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辞职信甩在我脸上,我却请他再签一份授权书。
他说我是吃软饭的废物,签完就能滚。
舅舅抢走我的买房首付,还劝我识相。
我给他们倒了杯茶,说了一句:“我允许。”
第七天,老板堵住我的车,舅舅跪在他身后。
我刚拿出那份授权书,警笛就响了。
【第一章】
老板把辞职信甩在我脸上。
纸边划过鼻梁,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签。”
周围的同事都看着我。
老板许建丰敲了敲桌子:“项目出了五百万的窟窿,总得有人负责。”
我把辞职信捡起来,递回去。
“许总,先别急。我还有份授权书,请您签一下。”
许建丰愣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
“背锅还背出条件来了?”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项目资料移交授权。您签了,我才能把手上的资料交出去。”
他扫了一眼标题,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
我抽回授权书,又指了指辞职信。
“这份我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了。
许建丰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你说什么?”
“项目的账是您批的,采购合同也是您盖的章。我不辞职,也不替您认账。”
许建丰抄起水杯,砸在我脚边。
杯子碎开,茶水溅上裤腿。
“你一个吃软饭的,跟我谈条件?”
“你丈母娘上个月还求我给你涨工资,说你连婚房首付都凑不齐。我要是不留你,你拿什么娶老婆?”
同事小周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看着许建丰。
“所以您知道,那笔首付是我攒的。”
“是又怎么样?”
他打开手机,点出一张转账截图。
“你舅舅拿走了。昨晚他请我吃饭,说要把钱借给我周转。”
我伸出手。
“截图给我看看。”
“想看?先签字。”
我拿起手机,给舅舅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阿衡,钱我拿去用了。”
“谁让你拿的?”
“你妈让我保管的,你跟我吼什么?”
我盯着许建丰手机上的截图。
收款人是许建丰。
金额一百二十万。
那是我工作七年攒下的首付。上周签购房认购书前,我把钱转给母亲,请她帮我存入预约账户。
母亲不会用手机银行,账户一直由舅舅帮她操作。
我说:“把钱转回来。”
舅舅啧了一声。
“你表弟要结婚,先借我们用两天。你一个大男人,别为了钱伤亲戚和气。”
许建丰伸手按了免提。
舅舅的声音传遍办公室。
“再说了,你娶媳妇那么着急干什么?你那点工资,房子买了也还不起。先让你表弟成家,等许总赚了钱,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有人低头,有人装作整理文件。
小周握紧鼠标,鼠标线被拽得绷直。
我问:“你把钱借给许建丰了?”
“对。许总能挣钱,比你放银行强。”
“借条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
“亲戚之间,要什么借条?”
许建丰翘起二郎腿。
“听见没有?你舅舅自愿借给我的。你现在签字,我心情好,还能考虑给你留点利息。”
我把手机从桌上拿回来。
“钱从哪个账户转出去的?”
舅舅说:“你妈的卡。”
“她同意了吗?”
“她是我姐,我还能骗她?”
我挂断电话。
许建丰把辞职信拍到我胸前。
“给你十分钟。签了滚蛋,不签,我就报警告你侵占公司资料。”
我接住那张纸,撕成两半。
许建丰猛地站起来。
“你敢撕?”
“您的授权书我收到了。”
我把刚签好的文件折起,放进公文包。
“项目资料,我会交给该接收的人。”
他伸手来抢,我后退一步。
小周已经拿起手机,对准了地上的碎杯子。
许建丰瞪着他:“谁让你拍的?”
小周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吭声。
我走到门口,许建丰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陆衡,你敢出这个门,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停下脚步。
“许总,您刚才说,项目有五百万的窟窿?”
“怎么?”
“那您最好查查,窟窿是谁挖的。”
我推门出去。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陆先生,您提供的付款异常材料已收到。项目资金监管方将于今天下午进场核查。”
【第二章】
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银行。
母亲坐在柜台前,手里攥着一张取号单。
她看见我,站起来,又把手缩回袖子里。
“阿衡,你舅舅说,钱是借给许总做生意的,过几天就能还。”
“您同意了?”
“他说先转到理财账户,收益高。我问了两遍,他说不会亏。”
我把许建丰给我看的截图摆在她面前。
“收款人是许建丰。”
母亲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我没让他转给许总。”
柜员调出了转账记录。
昨天下午三点,母亲的卡分两笔转出一百二十万。验证短信发到她的手机上,操作时,她的手机就在舅舅手里。
“他拿我手机,说给我交话费。”
母亲抓住柜台边缘。
“这钱是我儿子买房的。他说过两天就还,他不能不还。”
我让她先坐下,请柜员打印流水。
打印机吐纸时,舅舅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到母亲面前。
“姐,你把卡冻结干什么?许总那边正在用钱!”
母亲攥着流水单。
“你不是说存理财吗?”
“许总做的项目就是理财!你一个老太太懂什么?”
我把流水单从母亲手里拿过来。
“钱转回来。”
舅舅瞪着我。
“我说了,过两天。”
“哪两天?”
“许总项目款一到账就还。”
“你刚才说,表弟结婚要用钱。”
他噎住了。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举起来。
“你再说一遍,钱到底去哪儿了?”
舅舅伸手抓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
“别拍!”
“我没拍,在录音。”
“录音又怎么样?钱是你妈卡里的,我是她亲弟弟!你一个外甥,还想送我进去?”
银行大堂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舅舅扯开嗓子。
“大家评评理!我帮姐姐管了十几年钱,现在借一点给外甥老板周转,他就逼我还!”
我把流水举起来。
“钱是我三天前转给母亲的。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那又怎么样?转给你妈就是她的!”
“她说过借给你了吗?”
舅舅看向母亲。
“姐,你说句话!”
母亲嘴唇发白。
“我没借给你。”
“你再说一遍?”
“我没借!”
母亲的声音颤了一下,手却把流水单拽得很紧。
舅舅抬起手。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这里有监控。”
他甩开我,指着母亲。
“行。你养的好儿子。妈留给你的那套老房子,你以后别想分!”
母亲抬起头。
“老房子当年拆迁,钱早让你拿去买店面了。”
舅舅一时没接上话。
我把卡片递给母亲。
“先去办理账户保护,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挡住路。
“陆衡,你非要闹大?”
“钱还回来。”
“我没有!”
“那就找有钱的人还。”
舅舅冷笑:“你以为许总会听你的?”
我拨通许建丰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我舅舅说,钱借给你了。”
“是啊。怎么,你也想投资?”
“一百二十万,今天还。”
许建丰笑了。
“陆衡,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舅舅借给我,又不是你借给我。”
“借款协议呢?”
“我们口头约定,有问题?”
“借多久?”
“一个月。”
舅舅脸色一变。
“许总,你昨天说三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把免提打开。
“许总,你们两个先统一一下说法。”
许建丰压低声音:“你在哪儿?”
“银行。”
“等着,我让人接你。钱的事可以谈,但你得先把项目资料交出来。”
我说:“可以。”
舅舅一愣。
我接着说:“下午,项目监管方到公司。我当着他们的面交。”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地的刺响。
“你找了监管方?”
“付款异常,总得有人查。”
“陆衡,你敢!”
“您不是说,我该为项目负责?”
我挂了电话。
舅舅盯着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监管方进场,还有两个小时。
“让他查账。”
【第三章】
下午两点,我回到公司。
许建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我刚走近,他就指着我。
“把包打开。”
“凭什么?”
“公司资料泄露,我怀疑你偷了文件。”
小周站在前台,手机贴着裤缝,镜头正对着这边。
许建丰看见了,骂了一句:“你拍什么?”
小周把手机举起来。
“我拍我自己的工位。”
“滚回去!”
我说:“许总,您刚签过资料移交授权。”
“拿来!”
他扑过来抓我的包。
电梯门开了。
两名工作人员走出来,一人拿着文件夹,一人提着电脑。
许建丰的手停在半空。
“几位是?”
对方出示证件和项目文件。
“我们受资金监管机构委托,核查启明项目的付款申请和供应商资料。”
许建丰扯出笑。
“都是误会。员工闹脾气,瞎举报。”
工作人员看向我。
“陆先生,您提交的付款申请原件在哪里?”
“项目档案室。许总刚签了移交授权,可以调取。”
我拿出授权书。
许建丰伸手来夺。
工作人员先一步接过去,核对签字和公章。
“请带路。”
许建丰拦在门前。
“项目资料属于商业秘密,你们不能随便看。”
“监管协议第三条,项目资金使用情况需接受核查。您在协议上签过字。”
工作人员翻开文件,指给他看。
许建丰的额角渗出汗。
“今天不方便,财务出去了。”
我说:“电子审批记录在服务器上,纸质合同在档案室。财务在不在,不影响调取。”
许建丰盯着我。
“陆衡,你早算计好了?”
“上个月我就向您报过付款异常。您让我闭嘴,还说谁查谁滚。”
小周插了一句。
“我听见了。当时就在会议室。”
许建丰猛地转头。
“你也想滚?”
小周把手机往前一递。
“许总,您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许建丰抬手就要抢。
工作人员挡在中间。
“请配合核查。”
档案室的门打开了。
我按照授权,取出供应商合同、验收单和付款审批表。
工作人员逐页核对。
翻到第三份时,他停住了。
“这家供应商,实际到货数量与申请付款数量不一致。”
许建丰凑过去。
“仓库登记错了。”
我说:“仓库出入记录、现场验收照片,还有供应商开具的送货单,数量都一样。”
工作人员问:“差额多少?”
“五百二十万。”
许建丰一拍桌子。
“陆衡负责验收!数字错了找他!”
我把验收单翻到签字页。
“我拒绝签字之后,您找采购经理补签了。”
许建丰抓起单子。
他的名字就在最后一栏。
工作人员拿手机拍照存证。
许建丰把纸按住。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拍?”
工作人员看着他。
“监管协议里有约定。许先生,请把手移开。”
他没动。
我替他抽出那张纸。
“许总,您刚才不是说,账是我做的?”
他咬住后槽牙。
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对方挂断电话,合上文件夹。
“根据监管协议,未支付的项目款暂停拨付,待核查结果出来后再处理。”
许建丰的脸色变了。
“今天有三千万要到账!你们说停就停?”
“请先解释付款差额。”
“我解释个屁!陆衡,你给我过来!”
他拽住我的衣领。
小周的手机镜头凑近了。
我掰开他的手。
“您可以解释,也可以继续拽。”
他松开手,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号码。
舅舅。
电话接通,舅舅的声音漏了出来。
“许总,你答应给我的那笔钱,什么时候到账?店里的贷款今天就要扣了!”
许建丰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外走。
我说:“等等。”
他脚步一顿。
“你借走我买房的钱,是为了还舅舅?”
许建丰没回答。
电话那头,舅舅急了。
“你别不说话!那份假合同,我可是按你说的签了!”
【第四章】
许建丰挂断电话。
我走到门口,挡住他的路。
“什么假合同?”
“你听错了。”
“舅舅说,他按你的要求签了假合同。”
“滚开!”
他推了我一把,抬脚往外走。
小周退到墙边,手机依旧举着。
许建丰看见镜头,抬手去打。
小周侧过身,手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监管工作人员走过来。
“许先生,请您留下配合。”
“我接个电话也不行?”
“可以。请不要带走项目资料。”
许建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那张验收单。
他把纸摔回桌上。
我拨通舅舅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他直接关机。
工作人员问我:“您刚才说的借款,和项目资金有什么关系?”
“我暂时不清楚。但我舅舅刚提到假合同,我会去核实。”
许建丰冷笑。
“你舅舅喝多了胡说八道,你也信?”
“他今天下午要还贷款。”
“那关我什么事?”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您刚才给他打的电话,还在通话记录里。”
许建丰推开我的手。
“我和谁打电话,需要向你汇报?”
“当然不用。等他接电话,我问他。”
工作人员收起已经复制的资料。
“许先生,核查期间,请保留公司账册和相关凭证。”
“查完了吗?查完就走!”
对方没接他的话,转向我。
“陆先生,感谢配合。后续如果有新材料,请通过原渠道提交。”
他们离开后,许建丰关上门。
会议室只剩我、小周和他。
他指着小周。
“出去。”
小周没动。
许建丰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去。
“我让你滚!”
小周躲开,捡起地上的手机。
“许总,我刚才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
“发给谁了?”
“我自己。”
许建丰往前迈了一步。
小周又补了一句:“还有劳动监察投诉平台。您拿项目亏损逼员工签辞职信,我都录下来了。”
许建丰停住。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那条监管通知。
“项目款暂缓拨付,您现在最该做的是补足差额。”
“你以为停一笔款就能弄垮我?”
“能不能弄垮,您比我清楚。”
许建丰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重。
“陆衡,我当初把你招进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替公司跑了四年项目,工资少发的部分,您说等项目结束再结。”
“我没给你机会?”
“您给我的机会,是签辞职信,替您背五百万的窟窿。”
许建丰抓住桌沿。
“好。你要玩,我陪你玩。”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把消息放出去。陆衡私自泄露项目资料,侵占客户文件,谁敢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开着免提,说完就挂。
“你不是不签辞职信?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能去哪儿。”
我把手机录音保存。
“刚才那通电话,谢谢。”
许建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转身出门。
小周追出来,把手机递给我。
“陆哥,刚才那段视频我发你。”
“留好原件。”
“你真不怕他?”
“怕没用。”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一百二十万没有回来。
倒是母亲的账户,又被申请了一笔贷款。
申请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第五章】
我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给银行客服,说明情况,请对方先核实申请并提示账户风险。
客服查询后告诉我,贷款申请尚未审批,不能仅凭我的电话撤销,需要账户本人联系银行。
我冲出电梯,给母亲连打了五遍。
第六遍,她接了。
“妈,您在哪儿?”
“你舅舅家。”
“别给他验证码。手机拿在自己手里。”
电话里传来舅舅的声音。
“姐,你跟他说什么?这是给许总补材料,补完钱就回来了。”
我攥住车门。
“您把电话给他。”
舅舅接过去。
“陆衡,你把许总的项目款弄停了,我拿什么还你?”
“所以你用我妈的身份贷款?”
“是你妈自己同意的!”
母亲在旁边说:“我不知道是贷款。你说签个确认书……”
“你闭嘴!”
我听见一声椅子倒地的响动。
“地址别动。”我说。
“你来啊。今天你不把项目款弄回来,我就让你妈替你还!”
电话断了。
我赶到时,门从里面反锁。
我敲了三下。
“开门。”
舅舅隔着门喊:“先答应我,给许总打电话撤掉举报!”
“开门。”
“你妈在里面,摔了一跤。你再不答应,我可不管她。”
我拨了报警电话,报出地址。
舅舅听见了。
“你敢报警?”
“您不是说我妈摔了?我也叫了救护车。”
门锁咔哒一响。
舅舅拉开门,脸涨得通红。
“她就是腿软,叫什么救护车?”
母亲坐在地上,手撑着椅子,额角蹭破了一块皮。
我蹲下去扶她。
她抓住我的袖子。
“我没签贷款合同。他把我手机拿走,说要帮我把钱要回来。”
“手机呢?”
舅舅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给你!一家人闹到报警,你真有出息!”
我把手机交给母亲,让她先联系银行撤销申请,再修改密码。
她手抖得按错了两次。
我没有替她操作,只把号码写在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民警和急救人员几乎同时到了。
舅舅冲过去。
“误会,都是误会!我姐自己摔的。”
民警问母亲发生了什么。
母亲看了舅舅一眼。
舅舅攥紧拳头。
“姐,你想清楚了再说。”
母亲的手停在手机上。
我扶着椅背,没有替她回答。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他拿我的手机申请贷款,还不让我出去。”
舅舅跳起来。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出去?门不是开着吗?”
民警指了指门锁。
“刚才是谁开的门?”
舅舅张了张嘴。
“我开的,又怎么样?”
“先跟我们说清楚。”
急救人员检查了母亲的伤,建议去医院。
母亲抓住我的手。
“钱还能回来吗?”
“我会找。”
舅舅还在跟民警争辩。
“钱是我借的!他妈都没说不借!”
我走过去,把银行流水和录音打开。
舅舅扑过来。
“你把录音删了!”
民警拦住他。
我放出银行里的那段对话。
“你不是说存理财吗?”
“许总做的项目就是理财!”
舅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手机。
录音继续播放。
“钱是你妈卡里的,我是她亲弟弟!”
民警问:“你转走钱之前,告诉过账户本人收款方是谁吗?”
舅舅说:“我……她知道。”
母亲站在我身后。
“我不知道。”
舅舅猛地转头。
“你为了这个外人,不认我了?”
母亲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是我儿子。”
舅舅还要说话,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建丰。
民警让他接听。
他手忙脚乱地按下免提。
许建丰的声音传出来。
“老郑,钱先别还陆衡。你签的那份供应商合同,千万不能让他看见。”
屋里一下安静了。
舅舅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第六章】
民警捡起手机,问许建丰:“你说的是什么合同?”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许建丰挂断。
舅舅伸手拿手机。
“他喝多了,乱说的。”
民警没有把手机交给他。
“请跟我们回去,说明资金转出和贷款申请的情况。”
“我又没犯法!”
“是不是违法,需要调查。你刚才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会核实。”
舅舅指着我。
“陆衡,你给我等着!我进去一天,你的钱就一天别想拿回来!”
我扶着母亲往外走。
“先把合同交出来。”
“什么合同?”
“许建丰刚才说的供应商合同。”
“我不知道!”
他吼完,被民警带下楼。
母亲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已经是晚上。
她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银行回执。
贷款申请已撤销。
“你舅舅以前不是这样。”她说。
我把水杯放到她手边。
“拆迁款呢?”
母亲没说话。
“当年他说替您保管,后来用来买了店面。您问过他要吗?”
“问过。他说等生意好一点。”
“生意不好呢?”
“就再等等。”
我把病历收进袋子。
母亲低着头。
“我以为他是我弟弟,不会坑我。”
手机响了。
小周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内部群里,许建丰贴出一份通告。
陆衡涉嫌私自带离项目文件,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即日起停职调查。
下面还有一张表格。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签名栏里也有我的字。
小周紧跟着发来语音。
“陆哥,这是你签的吗?许总说你领走过五百万项目备用金。”
我放大图片。
签名是我的。
但那是我两个月前签在差旅报销单上的字。
报销金额,两千八百元。
我给小周回电话。
“原件在哪儿?”
“许总办公室。他刚才让财务拿出来拍照,说要报警。”
“财务怎么说?”
“财务说不知道这笔备用金。许总让她闭嘴。”
我站起来。
母亲拉住我。
“你又要回公司?”
“他拿我的签名做了份领款单。”
“那怎么办?”
“让他把原件交出来。”
我拨通许建丰的电话。
他一接就笑了。
“通告看见了?”
“看见了。”
“五百万,你怎么解释?”
“钱打到哪个账户?”
“现金。”
“谁取的?”
“财务。”
“哪天取的?”
“陆衡,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按下录音键。
“您先回答。”
许建丰沉默两秒。
“上个月十七号。”
我翻开手机日历。
“下午几点?”
“三点。”
“在哪里交给我的?”
“公司会议室。”
“谁在场?”
“我和财务。”
我说:“您确定?”
许建丰压低声音。
“只要你撤掉举报,把资料交回来,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等着进去。”
我挂断电话,把一张登机记录截图发给他。
上个月十七日下午三点,我在外地出差。
会议室的投影记录、客户签到表和航班信息,都能证明我不在本市。
许建丰的电话立刻打回来。
我没接。
小周又发来一条消息。
“财务姐刚才查了监控。那天许总没进会议室,但有个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谁?”
“你舅舅。”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昨晚的情况已经做了登记,民警告诉我,舅舅承认转走资金,却坚持说母亲事先知情。
至于供应商合同,他说自己只是帮许建丰签过一份普通业务文件。
我提交了新的录音和那张伪造的领款单截图。
民警听完,问我有没有原始材料。
“领款单原件在许建丰手里。公司监控和财务记录也能核实。”
“我们会依法调查。”
我从派出所出来,许建丰的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
“上车。”
我没动。
“你舅舅已经说了,钱是他自己转给我的。你想找我麻烦,先拿出证据。”
“供应商合同呢?”
“什么合同?”
“你昨天打电话,让他别给我看的那份。”
许建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陆衡,你把我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项目款停了,您今天要付的供应商货款怎么办?”
他的手停住。
“你打听得挺清楚。”
“我是项目负责人。哪些款到期,我比您清楚。”
“你知道就好。项目垮了,多少人拿不到工资?”
“所以您打算让我背五百万,再拿我妈的身份贷款补窟窿?”
许建丰把烟掐灭。
“钱我还。你先撤举报。”
“先还钱。”
“我现在没有。”
“您昨天还说,一个月后还。”
“项目款没下来,我拿什么还?”
我看着他。
“您收了我舅舅一百二十万,钱去哪儿了?”
许建丰转动方向盘。
“你管得着吗?”
车窗升起。
他开车走了。
中午,小周把我约到公司楼下。
他把手机递过来。
“财务姐查到一笔付款,收款公司叫丰盛材料。项目采购单上有它,可仓库从来没收到过货。”
“法人是谁?”
“郑志强。”
我看向他。
舅舅就叫郑志强。
小周继续说:“注册电话也是他的。但公司账户开出来以后,网银盾一直在许总手里。”
“你怎么知道?”
“财务姐做过交接。她当时问过,为什么供应商的网银盾在我们公司,许总说方便代办业务。”
我把截图保存。
“原始记录能留住吗?”
“财务姐怕担责任,已经备份了。她说只向调查人员提供。”
“让她别改任何文件,保留原始记录。”
小周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总今天把领款单拿去报警了,说你偷了五百万。”
“好。”
“你还说好?”
“他报了警,原件就得交。”
小周愣了两秒,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他自己把东西送过去了。”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财务发来一条语音。
“许总刚才让我删付款记录。我没删,他抢走了我的电脑。”
我站起来。
“她人呢?”
小周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先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接着,许建丰吼了出来。
“你不删,我就说这五百万是你做的账!”
财务的声音发颤。
“许总,银行流水删不掉。”
“删不掉也得删!”
我接过手机。
“许总,别动电脑。”
电话那头静了。
“陆衡?”
“您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他妈……”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民警的号码。
半小时后,许建丰被带走协助调查。
临上车前,他甩开工作人员的手,冲我吼:“公司是我的!我动自己的电脑也犯法?”
我站在台阶下。
“是不是犯法,查完就知道了。”
他瞪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你那一百二十万,早没了!”
“去哪儿了?”
许建丰咧开嘴。
“你舅舅没告诉你?”
他刚要继续说,手机被工作人员收走。
他还在挣扎。
“让陆衡来问我!让他跪下问!”
车门关上。
小周看着远去的车。
“他什么意思?”
我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
她的声音发紧。
“阿衡,你舅舅留下的文件,我找到一份。”
【第八章】
母亲在家里等我。
桌上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营业执照复印件、银行开户资料,还有一份合同。
合同上的公司名称,是丰盛材料。
供货金额,五百二十万。
签字栏里,郑志强三个字歪歪扭扭。
母亲说:“上个月他拿来让我帮他找身份证,说要办个店面手续。我收拾柜子才发现,他把这些东西落下了。”
我翻到付款条款。
货款应付至丰盛材料的对公账户。
后面夹着一张账户交易明细。
五百二十万分三笔到账,又在两天内转走。
收款方是一家我没见过的公司。
我拍下资料,联系负责调查的民警。
对方让我保留原件,尽快送去。
母亲抓住合同的一角。
“他把你的钱也转走了?”
“暂时不知道。”
“那五百多万,也是他拿的?”
“账户是他的公司,钱转给了谁,还得查。”
母亲把手松开。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改口,承认钱是借给他的,他就把房子卖了还你。”
“您怎么说?”
“我想答应。”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有未发出去的短信。
我知道了,钱是我借给你的。
她把那行字删掉。
“我想起他拿我的手机申请贷款。我问他是不是贷款,他说不是。”
“他骗了我一次,又让我骗别人。”
我把水杯推过去。
“您不用替我改口。”
母亲捧住杯子。
“我也不是替你。我不想再被他拿捏了。”
我带上资料出门。
走到楼下,一辆车横在门口。
许建丰坐在副驾驶。
舅舅站在车边,衣服皱成一团。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阿衡,咱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许建丰。
“你们不是分开接受调查吗?”
许建丰推门下车。
“问完话就不能出来了?你以为你说抓人就抓人?”
他把手机举起来。
“我查过了,那份领款单是财务搞错了。我会让她更正。”
“谁让她做的?”
“她自己做的。”
“签名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他避开我的视线,朝舅舅使了个眼色。
舅舅拦在我面前。
“首付我还。你先把那份合同给我。”
“你知道合同在哪儿?”
他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我就是说,如果你找到了……”
“你拿什么还?”
“店面卖了。”
“店面抵押了。”
舅舅僵住。
我打开他昨晚贷款催收短信的截图。
“你欠银行的钱还不上,店面已经被申请处置。你拿什么还?”
舅舅回头看许建丰。
“你说帮我还贷款!”
许建丰骂道:“闭嘴!”
“你拿了五百二十万,连一百万都不肯给我?”
“什么五百二十万?你自己的公司收的钱!”
“网银盾在你手里!”
两人同时停住。
我举着手机,录音界面亮着。
许建丰伸手来抢。
我退到门禁内侧。
“继续说。”
舅舅扑到门前。
“陆衡,把手机给我!”
“网银盾在谁手里?”
“我刚才说错了!”
“那你们争什么?”
许建丰一脚踹在门上。
“他放屁!钱是他转走的!”
舅舅转头抓住他的衣领。
“钱转到你小舅子的公司,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许建丰一拳打在他胳膊上。
“松手!”
保安听见动静,跑过来把两人分开。
我拨通民警的电话。
许建丰听见我报地址,脸色瞬间变了。
他拉开车门,催司机开车。
舅舅却拽住车门。
“你不能走!你答应还我贷款!”
车门夹住他的手,他惨叫一声,猛地缩回去。
车开走了。
舅舅跌坐在地上,抱着手,冲车尾大骂。
我把录音保存,又给民警发了过去。
他抬头看我。
“阿衡,我是你亲舅舅。”
“钱呢?”
“许建丰拿走了。”
“哪笔?”
“五百二十万,还有你的首付。”
“你的公司收了项目款,为什么还要拿我的首付给他?”
舅舅嘴唇哆嗦。
“他从项目里拿走的钱,要补回一部分。监管的人盯上了,他说只要先把账补平,项目款下来就能还。”
“他给你什么好处?”
“他答应替我还店面的贷款。”
“答应了多少?”
舅舅低下头。
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抱住我的腿。
“六十万!”
“你拿我的一百二十万,换他替你还六十万?”
“我没想不还!我以为三天就够了!”
我抽回腿。
“你昨晚让我妈贷款,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说话。
“也是补窟窿?”
他抱着手,瘫在门边。
远处传来警笛声。
舅舅抬起头,嘴唇张了张。
“阿衡,我把许建丰的账告诉你。你能不能让他们别带我走?”
我看着他。
“你跟他们说。”
【第九章】
第七天下午,项目监管方完成了第一轮核查。
许建丰公司的项目款继续暂停拨付。
多家供应商因为货款逾期,上门催收。
财务提交了原始账册和银行流水,舅舅也交代了丰盛材料的注册、签约和网银盾交付经过。
调查人员依法调取了相关账户记录。
至于那张五百万领款单,签名被拼接的痕迹和原始报销单都被发现了。
许建丰之前报的警,最后把他自己送到了调查人员面前。
我从办事大厅出来,小周等在门口。
他递给我一瓶水。
“公司群炸了。”
“怎么了?”
“许总昨天还在群里说,只要项目款到账,工资一分不少。今天房东来收租,供应商也堵在门口。”
他把手机递过来。
群里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许建丰站在公司门口,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供应商把合同拍在他胸口。
“你拿我的货去做项目,半年不结账,现在告诉我没钱?”
许建丰推开合同。
“谁说没钱?监管方故意卡我的款!”
财务站在人群后面,开口说:“项目里有五百多万付款异常,您先解释清楚。”
许建丰转身。
“你还有脸说?账不是你做的?”
财务举起手机。
“付款申请是您签的。您让我删记录,我没删。”
周围的人都看向许建丰。
他伸手抢手机。
“把录音删了!”
财务退后一步。
“我已经提交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小周说:“许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劝你撤材料。”
“你怎么说?”
“我说你不归我管。”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到账通知。
四十万元。
随后,我收到民警的通知:调查中追查到部分资金,相关款项已依法返还。剩余款项仍在追查,可以继续通过法律途径主张。
我把消息给母亲看。
她盯着数字,眼圈发红。
“还有八十万。”
“继续要。”
“他要是没钱呢?”
“他的资产会查,许建丰该承担的责任也会查。”
母亲点点头。
我们走到停车场,出口被一辆车堵住。
许建丰站在车前。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衬衫贴在身上。
他身后,舅舅跪在地上。
他没有被继续留置,此前接受调查后获准回家,但案件仍在办理。
母亲脚步一顿。
舅舅膝行两步。
“姐,你跟阿衡说说,把谅解书签了。”
“钱呢?”母亲问。
“我正在想办法。”
“你说店面卖了还,店面早抵押了。你说三天还,现在第七天。”
舅舅抓住她的裤脚。
“我把我住的房子卖了!”
“房子写的是你儿子的名字。”
他手指一松。
母亲后退一步。
许建丰走上前。
“陆衡,我们谈个条件。”
“说。”
“你手里的录音、合同,还有财务那边的材料,别再往外递。我把一百二十万补给你。”
“你拿什么补?”
“项目恢复之后……”
“项目款是付给供应商的,不是你的钱包。”
许建丰脸上的肉抽动。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拿走我的首付,还是我拿走你的?”
“我只是借!”
“那张领款单,也是借?”
他抬手指着我。
“是财务做的!我已经让她更正了!”
我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只要你撤掉举报,把资料交回来,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许建丰的声音在雨里响起来。
他伸手就抢。
我收回手机。
“您不是说财务做的?”
“你录我?”
“您让我背五百万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留下证据?”
许建丰咬紧牙。
“你以为就凭这些,能把我怎么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他盯着文件袋,呼吸停了半拍。
里面是他第一天签的资料移交授权书复印件,以及我移交材料的清单。
“你签的。”
“给我!”
他扑过来,我撑开伞,隔住他伸来的手。
“原件已经交给调查人员。这份是复印件。”
我把复印件撕开。
纸片落在积水里,字迹很快被雨浸透。
许建丰盯着地上的纸。
“你以为我会怕?”
“那你抖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立刻攥成拳。
舅舅突然爬起来,冲过去拽住他。
“你说过帮我还贷款!现在我店没了,钱也没了,你得负责!”
许建丰甩开他。
“是你自己贪钱,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让我拿陆衡的首付补账?不是你说项目款下来就还?”
“你自己转的!”
“合同也是你让我签的!”
两人扭在一起。
保安跑过来,把他们拉开。
舅舅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
“姐,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的手机,不该骗你。”
母亲没动。
“你还记得我那天摔在地上吗?”
舅舅抬头。
“记得。”
“我让你扶我,你说等我签了字再扶。”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舅舅早上送来的谅解书。
她沿着折痕撕开,放进垃圾桶。
“钱照还。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舅舅扑向垃圾桶,捞出被雨打湿的纸片。
“姐!你签了,我才有办法回去筹钱!”
母亲拉开车门。
“你第一次拿走我的钱时,就该想到今天。”
许建丰突然甩开保安,朝我的车冲过来。
“陆衡!你给我下来!”
警笛声从停车场入口传来。
两名民警走近,出示手续。
“许建丰,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建丰往后退。
“凭什么?我昨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有新的证据需要核实。”
他看向我,又看向地上的舅舅。
“是他!公司是他的,账户也是他的!”
舅舅抬起头。
“网银盾在你手里!”
“你签的字!”
“是你让我签的!”
许建丰还想往车里钻,被民警拦住。
他抓着车门,指甲刮过漆面。
“陆衡,我把钱还你!我现在就还!”
“你刚才说,要等项目款到账。”
“我卖房!卖车!”
我打开车窗。
“钱该还,账也该查。”
他的手从车门上滑下去。
“我给你双倍。”
我升起车窗。
隔着玻璃,他的嘴还在动。
母亲系好安全带,手指压了两次,才扣上卡扣。
我发动车子,从让开的出口驶出去。
【第十章】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劳动争议调解书。
公司拖欠的工资和补偿,被列入应付款项。
项目监管方另行安排团队接手善后。许建丰的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已进入破产程序,相关债权由管理人依法登记处理。
小周给我发来消息。
“财务姐找到新工作了。我也走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他的办公桌已经清空,只剩一盆绿萝。
我回他:“绿萝带走。”
他很快回了两个字。
“搬了。”
我和母亲又去了一趟银行。
剩余款项的追查仍在继续,调查人员通知我们,部分涉案资金已经查封,具体返还还要等后续程序。
母亲从柜台出来,自己把银行卡放进钱包。
她拿起手机,点开联系人。
舅舅的号码还排在前面。
前几天,他托人带话,说自己已经认错,希望母亲帮忙筹钱退赔,也希望我签谅解书。
母亲按住号码,选择删除。
她看了我一眼。
“退赔是他该做的,我不会替他凑。”
我说:“嗯。”
“我也不会再给他验证码。”
“嗯。”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你别老嗯。”
“那您请我吃饭。”
母亲终于抬手拍了我一下。
“先看房。”
我们重新去了售楼处。
上次那套房的认购期限已经过了,房源也卖了出去。
销售拿出新的户型图。
母亲指着其中一套。
“这套离你上班的地方近。”
“新工作还没定。”
“你不是说有两家公司找你?”
“还在谈。”
销售问:“首付准备多少?”
我看了一眼母亲。
她把钱包拉链拉好,放到自己腿上。
“他的首付,他自己说。”
我拿过计算器,按下几个数字。
手机响了。
小周发来一张截图。
许建丰公司的债权申报通知已经发布。
我把截图保存,回复:“知道了。”
销售把笔递过来。
“这套要预约吗?”
我接过笔。
母亲凑过来看。
“阳台能放洗衣机吗?”
我把户型图转过去,指给她看。
“能。您上次说想养花,也有地方。”
她盯着那块小小的阳台,伸手在图纸上比划。
“那得留一半晒衣服。”
我在预约单上签下名字。
这一次,首付进我自己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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