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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1:14

1

追了裴寂三年,他把我的微信置顶改成了「二十四小时待机舔狗」。

订婚宴前夜,我照例发去第九十九条叮嘱他吃胃药的消息。

他直接把电话打过来,听筒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包厢哄笑声:

“桑茶,我让你喜欢了吗?你跟条哈巴狗似的上赶着倒贴,关我屁事?”

“看你每天发小作文讨好我的样子,比猴戏还精彩。”

他等着我像往常一样痛哭流涕地道歉。

我却看着视野右上角终于跳到100%的「百日功德抵命进度条」,反手按下了拉黑键。

毕竟大师算过,裴寂命中带煞,活不过今晚十二点。

前九十九天我每天给他渡一口阳气续命。

今天这最后一口,我喂狗也不喂他了。

……

电话挂断不到十秒,微信提示音疯狂炸响。

裴寂把我拉进了一个三十人的大群。

群名叫「海城动物园观猴专区」。

里面全是他的发小、狐朋狗友,还有他刚从国外接回来的白月光宋依依。

裴寂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一张长图。

那是我这三年来每天早晚给他发的问候、暴雨天跑遍半个海城买胃药的跑腿订单,以及昨晚提醒他换季加衣的三百字备忘录。

每一条下面,都被他用红笔批注了得分。

宋依依第一个发语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阿寂,你也太坏了吧,人家桑茶好歹给你当了三年免费保姆,你居然把她的聊天记录当笑话发出来。”

底下立刻有人接茬:

“依依姐你刚回国有所不知,这女人绝了,裴哥三天不回消息,她能连发二十条问裴哥是不是胃病犯了。”

“考试过了谁还复习啊,也就她个恋爱脑当真,真以为裴哥叫她两声宝宝就是要娶她?”

“我要有这么条给点甜头就摇尾巴的哈巴狗,我也留着逗闷子玩。”

裴寂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点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后,是他懒洋洋的嗤笑:

“桑茶,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把话摊开了说,省得你明天还厚着脸皮往订婚宴上凑。”

“当初加你微信,纯属那两天被家里逼得烦,找个傻子解闷。”

“你每天跟个打卡机器人一样发早安晚安,鸡毛蒜皮的事汇报八百遍,我连点开都嫌脏手。”

“真当我是忙到没空回你?”

“我闲得要命,昨晚你在雨里等了我三个小时的时候,我正在陪依依双排打游戏。”

“是你自己缺爱、自卑、上赶着倒贴,就算委屈死也是你自找的,赶紧滚远点,看你一眼我都犯恶心。”

群里瞬间刷起了一排排大拇指和礼花表情包。

我坐在堆满黄符和朱砂的古董店柜台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搁在楠木桌面上。

视野右上角,原本悬着的一行金色小字正在缓缓消散:

【天煞孤星劫·百日替命契:第99/100日(已中断)。】

【违约判定:受渡人裴寂主动斩断尘缘,口出恶言,功德清零,煞气全额返还。】

【距离受渡人暴毙倒计时:3小时00分。】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

压惊?

不,我是怕自己笑出声把肺震坏了。

我叫桑茶,海城灵隐巷唯一一家白事香烛铺的老板。

三年前,裴家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跪在我铺子门前磕了三个响头,硬塞给我一张八千万的支票和一块裴家祖传的免死金牌。

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说她唯一的孙子裴寂命犯天煞,二十五岁必有一场十死无生的血光之灾。

破局的法子只有一个。

找一个八字纯阳的玄门中人,以未婚妻的名义贴身伴随三年。

最后一百天里,更要每日早晚以真心关怀为引,在饭食汤药中渡入心头阳气,满百日方可彻底改命。

这活儿折寿,还极伤元气。

过去三年,我为了给他压制体内的阴煞,连上了一千零九十五天早班。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熬药画符,脸上熬得差点冒出尸斑,连顿重油重辣的火锅都没敢吃过。

因为契约规定,渡气之人必须顺从受渡人的心意,一旦我主动提分手或者断联,不仅八千万要吐回去,我还会遭到天道反噬,当场折寿三十年。

所以我忍着他所有的冷暴力、敷衍和忽冷忽热。

他半夜两点说胃疼,我顶着台风跨过三座大桥给他送掺了符水的胃药。

他嫌我烦把药扔进垃圾桶,我还得蹲在地上把药盒捡起来,只为了确保他哪怕闻到一丁点药味,也能把今天的续命打卡混过去。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客服机器,熬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今天是第一千零九十五天,也是百日渡气的最后一天。

只要今晚十二点前,他喝下我刚熬好的这盅参汤,这单八千万的买卖就算彻底结清。

结果,这位大少爷在距离通关只剩三个小时的节骨眼上,自己把氧气管拔了。

不仅拔了,他还把氧气罐砸了个稀巴烂,顺便往我脸上吐了口唾沫。

“嗡、嗡。”

手机又震了两下。

裴寂大概是见我一直没在群里吭声,觉得没展现出他挥金如土的阔绰,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块的专属红包。

封面写着:【给舔狗的遣散费】。

裴寂在下面艾特我:

“领了钱就自己退群,别在里面占位置,依依看着晦气。”

我点开红包。

两百块,秒到账。

我顺手发了个「谢谢老板」的磕头小人表情包,然后退出群聊,拉黑删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秒。

紧接着,我端起手边那盅熬了整整六个钟头、加了三百年野山参和一滴我指尖血的续命汤。

转身走到店门口。

巷口那条左眼皮长了颗痦子的大黄狗正趴在马路牙子上吐舌头。

“大黄,来,加餐。”

我把价值连城的参汤一股脑倒进大黄的破塑料盆里。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埋头吃得盆底朝天。

吃完它打了个饱嗝,原本秃了一块的狗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光水滑。

好家伙,这一碗下去,这狗至少能多活十年。

我拍了拍手,刚准备关门歇业,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一个急刹停在巷口。

车门弹开,裴寂的死党周子昂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直直怼向我的脸:

“哟,兄弟们快看,这不是咱们海城第一深情桑茶吗?”

“裴哥,我刚路过这破巷子,顺道来看看她是不是在被窝里哭晕过去了!”

手机屏幕那头,显然连着裴寂包厢里的投屏。

扩音器里传出裴寂冷淡又傲慢的声音:

“周子昂,你闲得慌?拍她干什么,嫌我今晚酒喝得不够多,找她来给我催吐?”

宋依依柔柔弱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阿寂你别这么说,桑茶妹妹肯定难过坏了。桑茶,你别怪阿寂,他刚才在群里说那些重话,也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免得你以后越陷越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看着镜头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又看了看周子昂脸上看猴戏一样的促狭笑意。

“拍完了吗?”

我踢了踢脚边的空塑料盆:

“拍完赶紧挪车,挡着我家狗拉屎的风水了。”

周子昂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不仅没哭,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他举着手机往前凑了两步,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空炖盅上,瞬间乐了:

“裴哥!你快看她手里拿的什么!紫砂炖盅!”

“哈哈哈桑茶,你不会是刚熬好汤,准备舔着脸给裴哥送到会所去吧?”

“裴哥都在群里把你骂成筛子了,你还搁这煲爱心汤呢?你这软骨头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包厢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哄堂大笑。

“卧槽,真熬汤了啊?绝世大舔狗!”

“裴哥,要不你发发善心喝一口吧,人家姑娘熬一晚上呢!”

裴寂冷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厌烦:

“周子昂,拿五百块钱砸她脸上,让她连人带盅滚回屋里去。”

“告诉她,再敢拿着这些恶心巴拉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我让人把她这破棺材铺给拆了。”

周子昂吹了声口哨,真从兜里掏出五张红票子,像逗叫花子一样往天上一扬:

“听见没桑茶,裴哥赏你的买汤钱,赶紧捡起来滚蛋吧!”

五张钞票飘飘扬扬落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其中一张正好盖在大黄刚拉出的一坨热乎狗屎旁边。

2

我低头看了一眼钞票,又抬头看向镜头那头的裴寂。

透过高清摄像头,我能清楚地看见裴寂此时的面相。

原本被我用九十九天阳气死死压在眉心的一团黑气,此刻已经彻底炸开,顺着他的印堂一路蔓延到了鼻梁。

双目赤红,嘴唇发乌,山根处隐隐透出死人特有的青灰色。

这是阴煞反噬、五脏枯竭的征兆。

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正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单手搂着宋依依的肩膀,端着一杯冰威士忌往嘴里送。

煞气入体的人最忌寒凉辛辣。

他这一口冰酒咽下去,头顶的倒计时直接跳了一下。

【距离受渡人暴毙倒计时:1小时45分。】

直接缩水了一个小时。

真行,阎王爷拿鞭子抽都没他自己作得快。

“裴寂。”

我对着周子昂的手机镜头,平静地开口: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咱们把账算清楚。”

“你奶奶当年留在店里的那块玉佩,还有这三年你落在我这儿的八字庚帖,我已经让人打包寄去你家老宅了。”

“从现在起,你我两清。”

“至于这盅汤,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倒给巷口的大黄喝了,毕竟大黄喝了知道冲我摇尾巴,你喝了只会乱咬人。”

周子昂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推我肩膀:

“桑茶你他妈骂谁是狗呢?给你脸了是吧!”

我侧身让开半步,手里的黄铜门锁顺势往上一磕,正好撞在周子昂的手腕麻筋上。

“嘶——”

周子昂痛呼一声,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屏幕那头的裴寂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桑茶,你玩欲擒故纵这一套给谁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硬?行,你有骨气,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我赌你撑不过今晚十二点,就会哭着跪在会所门口求我把你加回来!”

“要是今晚十二点前你没来道歉,以后就算你把头磕破,我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说完,画面直接黑屏,裴寂单方面掐断了连线。

周子昂捂着发麻的手腕,忌惮地看了我一眼,骂骂咧咧地钻进法拉利,踩下油门溜之大吉。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弯腰,用两根手指夹起地上那四张没沾到狗屎的四百块钱,吹了吹灰,揣进兜里。

不要白不要。

刚赚了群里的两百,加上这四百,正好六百块,够我今晚去吃顿顶级和牛自助了。

至于剩下的那张沾了秽物的百元大钞,我留在原地没动。

权当给裴大少爷提前烧的买路钱。

我锁好铺子门,换上一身清爽的卫衣牛仔裤,打车直奔海城最贵的海鲜和牛自助餐厅。

三年了。

为了给裴寂养那口纯阳之气,我整整三年没碰过生冷海鲜和刺身。

今晚高低得把本吃回来。

餐厅在金融中心顶楼,视野极佳。

我一口气炫了三盘蓝鳍金枪鱼大腹、两打生蚝和四盘M9和牛。

正吃得满嘴流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海城。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距离十二点还剩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随手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里就传来宋依依气急败坏的尖叫:

“桑茶!你到底在给阿寂吃的胃药里放了什么东西?!”

背景音乱成一团,夹杂着酒杯摔碎的脆响、男人们的惊呼声,还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快叫救护车”。

而在这一片嘈杂中,最清晰的是裴寂如同破风箱一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我夹起一片刚涮好的雪花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宋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给裴寂买的胃药全是正规药店开的奥美拉唑,发票还在你刚才看过的那个群相册里挂着呢,怎么,三年都没吃出问题,今晚吃出毛病了?”

“你少狡辩!”

宋依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寂刚才喝了两杯酒,突然就开始吐血!整个胃像刀绞一样疼,医院的救护车堵在高架上根本上不来!”

“以前他每次犯胃病,只要喝了你送来的汤和药,十分钟就能好!”

“桑茶,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你平时给阿寂熬的那个药汤送过来!我们在魅色会所888包厢,给你十五分钟,要是晚了一秒阿寂出了什么事,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命令口气,我差点被果汁呛到。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两个小时前刚建群把我当猴耍,骂我是倒贴的哈巴狗。

现在人快不行了,又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的好了?

“宋小姐,你刚才在群里不还劝我想开点,别去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吗?”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怎么现在主动打电话求我过去当电灯泡了?”

“再说了,裴少爷刚才发过毒誓,我要是再拿着那些恶心巴拉的汤汤水水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要拆了我的店。”

“我胆子小,可不敢触裴大少爷的霉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

似乎是有人把宋依依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

紧接着,裴寂虚弱却依旧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撞进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桑茶……”

“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拿乔了?”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听筒里传出清晰的血沫喷溅声:

“我给你十分钟……把药送过来……”

“只要你现在滚过来伺候我,之前群里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继续让你留在身边当条听话的狗……”

“不然……咳咳……等我缓过这口气,我让你在海城连要饭都找不到门路!”

我听着他中气不足却还在硬撑大少爷架子的威胁,轻轻啧了一声。

死到临头了,嘴还是硬得像火葬场烧剩下的舍利子。

“裴寂,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端起桌上的哈密瓜汁,吸了一大口:

“两个小时前,你把我踹了,还发了两百块遣散费。”

“既然收了你的遣散费,我已经正式下岗了。”

“至于你的胃疼,建议你让宋小姐给你吹吹,毕竟她是你的心头肉,说不定吹两口气你就医学奇迹原地康复了呢?”

“你——!”

裴寂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宋依依和周子昂惊恐的尖叫:

“裴哥!裴哥你别吓我!”

“阿寂!阿寂你醒醒啊!怎么流鼻血了,连耳朵都在流血!”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七窍流血。

看来阴煞已经攻入心脉了。

我结了账,慢悠悠地坐电梯下楼。

刚走出商场大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打来的是裴家老宅的座机。

我脚步顿了顿,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的,是裴老太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哭腔:

“桑丫头……算奶奶求你了……”

“老宅供奉的牌位刚才全裂了,小寂的长生灯也灭了半截……”

“那混账东西是不是得罪你了?奶奶刚才收到你退回来的玉佩和庚帖,魂都快吓飞了!”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砰砰磕头,额头撞击地板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桑大师,当年是我们裴家求你出山的,那畜生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

“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孙子啊!哪怕看在奶奶当年跪在你门前三天三夜的份上,你去看看他,给他留一口气行不行?”

“只要你肯救他,裴家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城南那三栋大厦,我今晚就让人拟合同转到你名下!”

我站在商场门口的霓虹灯下,晚风吹起额前的碎发。

说实话,裴寂死活我半点不在乎。

但裴老太太这三年待我不薄,每次裴寂对我冷暴力,老太太背地里都会往我卡里打几百万精神损失费,逢年过节更是把各种极品药材往我铺子里送。

更重要的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三栋大厦,保守估计得有十几个亿。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不过,契约已断,想重新续命,规矩就得按我的来了。

“老太太,不是我不救。”

我看着马路对面大屏幕上跳动的电子钟,十一点十分:

“百日渡气的契约是他亲口骂断的,之前的九十九天功德全废。”

“现在想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普通的参汤已经没用了。”

裴老太太急声问:

“那要怎么救?只要能保住他的命,你说什么奶奶都答应!”

我勾了勾唇角,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一,那十几个亿的资产转让协议,十分钟内发电子版过来,我要看到公章。”

“第二,半小时内,带他来我铺子门口。”

“记住,当初你为他求命,在门口磕了三个头;今晚他自己作死,想活命,就让他自己从巷口一路三拜九叩爬到我脚底下。”

“少磕一个头,或者过了十二点,神仙难救。”

挂断电话,我报了灵隐巷的地址。

十一点二十五分,我的手机收到了一份加急电子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盖着裴氏集团鲜红的公章,老太太办事效率极高,连公证处的人都连夜叫起来做了线上公证。

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回到白事铺子。

搬了把太师椅放在门槛正中央,又抓了一把焦糖瓜子搁在手边的八仙桌上。

大黄卧在我脚边,满足地舔着爪子。

十一点四十分。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老街的寂静。

三辆劳斯莱斯和一辆迈巴赫横冲直撞地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裴老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紧接着,周子昂和两个保镖从后座架出一个人。

仅仅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原本意气风发的裴大少爷,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被冷汗和血污浸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黑色。

黑色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宋依依跟在后面下车,看到这副如同恶鬼般的尊容,吓得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根本不敢上前搀扶。

“桑大师!人带来了!我们带来了!”

裴老太太满脸是泪,指着我坐在门槛上的身影,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裴寂脸上: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桑大师跪下磕头!”

这一巴掌似乎把濒死的裴寂打醒了几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充血的眼球转动着,死死盯住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的我。

视野右上角,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闪烁:

【距离受渡人暴毙倒计时:00小时15分。】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血污的裴寂,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裴少爷,十一点四十五了。”

“你刚才不是赌我十二点前会哭着去求你吗?”

“现在我就在这儿坐着,这头,你是磕,还是不磕?”

宋依依见状,立刻冲上来挡在裴寂身前,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桑茶你疯了吧!阿寂现在都吐血昏迷了,你不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居然还让他给你下跪磕头?!”

“老夫人,你别听这神棍在这儿装神弄鬼!依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命格问题,分明就是桑茶因爱生恨,在平时给阿寂吃的药里下了慢性的毒药!”

“现在她手里的所谓解药,就是毒药的解毒剂!”

周子昂也瞬间反应过来,眼神凶狠地附和:

“对!依依姐说得对!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算命续命的玄学,全他妈是封建迷信!”

“裴哥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她一断联就七窍流血?肯定是她下毒要挟裴哥跟她结婚!”

“我现在就报警,还要把她这黑心毒妇的嘴脸发到群里让全海城的人看看!”

原本神智模糊的裴寂,听到宋依依和周子昂的这番推理,眼底竟然猛地迸发出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戾气。

在他那套唯我独尊的逻辑里,一个舔了他三年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有通天的本事?

下毒。

只有下毒才说得通!

裴寂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保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稳,从牙缝里挤出带血的冷笑:

“好……好你个桑茶……”

“怪不得今天敢在群里退群……怪不得敢把汤喂狗……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抬起惨白的手指着我,声音嘶哑却透着笃定的狂妄:

“你以为给我下毒,就能逼我向你低头,逼我娶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

“周子昂,给我砸了她的铺子,把解药搜出来!”

周子昂撸起袖子,带着两个不明真相的保镖就往我店里冲。

裴老太太急得用拐杖拼命敲打地面:

“住手!你们这群蠢货给我住手!那是桑大师,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宋依依却死死拉住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您年纪大了容易被骗,我们可不傻!今天必须把解药搜出来救阿寂!”

我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桌上的茶沫:

“大黄,拦住。”

脚边的大黄猛地蹿起。

喝了三百年野山参和纯阳指尖血的土狗,此刻体型虽然没变,但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一双狗眼在夜色里亮得骇人。

它冲着冲在最前面的周子昂张开嘴,发出一声宛如虎啸般的低吼。

一股无形的罡风迎面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周子昂和两个壮汉保镖,连我的门槛都没摸到,直接被这声狗叫震得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跌坐在青石板上,捂着耳朵痛苦哀嚎。

全场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大黄吼完这一嗓子,慢条斯理地坐回我脚边,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上的痒痒。

周子昂趴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里居然渗出了两道细细的血丝。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更惨,直接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晕死过去。

“鬼叫什么。”

我磕开一颗焦糖瓜子,把壳精准地吐进旁边的竹篓里:

“我家狗平时吃素,今晚刚开了点荤,嗓门大了点,你们至于行这么大礼?”

周子昂脸色煞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裤裆处迅速洇开一团深色的水迹,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他吓尿了。

但他手里的手机刚才摔在地上,镜头正好歪斜着对准了裴寂和宋依依。

屏幕左上角,“海城动物园观猴专区”的群视频直播还开着。

群里那二十几个刚才还在刷礼花表情包的富二代,这会儿全在公屏上疯狂扣问号:

【卧槽,什么动静?刚才那是狗叫还是老虎叫?】

【我戴着耳机差点被震聋,耳膜现在还在嗡嗡响!】

【周少怎么趴地上了?地上那滩水是什么玩意儿?】

宋依依被那股尿骚味熏得干呕了一声,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可她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裴寂,又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裴老太太,眼珠子乱转,突然尖声喊道:

“次声波!她店里肯定装了大功率次声波发生器!”

不得不说,这女人为了嫁进裴家,脑洞开得比黑洞还大。

她一边喊,一边死命摇晃裴寂的胳膊:

“阿寂你快看!她连这种违禁武器都提前准备好了,说明她今晚就是设局要害死你!”

“她不仅给你下慢性毒药,还想把我们全都震晕在这里杀人灭口!”

裴寂此时已经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黑紫色的血块。

那些血块掉在青石板上,居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黑烟。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距离受渡人暴毙倒计时:00小时10分。】

每跳动一秒,裴寂身上的生机就肉眼可见地萎缩一分。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处开始一寸寸变白、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阿寂!”

宋依依看到他的白发,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死死咬着下毒的说法不放:

“你千万别向这个毒妇低头!我已经联系我爸的私人医院院长了,直升机马上就到!那是全海城最好的血液科专家,不管她下了什么毒,洗个胃换个血肯定能治好!”

裴寂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劈裂翻起,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黑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极度的屈辱和癫狂。

我太了解裴寂这种人了。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三年前老太太逼他跟我订婚,告诉他如果不听我的话就会暴毙,从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他人生里最大的一块污点。

他越是害怕那个预言是真的,就越要拼命作践我。

他把我当狗训,在群里展览我的聊天记录,看着我为了他半夜淋雨送药。

因为只有看到我像条虫子一样匍匐在他脚底下,他才能说服自己:他裴寂的命在自己手里,我桑茶不过是个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打发的贱人。

如果今晚他承认我是天师,承认他离了我就会死,那他过去三年的高高在上,就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依依……说得对……”

裴寂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黑血,他却扯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

“桑茶……你装神弄鬼……骗我奶奶十几个亿……”

“我裴寂就算死……就算把全身的血换光……也绝不喝你一口脏水!”

“更不会……给你磕一个头!”

裴老太太听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抡起龙头拐杖狠狠砸在裴寂后背上:

“你个蠢驴!那是阴煞入骨!什么医院能治阴煞?!”

“当年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在盘山公路连翻七个跟头,脑浆子都快摔出来了,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是桑大师连夜剪纸招魂,用自己的阳寿给你作保,才把你从太平间里拽回来的!你忘了吗?!”

裴寂身体猛地一僵。

他显然不知道这桩旧事,愣了一秒后,眼神反而更加怨毒:

“那是医生的功劳!跟她一个卖死人纸扎的有什么关系?!”

“奶奶,你老糊涂了,被这女人灌了迷魂汤!等我去医院洗完胃出来,我就报警抓她诈骗和故意杀人!”

我坐在太师椅上,听得直摇头。

放下手里的瓜子,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行,既然裴少爷这么相信现代医学,那咱们今晚就把话彻底摊开。”

我转身走进柜台后面,提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在裴寂面前的血泊旁。

纸袋散开,滑出一沓厚厚的医院检验报告,还有一张泛黄的红纸庚帖。

“裴寂,你不是一口咬定我在你的汤药里下毒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里面是你过去三年在协和、瑞金等六家顶级医院做的全套毒理筛查报告,你奶奶每个月都会让人抽你的血去化验一次。”

“翻开看看,上面哪怕有一丁点重金属超标或者药物残留,我现在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宋依依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伸脚去踩住那些报告。

我抓起桌上的一把铜钱,手腕一抖。

三枚乾隆通宝破空飞出,擦着宋依依的高跟鞋尖钉进石板缝里,震得她脚踝一麻,惨叫着跌坐在地。

周子昂的手机镜头正好拍到了摊开在最上面的那张报告单。

高清摄像头下,各项指标全绿的检验结果,以及三甲医院鲜红的印章清晰无比。

群视频里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这真是瑞金医院的毒理报告?上个月二十号才做的?】

【全阴性啊!一点毒都没有!】

【不是下毒,那裴哥怎么突然吐黑血还白头发了?特效化妆吗?】

裴寂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报告单,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看清楚了?”

我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

“再给你看个更清楚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写着裴寂生辰八字的红纸庚帖,直接凑到火苗上。

按常理,纸张遇火即燃,烧出来的灰烬应该是黑灰色的。

可这张庚帖一碰到火苗,竟然窜起了一股幽绿色的火光。

紧接着,房间里没有风,那团烧剩下的纸灰却在半空中凝聚不散,硬生生扭曲成了一个长着獠牙的黑色骷髅头虚影。

一阵令人牙酸的凄厉尖啸声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连路灯的灯泡都开始滋滋闪烁,表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黑色骷髅头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直奔裴寂的天灵盖扑了下去,转眼间就钻进了他的七窍之中。

“啊——!!!”

裴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身上的西装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像是被无形鞭子抽打出来的血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趴在地上的周子昂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法拉利车轮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群视频那头的富二代们更是集体失声,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才看到一团绿火变成骷髅钻进裴哥脑子里了!】

【不是五毛特效!你们看路灯上的冰霜!大夏天的怎么可能结冰!】

【原来桑茶真是个大师?!裴哥之前在群里炫耀她每天送药,那他妈是在给裴哥续命啊!】

【傻逼裴寂!放着活神仙不当祖宗供着,居然建群把救命恩人当猴耍?这下把自己的命耍没了吧!】

我收回打火机,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垂眸看向在地上痛得打滚的裴寂:

“看明白了吗,裴大少爷?”

“你命犯天煞孤星,原本二十二岁就该横死街头。是我用自己的心头阳气,每天掺在汤药里,像填无底洞一样给你填了整整三年,才把这群索命的恶鬼压在你体外。”

“今晚十点,你亲口骂断了百日契约,前九十九天的阳气瞬间消散。”

“这三年攒下来的阴煞一次性反噬,别说你找血液科专家来换血,就算你把阎王爷的亲爹绑来,也救不了你这条烂命。”

裴寂在地上抽搐着,满嘴是血,浑浊的眼珠子里终于涌现出了彻骨的恐惧。

之前支撑着他的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狂妄,在真正的死亡阴影面前,脆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五岁,还没继承裴家的百亿家产,还没享够人间的富贵。

“救……救我……”

裴寂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少爷的脸面,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一样,拖着满地黑血往宋依依脚边爬去:

“依依……扶我……扶我给桑茶磕头……”

然而,宋依依此刻却像见了瘟神一样,尖叫着往后猛退,一脚狠狠踹在裴寂抓过来的手背上:

“滚开!你别碰我!”

皮鞋尖的高跟直接碾碎了裴寂的手指骨。

裴寂痛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白月光:

“依依……你……”

“你别叫我的名字!晦气死了!”

宋依依脸色惨白,使劲在衣服上擦着刚才碰过裴寂的手,眼神里全是嫌恶和惊恐:

“谁知道你是个短命鬼啊!满身黑血跟个怪物一样,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

“阿寂,咱们好聚好散,明天的订婚宴取消!你家的钱就算再多,我也得有命花才行!”

说完,宋依依转身就想往迈巴赫车上跑。

“跑得了吗?”

我冷冷地开口。

宋依依脚步一顿,惊恐地回头看我:“你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她的脸:

“今晚八点到十点,裴寂体内的纯阳之气刚开始溃散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搂着他喝酒,还跟他接过吻?”

宋依依下意识捂住嘴:“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纯阳溃散,阴煞外溢。那两个小时里,他吐出来的第一口煞气,全被你当补品吸进肚子里了。”

“不出三分钟,这股煞气就会从你的皮囊开始腐烂。”

宋依依愣了两秒,随即破口大骂:

“桑茶你少在这儿吓唬我!我身体好得很,根本没……”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脸颊一阵奇痒无比。

她下意识伸手挠了一下。

这一挠,她精心保养的脸皮上,居然直接被指甲刮下来一大块混着黑脓的腐肉!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宋依依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烂肉和黑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借着路灯的光,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颗颗黑色的水泡。

水泡啪啪炸开,流出腥臭无比的黑水,整张脸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得坑坑洼洼,比死了一周的腐尸还要骇人。

“救命!救命啊!”

宋依依疯了一样扑向旁边的迈巴赫车窗,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那张鬼脸后,两眼一翻,直接撞在车门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连裴老太太都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距离受渡人暴毙倒计时:00小时03分。】

夜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巷子里的落叶和尘土。

巷子深处的黑暗里,隐隐约约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走来。

裴寂听到了那阵铁链声。

濒死之人的灵感最是敏锐,他清楚地看到了巷子尽头正缓缓浮现的两个高大黑影。

他彻底崩溃了。

“桑茶!桑大师!活菩萨!”

裴寂涕泪横流,双手撑着地面,拼命把脑袋往青石板上撞:

“砰!砰!砰!”

每一声都砸得实打实,额头瞬间血肉模糊,混着地上的尘土和刚才周子昂留下的尿渍,狼狈到了极点。

“我错了!我是畜生!我是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

他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手脚并用地往我脚边爬,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不该建群羞辱你!不该把你的真心当猴戏看!我是全天下最蠢的傻子!”

“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只要你肯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给你当一辈子的狗!”

他终于爬到了我的门槛前,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去抱我的鞋尖。

“啪。”

大黄抬起一只前爪,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把他那只脏手死死踩在脚底下。

裴寂连大气都不敢出,把头埋在大黄的爪子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群视频里的富二代们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裴大少爷,如今趴在一条土狗脚底下磕头求饶,一个个三观碎了一地,连弹幕都忘了发。

裴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旁边,老泪纵横地看着我:

“桑大师……协议已经签了,头他也磕了……还有最后一分钟,求您发发慈悲,按刚才说的,给他留一口气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股权转让公证书,又看了一眼只剩最后五十秒的倒计时。

做生意讲究诚信。

既然收了老太太十几个亿,哪怕我再腻歪裴寂,这口气我也得给他留着。

不过,怎么个留法,得由我说了算。

“裴寂,听好了。”

我垂下眼皮,看着脚底下那团烂泥:

“百日渡气的最后一口纯阳参汤,我已经倒给大黄喝了。”

“现在天地间唯一能救你命的那口纯阳之气,就在大黄的肚子里。”

裴寂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地看向大黄,眼神里闪过一丝荒谬和茫然:“什……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一道血咒,直接拍在裴寂的脑门上:

“我用这道同命符,把你的命格跟大黄绑在一起,借它肚子里的纯阳之气吊住你的心脉。”

“但借命是有代价的。”

我指了指旁边大黄刚才吃剩的那个破塑料盆,里面还粘着几滴参汤的残渣和大黄的口水:

“第一,今晚这最后一口引子,你得把大黄盆里剩下的汤底舔干净。”

“第二,从今天起,大黄就是你的衣食父母。它的阳气只能维持你周身三米以内的生机,一旦你离开大黄超过三米,或者超过三个小时没闻到它的气味,阴煞立刻反扑,神仙难救。”

“换句话说,以后大黄住哪你住哪,大黄吃肉你刷碗,大黄拉屎你得在旁边双手捧着接。”

“只要大黄少了一根狗毛,或者心情不好冲你叫两声,你全身的骨头就会像刚才那样寸寸碎裂。”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裴寂,微微一笑:

“还有三十秒,舔还是不舔,你自己选。”

裴寂死死盯着那个破塑料盆。

盆底还沾着几根狗毛,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狗腥味。

两个小时前,他在群里骂我是给点甜头就摇尾巴的哈巴狗。

十分钟前,他发誓就算死也绝不喝我一口脏水。

而现在,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巷子深处的铁链声已经近在咫尺,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舔!我舔!!”

在死亡的极致恐惧面前,裴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一把抓起地上的破塑料盆,把整张脸埋了进去,伸出舌头疯狂地舔舐着盆底的残渣。

“呕……”

躲在车轮后面的周子昂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当裴寂把盆底最后一滴混着狗口水的参汤咽下去时,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正好停在了【00:00:01】。

紧接着,红色的字体猛地一跳,变成了一行暗灰色的字迹:

【同命契已成:受渡人裴寂成功绑定宿主“灵隐巷大黄”。】

【当前状态:苟延残喘(阳气需每日通过清理宿主排泄物及舔舐餐具维持)。】

裴寂身上的黑气缓缓退回体内,脸上那些恐怖的血痕止住了流血,结成了一层层丑陋的黑痂。

他捡回了一条命。

但因为刚才阴煞攻心太久,他的声带已经彻底被腐蚀坏了,两条腿的经脉也断了大半,以后只能拄着拐杖或者坐在轮椅上,发出一阵阵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嗬嗬声。

大黄嫌弃地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塑料盆不撒手的裴寂,抬起屁股,冲着他的脸放了个响屁,然后转身迈着八字步走进了店里。

裴寂浑身一激灵,感觉到离开大黄一米后心口传来的剧痛,吓得连滚带爬地扔掉盆,手脚并用地跟在大黄屁股后面爬进了门槛。

“汪!”

大黄回头叫了一声,意思是让他别进内堂弄脏了地板,老老实实趴在门垫上。

裴寂居然神奇地听懂了狗语,立刻乖乖地蜷缩在门口的擦脚垫上,一动不敢动。

我站起身,对着门外还在发呆的裴老太太摆了摆手:

“行了,老太太,人救活了。”

“按照规矩,他现在归我家大黄管,你们可以回去了。”

裴老太太看着蜷缩在擦脚垫上、满头白发满脸黑痂的孙子,老泪纵横,却还是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桑大师留他一命……这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以后就让他在您这儿赎罪吧!”

说完,老太太让人把昏迷不醒、满脸烂肉的宋依依和尿裤子的周子昂拖上车,连夜离开了灵隐巷。

我打了个哈欠,绕过门口的裴寂,正准备把两扇木门关上,裴寂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裤脚。

他抬起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口型拼命对着我比划:

“桑茶……我是真的后悔了……以前是我混蛋……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明天去订婚……”

我低头看着他。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被阴煞烧坏了?

都沦落到跟狗同吃同住了,还觉得自己是个香饽饽,想用婚姻来补偿我?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顺手从兜里掏出刚才在巷口捡的那四百块钱,还有手机提现出来的两百块,一共六张红票子,轻轻巧巧地撒在他头上:

“裴少爷,别多想,我这人有洁癖,二手货向来不回收,更别说你现在连二手货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医疗垃圾。”

“这六百块钱还给你,算我提前预支给你未来十年的铲屎工资。”

“好好干,大黄要是便秘了,我唯你是问。”

“砰。”

我把内堂的木门重重关上,落了锁,将他绝望的呜咽声彻底隔绝在门外。

……

第二天中午,海城最顶级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

原本今天是裴氏集团太子爷裴寂和宋家千金宋依依的盛大订婚宴,全海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富豪全都到齐了。

虽然昨晚那个三十人的小群里流出了不少风声,但大多数宾客还被蒙在鼓里,正端着香槟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都十二点了,新郎新娘怎么还没出来?”

“听说宋家那位大小姐昨晚半夜被送进传染病医院隔离了,整张脸烂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不仅毁容,身上还带着一股尸臭味,医生查了一晚上都没查出是什么怪病!”

“那裴少呢?我听说裴少以前有个追了他三年的女朋友叫桑茶,不会是那姑娘今天来大闹订婚宴吧?”

正议论着,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慢悠悠地走进了聚光灯下。

我身后跟着裴老太太,以及裴氏集团的一众核心董事。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大黄脖子上挂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昂首挺胸地走在红毯上。

大黄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满头白发、脸上戴着口罩墨镜的裴寂,正坐在一辆轮椅上,双手死死拽着拴在大黄屁股后面的一根牵引绳,生怕被大黄甩开半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狗粮的塑料桶和一个拾便铲。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进香槟杯里了。

我径直走上主舞台,拿起话筒,试了试音。

“各位叔伯阿姨,中午好,我是桑茶。”

台下立刻有认识周子昂的富二代小声嘀咕:“就是那个给裴寂当了三年舔狗的白事铺老板?”

我耳力极好,闻言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那块裴家祖传的纯金免死金牌,以及那份盖着公章的股权转让协议,直接投屏在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

“借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宣布两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我正式接手裴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为裴氏最大的个人股东。明天的董事会上,我会派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进驻公司,以后裴氏的重大决策,我有一票否决权。”

台下一片哗然,那些原本看不起我的豪门太太们,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百分之三十的裴氏股份!那可是整整十几个亿的真金白银!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坐在轮椅上浑身发抖的裴寂,继续说道:

“第二,关于大家关心的裴寂少爷的婚事。”

“因为裴少爷昨晚突发恶疾,为了保命,已经正式拜入我家护法神犬大黄门下,签了终身卖身契。”

“所以今天的订婚宴,临时改成认亲宴。”

我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笑眯眯地看向台下:

“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散场的时候,想给大黄随礼的可以去前台刷卡,最低十万起,毕竟我家狗现在身价高,普通狗粮吃不惯。”

台下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不知道是哪个想巴结新任大股东的老板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好!恭喜桑董!祝神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随五十万!祝大黄大师狗毛永驻!”

“我随一百万!以后我们公司的风水全仰仗桑董照顾了!”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和贺喜声中,大黄在红毯上不耐烦地转了个圈,蹲下身子。

坐在轮椅上的裴寂脸色剧变,生怕大黄的排泄物掉在红毯上惹大黄不快,居然顾不上自己残废的双腿,直接从轮椅上翻滚下来,趴在红毯上,双手捧着拾便袋,无比虔诚地接在了大黄屁股底下。

周围的宾客纷纷掩鼻后退,看向裴寂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敬畏,只剩下看热闹的鄙夷和讥讽。

裴寂把头埋得低低的,滚烫的眼泪砸在红毯上,却连一声哭腔都发不出来。

他在群里建的那个“海城动物园观猴专区”,到头来,真正成了全海城最大猴戏的,是他自己。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把话筒塞给旁边的司仪,转身走下舞台。

宴会厅外的阳光正烈。

我走出酒店旋转门,掏出手机,把之前为了伺候裴寂而设置了整整三年的“凌晨四点起床熬药”、“早八点问安”、“晚十点送汤”等十几个闹钟,挨个左滑,全部删除。

屏幕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

街对面的火锅店正飘来一阵浓郁霸道的牛油麻辣香气。

我摸了摸兜里刚到账的几千万分红银行卡,慢悠悠地迈步过马路。

微风吹起衣角,我走进火锅店,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

“老板,九宫格特辣,毛肚鸭肠肥牛各来三份,再加两瓶冰镇啤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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