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重生,订婚宴上
温予是被一杯冰水泼醒的。
水是从头顶浇下来的,顺着额头、鬓角往下淌,一路滑过脖颈,钻进婚纱的领口,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在打颤。杯壁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她胸前那片洁白的缎面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猛地睁开眼。
先撞进来的是头顶那盏三层高的水晶灯,光晃得人眼花。然后是满堂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杯盏相碰的脆响,还有不知谁家孩子满场跑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她死都不会认错的脸。
傅斯年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厌"字,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温予,你还要不要脸?"
温予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皮肤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茧子,没有冻疮,也没有手背上那道疤——那是前世某个冬天的深夜,她蹲在出租屋的小灶台前给傅斯年煎药,滚油溅出来,在皮肉上烫出长长一道,后来结了疤,一到阴天就痒。
那道疤跟了她整整三年。直到她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天,都还在。
可现在,没有了。
温予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地方。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长桌上堆成小山的香槟塔,正中央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红色喜牌,烫金的字龙飞凤舞——
傅斯年先生 & 姜梨女士 订婚之喜
三年前。
她回到了三年前,傅斯年和姜梨订婚的那一天。
"温予!"
傅斯年见她没反应,把酒杯往旁边托盘上重重一搁,"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地闯到我的订婚宴上来,你恶不恶心?"
前世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二十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里双双走了。留给她的,是一套老房子,一点存款,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家。
她遇见了傅斯年。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一身劣质西装,蹲在银行门口为了贷不到款抽烟,抽到手指发抖。
她心疼他。
她卖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卖了母亲留下的那对金镯子,卖了父亲那块旧表。她拿这笔钱替他还了赌债,替他注册了公司,替他一场一场地陪酒、挡酒,把自己认识的人脉一个一个地介绍给他。她熬了三年夜,落了胃病,落了头疼,落了一身一到冬天就疼的毛病,把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硬生生捧成了"傅氏集团的傅总"。
她以为,苦尽甘来,傅斯年会娶她。
结果,傅斯年娶了她的闺蜜,姜梨。
而她,被这两个人联手做局,在一份自己都没看清楚的"赠予协议"上签了字,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催债的电话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打,打到她手机发烫,打到她不敢开机。
最后那天晚上,她站在傅氏大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裙摆贴在腿上。她听见身后的门响了。
姜梨走过来,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她趴在温予耳边,笑着说了一句话。
"温予,你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输的是你。"
想到这句话,温予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疼。
真疼。可这疼是活的疼,是有血有肉的疼。
她活着。她真的活着回来了。
"温予!"傅斯年的耐心彻底告罄,声音拔高,"你再在这儿站着发疯,我就叫保安了!"
满堂宾客已经围了过来,交头接耳,手机举得高高的,拍得毫不避讳。
"这女人谁啊?怎么跑到别人订婚宴上来闹?"
"听说是傅总的前女友,死缠烂打的那种。"
"啧,穿个婚纱来,这是想干什么?逼宫啊?"
"傅总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主儿。"
"你看她那样,一脸失魂落魄的,八成是真疯了吧。"
温予听着这些话,忽然想笑。
前世,她就是这么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骂她不要脸,骂她疯,骂她不知好歹。她那时候真的哭了,哭得妆都花了,跪在地上求傅斯年不要赶她走,求他念在三年的情分上,给她一条活路。
傅斯年怎么做的?
他一脚把她踢开,像踢开一条挡路的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香槟色礼裙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裙摆扫过地毯,走得又急又稳。她亲昵地挽住温予的手臂,眼圈红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予予,你别这样。"
姜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副痛心疾首、替她难过的模样,"我和斯年是真心相爱,求你了,成全我们好不好?你别闹了,你这样……你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温予转过头,看着这张脸。
妆容精致,眉眼温婉,眼角那一点泪光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让人看着心疼。
前世,就是这张脸,骗了她整整十年。
在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是这张脸端着粥坐在床边,说"予予你快点好起来"。
在她被傅斯年当众羞辱的时候,是这张脸拉着她的手,说"你别怪他,男人都这样"。
在她签那份协议的当晚,也是这张脸,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说"签吧,签完就都过去了"。
温予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一挑,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姜梨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挽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姜梨。"温予看着她,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你们是真心相爱?"
姜梨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予予,我……我和斯年,是真的……"
"好。"温予打断她。
"那我们先说点别的。"
她一把甩开姜梨的手。
那一下甩得很干脆,姜梨被带得踉跄了半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温予转身,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声。
文件被她摔在了订婚宴正中央的蛋糕台上。奶油被震得一颤,最上面那朵白玫瑰歪了。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温予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惊愕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在祝福这对新人之前——"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份文件。
"不如先让大家看看,傅斯年,是怎么欠着我温予一条命,还要把我往死里逼的。"
傅斯年脸色骤变:"温予,你胡说什么?!"
温予没看他。
她只盯着那份文件,缓缓笑了。
"傅斯年,你猜,我手里这份东西,是什么?"
第 2 章 当众撕破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蛋糕台上那份文件,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傅斯年,再看看笑得渗人的温予。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奶油香,忽然让人有点反胃。
"温予!"
傅斯年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他的指甲掐在她腕骨上,掐得生疼。
前世,他就是这么掐着她的。掐着她拖出宴会厅,掐着她扔进雨里,掐着她在那条长街上跪了整整一夜。
温予偏了偏头,看他。
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扔我出去?"她轻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傅斯年,你今天把我扔出去,明天,你就得跪着把我请回来。"
"你——"
傅斯年气得脸都歪了,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打。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大厅里炸开。
不过,不是打在她脸上。
是温予先一步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傅斯年脸上。
她用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疼,指节都震得发麻。
傅斯年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浮起五道红痕,整个人都懵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跪在地上求他别走的女人,会有一天敢抬手打他。
满堂哗然。
"她打人了!"
"我的天,这女的疯了吧?"
"打得好啊……"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温予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这一巴掌,是替三年前的温予打的。"
"她为了你,卖了父母留下的房子。那套房子里有她爸的书桌,她妈的缝纫机,她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床。她把钥匙交出去那天,在中介门口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都没敢哭。"
"她为了你,熬坏了身体。三天一顿饭,五天一个通宵,胃疼得直不起腰就蹲在楼梯间里按一会儿,按完接着去给你谈项目。"
"她为了你,学煎药,学看报表,学怎么在一群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面前端起酒杯笑得体面。"
"结果呢?"温予看着他,"结果她换来你一句'恶心'。"
傅斯年的嘴唇动了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温予不再看他。
她转向姜梨。
姜梨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陷了一下。
"姜梨。"温予走近她,一步一步,"你昨晚,是不是刚从傅斯年的床上下来?"
姜梨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你、你血口喷人!"她的声音抖了,"予予,我们是十年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血口喷人?"
温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可那里面全是冰碴子。
"那你敢不敢,把你包里那部手机,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姜梨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包。
这个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就等于不打自招。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怼得更近了。
温予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像刀。
"手机里,有你和傅斯年的开房记录。从上个月七号开始,一共十一次,每次都用的他的身份证登记,你的名字写在'同行人'那一栏。"
"手机里,有你们合谋转移我名下财产的通话录音。你们在那头算得很清楚,我名下那套老房子值多少钱,我那份股权能折多少现,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梨那只捂着包的手上。
"还有你们计划着,等我签完那份'赠予协议',就把我推下天台,做成'自杀'的证据。"
最后两个字,温予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口气。
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姜梨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香槟色的裙摆铺在地毯上,沾了一片奶油,狼狈得像一只被扯破的蝴蝶。
傅斯年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温予……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唰地惨白。
温予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因为,"她缓缓开口,"这些事,我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这女的怕是气疯了吧。"
"可不是嘛,说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
"不过……你没觉得她刚才说的那些,细得吓人吗?开房记录能有十一次?"
"行了行了,别掺和了,赶紧录下来。"
没有人信她。
只有躲在人群后面的一个男人,闻言,神色猛地一凛。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那杯酒一口没动。他盯着温予,眼神里,有心疼,有震惊,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像是守了很久的一件东西,终于自己走回来了。
"来人!"
傅斯年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把领带扯松,歇斯底里地吼,"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轰出去!叫保安!都聋了吗?!"
安保从两侧冲了上来,皮鞋在地板上砸出声响。
温予不慌不忙。
她甚至朝傅斯年笑了笑。
"不用你们轰。"
"我自己走。"
她弯下腰,把蛋糕台上那份文件重新拾起来,拍了拍上面沾到的奶油,塞回包里。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步子不快,却很稳。婚纱的裙摆拖在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白。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
她看向瘫坐在地的姜梨,和满头大汗的傅斯年。
"傅斯年,姜梨。"
"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身后,姜梨猛地抬头。
那张脸上的委屈、无辜、眼泪,已经一点都不剩了。只剩下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怨毒,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而傅斯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忽然有一种,被人从身后看穿了所有底牌的、彻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
第 3 章 前世记忆,精准反击
温予这一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夺回主动权。
前世,她太被动。
傅斯年和姜梨算计她,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步一步往陷阱里跳。别人递过来一支笔,她就签字;别人端过来一杯水,她就喝。她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这一世,她要反过来。
她要自己布一张网,把这两个人,一个不落地套进去。
出了宴会厅,冷风迎面扑上来,把她身上那层薄薄的汗一下子吹干了。温予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把婚纱的裙摆提起来,露出里面那双被磨出血的鞋。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很久。
那个号码,她已经三年没拨过了。
她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稳,却在尾音里藏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通电话。
"顾衍。"温予开口,"我需要你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是屏住了呼吸。
随即,男人的声音又沉又稳,只回了两个字。
"你说。"
温予闭了闭眼。
顾衍。商圈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三十岁出头,手上过的盘子比傅氏整个集团都大。傅斯年见了他,都要绕着走,说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
前世,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才从姜梨嘴里知道——这个男人,爱了她很多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被傅斯年拖进雨里的那个晚上,停在街对面的那辆黑车里,坐的是他。她签下那份赠人协议的那天,有人在楼下按了三个小时的车喇叭,最后什么也没说,开走了。
她那时候眼里只有一个傅斯年,什么都看不见。
她重生归来,第一个要用的,就是他。
"帮我查三件事。"温予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第一,傅斯年三年前挪用傅氏集团公款的那笔钱,现在藏在哪里。走的是哪条线,中间过了几个户,最后一个户主是谁。"
"第二,姜梨名下,有多少是用我温予的身份办的假账。她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的签名、我的印章,开过多少口子,签过多少字。"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喉咙有点发紧。
"第三……"
她的声音低下去,冷下来。
"第三,我要一份,能让他们两个,都逃不掉的东西。不是那种能糊弄过去的、花钱就能摆平的证据。我要的是,摆到桌上,谁都翻不了案的。"
电话那头,顾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心疼,也有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温予,"他说,"你终于肯开窍了。"
"给我三天。"
三天。
温予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远处高架上的车灯一串一串地流过去,像一条不会回头的河。
傅斯年,姜梨。
你们不是喜欢做局吗?
这一世,换我来。把你们两个,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三天,温予哪里都没去。
她窝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小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摊着一沓白纸。
她一支笔,从早写到晚。
不是写别的,是写"未来"。
傅斯年接到傅氏股价跌停的消息,第一步会去找谁救急——她写下来了。他会去找那个姓周的老股东,因为那老头手上有一笔快到期的过桥资金,前世他就是靠着这笔钱撑过了那一个月。
他撑不下去的时候,会去找谁担保——她写下来了。他会去找他那个在银行做信贷的表哥,用傅氏的招牌做抵押,签一份三年期的授信。前世,那份合同里埋了一条他根本没看懂的浮动条款,最后把他连本带利一起吞了。
他会把黑锅甩给谁——她也写下来了。他会甩给财务总监老陈,那个替他做了十年账、头发都白了一半的老实人。
她全都知道。
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写在纸上,标好时间,标好顺序,连傅斯年每次打电话前会先抽一根烟、抽完会把烟头摁在窗台上这个细节,她都写下来了。
第二天中午,她下楼买了一趟菜。
路过楼下那家便利店,她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写着"诚聘收银员一名"。前世,她在这家店里干过两个月,每天站八个小时,站到脚肿,一个月挣三千二。那时候她还在替傅斯年还债,工资打过去的那天,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予予你真好"。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买,转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对方自称是姜梨的助理,说"姜总想约温小姐见一面,聊聊以前的事,把误会解开"。
温予听完,只回了一句。
"告诉她,误会这两个字,她不配用。"
然后挂了电话。
她太清楚姜梨想干什么了。前世这个时候,姜梨也是这样约她见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壶热茶,一句"予予你听我解释",把她哄得心软,哄得她签下了第一份不该签的东西。
这一世,她连那杯茶都不喝。
三天下来,那些纸叠成厚厚一沓。她把它们理顺,收进抽屉最深处。
这些东西不能给别人看。看了,会以为她是疯子。
第三天傍晚,天刚擦黑,顾衍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查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温予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东西。
"傅斯年挪用的那笔钱,一共三千万。"
"走的是境外离岸账户,三层壳公司,一层一层往上套,最后一层的户主——"
他顿了一下。
"写的是姜梨。"
温予勾起嘴角。
果然。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三年前那笔钱不见的时候,傅斯年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睛说公司要完了,说只有她能救他。她把自己最后一点股份折了现,填了这个窟窿。
她那时候以为,那笔钱是被人骗走的。
原来不是被骗走的。
是被他亲手,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下。
"还有,"顾衍的声音顿了顿,比刚才低了一点,"我顺着这笔钱往下查,发现姜梨名下,早就给自己铺好了一条退路。"
"她在境外还有两个账户,一个挂在她母亲的娘家姓,一个挂在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名下。里面的钱,加起来不比那三千万少。"
"她,比看起来的,藏得深得多。"
温予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前世,姜梨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输的是你。"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是输在爱错了人。
她是输在,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闺蜜"、一个"未婚夫"打交道。
而实际上,坐在她对面的,是两个早就把刀磨好了的人。
温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继续说。"
第 4 章 闺蜜反目
傅斯年慌了。
订婚宴上被温予当众闹了一场,虽然最后把人轰走了,可那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圈子。
最先炸的是群。
那种只有半个城的有钱人才能进的群。凌晨两点,还有人在里面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兴奋得发抖:"你们看见那个视频没有?就傅家那小子订婚宴上,新娘子那个闺蜜,穿着婚纱去闹的。"
"看了看了,我的天,说什么'推下天台做成自杀',这也太狠了吧。"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你听她那语气,一条一条的,不像是瞎编。"
第二天开盘,傅氏集团的股价,九点三十六分,跌停。
封单压在卖一上,厚厚一堵墙。
傅斯年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根绿得发黑的K线,手指抖得按不住鼠标。
下午三点,临时股东会。
几个老股东拍着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傅斯年!你干的好事!"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在传什么?传你吃软饭、抛妻、谋财害命!传你靠一个女人起家,转头就把人往死里整!"
"傅氏的招牌,我跟你爷爷一起打下来的!现在让你砸成什么样了?"
"下个季度的授信,银行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你让我怎么回?啊?你让我怎么回!"
傅斯年坐在长桌主位上,西装领口被自己扯得歪了,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
可他反驳不了。
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然后他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姜梨。
"阿梨,怎么办?"他抓着姜梨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那女人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手里有东西,她真的有东西!你帮帮我,让你爸出面,把这件事压下去,好不好?就这一次,你帮帮我。"
他的手心全是汗。
姜梨看着他。
她看得很慢,从他的头发看到他的领带,从他抓着她的那只手,看到他裤脚上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
然后,她眼里的温柔,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傅斯年。"她抽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别忘了,你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谁。"
傅斯年一愣:"阿梨,你这话……"
"我的意思是,"姜梨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这个样子,还配坐傅氏总裁的位子吗?"
"你一天到晚除了抽烟、发脾气、求人,你还会干什么?股价跌停了,你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股东指着你鼻子骂,你连句硬话都不敢回。"
"傅斯年,"她转过身,"我把傅氏交到你手上,是让你当家的,不是让你当个摆设的。"
傅斯年脸色骤变:"姜梨,你什么意思?!"
姜梨轻笑一声。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意思就是,傅氏,该换个人当家了。"
傅斯年捡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股权转让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名下的傅氏股份,已经有一大半不在他手里了。
"这些……"他的声音发颤,"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姜梨笑得很温柔,"从你第一次喝多了,抱着我说'阿梨我这辈子只有你'的那天开始。你签的那份'家族信托授权书',是股权代持。你签的那份'增资扩股意向书',是稀释。你签的那份'债务重组协议',是质押。"
"你签了三年。"姜梨看着他,"一共十九份。你一份都没看完过。"
傅斯年手一松,文件散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这三年里,姜梨总是很体贴地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顺手"递过一份文件,说"这个明天要交,你签一下"。
他从来没看过。
他一眼都没看过。
"姜梨!你!"傅斯年红了眼,扑上去就要撕扯。
姜梨往后退了一步。
早有准备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他按在了墙上。他的脸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被压得变了形。
"傅斯年。"
姜梨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戴着钻戒的手,拍了拍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只钻戒,是他买的。用温予填进去的三千万,买的。
"你以为,我姜梨,真的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你连温予那种傻子都能骗,说明你有点手段。可你那点手段,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我图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傅氏的钱。"
"现在,钱到手了。"
她收回手,用纸巾擦了擦指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该滚了。"
傅斯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怀里温柔缱绻的女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他抛弃温予、背叛温予,掏心掏肺换来的这个"真爱",才是那个最毒的人。
他想起温予在订婚宴上说的那句话。
"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他当时以为那是威胁。
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句陈述。
"姜梨!你这个毒妇!"他嘶吼着,被保镖拖了出去。鞋子在走廊上蹭出两道痕。
而姜梨,整了整裙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傅氏大厦那块巨大的招牌,在夕阳底下泛着金光。
她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她不知道,此刻,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对面写字楼的顶层,窗帘开了一道缝。
温予放下望远镜。
"动手吧。"她对电话那头的顾衍说。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傅斯年那笔藏在境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三千万,已经被人,连锅端了。
同一分钟,姜梨手机上那两条境外账户的余额提醒,同时变成了零。
第 5 章 身份揭晓
傅斯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想起来,去找温予。
他连车都没开。从傅氏大厦出来,走了四十分钟,走到温予现在住的那栋老楼下。
那楼很旧,外墙的涂料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个,走一步亮一下,走一步灭一下。
他站在门口,先是敲门,没人应。
然后他跪下了。
"予予!"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予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梨她就是个毒妇!她把我骗了!她夺走了我的一切!她拿着我的钱,她转走了我的股份,她把我赶出来了!"
"予予,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把傅氏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哭。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门开了。
温予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很淡的边。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她跪着求他别抛弃自己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是厌恶,是不耐烦,是一脚把她踢开。
"傅斯年,"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那个任你拿捏的温予吗?"
傅斯年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你不就是……"
"我是什么?"
温予打断他,蹲下身,和他平视。
"傅斯年,你知不知道,你当年那三千万的窟窿,是谁帮你填的?"
他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公司能拿到那么好的项目,那些批文、那些额度、那些你求了半年都没求下来的东西,是谁在背后替你打通的关系?"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没用的前女友'——"
温予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是温氏资本,唯一的继承人。"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放大。
温氏资本。
那个名字,在商圈里像一个传说。没有人见过它的全貌,没有人知道它的股东是谁,只知道它的盘子深得看不见底。连他这种级别的富豪,都只在一个很偶然的场合,听人提过半句。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故事。
"你……"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我父母姓温。"温予说,"温氏资本的创始人也姓温。这不是巧合。"
"我二十岁那年,他们把家交到我手上,然后走了。我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东西,守得很怕。我怕我撑不起来,怕我被人惦记,怕我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当我是个笑话。"
"所以我躲了。"
"我把温氏交出去,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跑去住老房子,跑去爱一个穷小子。我以为我只要装得够普通、够可怜,就能过一点正常人的日子。"
她笑了笑,那笑里有很深的疲惫。
"结果,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傅斯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这三年。
想起他每一次在温予面前抱怨"这笔钱从哪来",想起他每一次问她"你怎么认识那个人",想起她每一次都笑着说"运气好"。
他想起他曾经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傅斯年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所以,"温予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和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前世瞎了眼,才把你这滩烂泥,当成了宝。"
"这一世,我不会了。"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停在了楼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那个,正是顾衍。
他走到温予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人到了。"顾衍低声道。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厚厚一摞,边角压得很整齐。
温予点点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傅斯年。
"傅斯年,你和姜梨做的那些事,警察已经全都知道了。"
"证据,我一份一份,都交上去了。"
"傅氏集团三千万公款挪用,走的是境外壳公司,最后落在姜梨名下。这是职务侵占。"
"你用温予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签名,替姜梨办了十七份假账。这是伪造金融票证。"
"还有。"
温予停了一下。
"你们在电话里,商量怎么把我推下天台,怎么做成'自杀'。那段录音,我留了备份。"
"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伪造金融票证、故意杀人未遂——"
她看着傅斯年。
"你们俩,一个都跑不掉。"
傅斯年面如死灰,彻底瘫在了地上。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的光,一下一下,打在老楼斑驳的墙上。
温予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把手,放进了顾衍伸来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
"走吧,"她轻声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顾衍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替她把那件没穿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而在傅氏大厦的顶楼,姜梨还浑然不知。
她刚签下那份股权文件,笔帽都没盖回去,正靠在椅背上,让助理给她倒一杯红酒。
她还不知道,那是她作为"赢家"的,最后一个小时。
第 6 章 这一次,换他们跪
姜梨是在傅氏大厦的顶楼被带走的。
彼时,她正坐在傅斯年那张真皮办公椅上,志得意满地签署着最后的股权交割文件。
桌上摆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暗红。
助理站在旁边,笑着恭维:"姜总,恭喜。"
姜梨的嘴角刚扬起来。
门被撞开了。
警察鱼贯而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可那股气势压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往下沉。
"姜梨女士,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金融票证、故意杀人未遂,跟我们走一趟吧。"
姜梨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你们凭什么抓我?!"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我是姜家的人!我要见我的律师!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没有人理她。
没有人回答她。
冰冷的手铐,拷在了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金属贴着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被带出去的时候,走廊两侧站满了人。
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抬眼,有人手机举到一半又赶紧放下。
她看见了楼下站着的温予。
温予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车边,身边站着顾衍,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就像在看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姜梨忽然就疯了。
"温予!"
她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在栏杆上撞出一声闷响,两个警察合力才按住她。
"你这个贱人!是你!都是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温予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姜梨,"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当年姜梨在天台上对她说话的语气。
"你上辈子,趴在我耳边说,我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输的是我。"
姜梨的挣扎,停了。
"现在,我明白了。"
温予往前走了一步。
"我输,是因为我信了两个人渣。我把你们当亲人,你们把我当提款机。"
"而你赢,也只是赢了我那一世的蠢。"
"那一世我不会还手,不会看合同,不会留证据,不会想到我最好的朋友会在我水里下药。"
"可这一世,"温予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会。"
"你会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那些股份、那些账户、那些你以为铺好的退路,一样一样,化为乌有。"
她说完最后一句,往后退了半步。
"带走。"
姜梨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透过那层脏兮兮的车窗,看见了温予。
温予朝她,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和前世她临死前,姜梨给她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不重,不狠,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就是那种温和,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姜梨终于,也尝到了那种,彻骨的绝望。
三个月后。
傅斯年、姜梨,双双被判刑入狱。
傅斯年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姜梨判了九年,庭上一直在哭,哭到妆都糊了,法警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喊"我爸会救我"。
傅氏集团彻底易主。
那块挂了十几年的招牌被拆下来,装上卡车的时候,很多老员工站在楼下看着,谁都没说话。
而温予,以温氏资本继承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
那天是温氏资本的年度发布会。
会场很大,灯很亮,几百个镜头对着台上。
温予站在发布会的镁光灯下,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身边,是那个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顾衍。
"温小姐,"有记者举手,"网上都在传,您和顾先生,是商业联姻。毕竟温氏和顾氏的业务重合度很高,两家联手,几乎可以垄断半个行业。对此,您怎么看?"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的镜头都转了过来。
温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衍也正看着她。
他没有替她回答,也没有抢先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眼里的温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等她自己说。
"不是商业联姻。"
温予收回目光,对着镜头,轻轻笑了。
"是,失而复得。"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顾衍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一笑,只有温予看得见。
而温予知道,这一世,她再也不会,把真心,错付给不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