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把救命恩人妹妹的行李搬进家里时,还顺手替我答应了十八万的开销。
“知音要考研,还得在城里租房。她哥当年救过我的命,我必须照顾她。”
我看着那张付款清单,突然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从这十八万开始,陪他报了整整十二年的恩。
后来恩人的妹妹结婚,他连我妈留下的铺子都要卖掉,替她凑婚房。
我累出一身病,他却嫌我越来越计较。
重生回来,他又说出了熟悉的那句话。
“你要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就离婚。”
我直接拿起结婚证。
“行,离。你的恩,你自己还。”
陆景衡愣住:“沈令宜,你真舍得?”
我没回答。
再过半年,城南商贸城就要开业。
上一世让我错过的那笔大生意,这次该轮到我了。
孟知音原本正弯腰整理行李,听见我们要离婚,慌忙把手里的衣服放下。
“嫂子,你别生气。我知道自己突然搬过来不合适,要不我还是回学校住吧。”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站着没动。
客厅里摆着三个大行李箱,还有两个纸箱。我的书房已经被腾出了半边,原来放在书架上的东西堆在走廊里,连桌上的台灯都换成了孟知音喜欢的款式。
我走进去看了一眼。
书桌旁边多了一张小床,墙上贴着考研计划表。
陆景衡跟过来,语气缓和了些。
“知音最近状态不好,住学校没人照顾。我让她先住这里,等过段时间情绪稳定了,再给她找房子。”
“可以。这房子你也有份,你愿意让她住,我现在拦不住。”
我拉开衣柜,把里面几件常穿的衣服取出来。
陆景衡这才察觉不对。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沈令宜,我刚才那话说得重了点,你至于吗?”
他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我们结婚五年,陆景衡很少跟我发脾气。
外人都说他脾气好,重感情,有担当。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五年前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工作调动,我关掉了自己经营的小餐饮店,跟着搬到这边。
那时候他说,等工作稳定了,就支持我重新做生意。
后来孟和川出事,陆景衡忙着照顾孟知音,家里的事情便渐渐落在我身上。
上一世,我为了证明自己理解他的难处,连一句委屈都不敢多说。
如今看到他按着箱子的手,我只觉得耽误时间。
“景衡,十八万准备怎么花,你自己列的单子。我没参与,也没同意。你可以继续照顾知音,咱们的事另外商量。”
陆景衡把手收了回去。
“知音才二十二岁,哥哥刚去世,你让我现在撒手不管?”
“你管。”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孟知音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
“陆哥,我还是走吧。嫂子这么讨厌我,继续住下去只会让你们吵架。”
陆景衡立刻回头。
“知音,你安心住着。你哥临走之前,我答应过会照顾你。”
他说完,又看向我。
“令宜,她现在只有我能依靠了。你以前那么善良,怎么突然连这点事都容不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证件。
“你今天已经决定好让她住哪里、花多少钱、以后读什么培训班了。既然安排得这么周全,应该也能照顾好她。”
孟知音低着头,忽然小声说:“嫂子,陆哥说以后你会帮我准备饭菜。我平时复习比较忙,确实不太会做饭。不过我可以学的。”
她说得很轻。
陆景衡却接得自然。
“你以前做餐饮,做饭对你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再说你现在也没上班,帮忙照顾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合上行李箱。
“我准备重新做生意了。以后没时间。”
陆景衡脸上的耐心终于用完了。
“你现在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孟和川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我们今天能有这样的日子,全是他当年舍命换来的。”
我看着他。
当年的意外确实发生过。
孟和川救了陆景衡,我一直很感激他。
孟和川生病时,我们去医院看过他,也承担过一部分费用。后来他去世,葬礼和后续安置,陆景衡都尽了力。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拦过。
可如今孟知音已经成年,有手有脚,也有正常读书生活的能力。
陆景衡却准备拿出十八万,替她安排接下来两年的全部生活。
而他开口之前,甚至没问过我一句。
“景衡,和川哥救你,我记得。你拿自己的钱帮她,我也管不着。以后我的收入和时间,你别再替我答应。”
陆景衡怔了一下。
他大概还想说什么,孟知音已经哭出了声。
“陆哥,都是我不好。我哥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们这样。”
陆景衡赶紧过去安慰她。
我趁这个空当把东西收拾好。
临走时,我从钥匙串上取下了母亲那间旧铺子的钥匙。
那是母亲生前经营过的小店,后来一直空着。铺子产权在我名下,楼上还有一间能住人的小屋。
陆景衡见我真的拖着箱子往外走,终于追到玄关。
“令宜,你今天出去,明天又得回来。我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
“离婚可以谈。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联系我。”
他没有再拦。
我拖着行李下楼,刚坐进车里,眼泪就有些不受控制。
我把车窗打开,吹了一会儿风。
上一世,我在这个家里忍了十二年。
孟知音读书要钱,工作要钱,结婚还要钱。
我从三十岁熬到四十二岁,最后连母亲留下的东西都没守住。
这次终于走出来了。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直接问:“石老板,你城南那间旧餐饮店还打算往外租吗?”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租啊,空半年了。沈老板,你有兴趣?”
“有。明天我过去看看。”
“行,你来吧,价格好商量。”
我挂断电话,发动汽车。
母亲留下的铺子还在。
积蓄也还在。
最重要的是,城南那块地方还有半年的低价窗口。
这一次,我可不能再错过了。
2
城南那家旧餐饮店,比我记忆里还破。
门口的卷帘门锈了一大片,墙上的招牌只剩两个字。后厨倒还算完整,灶台、水池和排烟设备都在,重新整理一下就能用。
石老板拿着钥匙,一边开门一边抱怨。
“这地方位置太偏,前面大路修了快一年,客人根本不过来。以前开饭店的老板赔了不少钱,租期还没到就走了。”
我跟着他进去,先看了水电和后厨。
厨房有六十多平方米,后门通着一条小路,路边可以临时停装货的小车。
大厅不大,但我也没准备在这里做堂食。
真正让我满意的是后门。
以后商贸城开起来,每天进出货车很多,送餐和食材配送都要讲究效率。
这条小路正好能绕开前面的主干道。
上一世,我就在商贸城开业以后看中过这间店。
那时周边商户已经陆续搬进来,石老板把房租涨了将近三倍。
我嫌贵,又舍不得拿出手里的积蓄,最后租了一个更远的铺面。
后来做配送时,每天光路上就要多花不少时间。
现在商贸城还没正式公布开业安排,附近几乎没什么人看好。
石老板见我一直盯着后门,主动问:“你准备开什么店?”
“先做工作餐,后面可能做点食材配送。”
他忍不住劝我。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这附近现在人少,做餐饮真不好挣钱。你要租,也得有点心理准备。”
我笑着点头。
“知道,所以房租得便宜点。”
石老板原本报了一万出头的月租。
我看完店里的设备情况,跟他谈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把租金降到了七千五。
但他希望一次交半年。
我没答应。
店里的设备需要检查,后厨还得做卫生和必要的改造。
现在就把几个月的租金全交出去,后面资金会很紧。
我们最后谈成押二付二。
石老板负责把漏水的地方修好,店里原有的部分设备也留给我使用。
签合同之前,我又去周边转了一圈。
附近有个老市场,卖菜的、做熟食的,还有几家小饭馆。
其中一家熟食摊前,范秀英正忙着给顾客装卤菜。
她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令宜?”
我笑着走过去。
“范姨,好久不见。”
范秀英以前跟我妈认识,后来我自己开餐饮店,也经常从她这里拿货。
她这人爽快,手脚利落,就是嘴有点直。
“你这丫头,结婚以后跟失踪了似的。今天怎么想起来跑城南?”
“准备重新做点小生意,过来看看地方。”
她眼睛一亮。
“你早该出来干了。以前你做盒饭的时候,多少人都说味道好。”
我跟她聊起附近商户的情况。
范秀英告诉我,这几年老市场生意一般,周边不少小店关了门。
听说城南要搞一个大型商贸城,但一直没个准信。
“有人说年底就能进商户,也有人说还得拖两年。你要是冲着那个来的,可得想清楚。”
我点头。
“我先做点现有生意,后面再看情况。”
我买了些熟食,又跟她留了联系方式。
回到旧店,我跟石老板正式签了租赁合同。
交完押金和前两个月的租金,账户里一下少了三万。
我看着银行提示,心里有点发紧。
上一世,我被陆景衡拿着恩情劝了十二年,到了后来,花一千块钱买件衣服都得想半天。
现在一口气拿出三万做生意,反倒有些不习惯。
可想到半年后的商贸城,我还是把合同收好,开始联系厨房设备维修。
午后,父亲打来电话。
他听说我搬回了母亲的旧铺子,准备过来看看。
我没有隐瞒离婚的事。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说让我晚上早点回去吃饭。
等我回到旧铺子,他已经在楼上收拾那间小屋了。
床单换了新的,桌上的灰也擦干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弯腰整理被子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爸,你不用忙,我自己来就行。”
他把被角压好,回头看我。
“你妈以前就说,这铺子留给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好歹有个地方住。”
父亲说得很平静。
我却想起上一世。
那时陆景衡要卖铺子给孟知音凑婚房,我爸反对得特别厉害。
他说铺子是我妈留下的,卖了以后想买回来就难了。
我却觉得丈夫有难处,劝父亲理解。
后来铺子真的卖了,父亲整整半年没怎么跟我说话。
直到我病倒,他才红着眼来医院看我。
如今那把钥匙还好好握在我手里。
我走过去,抱了父亲一下。
他有些不习惯,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多大的人了,离个婚就离个婚。日子还得过。你想做生意,爸支持。”
晚上吃饭时,我把租店的事情告诉了他。
父亲问了几句经营安排,又担心我手里的钱够不够。
“你妈那间铺子先留着。真要做生意,慢慢来,别一下投太多。”
我答应下来。
吃过饭,陆景衡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我爸也在,先客客气气地叫了声爸。
父亲让他坐下。
陆景衡却急着跟我说话。
“令宜,知音今天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书房她可以暂时不用,咱们还是回家住吧。”
我正在电脑上核算厨房的成本。
“我在这边有地方住,暂时不回去。”
他看了眼桌上的租赁合同。
“你真把店租了?”
“嗯。”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合上电脑。
“景衡,你接知音回家、准备替她出十八万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
他沉默了。
父亲在旁边坐着,没有插话。
陆景衡把水果放到桌上,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生气。等知音考完试,我就帮她找房子。以后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没必要一直住在外面。”
我看着他。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租店只是为了跟他置气。
“我准备长期做生意。你工作忙,知音要读书,我也有自己的事。”
陆景衡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先折腾吧。等碰了壁,就知道一个人做生意有多难。”
他没有久留。
父亲送他到楼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以前看着挺懂事的一个人,现在说话怎么这样?”
我笑了笑。
“爸,别管他。明天我还要去看厨房设备。”
父亲看着我,终于没有再提陆景衡。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旧店收拾出来,找人检修了灶具,又买了一批基础厨具。
没有急着招一大群人,也没有做复杂装修。
先从几十份工作餐做起。
附近市场有几家商户中午一直靠外卖解决吃饭问题。
我带着试做的盒饭上门,让他们尝味道。
有人嫌贵,有人觉得送餐时间不方便,也有人干脆没兴趣。
跑了一整天,只留下四个愿意试订的客户。
总共二十三份。
我拿着订单回店里,跟范秀英商量第二天的备菜。
她看完数量,笑着说:“二十三份也是生意。先让人吃满意了,后面才好做。”
我点头。
正准备继续算成本,手机弹出一条银行提醒。
夫妻共同使用的那张生活账户,出现了一笔新的培训费用支付。
收款方是一家考研辅导机构。
九千八百元。
我盯着那条消息,翻出了陆景衡前几天给我的开销清单。
这笔培训费,正好在上面。
他显然没有等我答应,就已经开始按自己的计划花钱了。
3
我到家的时候,孟知音正坐在餐桌旁边填报名表。
陆景衡坐在她旁边,帮她核对资料。
看见我进来,他明显有些意外。
“令宜,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笔九千八百的培训费,已经交了?”
孟知音抬起头。
“嫂子,那个班下周就开课了。老师说名额很紧,陆哥怕我错过,今天先帮我报了名。”
陆景衡接过话。
“钱是我付的。知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考试,早点准备总没错。”
我看着他。
“从我们共同使用的账户里付的。”
他皱起眉。
“夫妻的钱,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我拉开椅子坐下。
“既然是夫妻的钱,花之前就该跟我商量。你拿它替知音安排培训,我现在才收到付款消息。”
陆景衡显然有些不耐烦。
“我昨晚就想跟你说,你一直忙店里的事,电话也没接。”
我翻出昨晚的通话记录。
他确实打过一次。
那时我正在跟厨房维修人员确认设备情况,过后回了消息,问他有什么事。
他没有再回复。
孟知音见我们谈起钱,赶紧把报名表放下。
“嫂子,我不知道这笔钱会让你这么为难。要不我跟老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退。”
她说着,拿起手机,却又看向陆景衡。
“不过现在退的话,可能要扣不少费用。而且今年这个老师只开一期,我怕再找不到合适的班了。”
陆景衡立刻说:“不用退。我答应帮你读书,就不会半路不管。”
他说完,看着我。
“令宜,知音现在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你这么盯着钱,她以后哪还敢安心读书?”
我没有去接孟知音那副委屈的表情。
“这笔已经支付的费用,后面分财产的时候算清楚。剩下的十几万,你准备怎么安排?”
陆景衡把原来的清单拿过来。
培训费、住宿费、生活费,还有后续考试、实习和找工作的预留开销。
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
我看了两眼,发现其中有些费用甚至已经安排到了两年后。
“景衡,你是不是还准备帮她找工作?”
“她刚毕业,没经验。我认识几个朋友,能帮就帮。”
“工作稳定以后呢?”
陆景衡抬起头。
“以后她自己挣钱,当然就不用我们管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上一世孟知音第一次找工作。
她嫌第一份工作工资低,做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
第二份工作离家太远,陆景衡帮她租了房子。
后来她谈恋爱,男朋友的家庭条件一般,她又跑来哭,说自己哥哥要是活着,肯定不舍得她过苦日子。
陆景衡听完,主动提出帮她买房。
那时候我已经连续经营店铺多年,每天早出晚归。
听说丈夫准备拿钱帮孟知音付婚房首款,我第一次跟他吵得很厉害。
陆景衡却觉得我太计较。
他说孟和川当年拿命救了他,现在妹妹要结婚,自己总不能袖手旁观。
最后,他劝我把母亲留下的铺子卖掉。
我舍不得。
他就说,铺子迟早能再买,错过妹妹结婚这件大事,孟和川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我最终答应了。
卖铺子的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母亲留下来的木招牌被人拆下,放在地上。
我想把它带走,陆景衡却催我赶紧去办事,说孟知音那边还在等钱。
后来她结婚,婚礼办得很热闹。
我却因为长期劳累和身体问题,连婚宴都没参加。
在医院里,我给陆景衡打电话,想让他来陪我做检查。
他正在帮孟知音招待亲友。
“令宜,今天是知音结婚的大日子。你那点检查能不能改天再做?”
我那时已经没有力气争吵。
如今看着他手里这张清单,我只觉得荒唐。
十二年的事情,竟然就是从这一张纸开始的。
“景衡,剩下的费用你自己承担吧。我们的共同财产,后续怎么分,咱们另外商量。”
他抬头看我。
“你还真准备离婚?”
“准备。”
孟知音终于忍不住了。
她红着眼睛站起来。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哥哥死了,我就活该一个人撑着?陆哥帮我,是因为他答应过我哥。我又没有逼他!”
我看着她。
“知音,你已经成年了。读书、工作和生活,能自己承担的部分就自己承担。陆景衡愿意帮你,是他的决定。”
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嫌我拖累你们。要是我哥还在,肯定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陆景衡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下来。
“沈令宜,你非要逼她哭出来才满意?”
我站起身。
“我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
陆景衡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前开店的时候,我可没少支持你。你现在做生意需要钱,就要跟我把家庭账户分清楚了?”
“你以前支持我,我记得。以后我做生意,用自己的钱承担风险。你帮知音,也按你自己的能力安排。”
他沉默片刻,终于说:“行。你想分开,那就先分开过。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我没有再留下。
回到旧铺子,我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开销重新核算了一遍。
现有积蓄要留出生活费和经营周转,旧店的租金、原材料、人手都需要钱。
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挣钱的时候拼命,花钱的时候只顾别人。
当晚,我给父亲打了电话,告诉他接下来准备长期住在旧铺子里。
父亲听完,问我钱够不够。
我说暂时够。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先安心做生意。真遇到难处,跟爸说。”
我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第二天的备菜数量。
二十三份盒饭,食材成本、包装和配送费用加起来,利润并不多。
可这是我重新开始做生意的第一笔订单。
第二天清晨,我五点就到了旧店。
范秀英已经把约好的原材料送了过来。
她看我一眼,笑着说:“令宜,你这精神头,比以前开店的时候还足。”
我挽起袖子,跟她一起备菜。
菜刚切到一半,陆景衡发来消息。
他说孟知音昨晚哭了一宿,今天还没吃早饭,问我能不能回去帮忙做点她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回他:“我现在有订单要做,你安排吧。”
放下手机,我继续切菜。
范秀英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事?”
我笑了笑。
“有点事,不过不耽误开店。”
她没有继续问。
上午九点,第一批盒饭开始装盒。
我把每份菜的分量重新检查一遍,又在袋子上写好商户名字。
十一点,二十三份工作餐准时送了出去。
其中一家五金店的老板吃完以后,特意给我发了条消息。
“沈老板,今天的饭不错。明天给我们留五份。”
我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范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高兴。
“开门红啊。”
我把那五份记进明天的订单里。
又拿起手机,准备联系下一家商户。
这一次,我赚的钱,终于可以留给自己了。
4
第一笔订单做完没几天,附近一家装修材料店主动找上了门。
老板姓赵,四十多岁,经营着两间门面。
他听说我这里能固定送工作餐,特意过来看看厨房。
“我们店里加上搬货的师傅,一共十来个人。每天中午出去吃饭太麻烦,你要能按时送,价格合适,我们就长期订。”
我请他尝了几道菜,又把目前的套餐价格告诉他。
赵老板觉得可以,提出先订一周。
只要饭菜和配送没问题,以后就按月合作。
我当场答应。
赵老板走后,范秀英拿着计算器过来。
“这家店要十二份,加上原来的几家,明天可就六十多份了。”
我点点头。
这几天订单一点点增加,虽然每份只挣几块钱,但数量上来以后,至少能把房租和基本开销撑起来。
真正让我高兴的是,已经有客户愿意按周订餐了。
只要把这些客户维护好,就不用每天从头找生意。
我跟范秀英重新商量了菜品,又联系了一位以前跟我干过活的帮厨阿姨,请她上午过来帮忙。
对方听说我重新开店,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范秀英负责备菜,我和帮厨阿姨盯着灶台。
十点半,第一批盒饭全部装好。
我看了眼时间,准备去取车送餐。
那辆家用车平时主要由我开,搬出来之前,我跟陆景衡说过最近送餐需要用车。
他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可等我走到约好的停车位置,车却不见了。
我给陆景衡打电话。
他接起来时,背景里还有孟知音说话的声音。
“车我开走了。知音今天要去参加一个考研辅导讲座,地方比较远,我送她过去。”
我看了眼手表。
“我十一点半之前要送完六十多份饭,你昨天答应过把车留给我的。”
陆景衡明显有些不耐烦。
“讲座临时换了地方,我总不能让她自己转两趟公交吧?你那些饭晚点送有什么关系?”
我站在门口,身后是已经装好的一排保温箱。
赵老板昨天特意交代过,中午工人只有一个小时休息,吃完饭还要继续干活。
晚送半个小时,人家下午的事情都得跟着耽误。
“车你先用。以后我自己安排配送。”
我挂断电话,转身回了店里。
范秀英看见我空着手回来,立刻明白出了问题。
“车没了?”
“陆景衡开走了。我去找辆能装货的车,你们先把饭装好。”
老市场附近有不少做短途送货的司机。
我以前做餐饮时就跟他们打过交道。
联系了两个人,终于找到一辆刚送完货的小面包车。
司机姓马,距离这里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听说我要送六十多份饭,他先问清楚目的地,随后报了个价格。
一百八十块。
比自己开车贵不少。
但能按时交货,客户才会继续订。
我直接答应。
马师傅赶到时,已经十一点零五分。
我们几个人一起把保温箱搬上车。
我坐在副驾驶,拿着客户地址给他指路。
第一家五金店送得很顺利。
到了赵老板的装修材料店,时间刚好十一点二十五分。
赵老板看见我从面包车上下来,忍不住问:“沈老板,你还亲自送啊?”
“今天第一次合作,我来看看。您先尝,菜要是哪里不合适,直接跟我说。”
他打开一份盒饭,尝了两口。
“味道不错。就是我们这边工人饭量大,下次米饭多装一点。”
我立刻记下来。
赵老板笑着说:“行,就照这个来。下周继续送。”
我看着他把饭分给工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最后一份餐送完,已经快十二点。
马师傅把我送回店里。
我付了车费,又问他以后能不能固定接一些配送单。
他正好有几段空闲时间,答应先试着合作。
回到店里,范秀英已经把账算出来了。
六十多份饭,扣掉食材、包装、人工和这次临时叫车的费用,真正留下的利润少得可怜。
范秀英看着数字,直皱眉。
“忙一上午,挣这点钱,确实不容易。”
我接过账本。
“今天能按时交货,客户没丢,就值了。”
她点点头。
“那以后车怎么办?”
“先跟马师傅谈固定配送,等订单稳定了,再考虑长期用车。”
这回我不想再把生意押在别人一句答应上。
下午,陆景衡终于把车送了回来。
他走进店里,看见几个工人正在洗锅收拾,先皱了皱眉。
“你这地方怎么这么乱?”
我正在核对明天的订单,没抬头。
“刚忙完。”
他把钥匙放到桌上。
“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知音那个讲座挺重要的,我总不能让她错过。”
“车你以后继续开吧。我已经找到配送司机了。”
陆景衡愣了一下。
“你这不是白花钱吗?咱们家明明有车。”
我把明天的送餐地址发给马师傅,才看向他。
“做生意得保证时间,客户不会管我家里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翻了翻桌上的订单本。
“这几天生意还真不错。你准备一直这样干?”
“嗯。”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指了指正在后厨收拾的两位阿姨。
“有人帮忙。”
陆景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有点复杂。
以前我开店时,家里的琐事还是得自己安排。
现在我把工作分给了不同的人,事情反而顺畅了不少。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知音今天问起你了。她觉得之前的事让你们闹得不愉快,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把订单本合上。
“她先安心准备考试吧。”
陆景衡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令宜,知音最近复习压力挺大,胃口不好。你这里既然每天都做饭,能不能顺便给她送一份?”
我看向他。
“可以。每天套餐十八元,按周订也行。”
陆景衡脸色一下变了。
“你连她吃口饭都要收钱?”
“店里每份饭都有成本,别人订餐也一样收费。”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最后拿起车钥匙走了。
范秀英从后厨出来,正好看见他的背影。
“你老公?”
“嗯。”
她看了看我,没继续问。
我重新坐回桌前,开始安排第二天的菜。
傍晚,马师傅给我回复,说以后工作日中午可以固定给我送餐,费用按实际线路商量。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周,订单陆续稳定下来。
赵老板又介绍了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商户。
原来只订五份饭的小五金店,也增加到了八份。
最忙的一天,我们做了九十多份。
虽然每天都累,但钱终于开始一点点留下来。
月底算账时,扣掉各项费用,新店第一次有了正利润。
数目不大,却足够让我高兴。
那天晚上,范秀英请我吃了碗馄饨。
她笑着说:“照这个势头,等城南真热闹起来,你说不定还能开第二家。”
我刚想回答,陆景衡就发来一条消息。
“知音想去你店里帮忙。她说你一个人做生意辛苦,反正她最近课程不多,可以过去学点东西。”
我看着消息,放下了勺子。
这姑娘还挺会挑时候。
前些天店里刚开张,她连问都没问。
如今生意有点起色,倒想来帮忙了。
5
孟知音来店里时,穿着一条新买的连衣裙。
脚上是一双浅色皮鞋,手里还拎着杯奶茶。
她刚进门,就皱了皱眉。
“嫂子,你这地方油烟味好重啊。”
我正在后厨看当天的备菜情况。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陆哥说你最近挺辛苦,我想着过来帮帮忙。”
我把手擦干,走过去。
“你想做什么?”
孟知音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前面的桌子。
“我可以帮你管账、接订单。以后要是有人来谈合作,我也能帮你接待。做饭我不太会,而且还得复习,时间不能太固定。”
她说得很认真。
我问她以前有没有做过这类工作。
她摇摇头。
“不过我学东西很快。陆哥说你以前开店也是慢慢学的,我肯定也能学会。”
我点头。
“那你先从简单的事情做起。下午有一批配送单需要核对,你可以跟着小刘阿姨学一下。”
孟知音愣了。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忙管理店里。”
“店里暂时用不上专门的管理人员。你想学做事,可以先看看实际工作。”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起工资。
“嫂子,陆哥说你现在生意不错。我如果过来帮忙,一个月能拿多少?”
我把店里现在的用工安排告诉她。
帮厨按工作时间结算,送餐由固定司机负责。
孟知音想做的那些事情,眼下没有专门设置岗位的必要。
她听完,明显不高兴。
“嫂子,我又不图你多少钱。只是想着一家人互相帮忙,你怎么还跟我讲这些?”
我看着她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
“知音,店里每天都忙。你要真想来,得按工作安排做事。要是想找份更轻松的工作,可以再看看别的地方。”
她没再说话。
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当天晚上,陆景衡就打来了电话。
他没有提工资,只说孟知音回家后哭了很久。
“她好心想帮你,你为什么当着员工的面让她难堪?”
我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
陆景衡听完,叹了口气。
“令宜,你现在有点生意了,怎么连家里人都不肯照顾?她还年轻,你带带她不就行了。”
“店里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想让她找工作,可以帮她看看别的岗位。”
他沉默片刻,突然说:“我妈想让咱们周末一起吃顿饭。你爸也过来,大家把事情说开。”
我想了想,答应了。
事情确实需要说清楚。
周末,陆景衡在一家饭店订了包间。
我跟父亲过去时,婆婆已经到了。
孟知音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玩手机。
看见我们进来,孟知音站起身,轻轻叫了声嫂子。
婆婆则拉着我坐下,开口就是劝和。
“令宜,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景衡这孩子有时候说话直,可他心里有你。你出去住这么久,家里也不像个家。”
父亲坐在我旁边,没有接话。
菜上来以后,婆婆又提起孟知音。
她说孟和川当年救人是天大的恩情,陆家不可能忘。
“你和景衡是夫妻,他的事情也就是你的事情。知音现在年纪小,你们两个多帮衬几年,等她结婚成家,就不用操心了。”
我看着婆婆。
“妈,您觉得以后知音结婚,景衡还要给她出多少钱?”
婆婆一愣。
“那得看情况。她哥哥不在了,景衡总得替她撑撑场面。”
陆景衡接过话。
“现在说那些太早。知音先把书读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商量。”
孟知音忽然放下筷子。
“陆哥,我以后结婚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要能嫁给喜欢的人,什么房子、彩礼,我都可以不要。”
她说完,又看向我。
“嫂子,我今天还跟陆哥说呢,等我考完试,就去你店里帮忙。你要是嫌我没经验,我可以先学。不过我还要准备考试,太累的工作可能做不了。”
婆婆立刻笑了。
“这多好啊。令宜做生意,知音帮着管管账,一家人互相照应。”
我放下筷子。
“店里的账有人管,眼下也不需要再招人。知音想工作,可以先看看自己适合什么。”
婆婆脸上的笑没了。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工作、挣钱?以前多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做了点小生意,连亲情都不顾了?”
陆景衡也皱起眉。
“令宜,今天大家是来劝和的,你就不能给知音留点面子?”
孟知音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小声说:“陆哥,算了。我哥都已经不在了,我以后自己想办法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父亲突然放下了筷子。
“景衡,我今天有句话想问你。”
陆景衡赶紧坐直。
“爸,您说。”
“你愿意照顾恩人的妹妹,我没意见。可你和令宜结婚以后,她为你关过店、搬过家,这些年也没少操持家里的事。如今她想重新做生意,你怎么就不能支持她?”
陆景衡脸色有些尴尬。
“爸,我一直支持她做生意。只是知音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父亲看着他。
“令宜她妈去世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当年她守着那间小铺子,每天起早贪黑,攒下的钱都留给了令宜。”
他说着,看向我。
“现在令宜想自己挣钱、过自己的日子,我这个当爸的支持。那间铺子,也是她妈留给她的东西。”
婆婆忍不住插话。
“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景衡照顾救命恩人的妹妹,还有错了?”
父亲摇头。
“景衡照顾知音,你们自己安排。我女儿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陆景衡脸色渐渐沉下来。
“爸,您现在也要劝令宜跟我离婚?”
我拉住父亲的手。
“景衡,离婚是我自己决定的。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再说清楚一次。以后我不会替你承担孟知音的生活,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意。”
孟知音突然站起来。
“嫂子,我真的没想让你们离婚!要是你这么讨厌我,我现在就回老家,再也不来麻烦陆哥了。”
她哭着往外走。
陆景衡立刻追了出去。
婆婆也赶紧起身。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令宜,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景衡这么好的男人,你真要闹到离婚,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没有追出去。
父亲给我夹了块鱼。
“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特别香。
这些年我每次跟陆景衡吵架,最后总是我先低头。
不是怕他生气。
是怕这个家真的散了。
如今我终于发现,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还有父亲陪我吃饭。
饭后,父亲陪我回旧铺子。
我把正式办理离婚所需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决定约陆景衡协商夫妻财产和后续安排。
他暂时不肯离,我也不准备再为这件事耽误生意。
第二天,范秀英带来一个消息。
城南商贸城的招商公告正式出来了。
第一批商户将在几个月后陆续进场。
范秀英拿着手机,兴奋得声音都高了。
“令宜,你快看!真要开了!”
我接过手机,看着公告上的位置和时间。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到处找铺面。
可那时租金已经涨上去了。
如今,我的厨房已经开张,第一批客户也留住了。
我把公告仔细看完,拿起订单本。
“范姨,咱们得提前准备。等那边商户进来,吃饭的人肯定越来越多。”
范秀英笑得眼睛都弯了。
“行,你说怎么干,我跟着你干。”
6
商贸城第一批商户进场那天,我的手机从早上六点就没消停过。
“沈老板,我们今天十二个人,中午能送饭吗?”
“你们这儿能不能送到仓库里面?我们今天忙,没人出去拿。”
“我们老板说以后每天都订,你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拿笔往本子上记。
范秀英端着刚洗好的菜走过来,看见密密麻麻的订单,忍不住笑。
“令宜,今天要做多少份?”
“一百六十八份。”
她把菜盆放下,愣了两秒。
“这么多?”
“还有几家说先尝尝,味道合适以后再长期订。”
范秀英赶紧去叫帮厨阿姨。
厨房里一下忙了起来。
从签下旧店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我们把原来二十多份的订单,慢慢做到每天七八十份。
有几家老客户一直很照顾我的生意,还主动介绍了附近做批发的朋友。
我也没有一味扩大规模。
前几个月生意不稳定,店里最多的时候也就四个人干活。
每个月赚的钱,扣掉租金、食材、人工和配送费用,剩下的不算多。
可账上终于有了稳定的进项。
商贸城招商公告出来以后,我提前去拜访了几家准备入驻的商户。
有些人嫌我们店小,担心供不上饭。
我就请他们先订几天,满意了再继续。
还有几家做批发的老板提出,希望以后能帮忙采购食材。
我没有立刻接下所有要求。
先把工作餐做好,等客户稳定,再考虑下一步。
如今商贸城真的开了,订单量明显涨了起来。
上午九点,厨房里已经热得像蒸笼。
我正盯着第一锅菜出锅,范秀英突然走过来。
“令宜,送菜的老赵刚打电话,说他那辆货车出了毛病,今天的青菜送不过来了。”
我立刻看向备菜台。
今天有几道套餐都需要用青菜。
原本约好的那批菜还没到。
库存里的菜根本不够一百多份。
“他人在哪儿?”
“城北,车坏在半路了。他说找人修,最快也得中午。”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分。
十一点半之前,第一批饭必须送出去。
等老赵把车修好,肯定来不及。
范秀英已经开始着急。
“这可怎么办?今天好几家都是新客户,头一次送就出问题,以后谁还敢订?”
我拿起手机,联系老市场几家熟悉的菜摊。
问了一圈,终于找到两家还能凑出足够新鲜蔬菜的摊主。
不过品种跟原来的安排不太一样。
我没有硬凑菜单。
先把需要调整的菜品重新搭配,又联系了受影响的几家商户。
其中一家五金批发店的老板听说要换菜,有些不乐意。
“沈老板,我们老板就喜欢吃你们昨天发的那个套餐,今天怎么突然换了?”
“今天蔬菜供应出了点问题,原来的菜没法保证。您要是不方便换,我可以把这几份退掉;愿意换的话,我多配一道小菜,价格不变。”
对方想了想。
“那行,先照你说的做。饭得准时啊。”
我答应下来。
范秀英已经联系好了送货的师傅。
我骑车去了老市场,跟她一起把临时采购的菜运回来。
十点,厨房重新忙起来。
帮厨阿姨负责切配,我盯着灶台,范秀英核对每一批订单。
马师傅也提前过来帮忙搬保温箱。
大家忙得满头是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十一点十分,第一批饭终于装好了。
马师傅先拉走附近几家商户的订单。
我跟着第二趟车,亲自去商贸城里送新客户。
里面到处都是搬货的车。
有的商户正在卸货,有的还在安装货架。
我抱着一箱盒饭穿过走廊,找到订餐的那家建材店。
老板正在招呼工人。
看见我,他赶紧过来帮忙。
“沈老板,辛苦了。今天人多,麻烦你跑一趟。”
“您先尝尝,菜临时调整过,看看合不合口味。”
他打开一份,尝了两口。
“行,挺好。我们最近天天搬货,吃点热乎饭不容易。你们要能一直按时送,以后就固定订。”
我笑着答应。
等所有订单送完,已经快下午一点。
回到店里,我累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范秀英把账本拿过来,脸上全是笑。
“一百六十八份,一份都没退。今天虽然临时换菜多花了点钱,但总算没白忙。”
我接过来算了一遍。
扣掉当天增加的采购和配送费用,利润比预计少了一些。
可几家新商户已经主动提出下周继续订餐。
其中还有两家想按月合作。
范秀英笑着说:“令宜,看来咱们真得多招个人了。”
我点点头。
“先找个帮厨,再把配送时间安排好。后面订单还会涨。”
她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以前认识的人。
我坐在椅子上,喝完一整杯水,才慢慢缓过来。
商贸城开业后的第一个月,订单增长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到了月底,店里工作日平均每天能稳定送出一百多份饭。
除了原来的餐饮业务,几家熟悉的商户也开始让我帮忙集中采购部分常用食材。
我先从数量小、结算清楚的订单做起。
每天上午送工作餐,下午安排食材配送。
忙的时候,我自己也得跟车。
可跟上一世不同,这次挣到的钱终于能留在账上。
月底结算时,扣掉房租、人工、原材料和车辆费用,店里第一次有了两万多元的月净利润。
我拿着报表看了好几遍。
范秀英在旁边笑我。
“令宜,你怎么跟第一次挣钱似的?”
我也笑了。
“差不多吧。”
上一世我也经营过店铺。
可每次刚攒下一点钱,陆景衡那边总有新的事情需要帮忙。
孟知音要报培训班、要租房、要找工作。
钱一笔笔拿出去,店里想增加设备都得犹豫。
如今我终于能把挣来的钱继续投进自己的生意里。
我跟范秀英商量,准备在附近找一处小仓储空间,方便以后集中采购和配送。
她听完很赞成。
“你这几个月已经有不少固定客户了,光靠后厨那点地方,确实放不下多少东西。”
我们正讨论着,陆景衡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和范秀英正在整理账本,神色有些复杂。
“令宜,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还行,刚稳定下来。”
他看了看店里。
以前破旧的墙面已经重新刷过,后厨也添了几样设备。
几个员工正在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门口停着马师傅的配送车。
陆景衡坐下以后,先问起我最近累不累。
我简单说了几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起家里的事。
“知音这段时间复习压力挺大,晚上经常睡不好。我工作也忙,有时候回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听着,没有接话。
他又说,母亲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自己还得抽空过去照顾。
以前家里的事情,很多都由我安排。
现在突然没人替他操心,他才发现每天有这么多琐碎事情。
“令宜,我最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没必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我看着他。
陆景衡把杯子放下。
“知音那边,我以后会尽量让她自己处理生活上的事。你要是愿意回来,我也可以多帮你做点生意。”
我笑了笑。
“景衡,我店里已经有人帮忙了。你工作忙,还是先把自己那边安排好吧。”
他看了看正在后厨忙碌的范秀英,又看了看桌上的账本。
“你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连我都用不上了?”
我没有接这句。
正好一位商户来结算上个月的餐费。
我起身过去接待。
对方跟我合作了几个月,很熟悉,进门就笑着说:“沈老板,听说你准备做食材配送?我们店里以后每天都要进一批蔬菜,要是价格合适,可以交给你试试。”
我赶紧把他请到旁边坐下。
两个人聊起采购量和送货时间。
陆景衡坐在原来的位置,等了十几分钟。
等我谈完回来,他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令宜,你现在确实挺忙。”
“嗯,最近订单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
“那你先忙吧。咱们的事,等你有空再谈。”
我送他到门口。
陆景衡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店里几个人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范秀英朝我招手,示意刚才那位商户还有一份采购需求要确认。
我朝陆景衡点点头,转身回了店里。
那天晚上,我忙到九点才回旧铺子。
刚洗完澡,父亲就打来电话。
他听说商贸城开业后,我的生意越来越好,特别高兴。
“令宜,你妈以前就说你有做生意的本事。现在看来,她还真没说错。”
我笑着跟他聊了会儿。
父亲问起离婚的事,我告诉他陆景衡最近又开始犹豫了。
“爸,等店里这阵子忙完,我会继续跟他把事情处理清楚。”
父亲没有催。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别为了别人,把自己的日子又耽误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桌前,把新客户的采购需求重新整理了一遍。
几个月前,我还只有二十多份盒饭订单。
如今商贸城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我的店。
下一步如果把食材采购和仓储配送做起来,生意还能再往上走。
我把需要增加的人手和仓储空间记下来,准备明天继续去看地方。
手机屏幕上,陆景衡发来一条消息。
“知音今天又问起你了。她说你店里现在这么忙,应该需要人帮忙。等她考试结束,可以过去帮你管管。”
我看了一眼,懒得理他索性没有回复。
7
我看中的那间仓库,房东还没把钥匙交给我,孟知音就先替自己安排好了职位。
那天上午,我带着范秀英去看地方。
仓库离商贸城后门不远,以前是家五金店的库房,面积一百多平方米,位置不错,租金也还算合理。
我们正商量里面怎么分区,陆景衡就带着孟知音来了。
他手里提着早餐,看见我,先笑着招呼。
“令宜,你最近天天忙,早饭肯定没顾上吃。我给你买了点。”
我接过袋子,放到旁边的桌上。
孟知音却已经在仓库里转了一圈。
“嫂子,这地方挺大的。以后你们是不是要招专门的人管理?”
范秀英正在量货架的位置,随口回答:“肯定得招。以后货多了,光靠我们几个忙不过来。”
孟知音眼睛一亮。
“那正好,我来帮嫂子管仓库吧。我最近考完试了,有时间。陆哥也说,我可以先来这里锻炼一下。”
她走到我面前,笑得特别亲热。
“嫂子,咱们自家人做事,总比外面招人放心吧?我也不用拿多高工资,一个月六七千就行。”
我看着她。
“仓库每天要进货、出货,还得清点损耗。你以前做过吗?”
“这些可以学啊。再说具体的活可以让下面的人干,我主要负责管理。”
范秀英放下卷尺,朝我看了一眼。
我把仓库里已经拟好的货架安排递给孟知音。
“这批货以后要按客户分开存放,哪天送、送多少,都得有人负责。你要真想干,可以先跟着熟悉业务,工资按照实际岗位来。”
孟知音的笑僵住了。
“嫂子,你还真让我去搬货啊?”
“刚开始肯定要接触现场,不然怎么知道下面的人每天在忙什么?”
陆景衡走过来,替她接过那张纸。
“令宜,知音好歹也是大学毕业。你让她干那些体力活,多少有点不合适。”
我转头看他。
“那你觉得她适合什么?”
“管管账,安排人手,跟客户沟通。你以前做过生意,带她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范秀英听不下去了。
“景衡,你来得倒巧。我们这儿的活还没安排好,你们连管事的人都定下来了。”
她说话直,陆景衡脸上有些挂不住。
“范姨,我就是想着大家都是自己人,能帮就帮。”
“那你先问问令宜缺不缺人呗。”
我把早餐袋子重新递给陆景衡。
“你们先回去吧。仓库今天还要谈租金,我没空安排别的事。”
孟知音低头站了一会儿,忽然红了眼眶。
“嫂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就是想找个稳定工作,不想再给陆哥添麻烦。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好,连一个岗位都不愿意给我吗?”
我还没开口,仓库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赵老板带着另外两位商户过来了。
他们听说我准备增加仓储配送,想过来看看地方。
孟知音看见有人进来,赶紧擦了擦眼睛。
其中一位商户问我:“沈老板,这边以后谁负责管理?我们有些货想提前放过来,最好能找个固定的人对接。”
我正要介绍范秀英,孟知音已经抢先开口。
“以后我可能会负责这一块。我是沈老板的家里人,有什么事找我也方便。”
那位商户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直接把范秀英请到身边。
“以后范姨负责日常调度,仓库还会招专门的现场管理人员。你们需要存放什么货,可以先跟我们商量。”
孟知音站在旁边,脸一下红了。
商户们没在意这些,跟着我去看仓库。
赵老板提出,希望以后每天早上能集中收一批食材,下午再安排配送。
另外两家也有类似需求。
我们围着仓库转了一圈,把各自需要的空间和送货时间大致定了下来。
等他们走了,陆景衡才重新开口。
“令宜,你刚才当着外人的面那么说,知音以后怎么见人?”
我把卷尺收好。
“客户来谈生意,我总得告诉他们谁真正负责。她今天刚来,连仓库做什么都没弄明白。”
孟知音终于哭了。
“陆哥,我们走吧。我以后自己找工作,再也不来麻烦嫂子。”
她说完便往外走。
陆景衡赶紧追过去。
到了门口,他却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令宜,我今天是真心想来帮你的。你现在连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留了吗?”
我看着他。
以前他总喜欢把孟知音的要求放在我面前,再让我为了他的面子答应。
现在我有自己的员工,也有愿意跟我合作的客户。
这些人靠我的生意挣钱,我不能为了他一句话,就把重要的岗位交给一个没有经验的人。
“景衡,你想帮我,可以先尊重我的安排。以后店里和仓库的用人,我自己决定。”
他沉默片刻,带着孟知音走了。
范秀英从仓库里出来,摇了摇头。
“你这小姑子还挺会挑活。搬东西嫌累,管人倒挺积极。”
我忍不住笑。
“她以后结婚了,估计更会安排。”
范秀英没听出我的话外音,还跟着感慨了两句。
仓库最终谈了下来。
我没有急着一次买齐所有设备,先安排了基本货架和分拣区域,又招了一位熟悉商贸城的小伙子负责现场。
范秀英继续管商户对接和日常配送。
新仓库投入使用后,几家老客户陆续把部分采购业务交给了我们。
工作餐也没有停。
这样忙了两个月,店里的营业额又往上走了一截。
我终于不用每天亲自盯着每一锅菜,可以腾出时间去谈更多客户。
陆景衡却开始频繁来找我。
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带晚饭,偶尔还会帮着搬点货。
我忙着招呼客户,他就坐在旁边等。
有一天晚上,我送走最后一个商户,发现他还在办公室。
桌上放着两盒已经凉了的饭菜。
“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一起吃饭。”
我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多了。
陆景衡把饭盒打开,语气比以前温和许多。
“令宜,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最近想了很多。知音的事以后我会尽量让她自己处理,咱们还是把日子过下去吧。”
我坐到他对面。
“离婚的事情,我已经准备继续办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现在生意都做起来了,还非要离?”
“嗯。”
陆景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筷子放下。
“我不同意。你要真想离,咱们再等等。我总觉得你现在还在生气。”
我看着他。
结婚这些年,他习惯替我判断什么时候应该生气,什么时候应该原谅。
如今连我要不要结束婚姻,他也觉得自己有权替我决定。
我拿起包,站起身。
“那我们就继续按正常程序处理。你不用每天过来等我了。”
他没有再拦。
走出仓库时,范秀英正在锁门。
她看了看陆景衡,又看了看我,什么都没问。
我跟她一起往外走。
路过商贸城大门时,里面还有不少商户亮着灯。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周末我准备回去吃饭。
顺便把离婚的事,彻底办下去。
8
婆婆这次请我回家,特意买了我以前爱吃的桂花糕。
我到的时候,陆景衡正在厨房做饭。
孟知音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婆婆看见我进门,赶紧过来拉我的手。
“令宜,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景衡今天亲自下厨,就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换好鞋,走到客厅坐下。
父亲跟我一起来的。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板着脸,只把带来的水果放到桌上,坐在我旁边。
陆景衡端菜出来时,看见我,脸上露出一点笑。
“你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我今天专门学着做了。”
那盘排骨颜色不太好看,有几块还烧得有些焦。
我尝了一块。
味道偏甜。
陆景衡站在旁边,明显有些紧张。
“怎么样?”
“还行,就是糖放多了。”
他笑了。
“下次少放点。”
孟知音在旁边忽然插话。
“陆哥最近天天学做饭,手都被油烫过一次。嫂子,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以后都快成厨师了。”
婆婆赶紧接上。
“夫妻嘛,哪有过不去的坎。景衡为了你也开始改了,你就别再提离婚了。”
我把筷子放下。
“妈,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陆景衡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看向他。
“你前些天说,以后会让知音自己安排生活。那她以后参加培训、找工作,甚至结婚买房,你准备帮到什么程度?”
孟知音抬起头。
陆景衡迟疑了一下。
“她现在还年轻,等找到稳定工作,慢慢就能独立了。”
“以后她结婚呢?”
婆婆先开口。
“结婚是大事。她哥哥不在了,景衡好歹要替她撑撑场面。”
我看向陆景衡。
他没有反驳。
孟知音低下头,轻轻说:“嫂子,我以后肯定会自己努力。但我哥走得早,陆哥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将来我真要出嫁,总不能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陆景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到时候我肯定送你出嫁。”
我点点头。
这句话,我上一世听过。
当时孟知音还没有男朋友。
后来她决定结婚,陆景衡就是凭着这句承诺,要求我拿出母亲留下的铺子。
婆婆见我没有说话,又开始劝。
“令宜,你现在生意也做起来了,挣的钱以后还不都是这个家的?景衡照顾知音,也耽误不了你什么。”
我看着她。
“妈,您今天请我回来,是希望我继续跟景衡过日子。我可以理解。可您刚才说的这些,还是希望我以后继续帮他承担知音的生活。”
婆婆脸色微微一变。
“那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父亲放下茶杯。
“亲家母,令宜已经说得很清楚。景衡报恩,我们没拦过。可她也有自己的日子。你们今天要是还想让她把钱和时间全拿出来,那这顿饭也没什么好谈的。”
陆景衡赶紧开口。
“爸,我没想再让令宜承担那些费用。以后知音的事,我尽量自己处理。”
我看向他。
“你愿意自己承担,我尊重。可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孟知音忽然站起来。
“嫂子,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我哥救了陆哥,你难道希望他忘恩负义?”
她眼眶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已经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你现在连陆哥照顾我都看不下去,以后是不是连我结婚都不准他参加?”
陆景衡急忙拉住她。
“知音,别说了。”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我今天已经把决定告诉你们了。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景衡商量。”
孟知音捂着脸跑回房间。
婆婆赶紧追过去。
陆景衡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盘自己做的糖醋排骨,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先起身。
“令宜,咱们回去吧。”
我拿起包,跟着他往外走。
刚到楼下,陆景衡追了出来。
他连外套都没穿,站在台阶上,脸色有些苍白。
“令宜,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我承认,当初提出离婚的时候,我确实以为你不会答应。”
我看着他。
陆景衡继续说:“那时候我想着,你那么爱我,肯定舍不得离开。只要你答应留下,以后知音的事情,咱们就能一起扛。”
他说到这里,眼睛慢慢红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坚决。”
我没有打断。
他伸手想拉我,却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令宜,我以后可以改。知音那边,我会慢慢让她自己独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身后亮着灯的窗户。
以前我也曾经站在楼下,等他接完孟知音的电话。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节假日。
他总说回来以后会补偿我。
每次我都相信。
现在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当初是故意拿离婚试探我。
可我已经在外面过了几个月。
每天忙着店里的生意,忙着给客户送货,忙着跟范秀英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我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景衡,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轻轻问:“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
我没有回答这句。
“我们把财产的事情安排好吧。你也该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
父亲在旁边等我。
我转身上车时,陆景衡还站在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之后的财产协商比想象中顺利一些。
陆景衡虽然仍然舍不得结束婚姻,但没有再否认我们分开的事实。
夫妻共同购置的房子由他继续居住,双方按照协商结果处理相应的财产权益。
家庭车辆、存款和婚姻存续期间形成的其他财产,也一并做了安排。
母亲留下的旧铺子一直登记在我名下,继续由我保留。
至于我搬出来以后经营的新生意,双方根据实际投入、经营情况和相关财产权益协商处理,最终确定由我继续经营,并通过其他财产安排平衡了双方的利益。
我没有打算为了早些离婚,把自己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业拱手让人。
陆景衡也没有再要求参与经营。
我们完成离婚登记申请以后,按规定等待冷静期届满。
这段时间,孟知音仍然住在陆景衡家里。
她有一次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跟陆哥离婚。
我回了一个“是”。
之后她没有再联系。
等到正式领取离婚证那天,陆景衡比我先到。
他把材料装在文件袋里,递给我时,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接过来,坐到旁边。
工作人员按照程序核对材料。
我们分别签字。
等两本离婚证真正拿到手,我看着封面,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陆景衡却一直没有动。
直到走出办事大厅,他才开口。
“令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还可以找我。”
我点点头。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再停留。
走到停车场时,范秀英正坐在车里等我。
她看见我上车,先递来一杯热豆浆。
“办好了?”
“办好了。”
她笑着发动汽车。
“那咱们回店里吧。下午还有两家客户要来谈合作。”
我喝了一口豆浆。
甜的。
车开上大路,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商贸城的招牌已经能远远看见了。
那边还有一堆生意等着我。
我现在终于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挣钱上了。
9
两年后,孟知音要结婚的消息,是赵老板先告诉我的。
那天我正在新租下的仓储中心里,跟几家商户谈食材集中配送。
赵老板一边喝茶,一边随口提起陆景衡。
“沈老板,你前夫最近是不是挺忙?听说他要给那个妹妹办婚礼。”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孟知音?”
“对。我有个朋友认识她未婚夫家里的人,说婚期都定了。”
我点点头,继续看桌上的合作方案。
赵老板见我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再提。
如今我们的生意已经跟两年前不一样了。
最开始那间旧餐饮店还在,工作餐每天照常做。
不过主要收入已经转向商贸城里的食材供应和集中配送。
附近几十家商户跟我们有稳定合作。
有些做餐饮,有些做批发,还有几家小型中央厨房。
范秀英现在负责餐饮和商户维护,我则主要管理仓储配送和新的客户合作。
公司账上已经有了几笔稳定的大订单。
前些天,我还带着团队拿下了一家连锁餐饮企业的区域供货合作。
合同签下来时,范秀英高兴得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令宜,你妈要是看到今天,肯定得拉着街坊邻居夸你。”
我笑着给她夹菜。
“范姨,咱们还得继续干呢。”
她摆摆手。
“知道知道。你现在忙起来,比当年你妈还厉害。”
那天下午,商贸城里来了几位外地客户。
我带他们参观了仓储中心,又安排人送了几批样品。
等忙完回办公室,已经快六点。
范秀英正在桌边整理第二天的配送安排。
见我进来,她把一份新客户名单递过来。
“这几家今天刚谈好,你看看。对了,你爸刚打电话,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我笑着应下。
刚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景衡。
离婚以后,他很少主动找我。
偶尔逢年过节发一句问候,我也只是简单回复。
这次他开口就有些为难。
“令宜,知音要结婚了。”
“听说了,恭喜。”
他沉默了片刻。
“她男朋友家里条件还可以,就是双方最近在商量婚房的事,意见有点不一致。”
我没有接话。
陆景衡继续说:“知音这两年刚工作,手里没攒下多少钱。她觉得自己哥哥不在了,想让我以兄长的身份帮她把婚事办好。”
“那你们商量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手里也有些钱,就是跟她想要的差得有点多。她最近一直不高兴。”
我看了看时间。
父亲还在家里等我吃饭。
“景衡,你自己量力而行。知音已经工作了,结婚的事情也应该跟未婚夫一起商量。”
他低声应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范秀英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前夫,怎么什么事都要管到自己身上?”
我笑了笑。
“他一直这样。”
晚上回到父亲家,父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桌上有一道红烧鱼,还有我爱吃的炒青菜。
吃饭的时候,他问起公司的情况。
我把最近谈成的几笔合作告诉他。
父亲听完,很高兴。
“你现在生意越来越大,别光顾着挣钱,身体也得顾着。”
我答应下来。
父亲又问我有没有考虑再买套房子。
他觉得我一直住在母亲留下的旧铺子楼上,虽然方便,但环境一般。
如今公司已经稳定了,应该给自己换个舒服点的住处。
我想了想。
“等这批订单忙完,我去看看房子。”
父亲笑了。
“这就对了。钱挣了就得花,别把自己累坏。”
我低头吃饭,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我忙着挣钱,却总舍不得为自己花钱。
家里的大事小事,陆景衡和孟知音总有新的安排。
如今我终于有了余钱,倒真的应该替自己打算打算。
吃过饭,我陪父亲在小区里散步。
走到楼下时,他忽然提起母亲留下的旧铺子。
“你妈以前总说,等攒够钱,就把那间铺子重新装修一下。她想做个大点的门面,可惜没等到。”
我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
“现在你做得这么好,她在天上也该放心了。”
我点点头。
回去以后,我打开电脑,把公司下一步的发展计划重新看了一遍。
原来的仓库已经逐渐不够用了。
如果要继续扩大配送范围,必须再找一个更合适的场地。
我正看着地图,陆景衡又发来消息。
“知音想让我给她出三十万婚房首付款,我现在只能拿出十万左右。她说当初我答应过送她出嫁,现在有点失望。”
我看了好一会儿。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
先答应,再想办法。
自己手里的钱不够,最后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如今我们已经离婚两年。
那笔账,终于轮到他自己算了。
10
孟知音来公司找我时,前台差点以为她是我的妹妹。
她穿着一身新裙子,手里提着个小包,进门就亲热地喊我嫂子。
旁边几个员工都愣了。
我正好从仓库回来,看见她站在接待区,便让人先去忙自己的事。
“知音,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笑着走近。
“嫂子,我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特别好,想着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
我把她带进办公室。
她坐下以后,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又拿起桌上的宣传册翻了几页。
“嫂子,你现在真厉害,都开这么大公司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两口,终于说起婚礼。
“我跟奕辰下个月就结婚了。原本想着简单办一下,可他爸妈说,结婚总得有个像样的房子。我们最近看中一套,首付还差不少。”
我点点头。
“那你们准备怎么安排?”
孟知音笑容有些不自然。
“陆哥说先帮我出十万,可还差二十万。嫂子,你现在公司这么大,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以后我有钱了就还你。”
我看着她。
她已经二十四岁,穿得漂漂亮亮,脸上带着即将结婚的喜气。
比起两年前那个总躲在陆景衡身后哭的姑娘,确实成熟了一些。
可说到钱,还是熟悉的口气。
“知音,我跟景衡已经离婚了。你结婚需要多少钱,最好和未婚夫一起商量清楚。”
她急忙说:“我知道你们离婚了。可咱们以前好歹是一家人,你以前也挺照顾我的。”
我没有接话。
孟知音等了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下来。
“嫂子,我哥当年救过陆哥的命。要是他还活着,肯定会帮我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看着她。
“和川哥救人,我一直记得。景衡这些年也尽力照顾你。现在你要结婚了,房子怎么买,花多少钱,应该由你和奕辰一起决定。”
孟知音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你现在这么有钱,二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把杯子放下。
“公司里每天有很多人工作,客户的货款也要按时结算。我的钱都有安排。”
她盯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嫂子,你现在真是变了。以前你会心疼我没哥哥,现在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我没有再劝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
“我知道了。你现在当老板了,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我告诉你,我以后肯定会过得比你好!”
她说完便往外走。
刚到办公室门口,陆景衡正好来了。
他看见孟知音哭着出来,赶紧扶住她。
“怎么回事?”
孟知音一看见他,眼泪掉得更厉害。
“陆哥,我就是想来问嫂子借点钱。她现在那么有钱,却连二十万都不愿意借给我。”
陆景衡抬头看向我。
以前碰到这种场面,他通常会先责怪我。
可这次,他没有立即开口。
只是把孟知音带到旁边坐下。
我走过去,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景衡听完,沉默了片刻。
“知音,买房的事咱们已经商量过了。我最多能帮你拿出十万,剩下的你得跟奕辰一起想办法。”
孟知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哥,你也不肯帮我了?”
“我已经尽力了。”
她突然哭着说:“你当初答应我哥,会照顾我一辈子。现在我只是想结个婚,你们一个个都不肯帮!”
陆景衡脸色变了。
他看着孟知音,过了很久才说:“知音,你已经长大了。结婚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自己处理。我可以帮你一部分,但不能把你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孟知音气得直接站起来。
“你现在说这些,早干什么去了?要是我哥还在,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委屈!”
她哭着跑了出去。
陆景衡没有马上追。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低头看了很久。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轻轻说了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令宜,这些年,我好像真的把知音惯坏了。”
我没有回答。
有些事,我以前说过太多次。
现在他终于自己看见了。
陆景衡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以后知音再来找你要钱,你不用理她。我会跟她说清楚。”
我点头。
“好。”
他走后,我重新回到办公室。
桌上还有一份新的仓储合作方案等着我看。
刚坐下,范秀英就进来了。
她看了看门口,小声问:“刚才那个姑娘又来找你要工作?”
我笑了笑。
“这回不要工作,要钱。”
范秀英摇头。
“你这前夫一家人,还真会挑时候。”
我把文件递给她。
“别管他们了。你看看这家新客户,明天要来谈合作。”
范秀英接过去,立刻来了精神。
“这家我知道,商贸城里挺大的一个批发商。要是能拿下来,咱们下半年的生意又能多一块。”
我点头。
“所以得好好准备。”
孟知音的婚房首付,还在等陆景衡想办法。
而我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把下一笔生意做得更大了。
11
商贸城举办供应链合作活动那天,我第一次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坐上了主讲台。
台下来了不少熟悉的商户。
赵老板坐在前排,看见我上台,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范秀英坐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活动主持人介绍我们公司时,提到了这几年的发展。
从最开始几十份工作餐,到现在为整个商贸城多个区域提供食材采购和配送服务。
仓储中心已经有了自己的固定团队,合作客户也从几十家增加到了上百家。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踏实得很。
讲完以后,有几位商户主动过来交流。
其中一家连锁餐饮企业希望扩大合作范围,让我们承担更多区域的供货。
我跟对方聊了很久,最后约好下周再去现场考察。
等忙完,范秀英把我拉到一边。
“令宜,你知道吗?刚才有人问我,你们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我笑了。
“范姨,这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反正比当年那间小厨房值钱多了。”
我被她逗得直乐。
这几年公司确实发展得不错。
按照现有经营情况、仓储设备、稳定客户和其他资产估算,公司的整体价值已经远超当初投入的本钱。
扣掉负债和其他应承担的费用,我个人积累的资产也已经达到千万级别。
有时候看着财务报表,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一世,我为了给孟知音凑婚房首付,连母亲留下的铺子都舍得卖。
如今那间铺子还好好地留着。
而我已经有能力买下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新房。
活动结束后,我回到公司。
前台告诉我,陆景衡已经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窗边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立刻站起来。
“令宜。”
我让他坐下。
“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先问起我活动的事。
“刚才听说你去商贸城那边讲话了,挺厉害的。”
我笑着说:“就是跟合作客户聊聊生意。”
陆景衡看了看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张公司发展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第一辆配送车刚投入使用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围裙,站在旧厨房门口,笑得特别开心。
他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还觉得,你在外面开个小店,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回来。”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沉默片刻,终于说起正事。
孟知音的婚期越来越近。
原本看中的房子已经定了下来。
陆景衡答应出的十万,对方家里觉得太少。
孟知音又找了他几次,希望他再想办法。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大部分积蓄,还打算处理一辆车。
可按照目前的安排,仍然有一笔缺口。
“令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五十万。”
他说得有些艰难。
我看着他。
他赶紧补充:“我可以打借条,按正常利息算。以后慢慢还。”
我没有立即回答。
陆景衡低头看着杯子。
“我知道以前亏欠你很多。现在还来找你借钱,确实不合适。可知音的婚期已经定了,我不想让她在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候留下遗憾。”
我把杯子放下。
“景衡,我不会借这笔钱。”
他抬头看我。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婚姻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你要借钱给知音办婚礼,这笔钱没有稳定的还款来源。我的钱也有自己的安排。”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看着他。
比起两年前,他确实憔悴了一些。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原本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也有些皱。
以前他在家里,很多事情都由我提前准备。
如今自己照顾母亲,还要帮孟知音安排婚事,确实很辛苦。
可这些已经与我无关。
陆景衡把水杯放回桌上。
“令宜,我今天在商贸城那边听人说,你现在公司做得特别大。我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来了,才发现你已经走得这么远。”
我没有接话。
这时,范秀英敲门进来。
她告诉我,刚才那家连锁餐饮企业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想趁今天把下一阶段的合作条件再谈细一点。
我起身。
“景衡,我还有工作。”
他跟着站起来。
“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令宜,以前我总觉得你离不开我。现在才发现,是我一直离不开你。”
我看着他。
这句话迟到了很多年。
我没有再回应。
陆景衡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范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这人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我拿起桌上的合作资料。
“范姨,客户还在等,咱们先忙。”
她立刻收起情绪,跟着我往会议室走。
经过前台时,我看见陆景衡已经走出公司大门。
他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在给谁打电话。
我没有停留。
会议室里,几位客户已经到了。
我走进去,笑着伸出手。
“久等了,咱们开始吧。”
12
孟知音的婚礼,最终还是办得很热闹。
陆景衡没有借到那五十万,便重新调整了原来的安排。
婚房买了套小一些的,婚宴也比最初计划的简单了不少。
他把自己的车卖掉,又拿出多年积蓄,才凑齐之前答应承担的那部分费用。
孟知音起初不太满意。
可婚期已经定了,未婚夫宋奕辰那边也提出不想再继续拖,最后还是接受了。
婚礼当天,陆景衡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
他比以前瘦了许多。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却带着一点疲惫。
陆母也来了。
她看着儿子忙前忙后,忍不住跟旁边的人感慨。
“景衡这孩子就是心善。孟家哥哥当年救过他,现在他连妹妹的婚事都给操办了。”
旁边几个亲戚连连夸赞。
陆景衡听见了,只笑着招呼大家入座。
婚礼开始以后,孟知音穿着婚纱走上台。
她今天很漂亮,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主持人介绍了她和宋奕辰的恋爱经历,又提到她已经去世的哥哥。
孟知音眼圈一下红了。
她拿着话筒,感谢了父母、哥哥,也感谢了这些年一直照顾自己的陆景衡。
“陆哥对我真的很好。没有他,我可能都走不到今天。”
台下响起掌声。
陆景衡坐在主桌,抬手擦了擦眼角。
随后,他被请上台,以兄长身份送孟知音出嫁。
他看着穿婚纱的孟知音,想起当年答应孟和川会照顾她的情景,眼眶也红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
孟知音忙着跟新婚丈夫和婆家亲友合影。
陆景衡则留下来处理婚宴的尾款和剩下的东西。
酒店负责人拿来结算单时,他才发现其中几项费用比之前商量的多。
原来婚礼当天临时增加了一些布置和服务。
孟知音觉得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想办得体面些,便让婚庆公司加了项目。
陆景衡看着账单,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钱付了。
等所有事情忙完,已经晚上十点多。
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
陆母坐在旁边,累得直揉腿。
“景衡,知音呢?”
“跟奕辰回去了。”
“她也没说留下来帮你收拾一下?”
陆景衡看了眼手机。
孟知音发来一条消息。
“陆哥,今天辛苦你啦!我跟奕辰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去度蜜月。”
后面还跟着几个开心的表情。
陆景衡看完,笑了笑。
“她今天结婚,忙了一天,也累。”
陆母却没再说话。
她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忽然想起什么。
“以前令宜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她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你现在一个人忙成这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陆景衡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几个袋子收好,带着母亲离开。
孟知音婚后,生活渐渐有了新的重心。
她跟宋奕辰搬进新房,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陆景衡偶尔会给她打电话,问她生活怎么样。
她总说挺好,就是工作忙。
有一次,陆母需要去医院复查。
陆景衡那天刚好有重要工作,实在走不开,便想请孟知音帮忙陪半天。
孟知音接电话时,正在跟婆婆商量周末的家庭聚会。
听他说完,她有些为难。
“陆哥,我最近真的挺忙。奕辰家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我婆婆还说,我结婚以后应该多顾着自己的小家。”
陆景衡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就半天,送我妈做个检查就行。”
孟知音叹了口气。
“陆哥,你也知道,我现在刚结婚,很多事情都要慢慢适应。你要不找个陪诊的人吧?”
陆景衡最终没有继续要求。
他请了半天假,自己陪母亲去了医院。
等检查结束,母子俩坐在走廊里等结果。
陆母看着儿子,忽然说:“景衡,你当初为了知音,把令宜气走,妈也有责任。”
陆景衡抬起头。
母亲继续说:“那时候我总想着你知恩图报,是个好人。令宜要是肯多忍忍,大家就都能好好过。现在知音结婚了,也有了自己的日子,咱们再有难处,还得自己想办法。”
陆景衡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过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主动来找我。
我正在仓储中心核对下一季度的合作安排。
听见前台说他来了,便让人把他请进会客室。
陆景衡坐下以后,没有像以前那样提孟知音的事。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令宜,知音结婚了。”
“恭喜。”
“我答应她哥的事情,总算完成了一件大事。”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以前你说过很多次,让我量力而行。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太计较。现在自己一个人承担,才知道有些事情确实没那么容易。”
我安静地听着。
陆景衡继续说:“我现在想起你以前忙完店里的事,还要回家做饭、收拾东西,心里挺难受的。那时候你那么累,我却还觉得你应该帮我照顾知音。”
他说到这里,眼睛慢慢红了。
“令宜,对不起。”
我看着他。
上一世,我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后来连自己的身体都拖垮了,也没等到他真正明白。
如今他终于说出来,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景衡,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阿姨。”
他抬头看我。
“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摇了摇头。
陆景衡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令宜,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笑了笑。
“挺好的。”
这次他没有再问。
等他离开,我回到办公室。
范秀英正在整理新配送中心的开业安排。
看见我进来,她把一张邀请名单递给我。
“令宜,咱们下个月开业,商贸城那边好多老客户都说要来。”
我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
赵老板、马师傅、以前跟我们一起做饭的帮厨阿姨,还有后来加入公司的员工。
这些人跟着我一路走到今天。
我笑着把名单收好。
“范姨,开业那天,咱们请大家好好吃顿饭。”
她高兴地答应下来。
13
新配送中心开业那天,我把母亲留下的旧店钥匙带在了身上。
父亲一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特意理过,看见我就笑。
“令宜,今天这么大的日子,怎么还亲自忙前忙后?”
我正在跟工作人员确认来宾座位。
“还有几位老客户要来,我得亲自接待。”
父亲笑着摇头。
“你这孩子,跟你妈当年一个样。”
他说完,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当年母亲留下那间小铺子的时候,我还年轻。
那时我觉得,只要跟陆景衡好好过日子,开不开店都无所谓。
后来才知道,手里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钱花,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新配送中心比原来的仓库大了许多。
里面划分了不同的储存和分拣区域,门口停着几辆配送车。
今天没有安排正常的大批量出货,员工们正在准备开业仪式。
范秀英穿着一件崭新的外套,笑得合不拢嘴。
她看见我,赶紧招手。
“令宜,赵老板他们到了。”
我迎出去。
赵老板带着几位商户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幅写着祝贺词的字画。
他看着新中心,忍不住感慨。
“沈老板,当年你还每天给我们送盒饭呢。现在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我笑着请他们进去。
马师傅也来了。
他以前只开一辆小面包车帮人送货,如今跟我们长期合作,手底下已经有了几位司机。
看见我,他笑着说:“沈老板,今天可得让我吃顿好的。当年你第一回叫我送六十多份饭,我还以为你最多干几个月。”
我被逗笑了。
“今天管够。”
开业仪式开始时,员工们站在门口。
范秀英和我一起剪彩。
她原本不肯上来,说自己就是个做熟食的,没见过这种场面。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旁边。
“范姨,最开始那二十三份饭,还是咱们两个一起做出来的。今天你必须跟我一起。”
她眼睛有些红,最后笑着接过剪刀。
彩带落下的时候,四周响起掌声。
父亲站在最前面,拍手拍得特别用力。
我看见他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开业仪式结束以后,我带着几位老客户参观新中心。
一路上,有人问起配送范围,也有人提出想增加合作项目。
我一边介绍,一边记下他们的需求。
走到最里面的仓储区时,范秀英忽然拉住我。
“令宜,你看谁来了。”
我回头,看见陆景衡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份简单的贺礼,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看见我,他朝我笑了笑。
“令宜,恭喜你。”
我走过去。
“谢谢。”
他把东西递给我。
是一套茶具。
“听说你平时忙,喝茶的时间都少。以后工作别太累。”
我接过来,放到旁边。
陆景衡看着新中心,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慨。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今天这一步了。”
我笑着点头。
“运气不错,碰上了好时候。”
他摇摇头。
“也得有本事抓住机会。”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员工。
“知音现在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我也慢慢想明白了,以后该帮的帮,自己能承担多少就承担多少。”
我没有再评价。
那些事情,如今已经由他自己负责。
陆景衡沉默片刻,忽然说:“令宜,以后有机会,咱们还能一起吃顿饭吗?”
我看了看正在旁边等我的范秀英。
“景衡,我今天要陪员工和客户吃饭。以后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他没有再留下。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新中心,又看了看站在员工中间的我。
随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