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不甘。
“为什么?”
“万年前是这一剑!”
“万年之后,依旧是这一剑!”
它本源气息飞速溃散,濒临寂灭。
可我眼底没有半分松懈与留情。
在我识海深处、七魄记忆里——
天妖神兽不死不灭,非肉身、非神魂,乃是本命妖丹!不毁神丹,纵使心脏破碎,它依旧能沉眠地底,积攒灵气,万年重生!
“万年前的遗憾,我今日绝不会让它重演!”
我手腕一转,彻底锁死剑势,不让它有半点神魂遁走的机会。不等天妖神兽反应,我骤然抽剑,同时凝尽体内仅剩的半神灵力、万千众生加持的本源之力,五指成爪,猛地穿透血肉破碎的妖躯!
轰然一声!
我硬生生将天妖神兽胸腔内那颗跳动的本源心脏,一把抓了出来!
掌心之中,一枚流转黑白双色奇异光华的浑圆神丹静静悬浮,温润却蕴藏无尽妖力——
“这便是你亘古不灭、无限重生的根源!”
天妖神兽的残魂彻底惊悸,发出凄厉嘶吼,满是惶恐与绝望。
我望着掌心神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释然的笑:
“万年前留你一线生机,祸乱万古。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你机会。”
话音落,我反手挥剑!
凛冽剑光纵横劈落,将天妖神兽残余的躯体彻底撕裂、四分五裂,漫天妖躯碎作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后,我飞升至高天,双手紧握这枚天妖神丹,倾尽自身最后一丝灵力、耗尽所有苍生汇聚的本源气力,轰然一震!
咔嚓——!
天妖神丹,寸寸崩裂,化为漫天细碎齑粉。
我抬手一挥,残存灵气吹散所有丹粉,洋洋洒洒散落这片饱受劫难的大地四方。
奇迹,应声降临。
残破崩塌的楼宇、龟裂的山河依旧留存着大战的伤痕,不曾复原。
可所有被天妖神兽吞噬精血、屠戮神魂的万千生灵,逝去的凡人、陨落的修士,尽数从大地、虚空之中重塑身形,睁眼复苏!
死寂的城池重归人声鼎沸,荒芜的大地再度生机盎然。
22
“我没死!我没死!”
“我活下来了!“
……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爆发,响彻大地。
无数殒命的人茫然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足,触到温热的躯体,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梦。
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每一个人。有人颤抖着抬起手,反复确认自己还能动弹,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热泪盈眶;有人和身边失而复聚的亲友紧紧相拥,哽咽失声……
遍地都是压抑不住的欢悦,抽泣声、喜极而泣的哭声、畅快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循着天光,一同仰头望向高空,我那道满身染血、仙光散尽,正缓缓坠落的身影,喧闹慢慢平息,不知是谁率先屈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薛凡!薛神!”
一声呼喊落下,紧接着,成片的修士、凡人纷纷伏身,齐齐跪倒在残破的土地上。
头颅重重叩向大地,一拜再拜。
“多谢薛神救命之恩!”
“是您救了我们所有人!”
“多谢薛神护住此方天地!”
“多谢薛神扛下万古劫难!”
“多谢薛神救苍生,护山河!”
……
呼喊声连绵如海,响彻山河~
风吹过遍地跪拜的人群,那道下坠的白衣身影,成了所有人心中永世不忘的神明。
天下浩劫,彻底终结。
而透支尽一身力量、耗尽所有灵力的我,再也支撑不住挺拔的身形。
我一身染血白衣,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万丈高空缓缓坠落~
风过荒原,万物新生,天地安宁……
我仰面躺在一片青翠草地之上,望着澄澈的万里长空,眼眸轻轻泛红,声音轻如呢喃,随风飘散:
“浩劫终止,万物重生……”
“那我万年前战死的同僚、师友……”
“那燃尽神魂、护我余生的道侣呢……”
“跨越万年光阴,你们……还能回来吗?”
23
岁月悠悠,数载光阴一晃而过。
东荒的老街依旧热闹,烟火袅袅。
我走到街角那家熟悉的烧饼摊前,放下5块灵石,
“5个炉饼。”
“好勒!”
年轻的摊主麻利用油纸包好炉饼递过来。
我接过,低头咬了一口,酥香温热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喧闹的街口,断断续续的闲谈飘进耳中,“薛凡”二字,早已传遍四海八荒,这片天地间无人不晓。
世人不知我如今身在何方,也不知我的修为为何。
有人说我已是无上真神,也有人说我依旧停留在炼气期,种种猜测纷杂不休。
可天下有一条无声的规矩——只要我现身,山河万域,任我来去,无人敢拦,无人敢阻。
家家户户的长辈,都会在灯下对着后辈谆谆叮嘱,
“薛凡!”
“将这个名字永记于心,要心存敬畏,永世尊崇。”
“他是平定浩劫、换得万千生灵重生的人,是刻在所有人心中,当奉为神明的存在。”
我吃着炉饼,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
“我的耳坠呢?”
女子身姿清丽明媚,眉眼温柔,一如万年前那场浴血大战里,我刻在心底的模样。
她左耳空荡荡的,唯独右耳,悬着一枚熟悉的翠绿耳坠。
我拿着炉饼,眼底沉寂万年的风霜,一瞬间化开,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青璃…”
本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