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不爱和人争辩,别人说什么我都认。
订婚宴上,小姑子霍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哭诉我给她哥下药才怀上孕。
我下意识夹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赶紧承认。
「是啊,不仅下药了,我还下蛊了,你不是说你哥活腻了,让我弄死他好把遗产都留给你吗?」
「你买药的那两万块钱,我还带在身上呢。」
霍佳的准未婚夫在一旁,手里的酒杯啪地掉碎在地上。
【第一章】
玻璃碴溅到了我的裙边。
周屿没管手背上的酒,盯着霍佳问了一句。
「什么两万块钱?」
霍佳脸上的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僵住了。
今天上午,她给了我一个装着现金的红色信封,让我替她保管,说订婚宴结束再拿回去。
我没数过。
现在看来,钱数应该没错。
霍佳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提包。
霍闻川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拦在桌边。
「站好,有话说清楚。」
「哥,她胡说,她故意害我!」
霍佳抽了两次手,没抽出去,转头又冲我哭。
「嫂子,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怎么能编这种话毁了我?」
四周的亲戚没一个动筷子。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低,我胳膊发凉,顺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我点头。
「对,我编的。」
霍佳刚松一口气,我又把包放上桌,从里面取出那个红色信封。
「这里面也不是两万块钱,应该是冥币。」
周屿抬手拿走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
一沓沓现金落在桌上。
他数到第二沓,呼吸就乱了。
「我昨晚给你的两万块婚纱定金,为什么在她这里?」
霍佳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我想给嫂子买礼物,又不好意思让她知道。」
「所以你拿我们的婚纱定金,给她送现金?」
「对。」
霍佳答得很快,还用力点了两下头。
我也跟着点头。
「是这么回事,她还让我千万别告诉你,不然你会查她的账。」
周屿的脸沉了下去。
霍佳扭头瞪我,眼神恨不得把我钉进椅子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
「没说过。」
我从善如流。
「刚才那些也都没有,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霍闻川松开她,把信封拿过去翻了翻。
信封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霍佳看到纸角,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伸手去抢,霍闻川已经把纸展开。
那是一张药店的购物清单。
最上面印着霍佳的会员姓名和手机尾号。
【第二章】
单子上没有什么害人的药。
只有叶酸、验孕棒,还有两盒助眠片。
霍母先缓过来,抓起那张清单看了一遍,语气立刻硬了。
「不就是买了点普通药吗,这能说明什么?」
「是不能说明什么。」
我把装现金的信封重新合上,推到周屿面前。
「佳佳说我给闻川下药,她肯定有证据,我等她拿。」
霍佳咬着嘴唇,半天没有出声。
霍母把清单拍在桌上。
「一家人开个玩笑,你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妈,我没开玩笑,她就是靠这种手段怀上的!」
霍佳突然拔高声音,指着我的肚子。
「我哥以前根本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她怀得这么巧,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霍闻川挡在我面前。
「孩子是我想要的。」
「哥,你当然帮她,她怀了孩子就能分霍家的东西,你已经被她骗昏头了!」
「霍家的什么东西?」
霍闻川的声音不高。
霍佳却往后退了半步。
霍家的公司早在三年前就亏空了,现在还撑着,是因为霍闻川用自己的工作室往里填钱。
这件事外面的亲戚不知道。
霍佳也以为我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又摆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就是担心你,她和你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房子和钱吗?」
我从霍闻川身后探出头。
「对。」
「你看,她承认了!」
霍佳眼睛一亮。
我掰着手指给她算。
「闻川那套房还有三百二十万贷款,公司每月亏十几万,霍家的老房子抵押了两次,你说我为了这些来的,那就是吧。」
桌边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霍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谁告诉你老房子抵押了?」
我看向霍佳。
「她呀。」
霍佳立刻摇头。
「我没说过!」
「那可能是我做梦梦见的。」
我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已经凉了。
霍父盯着女儿,胸口起伏得厉害。
老房子二次抵押的事,霍家只有三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就是霍佳。
周屿捡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银行软件。
「婚纱定金先不谈,你上周从联名账户转走的十八万,去哪了?」
霍佳的哭声停了。
【第三章】
订婚宴没能继续。
酒店服务员进来收拾碎玻璃,霍佳却堵着门,不许任何人走。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出去!」
她说完才发现,最想走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周屿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
「那就说清楚,十八万去哪了?」
「我拿去做投资了。」
「投了什么?」
「朋友的项目。」
「哪个朋友?」
霍佳的手指不停抠着手机壳,指甲刮出细碎的响声。
她不看周屿,只盯着我。
「你满意了?」
我赶紧摇头。
「别这么说,钱肯定是我拿的。」
周屿抬眼看我。
我把话接了下去。
「房子也是我让她抵押的,投资也是我逼她做的,你们的婚纱不用拍了,也是我的主意。」
「江葵,你闭嘴!」
霍佳终于叫了我的名字。
她冲过来要推我,霍闻川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回椅子。
她挣扎时,手机从掌心滑出去,屏幕亮着,摔在周屿脚边。
页面还停在一个聊天群里。
群名叫翻倍计划。
周屿低头看见最后几条消息,弯腰捡起手机。
霍佳的脸彻底白了。
「还给我,这是我的隐私!」
她伸手去夺,周屿侧身躲开。
屏幕上,一名群友正在催她继续交钱,说只要再投二十万,就能取出前面的本金。
周屿往上翻了几页。
从婚纱定金到联名账户的十八万,再到霍家老房子的二次抵押款,每笔钱都进了这个所谓的项目。
霍父扶着桌沿,嘴唇直抖。
「抵押款也被你投进去了?」
「不是,我只是暂时周转,他们答应月底就返还。」
「那两万为什么给江葵?」
周屿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说。」
霍佳抓起手机,想把聊天记录删掉。
慌乱中,她点开了自己发给群主的语音。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我先把钱放到那个女人包里,宴会上说她给我哥下药,再让人从她包里搜出钱和药单,到时候我哥肯定会怀疑她。」
「只要他们的婚事黄了,我哥的钱还是霍家的,我就能继续投。」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霍佳握着手机,嘴巴张了几次。
她最先看向霍闻川。
「哥,我是被骗了。」
霍闻川松开她,拿湿巾擦了擦手。
「你被骗,所以要毁掉她?」
【第四章】
霍佳没有道歉。
她哭着说自己只是太害怕,怕投资的钱拿不回来,怕父母知道,怕周屿不要她。
她怕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怕过我被她毁掉。
霍母抱着她,转头劝我。
「佳佳也是一时糊涂,你没受什么损失,就别追究了。」
我坐在椅子上,胃里一阵阵发紧。
霍闻川替我倒了杯水,我没接。
过去三年,霍佳说我送她的包是假货,我认了。
她说我故意抢她喜欢的餐厅,我也认了。
她把公司的账目弄错,哭着求我替她担下来,我还是认了。
每次认完,霍母都会说我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便宜得很。
谁多咽一口气,谁就能拿到。
霍父咳了一声。
「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亲戚,大家不会往外传,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杯沿有个缺口,碰得嘴唇发疼。
「好。」
霍母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这两万块我拿走,十八万算我借的,老房子的抵押款也算我花的。」
霍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把红色信封塞进手提包。
「你们不是要到此为止吗,那就都算我的。」
「既然是我拿的钱,欠款人也该改成我,你们把抵押合同和转账凭证拿出来,我签字。」
霍母的嘴角抽了抽。
「一家人说什么欠款人,钱又没真的给你。」
「那怎么能行?」
我认真看着她。
「佳佳说是我害的,你们也说别追究,那我必须认全,少认一笔都不真诚。」
桌边有亲戚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霍父的脸涨得发紫。
霍闻川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她认的账,我一起认,明天让律师过来核对。」
「闻川,你也跟着她胡闹?」
「不是你们让她认的吗?」
霍母噎住了。
周屿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霍佳的手机。
「我不认。」
他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
「十八万是我们的结婚款,我会报警追回,婚礼取消。」
霍佳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怀孕了!」
周屿的脚步停下。
霍佳捂住小腹,哭得喘不上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店清单。
上面确实有验孕棒。
还有一行预约流产用药的付款记录。
【第五章】
周屿把那张药店清单拿了起来。
霍佳伸手去抢,手刚抬到一半,被霍母按了下去。
「你真怀了?」
「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人吗?」
霍佳哭得更凶,肩膀不停发抖。
「周屿,你要是现在走,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死。」
周屿盯着清单上的日期。
「验孕棒是三个月前买的,你说上周才查出怀孕。」
「我提前买不行吗?」
「那流产用药呢?」
「我替朋友买的。」
这句话很耳熟。
上次她拿走公司的备用金,也说是替朋友周转。
霍母赶紧打圆场。
「先去医院检查,有孩子什么都好说。」
我点头。
「对,没孩子也能有。」
霍佳猛地抬头。
我捂住嘴。
「我说错了。」
她不肯去医院,捂着肚子说不舒服,霍母只好先带她回家。
临走前,霍佳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黏在我身上,冷得发沉。
当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提两万块,也没有提投资群。
她只说自己在订婚宴上被未来嫂子羞辱,还说我仗着怀孕,逼霍家人赶走她。
照片里,她的手腕有一圈红痕,是霍闻川拦她时留下的。
她配了一句话。
「我只想保护哥哥,错了吗?」
亲戚朋友纷纷安慰她。
有人跑来问我,为什么容不下未婚夫的亲妹妹。
我没有解释,只在她的朋友圈下面留了评论。
「没错,都是我逼的,你投进去的四十七万也是我逼你偷的,你假怀孕留住周屿,也是我教的。」
评论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霍佳就删了。
可周屿已经看见。
他的电话打到我这里。
「四十七万是什么意思?」
我望着厨房里洗碗的霍闻川。
水流冲在瓷盘上,哗哗地响。
「不知道,我瞎说的。」
「江葵,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真不知道,佳佳说我诬陷她,那肯定就是诬陷。」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屿突然问。
「她是不是拿了我妈给的首付款?」
我没有回答。
他挂断电话后,霍佳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
周家的购房合同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霍佳闯进了我的公司。
前台没拦住她,她一路冲进会议室,把我的电脑推到地上。
「你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客户也在。
电脑撞在柜脚上,屏幕裂开一道缝。
没人出声。
霍佳喘得很急,头发贴在脸边,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裙子。
我弯腰扶起电脑,按了两次开机键,屏幕没有反应。
「你说得对,我是在害你。」
她愣了一下,随后指着我对客户说。
「你们听见了吧,她自己承认了,她就是个骗子!」
客户姓陈,是我们这次品牌活动的负责人。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江策划骗了什么?」
霍佳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方案。
「这套活动方案是我做的,她偷走以后说成自己的,我今天就是来揭穿她。」
我看着那份方案,点了点头。
「对,是我偷的。」
部门经理的脸都青了。
陈总却没急着发作,只问霍佳。
「既然是你做的,第三部分的预算为什么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十?」
「因为我有渠道。」
「哪个渠道?」
「这是商业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我把摔坏的电脑推到旁边,拿出纸笔。
「她确实有渠道,佳佳,你现在把供应商名字写下来,项目以后归你,提成也归你。」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三家公司。
陈总看完,脸色变了。
「这三家公司,两家已经注销,还有一家上个月因为虚开发票被查,你打算让我们跟谁合作?」
霍佳握笔的手停住。
她不知道,那套方案是我故意放在家里打印机旁边的废稿。
真正的方案早已通过公司邮箱提交,里面的报价、场地和供应商都不同。
她为了证明是自己做的,只能把废稿里的每一个错误都认下来。
部门经理翻出邮箱记录,放到她面前。
「这份废稿的创建时间是上个月,江葵给它的备注是风险测试,你昨晚才把它转进自己的邮箱。」
「她陷害我!」
霍佳把笔摔在地上。
「这些公司明明是她找的!」
陈总抬手指了指会议室角落。
那里亮着一盏红灯。
会议正在录像。
「刚才是你亲口说,方案是你做的。」
霍佳转身想走,部门经理拦在门前。
「电脑维修费先赔,还有,你进入公司内部会议,涉嫌窃取商业资料,我们会按流程报警。」
她回头看我,声音突然轻下来。
「嫂子,你帮我解释一句。」
我想了想。
「好。」
我对经理说。
「电脑也是我摔的,监控拍错了。」
【第七章】
霍佳被带去做了笔录。
当天中午,霍母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第十八个电话打来时,霍闻川替我按了接听。
霍母在那边哭骂,说我心狠,说霍佳还小,经不起警察盘问。
霍闻川只问了一句。
「她今年几岁?」
霍母停住了。
「二十六岁。」
「江葵二十四岁,你让她替霍佳背公司备用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她小?」
「那都是一家人的小事。」
「伪造报销单不是小事。」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霍母压低嗓子。
「你是不是查了公司的账?」
「已经交给审计了。」
电话被挂断。
霍闻川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解释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我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
「你要是早查一天,订婚宴就不会闹成那样。」
「我以前查过,妈把缺口补上了。」
「所以你以为只是她乱花钱。」
「嗯。」
他停了一会儿,把我面前凉掉的汤端走。
「我也以为,只要替她收拾干净,她就不会再犯。」
我抬头看他。
「这话我也对自己说过。」
只要我认下来,她就不会再闹。
只要我退一步,家里就能安稳。
可有的人不会因为你退一步停手。
她只会发现,你身后还有地方。
下午,周屿发来一段录屏。
他去银行冻结联名账户时,查到霍佳不只拿走了十八万。
她还用周屿的身份证照片,在三个借款平台开户借了二十九万。
加在一起,正好四十七万。
放款记录发到了周屿的旧邮箱,霍佳一直以为他不用了。
那个邮箱绑定着周屿母亲的手机。
所以我在朋友圈写下四十七万后,第一个赶到霍家的不是周屿。
是他母亲。
她把霍家客厅的矮柜踢翻了。
抽屉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十几张不同名字的银行卡。
其中一张,属于霍父。
【第八章】
霍佳从派出所出来,直接回了霍家。
她说那些银行卡是父母交给她保管的,借款也是周屿同意的,只是周屿现在后悔,才联手陷害她。
周母坐在沙发上,听她说完,把手机递过去。
「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霍佳不敢接。
霍母挡在女儿面前。
「孩子之间谈恋爱,钱混在一起很正常,至于闹成这样吗?」
周母抬脚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柜门。
「那你把四十七万还我。」
「钱在投资里,月底就能回来。」
「哪个月底?」
霍母没了声音。
我和霍闻川赶到时,客厅里围满了人。
霍家的亲戚听说钱出了问题,都来讨债。
原来霍佳投进去的不只有自家的钱。
她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从亲戚手里借了八十多万。
起初,她确实按时给过两个月利息。
那些利息不是投资收益,是后来借到的钱。
这段没什么好讲的。
一个坑,拿另一个坑里的土填,填着填着,脚下就空了。
霍父坐在窗边,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他问霍佳,钱到底还能不能拿回来。
「能,我已经联系项目负责人了,他今晚就给我转钱。」
我听完,立刻附和。
「肯定能,他还说只要再交二十万解冻费,就把全部本金退回来。」
亲戚们齐齐看向她。
霍佳瞪着我。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我没告诉你!」
「那就是我猜的。」
一个表叔掏出手机,翻出群主发给他的消息。
内容一字不差。
只要再交二十万解冻费,全部本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霍佳还在劝亲戚凑钱。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周屿忽然笑了一声。
「你自己信吗?」
「我当然信!」
「那你为什么订了明天去国外的机票?」
霍佳的声音断了。
周屿把机票订单投到电视上。
乘机人只有一个。
霍佳。
【第九章】
霍佳没能离开。
亲戚守在霍家门口,让她写下欠条,她不肯,转头又说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她说我嫉妒霍家疼她,故意引诱她投资,还说那张机票也是我替她买的。
我照旧认了。
「对,是我买的。」
表叔问我付款记录在哪。
「让佳佳拿出来吧,订单在她手机里,她一定有证据。」
霍佳捂紧口袋。
「我的手机没电了。」
「充电器在桌上。」
「手机坏了。」
「刚才还投了电视。」
她说不下去了。
霍母挡住众人的视线,让我别再刺激她。
我点点头。
「那就不说机票,说我给闻川下药的事吧。」
霍佳眼皮跳了一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不能过去,你在朋友圈说我毁了你,很多人都看见了,我得公开向你道歉。」
客厅里的人都没明白我要做什么。
霍佳也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试探着问。
「你真愿意道歉?」
「愿意,你说什么,我就认什么。」
她眼里那点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霍家的周年庆就在后天,霍父原本请了客户、亲戚和老员工,要在酒店办答谢宴。
现在公司资金链快断了,那场宴会成了霍家保住脸面的最后一块布。
霍佳提出,让我在宴会上公开承认,是我陷害她,也是我骗走了所有投资款。
霍闻川刚要开口,我在桌下按住他的手。
「可以。」
霍佳不放心。
「你必须照着我写的稿子念,一个字都不能改。」
「好。」
「念完以后,你要离开我哥。」
「好。」
「孩子也不能进霍家的门。」
霍闻川的手一下绷紧。
我仍旧看着霍佳。
「好。」
她终于笑了。
那是订婚宴后,她第一次笑。
当晚,她把道歉稿发给我,让我背熟。
稿子写得很细。
细到我在什么时候买药,怎么把药磨碎,怎么混进霍闻川的酒里,她都替我想好了。
有一处,她甚至写出了助眠片的品牌和购买药店。
正是她会员清单上的那一种。
【第十章】
周年庆当天,酒店坐满了人。
霍父借来一笔钱,重新摆了酒席,门口的花篮从走廊排到电梯边。
他以为只要我当众认罪,霍家的脸面就能捡回来,亲戚也会再宽限几天。
我站上台时,霍佳坐在第一桌。
她换了身红裙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酒。
周屿也来了。
他和母亲坐在靠门的位置,身旁站着律师。
我展开霍佳写的稿子。
纸有三页,边角被她反复折过。
话筒里传出一点电流声。
大厅安静下来。
我照着第一行念。
「我承认,我为了嫁进霍家,给霍闻川下了助眠片。」
台下响起议论声。
霍佳端起酒杯,嘴角抬了抬。
我继续往下念。
「药是白色药片,外包装为蓝色,每盒二十四片,购于城南康宁药店,我磨碎了六片,放进霍闻川喝的红酒里。」
周屿抬头看向她。
霍父在台下催我。
「接着念。」
我翻到第二页。
「事后,我把剩余药片放进霍佳房间右侧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
霍佳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我停住了。
「佳佳,这里写错了吧?」
她攥着杯脚。
「没有,继续念。」
「可我没去过你的房间,怎么知道右侧床头柜里有旧相册?」
「你偷偷进去过!」
「那药片现在还在吗?」
「当然在!」
话出口后,她自己先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我握着话筒,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还在?」
霍佳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倒。
「因为我看见过!」
「什么时候看见的?」
「订婚宴前一天,我亲眼看见她放进去的!」
她语速越来越快,手掌拍在桌上。
「她先去康宁药店买了两盒,又在晚上九点把药磨碎,我哥喝的是第三杯酒,她倒进去六片,剩下的就藏在我房间里!」
大厅彻底静了。
我低头看着稿子。
「这些细节,稿子上没有。」
霍佳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她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纸,周屿先挡住了她。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她做的吗?」
「是她告诉我的!」
「她刚才说稿子有错,你为什么比她还清楚?」
霍佳推开周屿,冲到台边。
「江葵设计我,她故意让我写这些!」
我把三页稿子递给台下的律师。
「是你主动发给我的,聊天记录还在。」
「记录能伪造!」
霍佳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急着打开聊天页面。
为了证明稿子不是她写的,她把手机连上酒店投屏,点进文件记录。
大屏幕亮起。
最先跳出来的不是道歉稿。
是一段她和投资群主的聊天。
群主让她找个人背下全部欠款,再把公司最后一笔周转金转出去。
她回复说已经找好了。
「我嫂子蠢得很,我说什么她都认。」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霍佳慌忙往回退,手指却点开了下一张图片。
那是霍父公司账户的转账验证码。
发送时间就在昨天晚上。
霍父猛地站起来。
「你又动了公司的钱?」
霍佳疯狂按着手机,想切断投屏。
屏幕停在最后一条转账回执上。
公司仅剩的六十三万周转金,已经转入一个境外账户。
她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体面,碎得一点不剩。
「不是我,是她让我转的!」
她指着我,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点头。
「是啊,我让的。」
「你们听见了,她承认了!」
我看向投屏上的聊天时间。
「可昨晚十点,我在医院做产检,闻川和医生都在,手机还关着。」
霍闻川将产检缴费单放到桌上。
霍佳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周屿的母亲走到她面前,抬手拿走那枚订婚戒指。
「你的谎话,我们周家一枚戒指都不想沾。」
霍佳腿一软,扶着桌边坐到地上。
【第十一章】
酒店保安关了宴会厅的门。
霍父报了警。
这一次,霍母没再拦。
她站在桌边,反复问霍佳,那六十三万还能不能追回来。
霍佳先说能,后来又说不知道,最后抱住霍母的腿,哭着求她卖掉老房子。
「妈,你再信我一次,只差最后一笔钱,交了解冻费,所有钱都能回来。」
霍母低头看着她,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又缩了回去。
「老房子已经抵押了两次。」
「那就让哥卖房,他工作室值钱,他一定有办法!」
霍闻川站在我身边,没有动。
「我的房子不会卖,工作室也不会替你还债。」
霍佳抬起头,眼泪和妆糊在一起。
「我是你亲妹妹!」
「所以我替你补过备用金,替你还过信用卡,替你向被你得罪的客户道歉。」
「可你拿这些机会,继续害她。」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又停了一下。
「也害了所有相信你的人。」
警察进门后,霍佳突然安静了。
她整理好裙摆,用最客气的语气解释,说这只是一场家庭纠纷,说公司账户的钱是父亲授权她转的。
霍父闭了闭眼。
「我没有授权。」
她脸上的最后一点镇定断了。
「爸,你不能不管我!」
「你们都说过会管我一辈子!」
没人回答。
她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突然停下。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群是骗局,对不对?」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
「我说过三次。」
第一次,她说我嫉妒她能赚钱。
第二次,她说我见不得霍家发财。
第三次,她把亏损的账推给我,让霍母逼我认下来。
后来我就不说了。
她想要什么答案,我给她什么答案。
她说自己没错,我便不劝。
她说我害她,我便承认。
她亲手挖出的坑,终于不用我趴在下面替她接土。
警察带她穿过宴会厅。
那些曾在朋友圈安慰她的人纷纷移开视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喊霍母。
只喊了一声。
门关上了。
【第十二章】
霍家公司账户被冻结,欠款进入清算流程。
亲戚们拿着借条和转账记录登记债权,没人再相信月底返款的说法。
投资群主后来被找到,所谓的翻倍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霍佳却不只是受害人。
她明知前面的人无法提现,还继续拉亲戚进群,从中拿返利,又盗用周屿的信息借款,擅自转走公司资金。
那些事该怎么算,自有法律处理。
周屿取消婚礼,带母亲回去配合调查。
临走前,他把红色信封交给我。
「这两万是我的钱。」
「那你拿走。」
「先作为证物登记,处理完会退给我。」
他看了一眼霍家的满地狼藉。
「以前她说你欺负她,我信过。」
我没接话。
他也没求原谅,只弯腰捡起那份被踩脏的购房合同,塞进文件袋里。
霍母在酒店楼梯口拦住我。
一夜之间,她后背塌了下去,头发也乱着。
「江葵,你满意了吗?」
我想了想。
「不满意。」
她眼里冒出火。
「佳佳都被带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把订婚宴补完。」
她怔住了。
我取下手上的戒指,放进她掌心。
「不过不是和你们一起。」
霍闻川走到我身旁。
霍母攥紧戒指,盯着他。
「你也要丢下这个家?」
「家不是谁闯祸,其他人就替她填坑。」
他把公司审计报告交给她。
「该承担的债务,我按法律承担,剩下的不会再管。」
霍母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往楼下走。
外面下了雨。
酒店台阶湿了一片,门口没撤走的花篮歪在风里,红色绸带贴着地面。
霍闻川追出来,把外套举到我头顶。
「戒指不要了?」
「不要了。」
「那我呢?」
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站得比我高一些,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外套大半遮在我这边,他自己的肩膀已经湿透。
我问他。
「以后你妈再让我认错呢?」
「我先问谁做的。」
「你妹妹再说我害她呢?」
「让她拿证据。」
「所有人都说是我呢?」
他把外套往我这边挪了挪。
「那我不听所有人说,我听你说。」
我抬手摸了摸被戒指压出痕迹的手指。
「可我不爱解释。」
「没关系。」
他站到雨里,把挡在我头顶的外套撑稳。
「你不解释,我就自己查。」
我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抓住外套的一角。
「那重新求一次婚。」
他愣了两秒,低头翻遍口袋,才想起戒指还在霍母手里。
雨越下越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霍闻川弯腰扶住车门,呼吸还没喘匀。
「戒指拿回来,我再求。」
「不要那枚。」
「好,换新的。」
「别买贵了。」
「好。」
我系上安全带,隔着车窗看他往酒店跑。
跑到台阶中间,他又折回来,把外套从车窗塞给我。
衣服湿了半边,口袋里还有一颗宴席上顺手装走的糖。
我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酸的。
过了一会儿,才尝到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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