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提前回来,想给老婆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
她靠在她“男闺蜜”怀里,在办公室里有说有笑,笑得比我们结婚那天还甜。
我没冲进去,没摔门,没让自己的呼吸声重一点。
我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录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连夜打了一通电话。
第二天,那个男闺蜜的公司账上,我撤走了全部投资。
八百万,一分不留。
老婆哭着跪在我面前:
“求求你,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急,这还只是开始。”
01
飞机提前四个小时落地。
我没告诉她。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我拎着从免税店买的包,想直接上去。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没在意。
电梯到七楼,走廊尽头是她办公室。
门虚掩着。
我听见笑声。
她的笑声。
那种笑我太熟了,脑袋往后仰,手拍对方胳膊,眼睛弯成月牙。
我在门缝里看见了。
她靠在周宇怀里,头枕着他肩膀,手里拿着手机,两个人在看同一个屏幕。
周宇的手搭在她腰上。
不是碰了一下。
是搭着,很自然,像搭了一万次。
我的手捏住门把,指节发白。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推开门,质问她,把那个男人拽起来。
但我没动。
我站在那,看了整整三十秒。
她又笑了。
头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松开门把,退后两步。
手机掏出来,调到录像模式。
镜头从门缝伸进去。
三分钟。
我录了三分钟。
中间她说了一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他这次出差要后天才回来,今晚你过来吃饭。”
周宇亲了一下她头顶。
“行。”
我按下停止键。
手机揣回兜里。
免税店的包放在走廊消防栓旁边,我没带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在镜面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很平静。
比我想象的平静太多。
出了公司,我没打车,沿着马路走了四十分钟。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她发的微信。
“老公,今晚加班,你在酒店早点休息。”
“明天给你带你爱吃的酱牛肉。”
“想你了,么么哒。”
我一条一条看完。
没回。
走到江边的时候,我在长椅上坐下来。
把那段录像又看了一遍。
声音外放。
她的笑,他的手,她蹭他下巴的动作。
“他这次出差要后天才回来。”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口袋里摸到烟。
我戒烟两年了。
她让我戒的。
打火机按了三下没打着。
第四下,火苗蹿出来。
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江风很大,把烟吹散了。
我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哥,睡了没有。”
“怎么了?大半夜的。”
“帮我查个人,周宇,我老婆那个男闺蜜。他名下那个贸易公司,我投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你先查。”
“行,明天上午给你。”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半小时。
烟抽完了三根,手指被江风吹得僵硬。
我站起来,走去最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停地过那个画面,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在她腰上。
不是第一次。
那个姿势太自然了。
不是第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
她又发了条消息。
一张自拍,穿着我给她买的睡衣,嘟着嘴。
“睡了吗?晚安呀~”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闹钟定了早上七点。
明天有很多事要做。
02
早上七点十分,陈律师的电话就来了。
“查到了。周宇那个公司,你前后投了八百二十万,有三笔,都走的你个人账户。”
“合同在不在你那?”
“在,电子版我都存了。合同里写的很清楚,你是第一大外部出资人,随时可以按条款撤。”
“还有呢?”
“他那公司去年流水不到三百万,今年更差。你这八百万要是抽走,他连租金都付不起。”
我没说话。
“兄弟,到底怎么了?”
“你帮我准备撤资文件,先别动,我说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发。”
“行。”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退房。
到家的时候,九点刚过。
她不在。
我进了书房,把保险柜打开。
房产证,两本。
一本是婚前的,我爸留给我的老房子。
一本是婚后买的,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结婚证,存折,保单,全翻了一遍。
存折上的数字让我停了一下。
我记得上个月这张卡里应该有四十多万。
现在只剩十一万。
三十万去哪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流水。
三笔转账,分三次转出去的,每次十万。
收款人:周宇。
备注:借款。
转账时间分别是两个月前、一个月前、半个月前。
我把这些截了图。
放回保险柜,关上门,一切恢复原样。
她十点半回来了。
门开的声音我听得到,然后是换鞋的声音,拖鞋拍在地板上。
“诶?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
她探进书房的头,表情是惊喜。
“提前办完了。”
她扑过来抱住我,脸贴在我胸口。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身上有股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瓶。
我拍了拍她后背。
“想给你个惊喜。”
“你吃早饭了没?我给你煮面。”
“好。”
她转身进了厨房,围裙系上,开始烧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动作和以前一样,从冰箱拿鸡蛋,切葱花,锅里下面条。
一模一样。
“昨晚加班到几点?”
她背对着我,往锅里打蛋。
“十一点多吧,困死了,回来倒头就睡。”
“周宇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他啊,忙呢,好像说公司不太好做。”
“是吗。”
“嗯,上次他还说想找你聊聊呢,你有空的话帮他看看?”
“行啊,回头约。”
面端上来,荷包蛋煎得刚好,葱花撒在汤面上。
她坐在对面,下巴撑在手上看着我吃。
“好吃吗?”
“好吃。”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
“对了,咱家那张存折,我看了一下,少了不少钱。”
她的笑僵了一瞬。
“哦……那个,我妈上个月住院,我取了些。”
“多少?”
“十来万吧……具体我记不太清了。”
我点了点头。
“那行,你妈身体要紧。”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的弧度都变了。
“嗯嗯,已经出院了,没什么大事。”
三十万。
她说十来万。
收款人是周宇。
她说是给她妈看病。
我端起碗,走到水池边洗干净,擦手,放好。
“下午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你定。”
出了门,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然后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
“撤资文件准备好了吗?”
“好了。”
“再帮我查一件事。上个月她妈有没有住院记录。”
“查她妈?”
“查。”
03
下午三点,陈律师的回复到了。
“查了,她妈最近半年没有任何住院记录,连门诊都没挂过。”
我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
三十万。
分三次转给周宇。
她说是给她妈看病。
她妈根本没住院。
我在车里又坐了十分钟。
然后发动车,去了趟银行。
把婚后那张共同账户里剩下的十一万全部转进了我婚前的个人卡里。
回来的路上,我又打了个电话。
“姐。”
我亲姐,在老家。
“怎么了?”
“你帮我个忙,回头我把爸那套老房子的钥匙寄给你,你找人把锁换了。”
“换锁?干什么?”
“就换一下。”
“你跟苏敏吵架了?”
“没有,你别问,帮我换就行。”
“行吧……”
到家的时候五点多。
苏敏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出来。
“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她还特意开了瓶红酒。
“你出差辛苦了,今天咱们喝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对我真好。”我说。
她笑了,眼角弯起来,伸手给我夹了块排骨。
“你才对我好呢,我不好好待你还能待谁。”
我把排骨咽下去。
“苏敏。”
“嗯?”
“那三十万,到底给谁了?”
筷子从她手里掉在桌上,弹了一下。
“什……什么三十万?”
“我查了银行流水,三笔转账,每次十万,收款人周宇。”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还查了,你妈近半年没住过院。”
“我、我可以解释……”
“你说。”
“他公司遇到困难,找我借的,我怕你不同意,就没跟你讲……就是借,他说过两个月就还。”
“你背着我转三十万给另一个男人,你觉得这叫借?”
“真的就是借……”
“昨天下午在你办公室,他的手放在你腰上,你靠在他肩膀上,那也叫借?”
她整个人僵住了。
嘴张着,合不上。
“你……你昨天回来了?”
“录像要不要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她盯着那个手机,像盯着一颗炸弹。
“你看不看?”
“我错了……”
“我问你看不看。”
“不看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没有那种关系……”
“你靠在他怀里,他亲你头顶,你请他来家里吃饭,你转了三十万给他。你告诉我是哪种关系。”
她哭出声了。
“就是、就是走得近了一些……没有越过那条线,真的没有……”
“哪条线?”
她答不上来。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响,桌上的菜在冒最后一点热气。
红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我站起来。
“你好好想想,哪条线。”
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手机上有条新消息。
陈律师发的。
“撤资函拟好了,你看一眼,确认就发。”
我打开文件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很清楚。
回了两个字。
“发吧。”
04
书房里坐了一个小时。
门外没有动静了。
我打开门,客厅的灯关了一半。
苏敏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
茶几上摆着一排用过的纸巾。
她看见我出来,立刻站起来。
“我跟你说清楚,我和周宇真的没有那种关系。”
“嗯。”
“你信我。”
“我信不信有区别吗?”
“有!当然有!我在乎你怎么想!”
“那你倒着说一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和他,从什么时候走得近的。”
“就……去年吧,他来公司谈合作,我们加了微信,后来聊得多了一点。”
“多了一点是多少。”
“就……平时聊聊天,偶尔吃个饭。”
“单独?”
她没接话。
“单独吃了几次?”
“……记不清了。”
“十次以上?”
她咬住嘴唇。
“大概……”
“二十次以上?”
“没有那么多……”
“你自己都记不清了,还说没那么多。”
她又开始掉眼泪。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真的只是朋友之间。”
“朋友不会把手放在你腰上。”
“那是他……他就那样,跟谁都那样。”
“跟谁都把手放在人家腰上?跟谁都亲人家头顶?”
她闭上嘴。
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三十万的事,他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他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他公司的钱我投了八百多万。连八百万都周转不开,还差你这三十万?”
她明显不知道这个数字。
“八百多万?你投了那么多?”
“你不知道?”
“他跟我说你只是小额入股……”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做生意嘛,有时候资金紧一点,让我先帮帮忙,回头就还。”
“借条呢?”
“没有……朋友之间借钱,不好意思打借条。”
“朋友?”
她又不说话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银行流水的截图,递过去。
“你看看转账时间。第一笔,两个月前。第二笔,一个月前。第三笔,半个月前。间隔越来越短,金额一分没变,你不觉得有规律吗?”
她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第一次十万你给了,他知道还能要第二次。第二次你又给了,第三次连犹豫都不用。”
“不是……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不是那种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但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
“今天下午五点,我的撤资函已经发到他公司了。八百二十万,全部撤出,按合同走流程,十五个工作日到账。”
她整个人弹起来。
“你撤资了?!”
05
“撤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三十万你转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她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那个公司离了这八百万撑不了两个月。”
“你这是在报复……”
“不是报复,是止损。”
“你会害死他的!”
我看着她。
她说的是“害死他”。
不是“我们怎么办”。
不是“这个家怎么办”。
是“你会害死他”。
我把水杯放下。
“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担心的是谁。”
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在翻手机。
打电话。
应该是打给周宇。
那天晚上我睡的书房。
她敲了两次门,我没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手机响了。
周宇打来的。
我接了。
“顾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声音很稳,带着点笑意。
“什么误会?”
“撤资的事儿,是不是你们公司财务搞错了?我寻思着咱们合作挺好的。”
“没搞错。”
“那……是我哪里做得不到位?顾哥你指出来,我改。”
“你做得挺到位的。”
他沉默了两秒。
“顾哥,我知道你看见了昨天的事。苏敏都跟我说了。但你真的误会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也知道我这人性格外向。”
“性格外向到把手搁在别人老婆腰上?”
“那是无意的,真的,我跟谁都这样。”
“你跟你妈也这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哥,你消消气,咱们见面聊。”
“不用了。撤资函你应该收到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十五个工作日完成清算。”
“顾哥,你这么做我公司真的会出问题。”
“那是你的问题。”
“八百多万不是小数目,你就算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
“交情?你跟我谈交情?行,那我也跟你算算交情。”
“我老婆转给你三十万,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又是沉默。
“那是苏敏自愿借给我的。”
“借?借条在哪?利息多少?还款日期呢?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是借?”
“我……”
“三十万,加上撤资的八百二十万,一共八百五十万。周宇,你拿着我的钱,抱着我的老婆,你觉得你还有脸跟我打电话聊交情?”
我挂了。
把他号码拉黑了。
手机扔在桌上。
过了十分钟,苏敏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周宇给她发的语音。
她转发给我的。
“苏敏,你老公疯了,他把钱全撤了,你赶紧劝劝他。”
“我公司下个月有笔货款要付,没有这笔钱我交不了货。”
“你跟他好好说说,实在不行你先回去道个歉。”
我把语音听完。
每一条都在让苏敏来帮他。
每一条都在用苏敏当工具。
一条都没提对不起。
我给苏敏回了条消息。
“你自己听听,他着急的是什么。”
她没回。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两个字。
“我懂。”
我不确定她懂了什么。
但这不重要。
下午两点,陈律师又来了电话。
“兄弟,有个情况你可能要知道。”
“说。”
“我让人查了一下周宇的背景。他名下那个公司,去年亏了一百多万。今年更离谱,账上流水有很大一部分是拆东墙补西墙。”
“然后呢?”
“他不光找你投了钱,他还找了另外三个人借钱。但那三个人,都是通过各自的老婆借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他专门找有钱人的老婆,套近乎,借钱。你不是第一个。你是第四个。”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前面三个,有两个已经离婚了。”
06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陈律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脑子里。
第四个。
我是第四个。
前面三家,两家散了。
他不是什么男闺蜜。
他做的是生意。
用感情做的生意。
我灭了烟,回到客厅。
苏敏在餐桌前坐着,桌上摆着两杯没动的茶。
“我有话跟你说。”
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
“你先说。”
“周宇这个人,你认识他之前,他跟三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走过近。”
她眨了一下眼。
“什么意思?”
“他专门找有丈夫的女人,先当朋友,再升级关系,然后借钱。三个家庭,同一个套路,两个已经离了。”
“不可能……”
“陈律师查的,你要看材料我可以给你看。”
“他不是那种人!他对我是真心的。”
她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就停住了。
真心的。
她说的是“真心的”。
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不是“你误会了”。
是“他对我是真心的”。
客厅的空调在吹,吹得窗帘晃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她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顾尧,我求你。”
“你求我什么?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我知道你们的事,你最怕的是我说的关于他的事是真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
“这里面是陈律师整理的材料。三个家庭的信息我打了码,但事件经过都在。你自己看。”
U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完之后告诉我,你还觉不觉得他是真心的。”
她没有碰U盘。
“还有一件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不想猜。你自己说。”
“……八个月。”
八个月。
去年公司年会,她带周宇来参加,说是大学同学介绍的朋友。
那天周宇敬了我三杯酒,叫我哥,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当时还觉得这小伙子挺热情的。
热情。
真他妈的热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你要怎样?”
“离婚。”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不要!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跟他断,马上断,彻底断!”
“你上次也说只是朋友。”
“这次是真的!我再也不见他了!”
“三十万呢?”
“我让他还!马上让他还!”
“他还得起吗?他公司撑不过两个月。”
她呆住了。
“你拿三十万打了水漂,拿八个月的婚姻打了水漂。现在你跟我说断就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我的腿。
“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她。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每一条纹路我都熟。
她哭起来的样子我也熟。
以前她一哭我就心软。
现在我看着她的眼泪,脑子里想的是,这半年多,她在周宇面前哭过吗?
她对他撒娇的时候,有没有用过同样的表情?
“你先把U盘拿去看。”
我把她的手从我腿上掰开。
“看完了再说。”
走进书房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顾先生是吧?我是周宇的合伙人老蒋。”
“什么事?”
“周宇让我跟你说,撤资的事能不能缓一缓,他愿意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你,算是补偿。”
“不用了。”
“顾先生,生意上的事别掺和感情的事嘛,大家都是成年人。”
“谁跟你说我掺和感情了?我查了你们的账,去年亏一百多万,今年流水全靠拆借,这种公司我不撤资等着陪你们一起死?”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十五个工作日,到期我一分不少要回来。差一块钱我走法律程序。”
挂了。
门外传来苏敏的声音,很轻。
她在打电话。
“周宇……那些事是真的吗?你之前还有别人?”
我没有贴着门听。
但隔着一道门,她的哭声还是传进来了。
比刚才的哭声不一样。
刚才是害怕。
现在是碎了。
07
那天晚上,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没人住。
苏敏在卧室里把门锁了。
我在书房里翻完了陈律师发来的所有材料。
三个家庭。
第一个,姓赵的女人,做服装批发的老板娘。周宇跟她好了半年,前后拿走四十五万。她老公发现后直接动了手,两人离婚,周宇全身而退。
第二个,姓刘的女人,丈夫开餐饮连锁。周宇走的同一条路,先当朋友,再暧昧,前后借走六十万。丈夫没闹,直接起诉离婚,女方净身出户。
第三个,姓何的女人,丈夫在建材行业。这个最狠,周宇直接让她把丈夫公司的客户介绍给自己,吃了两笔大单。丈夫至今不知道。
现在是我。
第四个。
我是这里面投入最大的。
八百二十万。
加上苏敏转的三十万。
八百五十万。
他花了不到一年,从我这里拿走八百五十万。
我把材料合上,揉了一下眉心。
陈律师在消息里补了一句:
“这人不简单,每次都挑老公经常出差的家庭下手。你出差多吧?”
多。
一个月至少一次。
每次三到五天。
足够了。
足够他把我老婆变成他的提款机。
凌晨两点,卧室的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
苏敏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会。
然后蹲了下来。
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
她的字。
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手在抖。
“我看了U盘。我打电话问了他。他承认了。他说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的。他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我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我问他三十万什么时候还。他说现在拿不出来。他让我再帮他跟你说说。”
最后一行字用力按出了痕迹。
“我是不是傻。”
我把纸放在桌上。
没回应她。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远了。
卧室的门又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苏敏已经在客厅里了。
没化妆,头发乱的,穿着昨天那件衣服。
茶几上放着一份手写的东西。
“你看看。”她的声音哑了。
我拿起来。
她写了一份清单。
把这八个月里她和周宇的所有来往全列了出来。
见面次数。吃饭地点。聊天记录的大概内容。转账的时间和金额。
最下面一行:
“身体上没有越过底线。这是我最后的诚实。”
我把清单看完。
“你写这个干什么?”
“你不信我说的话,那我写下来。白纸黑字。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你现在写这个晚了。”
“我知道。”
“那你还写。”
“因为我除了这个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把清单放在茶几上。
“你昨晚给他打电话,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是真喜欢我,别的女人是逢场作戏,只有我不一样。”
“你信了?”
“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你信了八个月。”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我打了他公司电话,前台接的。我问了一句,周总今天有没有客人来。前台说上午有个女的来过,待了两个小时。”
我看着她。
“昨天他还在跟我说他只有我一个。今天上午就有别的女人在他办公室。”
她睁开眼,红得像要渗血。
“我是不是第四个都不算。我可能是第五个,第六个。”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我想抽根你的烟。”
“你不抽烟。”
“今天想抽。”
我递了一根给她。
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
手抖得点不着。
我帮她点了。
她吸了一口,呛得弯下腰,咳了半分钟。
“顾尧,离婚的事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帮我把三十万要回来。”
我看了她一眼。
“不是为了钱。”她把烟掐灭,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不想让他拿着我的钱去骗下一个人。”
08
下午我约了陈律师出来。
在江边那家茶馆。
他把整理好的所有材料铺在桌上。
“你现在手里有三张牌。”
“第一,录像。你老婆和周宇在办公室的亲密画面,这是婚姻过错的证据。”
“第二,转账记录。三十万没有借条,但转账流水清清楚楚,可以主张返还。”
“第三,撤资。这个最狠。他的公司一旦失去这八百万,两个月之内必然资金链断裂。”
“你想怎么打?”
我喝了口茶。
“先不离婚。”
陈律师愣了。
“为什么?”
“离婚的事急不了。先把三十万要回来,再把撤资的钱拿到手。周宇现在最怕的是钱拿不回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找我谈。”
“你是要等他上门?”
“他不来,我也会让他来。”
“怎么说?”
“你帮我给他发一封律师函。内容就一条,要求他归还三十万借款,十日内不还,起诉。”
“借条都没有,起诉不一定赢。”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现在最慌的不是三十万,是那八百万。律师函一到,他会以为我要全面开战,他撑不住,一定会来找我谈。”
陈律师笑了一下。
“行。你是要把他逼到桌上来。”
“对。我要他当面跟我谈。”
“然后呢?”
“然后你在旁边做个见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给我录下来。”
律师函第二天就发了。
当天晚上九点,周宇的电话打到了苏敏手机上。
苏敏在客厅接的。
外放。
她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苏敏,你老公是不是疯了?他给我发律师函?”
“你欠的钱该还了。”
“你帮我跟他说说,三十万我认,但让他把撤资的事收回去。”
“我说了不算。”
“你是他老婆!你说句话他总得听!”
“我说了不算。你自己跟他谈。”
“他不接我电话!”
“那你来家里谈。”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行。什么时候?”
苏敏看我。
我伸出三根指头。
“三天后,周六下午。”
“行。”
挂了电话。
苏敏把手机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他来了之后你想怎么办?”
“你不用管。到时候你在卧室待着就行。”
“我不想躲。”
“不是让你躲。是有些话他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你不在,他才会露底。”
她想了想。
“好。”
接下来三天,日子过得很平。
她做饭,我吃饭。
她洗碗,我看材料。
像正常夫妻,但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周三晚上,她端了杯水进书房。
放在桌上,没走。
“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跟我过了?”
“你觉得呢。”
“你每天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热的。现在是冷的。”
“是你让它冷的。”
“我知道。”
她站在那,背对着灯,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周六那天,他说的话你会录下来吧?”
“会。”
“录完之后呢?”
“看他说什么。”
“如果他把所有事都认了呢?”
“那他该还的钱得还。该道的歉得道。”
“然后你就放过他?”
我抬头看她。
“你觉得我应该放过他?”
“不应该。”
她的声音突然硬了。
“他毁了我的婚姻。他不配被放过。”
我没说话。
她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六那天,我不待在卧室。”
“你要干什么?”
“我要当着他的面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钱,对不对?”
09
周六下午两点。
门铃响了。
我开的门。
周宇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色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顾哥。”
他笑着,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进来。”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眼睛扫了一圈。
“嫂子呢?”
“你先坐。”
他坐在沙发上,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顾哥,上次电话里的事,我态度不好,先跟你道个歉。”
“不用。聊正事。”
他搓了一下手。
“三十万的事,我认。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手头紧,你能不能宽限几天!”
“什么时候还?”
“给我三个月。”
“不行。十天。律师函上写的十天。”
“十天我真拿不出来,你把撤资的钱一抽,我账上连流转的钱都没有。”
“那是两件事。撤资是撤资,三十万是三十万。你别搅在一块。”
他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顾哥,你这是不给我活路。”
“你在我家里抱我老婆的时候,给我留活路了吗?”
他脸色变了。
“那件事我跟你解释过。”
“不用解释了。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
“你说。”
“姓赵的,姓刘的,姓何的。三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钉在沙发上。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不认识?那我帮你想想。第一个在城西做服装批发的,你拿了四十五万。第二个老公开连锁餐饮的,你拿了六十万。第三个……”
“你查我?”
“我不光查了你。我还联系了那三家。”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
“姓赵的那个女人的前夫,现在就想找你算账。你信不信我把你地址给他,他明天就到。”
“你这是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
陈律师从厨房走出来。
周宇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
“这位是?”
“我的律师。今天的对话他全程在场。”
陈律师坐到旁边,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周先生,你好。”
周宇盯着录音笔。
“你们录音了?”
“录了。从你进门开始。”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想怎样?”
“三十万,十天内还清。撤资八百二十万,按合同流程走,不多不少。另外!”
我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一份承诺书。你签了,保证不再接近苏敏,不再以任何方式联系她。违反一次,我把所有材料交给另外三个家庭。”
“你逼我?”
“你不签也行。那我明天就把材料全部提交,三个家庭联合起诉你,诈骗金额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你自己算算够不够立案。”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卧室的门开了。
苏敏走出来。
周宇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
“苏敏!”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钱,对不对?”
她站在那,声音没有抖。
周宇张了张嘴。
“你说话。”
“我是真喜欢你。”
“那姓赵的你也真喜欢?姓刘的你也真喜欢?哪个是真的?”
他答不上来。
苏敏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承诺书,递到他面前。
“签了。然后从我家滚出去。”
周宇看看她,又看看我,又看看陈律师手边的录音笔。
拿起笔。
签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走到玄关,换了鞋。
门打开又关上。
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苏敏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顾尧。”
“嗯。”
“我们的事,该怎么办?”
10
那天晚上陈律师走了之后,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苏敏坐在沙发一头。
我坐在另一头。
中间隔着整张茶几。
茶几上还摆着周宇签的承诺书。
墨迹都干了。
“你问我怎么办。”
她点头。
“我想了很久。”
“多久?”
“从那天在你办公室门口开始。”
她低下头。
“七天。我想了整整七天。”
空调的风吹着窗帘,一下一下。
“第一天我想的是杀了他。”
她身体缩了一下。
“第二天我想的是跟你大吵一架,把东西全砸了,让整栋楼都知道。”
“第三天我开始查账,发现三十万的事。理智回来了一点。”
“第四天你骗我说给你妈看病。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三点。”
她的眼泪又开始掉。
“第五天我决定撤资。”
“第六天我知道了他还有三个女人。”
“第七天,就是今天。”
我停了一下。
“七天。从愤怒到冷静到失望。最后剩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摇头。
“累。”
就一个字。
她捂住了脸。
“我累了,苏敏。”
“不是因为那八百万,不是因为那三十万,不全是因为周宇。”
“是因为这七天里,你一次都没有主动跟我说实话。”
“每一次都是我问出来的。每一次都是我拿出证据你才承认。”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提前回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她没回答。
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
“你说身体上没越过底线。我选择信你。但感情上的底线,你越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你每天对着我笑,给我做饭,说想我,发自拍。同一天你也在跟他聊天,跟他吃饭,往他账上打钱。”
“你不觉得你每天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吗?”
她的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你爱不爱他。可能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八个月里,你没有在爱我。”
“有!”她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一直爱你!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她嘴巴张着,很久,合上了。
“你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只是’。做了就是做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城市亮着灯。
车流从楼下穿过去,尾灯连成一条红线。
她跟到阳台门口,没出来。
“你要离婚。”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对。”
“什么时候?”
“周宇那边的事处理完。钱到账之后。”
“房子呢?”
“婚前那套是我爸留的,不分。婚后这套,你拿走。”
她愣了。
“你把房子给我?”
“写了你名字的。本来就有你一半。另一半算我给你的。”
“我不要。”
“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是我不想以后因为房子再跟你扯任何关系。”
她靠着门框,腿好像站不稳了。
“车也归你。存款对半分。你那边的东西你都拿走。”
“你连条件都想好了。”
“我想了七天。每一条都想过了。”
“那我呢?我的意见你问过吗?”
“你有八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我的意见。你没有。”
她滑下去了。
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哭声很闷。
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没蹲下去扶她。
以前她一哭我就心软。
这次没有。
不是狠心。
是心那个位置,好像空了。
软不了了。
我回到客厅,把承诺书收进文件袋,放进书柜。
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阳台门口的地上。
“喝点水。”
她没动。
“苏敏,哭完了把水喝了。明天开始你搬回你妈那边住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完我通知你。”
我走进书房,把门带上了。
……
三周后。
撤资的钱全部到账。
八百二十万,一分不差。
三十万周宇也还了。
陈律师说他把车卖了,又跟人借了一笔,凑的。
他那公司没撑过第二个月。
关门了。
听说他回了老家。
去了哪个城市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苏敏什么都没争。
房子我给她,她没要。
最后过户到她名下,她把钥匙寄回给我。
快递盒里夹了一张纸条。
“房子你留着吧。我不好意思住。”
就一行字。
我把钥匙放在抽屉里。
那套房子后来一直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