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表突然震动,提醒我二十天后,那个清冷高傲的校花女友会在酒吧跟富二代彻夜狂欢。
我以为手表中了病毒。
点开详情,时间、包厢号、酒名,连他们什么时候加上微信都写得清清楚楚。
夏清欢坐在我对面,正替我整理堆成小山的论文资料。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倦,她还在逐句核对英文文献。
二十天后,她要让我当接盘侠。
行。
账以后再算。
现在,她还是我女朋友,也是全校最好用的免费助理。
我把剩下三万字文献推过去。
她抬起头。
「林辞,这几段专业术语,你看对不对?」
我扫了一眼手表上的倒计时。
【19天23小时57分。】
可惜了。
这么能干的人,再过二十天,就要跟别人走了。
那就趁现在,多写两篇核心期刊吧。
【第一章】
图书馆闭馆铃响了两遍,夏清欢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沿留着一点浅色唇印。
她把电脑转向我。
「最后三万字翻完了,标红的十七处术语需要你确认,参考文献格式也统一过了。」
我看着文档右下角的字数,手腕又震了一下。
【未来事件提醒。】
【十九天后,夏清欢将向你解释,她与周奕成只是在酒吧偶遇。】
【该陈述可信度:3%。】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太阳穴跟着跳了两下。
这块手表是我在二手平台买的,三百九十九块,卖家说是工程样机,功能偶尔抽风。
昨晚零点,它第一次弹出未来提醒。
我试过重启,也恢复过出厂设置,倒计时照旧往前走。
更邪门的是,今天上午它提醒我,实验室的三号离心机会在十点十七分断电。
十点十七分,机器真停了。
误差不到一秒。
我合上电脑,把另一份文件发给夏清欢。
「还有一篇综述,月底要投。」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收紧。
「今晚还做?」
「不是今晚,三天内。」
夏清欢没接话,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这是她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以前我看到会立刻改口,怕她累,也怕她觉得我只知道学习,不懂照顾人。
现在没必要了。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你上周说想进顾教授的项目组,这篇综述就是敲门砖,署名给你留第二作者。」
她的手停了。
「真的?」
「稿子过了就是真的。」
她重新戴上眼镜,点开文件目录。
「三天太赶,我明天下午还有学生会的会。」
「那就今晚先搭框架。」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她看了我一会儿,最后拉回电脑。
「行,但你欠我一顿饭。」
「食堂二楼,新开的砂锅。」
她抿了下唇。
「你就拿这个打发女朋友?」
「再加一杯奶茶。」
夏清欢低头笑了,冷着的眉眼松开一点。
我也笑,把充电器推给她。
【一顿砂锅,一杯奶茶,换一篇能帮我拿到保研名额的综述。】
【挺值。】
走出图书馆时,夜风贴着脖子灌进衣领。
手表再次亮起。
【十八天后,夏清欢将删除与周奕成的部分聊天记录。】
【首次添加好友时间:三天后,下午四点二十分。】
三天后。
正好是学生会那场赞助见面会。
我把袖口拉下来,遮住屏幕。
她想认识周奕成,我不会拦。
但在那之前,综述得交。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夏清欢把综述框架发了过来。
四十七页,分类清楚,连近五年的高引用论文都做了表格。
我改完核心模型,把任务清单重新分给她。
数据清洗、图表重绘、英文摘要初稿,全是耗时间的活。
她盯着清单,半天没动。
「你把我当组员使?」
「第二作者不干活?」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你也没要第二作者。」
她被堵得没话,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没催。
窗外有人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自习室,吵得人脑仁发麻。
过了会儿,她把清单折好塞进书里。
「摘要今晚给你,数据最迟后天。」
「图表呢?」
「一起给。」
「辛苦。」
她抬眼打量我。
「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她伸手想碰我的手表,指尖快落下时,我收回了手。
「表盘裂了,扎手。」
其实那道裂纹是上午才出现的。
我试着主动查询周奕成的信息,手表立刻发烫,随后提示,每天只能查看一次未来事件,强制查询会造成剧烈头疼。
那一下疼得我在厕所吐了半天。
能力有代价。
也好,免得我什么都靠它。
夏清欢的手机响了,是学生会主席催赞助方案。
她接通后,语气立刻客气不少。
「方案已经做好了,明天下午我会亲自接待周氏影业的人。」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瞥我一眼,起身走到窗边。
「不会带无关人员,您放心。」
我低头翻论文,没问谁是无关人员。
挂断电话后,她收拾书本。
「明天见赞助商,你别来找我。」
「几点结束?」
「不确定。」
「行。」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痛快。
「你不问赞助商是谁?」
「谁都一样,记得交摘要。」
她脸上的笑淡了。
「林辞,我不是你的助理。」
「我知道。」
我点开她刚发来的四十七页框架。
「助理拿工资,你拿署名。」
她抓着书带的手收紧,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过地砖,声音越来越远。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我收到了英文摘要。
邮件末尾只有一句话。
「砂锅免了,改天请我吃西餐。」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十二点整,手表屏幕亮起。
【十七天后,你将在夏清欢的包里发现一张酒店房卡。】
【房卡并非她主动放入。】
我盯住最后那句话。
看来这件事,不只劈腿那么简单。
【第三章】
周氏影业的人来学校那天,礼堂外停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学生会的人提前半小时站成两排,夏清欢换了条白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她熬夜做完的赞助方案。
我在实验楼三层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转身去找顾教授。
论文初稿已经完成。
夏清欢负责的图表和摘要质量很高,我没动她的署名,只在贡献说明里逐项写清她做过什么。
顾教授翻到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
「这个选题够进省创项目,你一个人牵头?」
「还有两名组员,工作量都记录在系统里。」
「你倒规矩。」
他拿红笔圈住模型部分。
「周五答辩,过了就给你推荐名额。」
我刚走出办公室,手表显示下午四点十八分。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周奕成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进实验楼,他穿着浅灰色西装,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嘉宾证。
夏清欢走在他身边,替他介绍学校的创新项目。
四点二十分,周奕成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后面的赞助细节,我直接跟你谈。」
夏清欢顿了半秒。
她的视线越过他肩膀,正好看见楼梯上的我。
她没把手机拿出来。
周奕成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男朋友?」
夏清欢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同学。」
两个字,挺轻。
我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16天19小时40分。】
周奕成笑了。
「那就不怕误会了。」
夏清欢这才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提示音很短。
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学校的赞助很重要,你别在这里闹。」
「我来交论文。」
「你跟踪我?」
「顾教授办公室就在楼上。」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周奕成站在几步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我不想给他看戏,侧身让开。
「摘要写得不错,辛苦了。」
夏清欢脸色变了。
「你现在只想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
她咬住唇,手机又响了一声。
周奕成发来的好友验证已经通过。
她想解释,学生会主席却跑过来催流程。
「清欢,车在等了,周少晚上还要参加酒会。」
我顺手按下电梯键。
「去吧,别耽误正事。」
周奕成经过我身边,停了一步。
「兄弟,借你女朋友半天,不介意吧?」
「她不是物品,你问她。」
他的笑僵了一瞬。
夏清欢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火。
「当然不介意,他一向懂事。」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周奕成的手虚扶在她腰后。
没有碰上。
夏清欢也没有躲。
当天晚上十点,她发来消息,说赞助谈成了,周氏愿意给学校投入八十万。
接着,她发来一张餐厅照片。
桌上是两套餐具,对面露出一截男士西装袖口。
「工作餐,别多想。」
我保存照片,把周五答辩要用的材料发给她。
「帮我检查错字,明早九点前。」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五分钟后,她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第四章】
周五答辩,夏清欢迟到了十二分钟。
她抱着打印好的材料推门进来,鞋跟没踩稳,身体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文件,没碰她。
「第三页有个公式编号错了,我路上改过。」
「看到了。」
「你就不能问问我昨晚几点睡的?」
台上老师正在调投影,音响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把她负责的材料放到对应位置。
「答辩结束再聊。」
她盯着我的侧脸,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没什么。」
她坐到第二排,手指又开始蹭杯壁。
答辩进行得很顺。
顾教授当场宣布,项目进入省创终审,我作为第一负责人,获得学院唯一的保研推荐资格。
夏清欢也拿到了第二作者和项目成员证明。
散会后,她挡住我的路。
「庆祝一下吧,我订餐厅。」
「今晚不行。」
「你有事?」
「帮陈泽做程序测试。」
她冷笑一声。
「程序比我重要?」
「项目的事。」
「又是项目。」
她把文件拍到我怀里。
「这几天我替你翻了三万字文献,做了四十七页框架,熬了三个通宵。你除了催进度,还关心过我什么?」
走廊里的人慢慢停下,偷偷往这边看。
我把散开的纸页理齐。
「署名、项目证明、教授推荐,我答应你的都给了。」
「我是你女朋友,不是来跟你算工钱的。」
「那你想算什么?」
她呼吸一滞。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屏幕上是周奕成三个字。
她立刻按掉,动作快得有些慌。
我看了一眼。
「接吧,也许是赞助的事。」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拦你加他,也没查你的手机,还不够信任?」
这句话落下,她反倒安静了。
人群后面有人咳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走到楼梯拐角接听。
「周少,我现在不方便。」
「庆功?不用了,我男朋友也在。」
她回头看我,声音加重。
「对,我有男朋友。」
我没有等她,抱着材料下了楼。
陈泽在门口啃面包,见我出来,抬手丢来一瓶水。
「吵架了?」
「没有。」
「她都快把楼顶掀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程序测试结果呢?」
陈泽把电脑递过来。
他是我室友,也是我拉进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话不多,遇到紧张的事就啃面包。
屏幕上是一套刚完成的学术数据核验工具,可以追踪文件的修改记录和上传来源。
「都在这儿,谁动过哪组数据,一查就知道。」
「接入项目服务器。」
「防谁?」
我看见手表弹出的新提醒。
【十二天后,你的项目将遭到匿名举报。】
【举报材料中,包含一份由你的账号上传的伪造数据。】
我关掉屏幕。
「防贼。」
【第五章】
匿名举报比手表预告早了两天。
学院办公室通知我时,我正在实验室跑最后一组数据。
举报信说我的核心模型涉嫌造假,还附了一份后台截图,上传账号确实是我的。
顾教授把纸推到我面前,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解释。」
「截图是真的,数据是假的。」
「账号也是你的。」
「登录地点不是。」
我把陈泽做的核验报告放到桌上。
伪造文件上传于昨晚十一点二十六分,登录设备是学生会办公室的公用电脑。
文件创建者的本地账户名没删干净。
XQH。
夏清欢名字的首字母。
顾教授抬起眼皮。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查监控,再查服务器日志。没定论前,不点名。」
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夏清欢站在门口,脸上血色褪得干净,保温杯滚到墙边,水沿着地砖缝往外淌。
「不是我。」
她快步进来,抓起报告。
「昨晚学生会办公室有十几个人,我的电脑账户没退出,谁都能用。」
「所以要查监控。」
「你怀疑我?」
「我在查证据。」
她一把合上报告。
「林辞,你明知道我为了这篇论文熬了多少夜,我毁掉它,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没错。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尖。
「那就配合调查。」
她嘴唇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
「昨晚周奕成去过学生会办公室。」
顾教授站起身。
「你们出去说,我只看调查结果。」
走廊尽头没有人,窗户没关,风把宣传栏里的纸吹得哗哗响。
夏清欢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周奕成借口追加赞助,要看项目原始材料,她拒绝后去楼下取文件,把他单独留在办公室七分钟。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不知道他会动电脑。」
「密码呢?」
她没答。
我已经知道了。
「你把密码告诉过他。」
「他要看赞助合同,我只是临时告诉他一次。」
「同一个密码,也能登录项目服务器。」
她声音突然拔高。
「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想替项目拉赞助,有错吗?」
我看了她几秒。
「账号停用,项目权限收回,调查结束前,你退出团队。」
她愣住了。
「你赶我走?」
「这是风控,不是吵架。」
「我是你女朋友。」
「正因为你是,才更该避嫌。」
她抬手想打我,手停在半空,最后抓住自己的包带。
「好,真有你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很快。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
「今晚周奕成约我谈这件事,我会让他把话说清楚。」
「别去。」
她回头,眼里浮出一点讥讽。
「现在知道管我了?」
「我会走正规流程。」
「你怕我见他,还是怕我查出这件事跟你有关?」
楼道门被她摔得发响。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
手表显示,距离酒吧那一夜,还有十天。
她已经走得比预告更快了。
【第六章】
监控证明,伪造数据的人不是夏清欢。
周奕成进入办公室后,确实碰过公用电脑,还用手机拍了项目后台页面。
可走廊监控只能拍到他的背影,无法证明文件由他上传。
周氏的律师很快发来函件,称他只是依照赞助协议核验项目,不存在违规操作。
八十万赞助款到账一半,学院不愿立刻撕破脸。
这段没什么好讲的,无非是开会、签字、继续开会。
周奕成有钱,也懂怎么用合同堵人的嘴。
我不准备跟他拼嗓门。
我让陈泽调出赞助协议,逐条核验,最后在附件七找到一行字。
赞助方不得接触未公开的原始数据,否则校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追索项目损失。
证据还差一块。
周奕成拍下的照片去了哪里。
当天晚上,夏清欢拎着一份新做的核验报告来找我。
她站在宿舍楼下,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眼下压着一层青色。
「我查到一个外包公司的邮箱,周奕成把照片发了过去。」
「来源呢?」
「他给我看手机时,我记住的。」
「合法取得?」
「他自己打开邮箱,我看见的。」
我没接她递来的文件。
「把线索交给学院法务,别再碰。」
她手僵在半空。
「我是在帮你。」
「也是在帮你自己洗清嫌疑。」
「一定要算这么清?」
「不然呢?」
路灯下飞着细小的虫,一只撞到她的眼镜上,她摘下来擦了很久。
「那天在实验楼,我说你是同学,是怕周奕成因为私人关系撤掉赞助。」
「嗯。」
「我跟他吃饭,也是为了学校。」
「嗯。」
「你只会说这个?」
「还能说什么?」
她把眼镜戴回去,语气软了一点。
「我们别闹了,行吗?」
我看着她。
她还没去酒吧,还没拿到那张房卡,也没有真的越过最后一步。
可她已经在别人面前抹掉了我的身份,把项目密码交出去,又在出了事后质问我为什么不信她。
倒计时预测的是结果。
走到结果前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先把调查做完。」
她盯着我,等了十几秒。
「周奕成说得没错,你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
她把文件塞进我怀里。
「他至少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被人重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低头翻开报告。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高级餐厅的会员卡,背面写着周奕成的私人号码。
她忘了拿走。
也可能不是忘了。
【第七章】
学院法务查到,接收照片的外包公司归周氏影业控股。
周奕成想提前拿走模型,再以周氏的名义注册软件著作权。
证据链完整后,学校终止赞助协议,并要求周氏赔偿项目损失。
周奕成没有慌。
他反手在校内论坛发帖,说我利用恋爱关系逼迫夏清欢替我写论文,抢占她的研究成果。
帖子里附了大量聊天截图。
「今晚把摘要给我。」
「图表一起交。」
「三天内做完。」
每一句都是我发的。
他故意删掉了署名约定、任务分配和她主动接受工作的部分。
不到一小时,帖子冲上热门。
有人骂我软饭硬吃,有人要求取消我的保研资格。
夏清欢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我一通没接。
她赶到实验室时,陈泽正在啃第三个面包。
她把手机拍到桌上。
「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截图只在我手机里。」
「周奕成拿过你的手机。」
她张着嘴,呼吸一下乱了。
那晚她去找周奕成谈伪造数据的事,对方灌了她几杯酒,还借口替她叫车,拿走过手机。
「我没想到他会把截图传走。」
「你没想到的事很多。」
「现在怎么办?」
我把项目管理后台投到屏幕上。
每项工作都有提交时间、修改记录和贡献比例。
夏清欢完成了翻译、图表、摘要,占总工作量的百分之二十六,署名第二作者。
我完成模型、实验和正文,占百分之五十八。
剩下的是陈泽。
此外,每次催进度的聊天前后,都有完整的任务协商记录。
我早就留了备份。
夏清欢看着屏幕,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你早知道会出事?」
「做项目,留痕是基本要求。」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发出去?」
「等帖子传播量达到立案标准。」
陈泽不啃面包了,抬头看我。
夏清欢也没出声。
我已经委托律师完成证据保全。
帖子浏览量突破五万后,律师函、项目记录、论文贡献说明和服务器日志同时公开。
舆论当场翻转。
前一秒还在骂我的人开始删除评论,周奕成买来的几个营销账号也被扒出收款记录。
校方发布公告,确认我不存在学术不端。
周氏影业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跌了四个点。
周奕成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玩得够狠啊。」
「比不上你偷数据。」
「撤诉,我给你五十万。」
「律师会跟你谈。」
「别装清高,你不就是想要钱?」
「赔偿按合同走,诽谤按法律走。」
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夏清欢没告诉你吧,她昨晚求我放过你。」
我看向她。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周奕成慢悠悠地接着说:「她答应陪我参加周六的酒会,换我删帖。你猜,她会不会来?」
电话挂断。
夏清欢抓住桌角。
「我只是想拖住他。」
「酒会在哪?」
「云顶酒吧。」
正是手表预告的地方。
时间提前了整整六天。
【第八章】
我没阻止夏清欢去酒吧。
她问了三次。
第一次在实验室门口。
「你没有话跟我说?」
「注意安全。」
第二次在宿舍楼下。
「如果你让我别去,我可以不去。」
「这是你的决定。」
第三次,她已经坐进出租车,隔着车窗看我。
「林辞,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替她关上车门。
「手机保持畅通。」
车开走了。
我让学院法务的人跟去,不为捉奸,只为收集周奕成违反和解规定、继续接触项目成员的证据。
权利要放在规则里才有用。
半夜十一点,手表震动。
【关键事件发生偏移。】
【夏清欢已饮用含有镇静成分的酒。】
【预计失去行动能力时间:二十三分钟后。】
我拨通法务负责人的电话。
「报警,叫救护车,保留酒杯,通知酒吧封存监控。」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二十三分钟内会有。」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承担误报责任。」
我没有去酒吧。
去了只会把商业取证变成私人冲突。
十二分钟后,法务人员在包厢外拍到周奕成把一张酒店房卡塞进夏清欢的包。
十九分钟后,她开始站立不稳。
第二十一分钟,周奕成扶着她往专用电梯走。
警察在电梯门口拦住了他们。
酒杯送检,监控封存,房卡和周奕成提前预订酒店的记录全被登记。
凌晨两点,医院给出初步结果,夏清欢体内存在异常镇静成分。
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在哪。
法务负责人替我回答:「林同学没来,他在学校配合警方整理周氏侵害项目的材料。」
电话开着免提。
我听见病房里一阵很长的安静。
随后,她极轻地问:「是他让你们去的吗?」
「是。」
「他为什么不来?」
我对着电话说:「因为这件事应该交给警察。」
她呼吸停了半拍。
「你都知道?」
「知道你有危险。」
「那你还让我去?」
「我没有让你去。」
「可你也没拦我。」
我捏了捏发疼的眉心。
「你要用自己换他删帖,我拦得住这次,下次呢?」
病房里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
她突然哭了,没出声,只剩断断续续的呼吸。
「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你连自己的项目密码都控制不住。」
她没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律师。
手表上的倒计时归零。
预告中的彻夜狂欢没有发生。
酒店房卡出现了,酒也开了,可故事的结果变了。
手表只能告诉我可能到来的未来。
不能替任何人作选择。
【第九章】
周家很快派律师到学校,提出三百万和解。
条件是项目方撤回商业侵权追诉,夏清欢也不再追究酒吧里的事。
周奕成的父亲亲自参加谈判。
他五十多岁,坐下后没看我,只问顾教授谁能做决定。
顾教授指向学校法务代表。
「商业部分由学校决定,学生只陈述事实。」
周父这才看我。
「年轻人,三百万不少了。」
「确实不少。」
「那就签字。」
「我没有签字权。」
他眉头一皱。
律师把合同推给学校代表,里面要求项目永久停止研发,相关人员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周氏获取过原始数据。
这不是和解,是灭口。
学校代表合上合同。
「项目评估价值两千四百万,周氏涉嫌窃取核心成果,三百万不足以覆盖损失。」
周父的脸沉下去。
「一个学生项目,值两千四百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教授带进来三家投资机构的负责人。
他们当场提交投资意向,最高一家报价三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周父终于坐直。
他转头看周奕成,声音压得很低。
「你跟我说,这是几篇学生论文。」
周奕成的指尖抖了一下。
「他们抬价而已。」
我把正式测评报告投上屏幕。
项目能将影视内容审核和数据整理成本压低百分之四十,周氏那家外包公司已经用偷来的模型做过内部测试。
测试报告也是警方从涉事电脑中依法提取的。
周父看完最后一页,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奕成捂住脸,猛地站起来。
「是夏清欢主动把密码给我的,她想进娱乐圈,想让我捧她。凭什么全怪我?」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夏清欢走进会议室,脸色还很差,手里拿着警方出具的受案回执。
「我给你的是学生会合同账号,不是项目密码。你利用自动保存记录盗取了另一个账号。」
周奕成指着她。
「那晚你也喝酒了,你敢说不是自愿跟我走?」
她的手开始发抖,话却没有停。
「我喝的是你递来的酒。我拒绝去酒店,监控录得很清楚。」
「你收过我的卡,坐过我的车,还跟我吃过三次饭。」
「所以呢?」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
「收过卡,就能随便碰我?」
周奕成还想说,周父抓住他的领口,把人按回椅子上。
「闭嘴。」
学校拒绝和解。
周氏必须按照合同承担违约赔偿,涉事外包公司停止使用模型,相关数据全部交由第三方销毁。
酒吧一案继续调查。
谈判结束时,周父叫住我。
「你早就布好了局?」
「核验系统是在举报前接入的,合同也是周氏自己签的。」
「你要什么?」
「按规则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这种人,不该只待在学校。」
我收起电脑。
「我待在哪儿,也跟周氏没关系。」
走出会议室,夏清欢追了上来。
「等一下。」
我停住。
她把那张会员卡剪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会退出论文署名。」
「不用,你做过的工作是你的。」
「你不怕别人说你还护着我?」
「贡献记录不会因为我们分手消失。」
她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分手?」
「对。」
【第十章】
夏清欢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的自己。
那是酒吧封存下来的完整录像。
周奕成先让服务生换掉她的杯子,又趁她接电话时,把白色粉末倒进酒里。
她喝下第一口后,他把酒店房卡塞进她包中。
屏幕泛着蓝光,照在她脸上。
她一动不动。
警方允许她确认录像,是为了补充笔录。
我来这里,则是确认另一段商业取证视频。
画面切到学生会办公室。
周奕成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看聊天记录,登录项目后台,拍摄原始数据。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夏清欢忽然开口。
「那天你叫我别去,我为什么没听?」
我没有回答。
她似乎也没想等答案。
「我以为他看重我,愿意给学校八十万,也是因为我有能力。」
她两手扣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红印。
「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我没拒绝干净,还拿他的注意刺激你。你越不管,我越想证明有人愿意重视我。」
监控里的她靠在沙发上,已经睁不开眼。
周奕成扶住她的腰,对门外的人笑着说,女朋友喝多了。
背景音里有人起哄。
夏清欢的瞳孔一点点缩紧。
她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想关掉屏幕,手抖得按了几次都没按中。
「别放了。」
负责记录的女警按下暂停。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
夏清欢转向我。
「你救了我。」
「法务和警察救的。」
「是你让他们去的。」
「我只是提供消息。」
「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屏幕已经黑了。
倒计时归零后,它再没弹出过任何未来提醒,仿佛那二十天只是一次临时故障。
「不重要。」
她声音发颤。
「那什么重要?」
「你还活着,证据也在,这才重要。」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受案回执上。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
她抬手抹掉眼泪,第二滴又落下来。
「因为我跟他加了微信,还是因为我说你只是同学?」
「都不是。」
我把那份项目权限变更书放到她面前。
「你想得到他的资源,所以默许他越过边界。出了问题,你先怪我不够信任你。你去酒吧,不是为了我,是想证明你能同时控制他和我。」
她张了张嘴。
「我没有。」
「那晚我如果求你别去,你会留下。但你留下不是因为觉得那件事错了,而是因为你赢了,证明我在乎。」
她忽然没了声音。
监控屏幕定格在周奕成扶她走向电梯的那一幕。
这就是原本会发生的未来。
如果没有手表,没有法务跟随,没有那通提前二十三分钟打出的报警电话,她醒来后,或许只会记得几段破碎画面。
周奕成会说她自愿。
她会瞒着我。
我们会在怀疑和谎言里拖很久。
可现在,所有遮羞布都被录像扯了下来。
她看向监视器里的自己,又看向玻璃反光里的我。
「原来你早就不要我了。」
「是在你把我介绍成同学的时候。」
她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一声很轻的吸气。
我在权限变更书上签字。
她保留应得的论文署名,但永久退出项目核心组。
做过的劳动不会被抹掉。
失去的信任,也不会因为眼泪回来。
【第十一章】
周氏董事会撤掉了周奕成的所有职务。
他负责的三个影视项目停摆,合作方接连解约,周父公开声明公司不会替个人违法行为兜底。
他第一次被打倒后没有认输。
他找人散布谣言,说我故意设局,引诱他接触项目数据,又说夏清欢为了洗白自己,联合我敲诈周家。
这次没人跟他吵。
学校法务把新增材料交给警方,投资机构同步发布风险提示,周氏股东要求调查他经手的全部项目。
财务审计很快查出,他曾通过外包合同转走七百多万。
那不是我设的局。
是他自己留下的坑。
周奕成在学校门口堵住我时,胡子没刮,衬衫皱成一团。
保安挡在他前面,不让他靠近。
他隔着伸缩门冲我喊:「你满意了?」
「让开,我要上课。」
「项目还给你了,钱也赔了,你还想怎么样?」
「审计不是我做的。」
「少装,你敢说不是你让投资方查我?」
我停住脚。
「他们准备投三千万,查合作对象很正常。」
「你毁了我。」
「合同是你签的,数据是你偷的,酒是你递的,公司的钱也是你拿的。」
他抓着伸缩门,手背青筋凸起。
「要不是你,我什么事都没有。」
「对。」
他怔住。
「要不是有人揭开,你确实还能过得很好。」
周围学生举起手机。
他突然软下语气。
「撤掉证词,我给你股份。周氏百分之一,够你一辈子吃喝。」
「跟律师谈。」
「我爸不会再管我了。」
「跟我无关。」
他开始骂,骂我装,骂夏清欢贪,骂所有人落井下石。
骂到最后,声音哑了,手还抓着门。
保安通知警方后,他才踉跄着退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蹲在路边,抱着头喃喃自语。
「本来都是我的。」
没人回答。
下午,项目公司完成注册。
顾教授担任技术顾问,陈泽负责系统安全,我保留决策权,引入第一轮投资。
合同签完后,陈泽把最后一块面包递给我。
「庆祝一下?」
「你庆祝就吃这个?」
「食堂二楼新开的砂锅,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接过面包。
「去。」
走到楼下,夏清欢站在树荫里。
她没有拦路,只递来一个硬盘。
「这是我整理的全部项目资料,服务器上有备份,硬盘按规定交还。」
陈泽接过去,当场登记。
她看着我。
「官司结束后,我准备去外地读研。」
「挺好。」
「你没有别的话?」
「注意安全。」
这是那晚她上车前,我对她说过的话。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在鞋尖上。
「这次我听。」
她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又停下,却没有回头。
「论文真的不撤我名字?」
「不撤。」
「谢谢。」
风吹过树叶,她抬手擦了下脸,继续往校门外走。
这一次,我没有看她走远。
【第十二章】
项目拿到投资后的第一笔收入,是周氏支付的合同赔偿。
钱进入公司账户,我没有碰,全部投入模型迭代和合规建设。
顾教授看完预算表,只说了一句:「比我想得稳。」
陈泽则盯着账户余额看了半天。
「这么多钱,你不买辆车?」
「驾照都没有,买来推着走?」
他咬着面包笑出声。
窗外下着雨,雨点敲在实验楼玻璃上,密得看不清远处的人。
我腕上的旧手表忽然震了一下。
陈泽立刻凑过来。
「又有消息?」
我低头看屏幕。
没有未来提醒,也没有倒计时,只是一条普通的系统通知。
【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
我按掉提示,把它摘下来放进抽屉。
它替我看见过一次未来。
可真正改变结果的,不是那几行预告。
是完整的合同、服务器日志、合法取证,还有每个人亲手做出的选择。
手机响起,投资方代表通知我,第一家影视公司已经通过测试,正式采购系统。
陈泽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气夹着泥土味灌进来,桌上的合同被吹得翻了两页。
「林总,晚上吃什么?」
「别这么叫。」
「那负责人,庆功宴总得安排吧?」
我看了眼银行卡里刚到账的项目分红。
「食堂二楼,砂锅。」
陈泽表情垮了。
「你现在身家都翻多少倍了,还吃砂锅?」
「再加一杯奶茶。」
「抠死你算了。」
我们关掉电脑,走出实验室。
楼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保洁阿姨正拖地,轮子压过水迹,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经过公告栏时,我看到那篇论文的录用通知。
第一作者是我。
第二作者仍是夏清欢。
名字下面只有贡献说明,没有感情,也没有谁欠谁。
我站了两秒,抬手把被风吹起的通知一角按平。
陈泽在楼梯口催我。
「快点,砂锅没位置了。」
「来了。」
我松开手。
纸张贴回玻璃,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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