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十年废物
玄灵大陆,东域,青石宗。
陆衡在青石宗待了整整六十年。
他至今记得穿越那天的情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山门的石阶上,身上穿着粗布灰衣,头顶是飞檐斗拱的殿宇,远处有白鹤掠过云层。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捡到了主角剧本。地球上的物理天才,穿越到修仙世界,接下来应该是天赋觉醒、一路碾压、飞升成仙。
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耳光。
入门考核,测灵根——无。再测气感——极差。宗门长老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朽木,随手把他丢进外门,再没管过。
同期入门的师兄弟,三年练气四层,五年练气七层,十年筑基成功,搬进内院,成了他高不可攀的存在。而他呢?练气一层用了三年,练气二层又五年,练气三层……八年。
越往后越慢,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每一层都要榨干他所有的积蓄和精力。六十年过去了,他才堪堪练气十层。
练气十层,在青石宗是什么水平?外门弟子入门两年的水平。十六岁的毛孩子,入门两年就能练气十层。他花了六十年。
所以他在青石宗有了个绰号——“六十年废物“。
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凡人从呱呱坠地活到白发苍苍,够一座城池从兴建到衰败。但对修仙者来说,六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工夫。
别人一次闭关的工夫,他用了一辈子,只换来练气十层。
这六十年里,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替内门师兄采药、看炉、守门、扫地。被人踩过脸,被人泼过茶,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六十年练气十层,你怎么好意思还赖在宗门“。
他没走。不是因为脸皮厚,是因为他无处可去。地球回不去,修仙界又容不下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磕。
六十年,他把练气期的每一层都摸到了极致。功法他背了几百本,丹药他认了上千种,阵法、符箓、炼器、御兽——凡是练气期能接触的东西,他全学了个遍。
不是因为他天赋好,恰恰是因为他天赋差,差到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花最多的时间、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同期师兄弟靠天赋碾压一切,他靠六十年的积累硬撑。结果是——他的实战能力比同境界的人强得多。练气十层打不过筑基,但练气十层里,他是最能打的那一个。
可惜,最能打的练气十层,还是练气十层。练气十层和筑基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道天堑叫“筑基“——修仙者真正的分水岭。过了,就是踏入仙途;过不了,一辈子都是凡人,寿元耗尽便化作黄土。
他已经一百一十岁了。练气期的寿元极限是一百二十岁。他还有十年。
破釜沉舟。
这是陆衡给自己下的最后定论。
六十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几株百年灵药、一枚中品法器、三百块下品灵石、以及这些年替人跑腿攒下的零碎——全部换成了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能将练气期修士的筑基成功率提升三成。他原本的筑基成功率是多少?几乎为零。加了筑基丹,三成。
三成。换别人或许够了,但他是“六十年废物“,他的经脉堵了六十年,丹田里的灵气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三成成功率对他来说,和堵伯没区别。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十年内筑不了基,就是死。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闭关那天没有人为他送行。洞府的石门合上,外面是青石宗的云海和飞鹤,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盘膝坐下,吞下筑基丹。
丹药入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灵气。汹涌的灵气从丹田炸开,冲向经脉,像决堤的洪水扑向干涸的河道。他的经脉在颤抖,堵塞了六十年的经脉,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像纸。疼。疼到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咬着牙,把神识钉在丹田,死死护住那一缕灵气,引导它冲击筑基的关卡。
第一道关卡——破。
第二道关卡——破。
第三道关卡……
经脉断了。
不是一道,是数十道。堵塞了六十年的经脉在灵气冲击下寸寸断裂,像枯朽的树枝被暴风折断。灵气溃散,丹田崩溃,筑基失败。
陆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碎裂。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碎裂——经脉断了,丹田裂了,五脏六腑失去了灵气庇护,在一百一十岁的高龄下迅速衰老。他倒在洞府的石地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失败了。
六十年苦修,一朝成空。
“不甘……“
这是他最后两个字。不是遗憾,不是悲伤,是不甘。然后,意识坠入黑暗。
他以为这就是死亡。
黑暗,虚无,什么都不剩。灵魂消散于天地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从此再无“陆衡“这个人的痕迹。
但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瞬也好,万年也好,在那种虚无里没有区别。
然后——光。不是修仙界那种灵气充盈的天光,而是一种刺眼的、带着电流嗡鸣的人造光。
意识回来了。不是飘飘荡荡地回来,而是像被人一把拽回了身体里。沉甸甸的、带着重力的、实实在在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疼。不是经脉断裂的疼,是另一种疼——骨头碎裂的疼,从左臂和肋骨传来。
他感觉到了血。不是黑色的毒血,是温热的、腥甜的、凡人的血。
他感觉到了声音——嘶吼声、尖叫声、什么东西在撞击玻璃的声音。
他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碎的天花板。日光灯在闪烁,水泥地面冰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六十年没闻过的味道——汽油、混凝土、和……腐肉。
他躺在一栋楼的天台上。准确地说,是躺在天台边缘的水沟里,身上压着一段断裂的护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一百一十岁老人的枯瘦双手,而是一双年轻的、还带着婴儿肥的手。十六岁左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轮廓,没有皱纹。然后他看到了天台边缘的景象——
楼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游荡。不对,不是人影。是丧尸。灰白色的皮肤,浑浊的眼珠,张着嘴发出嘶嘶声的丧尸。成百上千,从街头涌到街尾,像一条灰白色的河。
远处有浓烟升起,某栋建筑正在燃烧。一辆公交车横在路口,车门敞开,里面全是血。
城市的天际线他认得——长江、龟山电视塔、黄鹤楼的轮廓——
江城。
他回来了。
不是玄灵大陆,是地球。不是青石宗的洞府,是江城某栋楼的天台。他——陆衡,修仙界的六十年废物,在筑基失败身死之后,灵魂回到了地球。
回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体里。
他翻找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少年也叫陆衡,江城某中学高一学生。父母在外地打工,独居。三天前丧尸爆发,少年在逃亡中被丧尸围攻,从这栋楼的天台翻出去,摔断了手臂和肋骨,昏迷不醒。原来的灵魂死了。他来了。
陆衡靠在水沟里,感受着断裂的肋骨带来的剧痛,和十六岁少年身体里蓬勃的生命力。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劫后余生、又觉得荒诞到极点的笑。
六十年。他在修仙界挣扎了六十年,受尽冷眼,到头来一场空。他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结果他回来了。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一具十六岁的身体里。
外面的街道上,丧尸正在嘶吼。
陆衡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这具年轻却受伤的身体。断了的左臂暂时用不了,但两条腿还能动。他的眼神——在六十年修仙生涯里磨砺出的冷静,那种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本能——迅速接管了局面。
他扫了一眼天台四周。天台门被反锁了,丧尸暂时上不来。楼下是尸海,短时间内没法走楼梯。
但他不慌。
“修仙界的妖兽都比这些丧尸难对付。“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少年还没变声完的青涩。然后他皱了皱眉,想起一件事。
他是练气十层。在这具凡人的身体里,灵气……一丝都没有。地球没有灵气,或者说,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一个断了手臂、断了几根肋骨的十六岁少年,没有任何修为加持。放在修仙界,这是最底层的蝼蚁。
但陆衡看了看楼下那些丧尸,嘴角又翘了起来。
“蝼蚁……“他喃喃道,“在修仙界我是蝼蚁。但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破碎的城市,嘶吼的丧尸,燃烧的街道。
“这里的人,连蝼蚁都不如。“
他走向天台门,试着推了推。反锁的。他抬起没断的右脚,对着门锁位置踹了一脚。十六岁的身体力量不大,但门锁是老式弹簧锁,这一脚刚好踹开了锁舌。
门开了。楼道里黑漆漆的,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拖沓的、没有节奏的丧尸脚步声。
陆衡退回天台,把门重新关上。用一段断裂的护栏铁管别住门把手。
他需要武器。
天台上有一些杂物——碎砖、铁管、几个废弃的塑料桶。他捡起一根半米长的铁管,掂了掂。手感不对,太轻了。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他又从护栏上拆了一段钢筋,用塑料布缠了缠握把,做成了临时的短矛。
然后他回到天台门边,听着楼道里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多。丧尸在往上爬。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陆衡握紧铁管,站在门后。
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表情很平静。这种被围困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六十年修仙生涯里,他作为一个最底层的练气期修士,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被追杀、被围堵、被逼入绝境。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靠的不是实力,靠的是经验、是冷静、是对危险的本能判断。
“来吧。“他低声说。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六十年废物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在修仙界。
第2章 炼尸化气
第一只丧尸是从消防通道爬上来的。
门把手“咔哒“一声被压下去,陆衡心里一紧:“握草,扛不住了。“
铁管别着弹簧锁能撑一时,可丧尸不懂累,一只接一只撞,迟早把锁舌撞断。他退后两步,右手握紧钢筋短矛,左手——断的那只——用布条绑在胸前固定。重心压低,矛尖斜指门口。
练气期近身搏杀的基本架势。修仙界的妖兽比丧尸快得多、强得多、还带法术,他用这套架势活了六十年。杀几只丧尸?小意思。
门被撞开了。
第一只丧尸扑进来,陆衡没退,反而迎上去。矛尖从眼眶扎进去,贯穿后脑,一击毙命。他侧身让开冲势,一脚把尸体踹开,矛尖拔出带出一串黑血。
“手还没生。“他暗自点头。
第二只紧跟着进来,张嘴就咬。陆衡矮身从它手臂下钻过去,钢筋横扫膝盖,丧尸跪倒,反手一矛扎进后颈,切断脊椎。
第三只。第四只。
“啧,比妖兽蠢多了。“陆衡一边杀一边嘀咕,“妖兽好歹知道绕后,你们就知道往前冲。“
第五只扑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无聊了。矛尖一送,结束。
第六只倒下,楼道安静了。
陆衡靠墙喘了口气。十六岁的身体不行,肺活量差,肌肉发酸。“这破身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要搁修仙界,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低头看手——不是自己的血,是丧尸的。黑血,腥臭,黏糊糊挂在钢筋上。
然后他愣住了。
黑血。
陆衡盯着那摊黑血,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
“等等……“他喃喃,“这味儿……“
他想起来一个人。准确说是一只鬼。
四十年前,他还在外门当杂役弟子的时候,有次替师兄去后山采药,撞上一个魔修。那魔修是练气九层的散修,不知怎么摸到青石宗地界,被执法堂追杀。陆衡当时练气三层,凑巧堵在魔修逃路上,两人打了一架。
说是打架,其实是魔修重伤之下想拿他当垫背。陆衡打不过,但命硬——两人在山崖边滚下去,魔修摔断脊椎,他断了两根肋骨。爬起来一看,魔修没气了。
练气三层的废物,反杀练气九层的魔修。搁宗门里是大事,可那会儿没人把陆衡当回事,都觉得是魔修自己摔死的。陆衡也没争,默默把魔修身上的东西扒了个干净。
那魔修身上没几样值钱货——几块下品灵石、一把生锈短刀、还有本破烂功法。功法叫《炼尸化气诀》,魔修自己手抄的,字迹歪歪扭扭,纸都发黄了。
陆衡翻过一遍就丢储物袋里了。邪修路子,炼化尸体里的残存灵气转成修行资粮。正经修仙者谁练这个?尸体里的灵气驳杂不纯,炼多了伤根基还沾因果。青石宗的功法再烂也比这玩意儿强。六十年,他碰都没再碰过。
可现在——
陆衡蹲下来,用钢筋挑了点丧尸黑血凑到鼻子底下。腥臭,腐朽,但里头确实有一股东西,若有若无,像极了灵气。不纯,驳杂,带着死气,可它确确实实是灵气。
“我艹。“
陆衡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激动。
“丧尸是什么?变异的尸体。尸体里的灵气……不就是《炼尸化气诀》的原料?“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台上那六具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眼神都变了。
六十年废物,最怕什么?没灵气。玄灵大陆灵气充裕,他纳气效率低好歹还能修,只是慢。可地球呢?灵气稀薄到约等于没有,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别想修炼了,只能靠练气期的经验跟丧尸肉搏。
可《炼尸化气诀》不要天地灵气。它要尸体。
“这破地方……“陆衡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别的不多,尸体管够啊。“
陆衡闭上眼,把《炼尸化气诀》的口诀从记忆里翻出来。四十年前看的东西,搁普通人早忘了,可他记性好——修仙界六十年,功法背了几百本,靠的就是死记硬背。这本魔修手抄的功法,他看过一遍就能默写,字迹歪不歪扭不扭都记得清清楚楚。
口诀不复杂,核心就三步——“引尸气,炼驳杂,纳其精“。
第一步,引尸气。手接触尸体,用神识引导尸体中残留的灵气溢出。不难,任何修仙者都能做,只是正经功法不屑于干。
第二步,炼驳杂。尸体里的灵气不纯,混杂死气、怨气、尸毒,直接吸纳伤根基。得用功法里的法门把杂质剔除,只留灵气本源。关键一步,也是最危险的——剔不干净就把自己搭进去。
第三步,纳其精。把炼好的灵气吸纳进丹田,转化成修为。
三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正经修仙者没人练这个,嫌第二步太凶险、收益太低——炼一具普通尸体得到的灵气,还不如打坐半个时辰。谁乐意冒着伤根基的风险去炼尸?
可放在地球,放在丧尸末日里,这功法的价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一,地球没天地灵气,打坐半个时辰吸纳的灵气约等于零。炼尸呢?再少也是少,总比零强。
第二,丧尸是变异尸体,体内灵气比普通尸体浓郁得多——变异本身就是灵气作用的结果。一只丧尸顶十具普通尸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陆衡没有根基可伤了。
“伤根基?“陆衡嗤笑一声,“我艹,连根基都没有,伤什么?从零开始,只有往上走的份。“
他抓过旁边一只丧尸的尸体,右手按在它胸口,闭上眼。
神识这东西,是修仙者的灵魂之力。陆衡穿越前灵魂强度就比常人弱,到玄灵大陆后更是被拖累了一辈子。可灵魂再弱,也是淬炼了六十年的灵魂——他现在的神识,相当于练气十层修士的神识,比地球上任何人都强。
这具身体没修为,承载不了太强的神识,但引导尸气这种粗活,绰绰有余。
神识探入丧尸尸体——
“来了。“陆衡感觉到了。一股阴冷、驳杂、带着腐臭的能量,盘踞在丧尸体内。这就是尸气,混杂着灵气、死气、怨气和尸毒的混合物。
他按《炼尸化气诀》的法门,用神识轻轻拨动那股尸气。尸气像被搅动的淤泥,缓慢地朝他掌心涌来。
阴冷。第一个感觉就是阴冷。尸气顺着手臂往身体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嘶——真特么冷。“陆衡牙关打架,但手没松,“六十年经脉寸断的疼我都扛过来了,这点寒意算什么。“
第二步,炼驳杂。
神识包裹住涌入的尸气,按口诀运转。诀窍在于“分“——把灵气从死气、怨气、尸毒里剥离出来。死气重浊往下沉,怨气狂暴往外散,尸毒黏腻缠在中间,灵气最轻最纯,浮在最上层。
陆衡的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尸气的淤泥里淘洗。一次,两次,三次——
杂质被剔除,一缕极细极淡的灵气被分离出来。细得像蛛丝,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它确确实实是灵气。
陆衡的眼眶有点发酸。
“六十年了……“他在心里说,声音有点哑,“六十年我都没在玄灵大陆感应到这么'纯'的灵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玄灵大陆的灵气对他这具排斥的灵魂来说,怎么吸纳都像隔着一层纱。可这缕从尸体里炼出来的灵气,反而没有那层纱。为什么?因为这灵气经过了《炼尸化气诀》的炼化,已经被“改造“过了,带着一种类似魔修功法的属性——它不挑灵魂。
“不挑灵魂……“陆衡的呼吸急促起来,“也就是说,这功法炼出来的灵气,我的灵魂不排斥?“
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玄灵大陆,他是废物,因为天地灵气跟他灵魂排斥,吸纳效率十分之一。可在地球,用《炼尸化气诀》,灵气经过炼化不挑灵魂,他的纳气效率就是正常人的水平。
“在玄灵大陆六十年练气十层的废物——“陆衡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天台上昏黄的光,“在地球,我也许能走得更快。“
第三步,纳其精。
那缕细如蛛丝的灵气被引入丹田。空空荡荡的丹田像干涸了千年的池塘,终于迎来第一滴水。灵气落地,丹田微微一颤,一种久违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开来——
气感。
修行的第一步,是丹田中凝聚出气感。有了气感,才算是摸到了修行的门槛,往后不断吸纳灵气、壮大己身,直到丹田中的灵气足够浓郁,才能冲击练气一层。没气感,就是凡人;有气感,才算是修行者。
陆衡的丹田里,有了第一缕气感。
虽然细弱,虽然驳杂,虽然带着一丝《炼尸化气诀》特有的阴冷——但它是气感。
“我陆衡……“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很轻,“在地球,在没有天地灵气的地球上,用一具凡人的身体,重新摸到了修行的门槛。“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再看那六具尸体——
“嘿嘿。“
在他眼里,它们不再是尸体了。
是灵石。
陆衡没有急着炼化剩下五具尸体。
“不急,不急。“他自言自语,盘腿靠墙坐下,“贪功冒进是大忌,尤其是这种邪修功法,杂质没剔干净往丹田里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先缓缓,确认丹田没出问题再说。“
调息片刻。丹田里那缕气感安安稳稳盘着,没散没乱,也没往经脉里乱窜。
“成了。“
他开始算账。
一只普通丧尸能炼出多少灵气?陆衡仔细感受了一下刚才那六具尸体炼化后的丹田变化,心里有了数——大约十点。一只普通丧尸十点灵气。
练气一层需要多少?他记得自己当年在玄灵大陆,练气一层花了三年,按每天吸纳的天地灵气算……粗略换算过来,大约一百点。
一百点。十只丧尸。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楼下看了一眼。街道上那一片丧尸海,少说也有几千只。再加上整个江城的丧尸——
“几万只?“陆衡舔了舔嘴唇。
他掰着指头算。修仙这东西他太清楚了——越往后需要的灵气越多。练气一层一百点,二层一百二,三层一百五,四层一百九……往后逐层递增。到练气十二层圆满,加起来怎么也得大几千点。
“大几千点……一只丧尸十点……“陆衡咂了咂嘴,“光靠普通丧尸,少说也得两三百只。“
整个江城几万只丧尸,听着够用,但丧尸不会站着等他杀。得一只一只找、一只一只打、一只一只炼。这中间还有消耗、有危险、有损耗。而且丧尸不是傻子,真杀多了,剩下的是不是会躲?会不会扎堆?
“不过——“
陆衡想起一件事。丧尸会变异。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有些丧尸比普通的大一圈、快一些、力量也强。如果那些变异丧尸体内灵气更浓郁,一只顶好几只普通丧尸……
“变异丧尸一只能出多少灵气?“陆衡眯起眼,“总不能跟普通的一样吧。一只顶几只?十几只?要是真有那种大变异体,一只顶一百只都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有戏。如果丧尸持续变异,后期出现的那种大变异体——
“说不定,真能摸到筑基的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陆衡自己都愣了一下。
筑基。那个在玄灵大陆让他赌上性命也没迈过去的坎。在地球,也许能靠杀丧尸堆过去。
“哈哈——“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听着有点瘆人。要是有人看见一个浑身是血、断了胳膊的少年坐在一堆丧尸尸体中间傻笑,估计得当场吓死。
可他控制不住。
“六十年。“他笑着摇头,“六十年我都是废物,被人嘲笑、被人踩、被人当笑话。我以為这辈子就这样了,死在练气十层,连筑基的边都摸不到。“
他抬头看天,夕阳把云烧成血红色。
“结果老天跟我开了个玩笑——把我扔回地球,扔进丧尸堆里,反而给了我一条路。“
这条路是魔修的路子,是邪修的功法,是正经修仙者不齿的下作法门。可那又怎样?
他陆衡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修仙者。他是六十年废物,是连外门都混不出去的笑话。正经路子他走不通,邪路子怎么了?
“能走通就是好路子。“
他站起来,走到第二具丧尸尸体旁边,蹲下,右手按上去。
“开始吧。六十年废物,从头再来。“
掌心贴上冰冷的尸皮,神识探入。阴冷的尸气再次涌来,被他稳稳接住,按口诀一步步炼化、剔除、提纯、吸纳。
第二缕灵气入丹田。比第一缕顺畅了些。
“手艺在找回感觉。“他暗自点头。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到第六具的时候,他已经把四十年没碰过的功法彻底捡回来了。每一缕灵气都炼得又快又纯,杂质剔得干干净净。丹田里的气感从一缕蛛丝,变成了一团拇指大小的雾气,阴冷、驳杂,但确确实实是灵气。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台上光线昏暗。
“得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陆衡皱眉,“丧尸夜里更疯,断了一只胳膊不宜再战。“
他活动了下肩膀,感受着丹田里那团微弱但真实的气感。
“在玄灵大陆,练气一层我用了三年。“他拖着钢筋短矛走向天台门,“在地球——“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上六具被炼干灵气的丧尸尸体,嘴角翘起来。
“六只丧尸,六十点灵气。离练气一层还差四十点,四只丧尸的事。“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黑血的牙齿。
“不急。“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扭头瞥了眼楼下那片灰白色的尸海。
“丧尸末日?“
他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这是我的修行场。“
第3章 练气一层
天台门被铁管别着,暂时安全。但陆衡知道这安全持续不了多久——楼下丧尸还在往上爬,消防通道迟早会被攻破。
“得换个地方。“
他扫了一眼天台四周。这栋楼是座老式居民楼,七层,天台上能看到隔壁那栋商业楼的楼顶。两栋楼之间隔着大概三四米的巷子,但楼顶高度差不多。
“跳过去?“陆衡看了看自己断了的左臂,摇摇头,“不行,一只手没平衡,跳过去就是摔死。“
他转头看向天台另一侧。那里有个铁梯,通向下面的露台,露台上堆着空调外机和杂物。再往下就是六楼的窗户。
“从里面走。“
陆衡抽掉别住天台门的铁管,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耳听。楼道里的丧尸脚步声远了——刚才被他杀怕了,剩下的往楼下退了。
“怂了?“他嗤笑一声,“修仙界的妖兽都知道记仇,你们连记仇都不会。“
他把钢筋短矛别在腰后,右手扶着铁梯往下爬。断了的左臂使不上劲,全靠右手和两条腿,速度慢了不少。
落到露台,再从露台翻进六楼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里面是一户人家,门关着,门上有抓痕但没有破——丧尸没进来过。
陆衡翻进去,反手把窗户关上。
屋里安全。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是十年前的风格,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陆衡扫了一眼,没多看。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逐个房间搜了一遍。主卧、次卧、厨房、卫生间,都没人。冰箱里有半袋馒头和几瓶水,柜子里有方便面和火腿肠。
“运气不错。“
陆衡坐在沙发上,撕开一包方便面干嚼。六十年修仙生涯让他习惯了不挑食——修仙界的辟谷丹味同嚼蜡,这方便面已经是美食了。
一边吃,一边盘算。
丹田里现在有六十点灵气,离练气一层还差四十点。四只丧尸的事。但天台上那六具尸体已经被炼干了,想要更多灵气,就得去杀新的丧尸。
“夜里杀还是白天杀?“
陆衡想了想。原身的记忆告诉他,丧尸夜里更疯狂,听觉嗅觉都更灵敏。但夜里也有个好处——丧尸视力退化,暗处反而是掩护。
“夜里杀。“
他做了决定。在修仙界,他没少干夜里摸营的事——练气期的废物,正面打不过就得偷,偷着偷着就练出了一手夜战的本事。
“先休息,养足精神,半夜动手。“
陆衡把沙发推到门口挡住,又在窗户上挂了个铁盆——有东西进来会响。然后他躺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眼。
六十年修仙养成的习惯——睡觉也能保持一丝神识警觉,有风吹草动立刻就醒。这是练气期修士在修仙界活命的基本功,他练了六十年,刻进骨头里了。
凌晨两点。
陆衡睁开眼,没有丝毫迷糊,瞬间清醒。
窗外很安静——那种末日特有的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还是疼,但断骨已经初步复位,只要不使劲就没事。右手握紧钢筋短矛,又往腰后别了那根铁管。
“两只手不行,一只手也得够用。“
他轻轻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楼下巷子里有三只丧尸在游荡。没有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偶尔撞到墙上再换个方向。
“三只。三十点。杀完还差十点,再来一只就行。“
陆衡翻出窗户,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下爬。十六岁的身体轻,排水管能承受。他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是修仙界摸营的基本功,练气期去偷妖兽窝的时候,比这难十倍的动作他都做过。
落到地面,他蹲在阴影里,观察那三只丧尸。
它们分得有点开。一只在巷子东头,一只在西头,一只在中间。要想一只一只杀,得控制好节奏——杀第一只的时候不能惊动另外两只。
“先杀中间那只。“
中间的丧尸离他最近,背对着他,正在啃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陆衡猫着腰摸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钢筋短矛从后脑扎进去,贯穿到前额。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安静。“
陆衡单膝跪地,右手按在丧尸尸体上,神识探入,开始炼化。十点灵气,眨眼入丹田。
东头那只没发现。西头那只也没发现。
陆衡抽出短矛,朝东头那只摸过去。这只面对着他,但丧尸视力差,夜里更差,只要不弄出声响就行。他贴着墙根绕到它侧面,三米外突然加速——
一矛封喉。不对,丧尸不怕封喉,要扎脑袋。陆衡手腕一转,矛尖上挑,从喉咙直贯脑干。
第二只倒地。炼化,十点入丹田。
“八十点了。“
西头那只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陆衡没躲,直接冲了上去。隔着五米,丧尸嘶吼一声扑过来,速度不快,动作僵硬。陆衡侧身避开它的扑击,顺势一矛扎进它太阳穴。
第三只。炼化,十点入丹田。
“九十点。还差十点。“
陆衡环顾四周。巷子里没有别的丧尸了。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主街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灰白色的身影在移动。
“去主街。“
主街上的丧尸比白天少了些,零零散散的,隔十几米一只。这种密度正好——多了应付不过来,少了不够杀。
陆衡贴着街边的店铺走,专挑落单的下手。一只、两只、三只……
每杀一只就蹲下炼化,十点入账,起身再找下一只。这套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六十年练气期,他就是这么在修仙界活下来的,一只一只妖兽地偷,一点一点灵气地攒。
“别人修仙靠天赋,我修仙靠磨。“
他一边杀一边嘀咕,语气里没有自嘲,倒有几分坦然。
“在玄灵大陆磨了六十年,到地球接着磨。区别就是——玄灵大陆的妖兽会法术,这儿的丧尸只会咬。“
第四只丧尸倒下的时候,陆衡炼化完,丹田里的灵气恰好到了一百点。
“够了。“
他没急着突破。找了个没丧尸的死胡同,靠着墙坐下,闭眼调息。
突破这种事,急不得。得把丹田里的灵气理顺了,让它们形成稳定的循环,然后引导灵气冲击练气一层的关卡。关卡一破,灵气在丹田里凝聚成气旋,就算是练气一层了。
这套流程他做过一次——六十年前在玄灵大陆,他用了三年才攒够灵气,又花了三天才突破成功。
现在呢?
“六十年前三天,今天……“
他感受着丹田里那团灵气。一百点,不多,但经过《炼尸化气诀》炼化后,灵气纯度比天地灵气高得多——因为它不挑灵魂,吸纳效率是正常的。这意味着灵气在丹田里更听话,更容易形成循环。
“试试。“
神识引导灵气,在丹田里慢慢运转。一圈、两圈、三圈——灵气逐渐形成了一个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紧。
然后,冲关。
练气一层的关卡,对修仙者来说就像一层窗户纸。天赋好的,一捅就破;天赋差的,捅半天捅不破。陆衡在玄灵大陆捅了三年才捅破——因为他的灵魂排斥天地灵气,灵气不听话,形不成稳定旋涡。
但今天不一样。
炼尸化气诀炼出来的灵气,乖得很。旋涡一冲,关卡应声而破。灵气“轰“的一声灌入丹田深处,凝聚成一个鸡蛋大小的气旋。
练气一层。
成了。
陆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黑雾——那是《炼尸化气诀》特有的杂质排异,正常的。
他感受着丹田里的变化。气旋稳定地转着,每一圈都在缓缓吸纳周围稀薄的灵气。虽然地球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气旋确实在转,确实在吸纳。这意味着他以后哪怕不杀丧尸,打坐也能缓慢恢复灵气——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杀丧尸才是正道,打坐是辅助。“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破练气一层后,身体素质有了明显提升——力量大了些,反应快了些,连断臂的疼痛都减轻了。这是练气期修士的共通特征:每突破一层,肉身都会被灵气淬炼一次。
“搁玄灵大陆,练气一层的淬炼效果可以忽略不计。“
陆衡握了握拳,感受着拳头里传来的力量。
“但搁地球上,对一个十六岁的凡人身体来说——“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砖面裂了,拳头没事。
“够用了。“
他咧嘴笑了。六十年废物,重新迈出了修行的第一步。虽然只是练气一层,搁修仙界是入门中的入门,但在地球,在丧尸末日里——
“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天边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多,天快亮了。
“得回去了。天亮前回那间屋子,白天休息,晚上再出来。“
他正准备走,突然停住。
神识——或者说练气期修士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主街尽头。
那里有一只丧尸。
但不对劲。
那只丧尸比普通丧尸高一个头,肩膀宽了一圈,手臂粗得像小腿。它站在街尽头,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陆衡。
不是丧尸那种无意识的盯着——是有目标的盯着。
陆衡的瞳孔一缩。
修仙界六十年,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
“变异体?“
他心里一沉。不该这么早出现啊——按他之前的判断,丧尸变异需要时间,怎么第一天就有?
那只变异丧尸动了。它没像普通丧尸那样嘶吼着冲过来,而是慢慢蹲下身子,像在做蓄力。
然后——
它窜了过来。速度快了普通丧尸三倍不止。
“握草!“
陆衡瞳孔猛缩,身体比脑子快,本能地往旁边一扑。变异丧尸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快!太快了!“
陆衡翻滚起身,钢筋短矛横在身前。变异丧尸一击不中,调头再来。这次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直奔陆衡脖子。
陆衡没退。修仙界六十年,他见过比这快十倍的妖兽。快不是问题,问题是——
他侧身,矛尖斜挑,借着变异丧尸的冲势,矛尖从它下巴扎进去,贯穿头顶。
变异丧尸的冲势带得陆衡后退了三步,但矛尖没松。它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陆衡喘着粗气,把它放倒。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不深,但疼。
“好险……“
他低头看着变异丧尸的尸体。确实比普通丧尸大一号,肌肉更结实,牙齿更锋利。这不是普通的丧尸——这是已经开始变异的。
“第一天就出现变异体?“陆衡皱眉,“不对劲。“
但他没时间多想。炼化它再说。
右手按在变异丧尸尸体上,神识探入——
“这……“
陆衡愣住了。这具尸体里的尸气,比普通丧尸浓郁得多。不是多一点,是成倍地多。
他按功法炼化,杂质剔除,灵气提纯——
四十点。
一只变异丧尸,四十点灵气。顶四只普通丧尸。
“我就知道。“
陆衡的呼吸急促起来。变异丧尸的灵气产量是普通丧尸的四倍。如果丧尸持续变异,后期变异体越来越多——
“这哪是末日。“
他看着变异丧尸的尸体,眼神发亮。
“这是给我送经验的。“
※※※
天亮了。
陆衡带着一身血和伤回到了那间屋子。反锁门,堵上沙发,这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感受着丹田里练气一层的气旋,和肩膀上变异丧尸留下的伤口。
“一百四十点灵气了。练气一层突破用了一百点,还剩四十点——正好是一只变异丧尸的量。“
他算了算账。练气二层需要一百二十点。现在丹田里攒了四十点,还差八十点。八只普通丧尸,或者两只变异丧尸。
“今晚继续。“
他闭上眼,开始用练气一层的功法运转灵气疗伤。气旋缓缓转动,灵气游走经脉,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这就是修仙者的恢复力。练气一层很弱,但比凡人强太多了。
“在玄灵大陆,练气一层是废物中的废物。“
陆衡靠在沙发上,嘴角翘着。
“在地球,练气一层——“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丧尸横行的街道。
“已经是食物链顶端了。“
第4章 人心比丧尸脏
练气一层这东西,搁玄灵大陆是废物中的废物,谁也看不上眼。可搁地球,搁这具十六岁少年的肉身上,效果立竿见影——力量、反应、感知,全方位提了一档,连昨晚被变异丧尸挠的那三道口子,睡一觉都结痂了。陆衡活动了一下肩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搁玄灵大陆这叫修为,搁地球这叫开挂。
这栋楼是江城的高层住宅,二十六层。陆衡魂归这具身体的时候在天台,那六具被炼干的丧尸是他这几天的全部战绩。但现在不一样了——练气一层,有自保了。他拎起钢筋短矛掂了掂,往楼下看了一眼,心里盘算:该清楼了。
清楼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从二十六层往下,一层一层扫,楼道里三五只一层丧尸,搁昨天还得小心翼翼一只一只引出来杀,搁今天——“握草,真脆。“二十六层到二十一层,五层楼十四只丧尸,不到半小时。钢筋短矛从眼眶捅进去拔出来再捅下一只,练气一层的力量和反应让这些T0丧尸根本碰不到他。十四只丧尸一百四十点灵气,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百四十点,丹田里二百八十点了。练气二层要一百二十点,够突破两次。但陆衡没急着冲关——楼道还没清完,不是时候,灵气往下压了压继续走。
二十层、十九层、十八层、十七层,一路顺畅又是九只进账。到十六层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动静——不是丧尸嘶吼,是人喊声,从十五楼走廊尽头传来的。
“快走!快走!““门扛不住了!““苏晚!你过来!过来帮忙!“
陆衡脚步顿了一下。有活人。他本来没打算管——末世里活人不一定比丧尸安全,他现在练气一层有自保,但没必要趟别人的浑水。可他还是往那边走了两步,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看一眼,死不了人。
十五楼走廊尽头,一户人家防盗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喊,外面三只丧尸正撞门。陆衡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客厅里四个人,两个男的缩在沙发后面,一个女的蹲在墙角,还有一个女的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菜刀,挡在三只丧尸前面。
“你们走!从阳台走!“挡门口那女的喊,声音挺稳,但陆衡听得出来她在抖。“我挡着!你们快走!“
沙发后面那俩男的已经翻阳台了,蹲墙角那个女的也爬起来往阳台跑。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挡门口那个:“苏晚!快过来!一起走!““我挡着!你先走!“
挡门口那个——苏晚——又喊了一声,菜刀砍在最近那只丧尸肩膀上,砍进去半寸,卡住了。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陆衡在门口看着,心里给这姑娘下了个评语:傻不傻,一个人挡三只丧尸,菜刀都拔不出来,这不是送死吗。但他没动。修仙六十年,这种逞英雄的他见多了,大部分都死了,他不掺和。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陆衡见识到了比丧尸还脏的东西。
那个跑向阳台的女的——苏晚的闺蜜,叫林薇——跑到阳台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然后她没往阳台走。她转身,冲回门口。
“对不起。“
她说。
然后她伸手,把苏晚往后一推。
苏晚没防备,整个人被推得往后一踉跄,正好撞在身后那只丧尸身上。丧尸张嘴就往她脖子咬——苏晚本能地侧头一躲,丧尸的牙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没咬实。但丧尸没松手,一把抓住她胳膊往怀里拽,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第三只从后面绕。苏晚被三只丧尸围在中间,菜刀早掉了,两只手死死撑着第一只丧尸的下巴不让它咬下来,第二只的嘴已经凑到她小臂边上了。
“啊——!“苏晚惨叫。她撑不住了。下一秒就要被咬。
陆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特么的。“
然后他动了。
钢筋短矛从门口递进去,精准地钉进正抓着苏晚那只丧尸的眼眶,矛尖从后脑穿出来,丧尸当场瘫软。苏晚被丧尸尸体带得往前一扑,第二只丧尸的嘴还凑在她小臂边上——陆衡一脚踹开第二只,反手抽矛回手一刺,钉进太阳穴。第三只扑过来,陆衡侧身一让,矛尾横扫砸在膝盖上,丧尸前跪,一步上前短矛从后脑插进去。
三只丧尸,五秒。
苏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上衣服被丧尸牙擦破了一块,渗点血丝,但没咬实。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得变。她抬头看着陆衡。
“别说话。“陆衡蹲下来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擦伤——皮外伤,丧尸的牙擦过去的,没咬实没见血。但丧尸的牙脏,得处理,不然感染了也是麻烦。“你叫苏晚?““……嗯。““刚才推你那个呢?““林薇。她……她是我闺蜜。“
苏晚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疼。陆衡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楼梯口那头有更多丧尸的声音。
“她跑不过。“陆衡说得很平淡。话音刚落,楼梯口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很短暂,然后是丧尸撕咬的声音。苏晚脸更白了,挣扎着想站起来:“林薇——““别动。“陆衡按住她,“你过去也是送死。“
苏晚咬着嘴唇,眼泪下来了,但没再动。陆衡听了一下楼梯口那边的动静——丧尸嘶吼声里,隐约还有人的挣扎声。
“还没死透。“他皱了皱眉,“被咬了,但没死透。怪事。“
按理说被丧尸咬了,几分钟就该变异了。但那个林薇,挣扎的时间有点长。陆衡没多想——末世里怪事多了去了,他管不过来。
“你先处理一下肩膀。屋里应该有医药箱。“
苏晚处理擦伤的时候,陆衡在客厅搜了一圈。这户人家囤了不少东西——矿泉水、压缩饼干、方便面,还有一箱子罐头,看来是早就准备了物资,没想到门会被丧尸撞开。
苏晚处理完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阳台又看了一眼陆衡:“阳台那两个男的,跑了?““跑了。“陆衡啃着压缩饼干含糊地说,“翻到下一层去了。跟你那个闺蜜一样,会跑。“
苏晚没说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晌开口:“林薇她……会变丧尸吗?““被咬了就会。“陆衡说。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擦伤——没咬实,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也得变。
“不过——“陆衡想起刚才楼梯口那边的动静,被咬了,没死透,还在挣扎。按理说被丧尸咬了几分钟就该变异了,但那个林薇挣扎的时间有点长。“算了,不关我事。“他把压缩饼干咽下去又拆了一块。
他没打算在这户人家久留。拿点物资清完楼就走,带上一个伤员?开什么玩笑。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你要走?“苏晚在后面问。“嗯。““去哪儿?““往下清楼。“陆衡头也没回,“你待在这,把门关好,用沙发顶上,物资够你撑几天的。等你伤好了,自己想办法。“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
“等一下。“
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衡顿了一下。
“我能跟你走吗?“
陆衡回过头。苏晚站在沙发旁边,肩膀上贴着纱布,脸色还白着,但眼神很稳。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我可以帮你善后,帮你搬东西,帮你放风。你杀丧尸的时候,我帮你看着后面。“
陆衡看着她没说话。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陷入危险——“她的声音很平,“你可以把我推出去。给你一线生机。“
陆衡的眉毛动了一下。这话他听着耳熟——十分钟前,苏晚的闺蜜就是这么干的,把人推出去给自己一线生机。但不一样。闺蜜推的是别人,苏晚说的是自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陆衡问。“我知道。“苏晚看着他,“我刚才差点死了。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更知道,活着有多难。你有本事,能在这末日里活下来。我跟着你,也能活下来。我不会白吃白喝。我苏晚不是那种人。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用。“
陆衡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跟上。别掉队。掉队了我不会回头。“
苏晚确实没掉队。肩膀上有擦伤走得不快,但没喊疼没喊累。陆衡杀丧尸的时候她站后面帮着看楼梯口和走廊两头,陆衡清完一层她就帮忙把丧尸尸体拖到一边免得挡路。十四层到十层又杀了十一只,陆衡一边杀一边在心里盘账——丹田里的灵气还在涨,但他没急着突破,突破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调息够了再冲关,现在带着个伤员不是时候。
到了十层他找了一户干净的人家让苏晚歇脚。“歇会儿。“苏晚靠在沙发上,肩膀上的纱布有点松了,她按了按没吭声。陆衡看了一眼,从搜来的物资里翻出一卷纱布扔给她。“换一下。别感染了。“苏晚接过纱布愣了一下:“谢谢。““谢什么。“陆衡靠在窗边往楼下看,“你帮我放风,我帮你处理伤口。公平交易。“
苏晚换纱布的时候陆衡没看她,看着窗外那条丧尸横行的街道盘算下一步。这栋楼清完他得出去,出去往哪走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丧尸多的地方灵气多,对别人来说是死地,对他来说是矿场。
换完纱布苏晚开口了:“你是干什么的?“陆衡回过头:“什么?““我是说,末世之前。你是学生吧?看着像我学弟。“陆衡挑了挑眉——这具身体是十六岁少年高三,但他灵魂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修仙界的六十岁,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研究生叫学弟,他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算是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呢?““江城大学医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是病毒学。“
陆衡“哦“了一声:“难怪你不怕丧尸。““怕。“苏晚说,“但怕也没用。怕完还得活。“
陆衡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说话有点意思。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往下清。九层、八层、七层。到七层的时候苏晚开口了:“等一下。“陆衡停下:“怎么了?“苏晚指了指楼梯拐角——那里有一滩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有活人从这里被拖走过。血迹是新的,最多两三个小时。“
陆衡看了一眼。医学院的研究生,看血迹判断时间,专业对口。“被丧尸拖的?““应该是。“苏晚蹲下来摸了摸血迹边缘,“还没干透。被拖走的人,可能还活着。“
陆衡想了想:“不关我事。“
苏晚抬头看他。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看他。眼神很平静,没有请求没有指责,就是看着他。
陆衡骂了一句:“特么的。“然后转身沿着血迹往走廊深处走,“跟上了。别掉队。“
苏晚站起来跟了上去。走廊尽头一户人家门开着,血迹拖进去。陆衡在门口停了一下听了听——里面有丧尸的咀嚼声,两只。他冲进去,两只丧尸正趴在地上啃一个人,那人还有一口气,手指在微微动。陆衡两矛解决掉丧尸,蹲下来看了一眼被啃的人——中年男人,肚子被咬开了一块但没伤到内脏,还有救。
“还活着。“苏晚已经蹲下来撕了块纱布按住男人的伤口:“得止血,不然撑不了多久。“陆衡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皱了皱眉:“你认识他?““不认识。“苏晚头也没抬,“但他是活人。“
陆衡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看。这楼里可能还有别的活人。他想了想:“清楼的时候,顺带看一眼吧。“苏晚抬头看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救人吗?““闭嘴。“陆衡头也没回,“处理好了就跟上。“
接下来的清楼,陆衡多了个习惯——每层都会喊一嗓子。“有活人的吭一声!“六层没人应,五层没人应,四层——“有!这里有!“四楼走廊尽头一户人家门缝里传出声音,女声,带着哭腔。
陆衡走过去敲门:“里面几个人?““两个!我和我妈!我妈受伤了!““开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扶着一个中年妇女,妇女腿上有道伤口,看着像被碎玻璃划的,不是丧尸咬的。陆衡看了一眼回头对苏晚说:“你处理一下。“苏晚点头进了屋。
三层、二层、一层,各有几只丧尸,陆衡一路杀过去矛起矛落没一只撑过两招。清完一层整栋楼的丧尸算是扫干净了。陆衡站在一楼大厅清点了一下——二十六层到一层加上之前天台那六只,总共杀了五十多只丧尸。丹田里的灵气攒到了五百多点,练气二层要一百二十点,够突破好几次了。但他没急着突破,还是那句话,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调息够了再冲关。
苏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那个女孩和中年妇女。“她妈的腿处理好了,但走不快。她们说楼里可能还有几个活人,躲在上面没敢出来。“陆衡看了她们一眼:“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救人。“陆衡说,“你要救,我不管。但我不会在这栋楼待太久。清完了,我就走。“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半晌问:“你能多留两天吗?““两天?““两天时间,我把楼里能救的活人都找出来,组织一下。这栋楼位置好,物资也够,可以当个临时据点。你走了之后,他们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陆衡看着她。这姑娘,是想在这栋楼里搞幸存者聚集地。“你图什么?““不图什么。能多活几个人,就多活几个。“
陆衡盯着她看了两秒:“行。两天。两天之后我走。你留还是跟我走,自己定。“苏晚点头:“我跟你走。这两天,只是把他们安顿好。“
陆衡“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我先去找个地方歇会儿。突破练气二层,得调息。“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这姑娘站在一楼大厅里,肩膀上贴着纱布,正在跟那个女孩说什么。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打在她身上。
陆衡的眉头动了一下。刚才救她的时候,他扫过一眼她的根骨——有灵根,单金灵根。搁玄灵大陆,这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苗子,宗门抢着要的那种。搁地球,灵气匮乏,这灵根就是摆设,没灵气灵根再好也没用。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丧尸,有灵气,有《炼尸化气诀》。
“这姑娘……“陆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有灵根,人品也行,脑子也清楚。要是我那个功法她也能修——“
他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修仙六十年,他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好听、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苏晚这几天表现是不错,但才一天,得再看看。
“先突破练气二层。剩下的事,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