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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3:56

1 黄谣反杀记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念被电话吵醒。闺蜜周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念念,你快看群,有人发了个视频,脸是你的。”

苏念还没完全清醒,随手点开周沫发来的链接。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人按进冰水里。视频封面是一张侧脸截图,眉眼、鼻梁、下巴的弧度跟她一模一样。标题写着“某大厂女员工私下视频流出,速看”。

她往下翻评论。第一条热评来自一个叫“琳琳不熬夜”的账号:“平时在公司装得挺清纯的,原来背地里玩这么开。”苏念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认出来了,是隔壁工位的赵琳琳。

视频转发量已经过万,评论区有人扒出了她的公司、部门、工位号,甚至有人贴出了她去年年会穿的那条红裙子照片,说“视频里也是这条裙子,实锤了”。

苏念关掉视频,打开电脑。她没有哭,没有尖叫,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质问。她先登录公司内网,调出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会议记录。那个时间段她在三楼会议室跟客户签年度框架合同,全程有监控,有前台登记,有客户签字。

她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然后打开视频源头分析工具,花了四十分钟追溯到上传IP。地址跳了三次,最后落在一台公司内网设备上,设备编号对应的使用人,赵琳琳。

苏念把溯源报告导出PDF,跟会议监控截图放在一起。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八分。

她给公司HR总监发了一条消息:“刘总,今天上午我请假半天,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公司,就网络传播的不实视频一事做正式说明。麻烦您通知全体员工下午两点在多功能厅集合。”

发完消息她又打开直播软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账号名就叫“苏念本人”。认证资料她填了公司名称和工号,上传了工牌照片。

窗外天蒙蒙亮,苏念对着镜子涂了一支正红色口红,换了件白色衬衫。她给周沫回了一条语音:“别急,下午两点看直播。”

上午九点,苏念的手机开始被轰炸。部门群里有人阴阳怪气:“苏念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心虚了?”赵琳琳紧跟着发了一句:“别这么说,人家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见人。”后面跟了一串偷笑的表情。

苏念没回。她正在跟一个技术圈的朋友老猫通电话。

“视频是AI换脸,对吧?”

老猫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对,我给你逐帧分析了,第八秒到第十二秒有面部边缘模糊,典型的deepfake痕迹。而且素材来源我找到了,你去年发在朋友圈的那条年会视频,穿红裙子跳舞那段,被人下载了拿去当底模。”

苏念想起那条朋友圈。去年年会她跳了一支舞,部门同事起哄让她发群里,她发了。后来赵琳琳私聊她,说“念念你跳舞真好看,视频我存了”。她当时还回了句谢谢。

“老猫,你能出一份技术鉴定报告吗?要能上法庭那种。”

“给我两个小时。”老猫顿了顿,“念念,这事儿要不要我帮你发个技术帖先预热?”

“先不用,我下午自己来。”

下午一点半,苏念到了公司。前台看见她,表情微妙,欲言又止。苏念冲她笑了一下:“会议室开了吗?”

“开了,刘总在里边等你。”

苏念推开会议室的门,HR总监刘敏坐在长桌一头,旁边是法务部的小张。刘敏四十来岁,平时跟苏念关系不错,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牙疼。

“苏念,坐。那个视频的事,公司已经知道了。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苏念把U盘插进会议室的电脑,投影打开。第一页是视频溯源报告,第二页是会议监控截图,第三页是老猫刚发来的技术鉴定初稿。

“刘总,视频是AI换脸伪造的,素材来源是我去年发在朋友圈的年会视频。伪造者用的设备是公司内网编号A037的电脑,使用人赵琳琳。上传时间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那个时间我在三楼会议室跟恒达集团的李总签合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刘敏翻着投影上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你打算怎么办?”

“我约了直播,下午两点,面向全体员工。”苏念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您要是方便,可以来旁听。”

刘敏沉默了几秒:“赵琳琳那边,你有确凿证据?”

苏念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赵琳琳上个月找外包公司报价的邮件截图,邮件里明确写了‘AI视频定制,换脸,包传播’。她发邮件用的是公司邮箱,忘了删已发送。”

刘敏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我去叫赵琳琳过来。”

两点整,多功能厅坐了大半。苏念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开直播。直播间人数从几十人涨到几百人,弹幕刷得飞快。有人问“真有视频吗”,有人说“蹲一个反转”,还有人直接骂“不要脸”。

苏念没理弹幕,点开投影第一页。

“我是苏念,运营部员工,工号A2237。昨天有人用AI换脸技术伪造了我的不雅视频并在公司内网传播。我花了十一个小时查清楚了来龙去脉,现在逐项说明。”

她点开第二页,视频溯源报告。

“上传设备编号A037,使用人赵琳琳。上传时间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那个时间我在三楼会议室跟客户签约,监控和前台登记都可以作证。”

台下有人扭头去看赵琳琳。赵琳琳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走。

苏念叫住她:“赵琳琳,别走啊。你昨天在评论区说我在公司装清纯,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把话说清楚,我装什么了?”

赵琳琳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传的?”

苏念点了点遥控器,投影翻到第三页。

“这是你上个月发给外包公司‘星火视觉’的邮件截图,邮件标题写的是‘AI视频定制需求’,正文第一句是‘要换脸,脸模用我们公司运营部苏念’。你发的时候抄送了你自己另一个邮箱,忘了删已发送记录。”

赵琳琳脸色刷白。

苏念又翻到第四页。

“这是星火视觉的报价单,两万八,你付的定金五千,转账记录也在这儿。你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星火视觉的对接人,让他来对质?”

赵琳琳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后排的椅子。

“你……你偷看我邮箱!”

“我没偷看。IT部上个月做安全排查,发现你邮箱有异常外发记录,自动备份了。你要是不服,咱们现在就报警,让网警查服务器日志。”

赵琳琳突然转头看向门口。苏念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公司副总王建站在门边,脸色铁青。

王建走进来,冲苏念摆了摆手:“苏念,差不多得了,内部处理,别闹大。赵琳琳年轻不懂事,让她道个歉,你删了直播,这事翻篇。”

苏念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总,赵琳琳是你外甥女吧?”

王建眼角抽了一下。

“她进公司是你内推的,转正答辩是你拍的板,上个月她绩效垫底,是你硬压着部门主管给了她B。这些事儿公司系统里都留着痕呢,您要不要我投屏给大家看看?”

王建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苏念,你别给脸不要。”

苏念把手机直播镜头转过来对准他。

“王总,直播间现在三千多人,您刚才那句话大家可都听见了。您再说一遍?”

王建猛地抬手挡住镜头,苏念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手机。王总,我建议您现在去查一下赵琳琳那封邮件抄送的另一个邮箱,里面不光有给我的换脸需求,还有她去年底帮您做的三笔虚报差旅费的报销单。金额不大,加起来四万七,但够不够立案您心里有数。”

多功能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王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苏念转向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同事,视频是假的,我已经固定了全部证据,稍后会提交给警方。赵琳琳,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当着全公司和直播间观众的面承认视频是你伪造的,公开道歉,然后自己提离职。第二,我报警,把这些材料交给网警和经侦,你选。”

赵琳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回头看王建,王建别过了脸。

“我……我道歉。”赵琳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直播间听不见。”

“我道歉!视频是我伪造的,我就是嫉妒苏念业绩比我好,客户都找她不找我,我气不过……”

苏念打断她:“你气不过就造黄谣?赵琳琳,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视频转发过万,已经构成诽谤罪了?我要是较真,你现在就可以去派出所喝茶。”

赵琳琳哇地一声哭出来。

苏念没再看她,转向王建。

“王总,赵琳琳的离职手续麻烦您盯着办。另外那三笔差旅费报销单,我建议您自己补回去,别等财务审计查出来。您要是补得快,我就不往集团纪委报了。”

王建死死盯着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苏念,你够狠。”

“王总,我要是真狠,刚才那页报销单我就投屏了。您外甥女造我黄谣,您第一反应是让我删直播,我给您留了面子,您别不识好歹。”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满屏的“姐姐杀疯了”“爽死我了”“这公司还有好人吗”。

苏念关掉直播,拔下U盘装进包里。HR总监刘敏走过来,表情复杂。

“苏念,公司这边……你希望怎么处理?”

“刘总,我的诉求很简单。赵琳琳离职,王建公开说明那三笔报销单的事,公司发一封全员邮件澄清视频是伪造的。这三条做到,我不追究公司责任。做不到,我连公司一起告。”

刘敏点头:“我马上跟总经理汇报。”

苏念走出多功能厅的时候,走廊里围了一堆人。有人偷偷冲她竖大拇指,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运营部新来的实习生小跑着追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念姐,你太厉害了,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苏念扫了她的码,拍了拍她肩膀:“别学我,学点好。”

当天晚上,周沫约她吃火锅。锅底刚烧开,周沫举着手机给她看:“你那个直播录屏被人剪成短视频发网上了,点赞二十多万了。评论区全是‘求姐姐开课教怎么反杀’。”

苏念涮了一片毛肚,嚼了两口。

“老猫说技术鉴定报告明天能出正式版,我打算把赵琳琳那封邮件的完整截图和转账记录拼个九宫格发微博。让她再火一把。”

周沫瞪眼:“你还嫌不够?”

“够什么够。她造谣的时候转发过万,现在道歉就哭两声完事了?我得让那些转发过视频的人看看,造谣的成本到底有多高。”

第二天上午,苏念的微博长文发出去,配了九张图。邮件截图、转账记录、技术鉴定报告、会议监控时间线,一张废话没有。她@了赵琳琳的微博账号,配文:“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下午赵琳琳的账号就注销了。王建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那三笔报销单是“流程操作失误”,已经主动退回财务。发完就退了群。

周沫截图发给苏念:“你这一仗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苏念正在面试。对面坐着的是竞争对手公司的运营总监,姓林,四十出头,短发干练。她看完苏念的直播录屏,又翻了翻她带过来的业绩报表。

“苏念,你被那家公司开了?”

“不算开,我自己提的离职。老板挽留了,但我懒得待了,风气不行。”

林总笑了:“来我们这儿,运营部高级经理,薪资翻倍,带十个人团队。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下个月我们跟你们前公司竞标同一个大客户,你帮我打赢。”

苏念伸出手:“林总,不用下个月。那个客户的采购总监是我学长,他上周刚问我要不要跳槽去他那边。您把标书给我,我今晚就能跟他对一遍需求。”

林总握住她的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明天入职,工位我让人收拾。”

苏念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王建。

“苏念,你够可以的,走了还要撬公司客户?”

“王总,客户选谁是客户的自由,您有本事就凭方案留住人。另外提醒您一句,赵琳琳那个伪造视频的事我报了警,警方说传播量够立案标准了。您作为她直属领导,要不要准备一下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建把电话挂了。

苏念把号码拉黑,给周沫发消息:“火锅,我请,庆祝我明天入职新公司。”

周沫秒回:“又火锅?你就不能请点别的?”

“不能,我就爱吃火锅。你爱来不来。”

“来来来,毛肚给我留两盘。”

一个月后,苏念带队拿下那个大客户。签合同那天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签约现场的照片,她站在林总旁边,穿一身黑色西装,笑得露出八颗牙。文案就四个字:“新司第一单。”

赵琳琳在下面点了个赞,又取消了。苏念截图发给周沫,周沫回了一串哈哈哈。

“她是不是手滑了?”

“她估计是恨我恨得牙痒痒,又忍不住看我混得怎么样。”

周沫问:“赵琳琳后来怎么样了?”

“警方立案了,诽谤罪,判了八个月缓刑,赔了我三万精神损失费。她那个外包公司星火视觉也被查了,做了好几个人的换脸视频,负责人进去蹲了。”

“王建呢?”

“集团纪委查了,撤了副总职务,降成普通员工,那三笔报销单的钱他自己补了,全公司通报批评。他干了十二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周沫涮着鹅肠感慨:“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好好上班不行吗?”

苏念夹了一筷子牛肉,没急着吃。

“图什么?图踩别人一脚显得自己高呗。赵琳琳业绩不行,不想着怎么提升,想着怎么把我搞臭。王建想护短,不想着怎么公平,想着怎么压我删直播。他们觉得我会忍,觉得女人被造黄谣就只能哭。”

她把牛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可惜他们碰见我了。”

周沫举起可乐杯:“敬你,苏念女士,年度最不好惹的女人。”

苏念跟她碰了一下杯。

“敬我爸。他活着的时候老跟我说,闺女,你记住,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别忍,忍着忍着别人就当你好欺负。”

周沫好奇:“你爸干啥的?”

“开出租的。开了二十年,什么乘客都见过。他教我的道理比MBA管用。”

周沫笑了一声:“那你爸现在呢?”

“退休了,在老家钓鱼。我上个月给他打了十万,让他把老房子翻修了,装个电梯。他说不用,我说必须装,你闺女现在有钱,你腿脚不好别爬楼。”

周沫竖了个大拇指。

火锅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又响了。是林总。

“苏念,下周一有个行业峰会,主办方让我推荐个人做‘职场女性反网暴’主题分享,我推了你。二十分钟,你准备一下。”

苏念咽下嘴里的虾滑:“林总,我这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热度早没了。”

“热度没了怕什么,你那个直播录屏在B站播放量一百多万了。主办方说了,就要你这种实战型选手,不要鸡汤讲师。”

苏念想了想:“行,我讲。但我不讲鸡汤,我就讲怎么固定证据、怎么溯源、怎么报警立案。让那帮搞黑公关的看看,造谣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林总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我就喜欢你这种风格。周一上午十点,别迟到。”

苏念挂了电话,周沫问她又要干嘛。

“去峰会讲课。主题是教人怎么用合法手段把造谣者送进去。”

周沫朝她碗里又夹了块毛肚。

“吃,多吃点,苏老师讲课费嗓子。”

周一上午十点,苏念站在行业峰会的讲台上。台下坐了两百多人,前排是几个平台的内容安全负责人,后排有律师、MCN机构老板、还有几个记者。

她打开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被AI换脸造谣后,我花了十一个小时反杀。”

她点开下一页。

“第一个小时,别哭,别删帖,别给任何人打电话。打开电脑,截图、录屏、存链接。第二步,溯源IP。第三步,找技术鉴定。第四步,固定证据链。第五步,报警。最后,开直播。”

她讲了二十分钟,台下没人看手机。

散场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追上来,递了张名片,是某大厂的内容安全总监。

“苏小姐,我们部门正在招人做反网暴专项,您有没有兴趣聊聊?”

苏念把名片收进包里。

“可以聊,但我现在这家公司刚签完合同,得等明年了。”

男生笑了笑:“没问题,我等着。您今天的分享我们内部会做成培训材料,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记得给我署名就行。”

苏念走出会议中心,手机收到一条转账提醒,是她爸发来的,金额两百块。

附言写着:“闺女,我在手机上刷到你直播了。那嘴皮子比你爸利索多了。这两百块你拿着吃顿好的,别老吃火锅。”

苏念站在路边笑出了声。她回了一条语音:“爸,两百块不够吃火锅,您再加点。”

她爸秒回:“加五十,不能再多了。你爸开出租那会儿一天才挣几个钱。”

苏念把截图发给周沫:“看看,我爸,铁公鸡。”

周沫回:“你爸可爱死了。替我谢谢他,要不是他教得好,你今天也杀不了这么漂亮。”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天,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又多了两栋新楼。她想起去年这时候她还在前公司加班到半夜,给王建做汇报PPT,给赵琳琳擦屁股改数据。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内容安全总监的名片拍了张照,存进相册,相册名她改成了“下一站”。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下一课选题:被PUA的三年,我怎么从零攒出一套房。”

写完她锁了屏,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峰会的会场门口,那块巨大的红色展板上还印着她的名字和演讲主题。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配文:“今天站台上,明年坐台下。谁定的规矩说受害者只能哭,我偏要站着把钱挣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刷卡进站。

列车进站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忽然想起赵琳琳在评论区发的那句“平时装得挺清纯的”。

苏念对着地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我就是挺清纯的,怎么了。清纯又不耽误我送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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