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京圈大小姐,过的却是留守狗爹的日子。
她出差回来,先把我的狗接走了。
我发微博卖惨:它跑了,只剩我和空气。
第二天,她甩出结婚证。
“少来这套,你都在我家户口本上了,还想要它?”
我把热搜截图保存。
很好。
该轮到那位自称她未婚夫的兄弟,连夜修改自我介绍了。
【第一章】
我老婆带走发财的时候,连它啃了一半的牛筋都没留下。
客厅里只剩一个狗碗。
碗底还有半粒粮。
我蹲下去,把那半粒粮捏起来,给沈知意打电话。
“沈总,拆迁也得给过渡费吧?”
电话那头传来电梯提示声。
“什么拆迁?”
“我家被你搬空了。”
“我接走一条狗。”
“我家就那条狗值钱。”
她停了两秒。
“周有余,你再想想。”
我看向墙上我们的结婚照。
“还有照片。”
“照片里呢?”
“相框。”
电话挂了。
我摸着后脖子,给她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认错。
第二条夸老婆。
第三条问她晚上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接走。
她回了张照片。
发财趴在她办公室沙发上,屁股下面垫着我的睡衣。
我立刻站起来。
狗没了可以再哄。
睡衣只有这一套是打折买的真丝。
我正在找外套,兄弟赵齐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还有心思找狗?”
“它带走了我的床上用品。”
“你老婆都快让人认领了!”
他甩来一段视频。
镜头里的贺承业穿着西装,手腕搭在椅背上,身后的展板写着宠物公益之夜。
记者问他,跟沈家是不是好事将近。
他笑了一下。
“双方长辈一直有这个意思。知意事业心重,我尊重她的节奏。”
旁边有人起哄,叫他沈家女婿。
他没反驳。
我把视频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人。
第二遍找举报按钮。
赵齐在那头喘气。
“你俩到底领没领证?不会是你摆摊办的吧?”
“正规大厅,九块钱都没收。”
“那你怎么能忍?”
“我在研究怎么让他把礼金交了。”
话是这么说,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把音量键按到了底。
我跟沈知意结婚四个月。
没办婚礼。
公开的范围,暂时停留在双方家人和几个朋友。
这是我提的。
我做宠物用品设计,最近刚带着两个伙计做出一款术后护理背带。
沈家旗下的商场正好有宠物用品项目招标。
沈知意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说试试可以,别先介绍我是老板娘家属。
她听完,把我的方案推回去。
“那就按流程。”
她真按流程办了。
我的第一版,被评审打回来七条意见。
最后一条是配色太丑。
那行字还是她亲自写的。
我改到凌晨,她坐在旁边吃小番茄。
我问她能不能提供一点情绪支持。
她拿起一颗,塞进我嘴里。
“红色好看,你参考一下。”
现在项目结果没出来,别的男人倒先来领取配偶身份了。
我给沈知意转发视频。
她很快打来电话。
“刚落地就去开会了,我才看到。”
“明白,你忙事业,他忙投胎。”
“我已经让人联系他删视频,律师也会发函。”
“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我丈夫。”
我把刚才准备好的阴阳怪气咽了回去。
她又问:“现在可以公开了?”
我看向空狗窝。
再看向发财啃坏的拖鞋。
一个主意开始往外冒。
“可以,不过我想自己先发。”
“别写乱七八糟的。”
“放心,我是文化人。”
挂断电话,我打开微博。
我平时发宠物护理视频,有二十来万关注,发财的粉丝比我的多。
我挑了张空狗窝照片,配文。
它跑了,只剩我和空气。
三分钟后,评论区开始集合。
有人问狗在哪儿丢的。
有人让我发定位。
还有人说,早看出来发财对我没感情。
我赶紧补了一句。
狗安全,在它妈妈那里,本人正在争取探视权。
赵齐第一个转发。
他打电话过来,笑得直咳。
“你这点出息。人家抢你老婆,你跟老婆抢狗。”
“你懂什么。”
我把手机摆正,等沈知意出现。
结果等来的第一条私信,是贺承业。
他发了张发财趴在沈知意办公室的照片。
“知意心善,替你养几天狗,别借题发挥。”
我盯着那句话。
随后给他回了一条语音。
“哥,照片拍得不错。”
“下次劳驾把我老婆的包拍全,我晚上得检查她有没有带胃药。”
那边显示了半分钟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来一个问号。
我把手机放下。
空了半天的狗窝,总算有别的东西住进去了。
我的坏心眼。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赵齐的电话震醒。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你成狗了。”
我坐起来。
“展开讲讲。”
“全网都在说,你跟发财是同批领养的。”
沈知意转发了我的微博。
配图是结婚证。
证件号码和住址都打了码,我跟她的合照留在正中间。
她还附了一句。
“少来这套,你都在我家户口本上了,还想要它?”
评论区有一瞬间没动静。
然后,我手机开始发烫。
有人翻出我以前的视频。
我在镜头前给发财穿护理背带,沈知意只露了一只手,帮我递剪刀。
那时候有粉丝问,这是老板吗。
我随口说,管饭的。
现在那条评论被顶了上来。
还有人截出我直播时说的话。
“这个不能买,家里领导说颜色丑。”
底下整齐地排着一句。
原来真是领导。
赵齐笑到拍桌子。
“你之前让人家帮你拼单,砍了两块八!”
“婚后财产能省就省。”
我正准备去接老婆,门铃响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
发财蹲在她脚边,脖子上挂着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随母姓。
我低头看它。
“沈发财?”
它摇尾巴。
我又喊:“周发财。”
它趴下了。
沈知意把牵引绳递给我。
“先吃饭。”
我看见她手里拎的煎饼,刚伸手,发财一爪子按住我的鞋。
她把煎饼举高。
“你的。它吃过了。”
我长舒一口气。
“这个家还承认我的合法地位。”
她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动了动。
“热搜里有人叫你赘婿。”
“叫吧。”
我咬住煎饼。
“国家承认,双方家长同意,还有狗见证。他们能叫出什么花来?”
沈知意伸手,把粘在我下巴上的纸屑摘掉。
“贺承业让人联系董悦,问结婚证是不是替你解围。”
我差点把煎饼咬穿。
“他什么意思?你嫁给我属于工伤?”
她把手机递过来。
董悦发来的原话更长。
贺承业说我趁机营销,沈知意没必要为了护一个小博主,把自己搭进去。
他甚至提议,按品牌联合宣传解释。
我看完,给她擦了擦手上的豆浆。
“要不咱们再补一张出生证明?”
沈知意抬眼。
我指了指发财。
“证明这是咱俩的孩子。”
她一脚踩住我的拖鞋。
“吃你的。”
这时,门外又有人敲门。
赵齐抱着相机冲了进来。
进门第一句话,他就叫嫂子。
沈知意点头。
他又看向我。
“周老师,请问你目前最大的困扰是什么?”
我把狗往旁边推了推。
“家庭成员正在侵占我的座位。”
赵齐举起相机。
“网友都想看你们直播。”
我刚想拒绝,沈知意已经坐下。
“开吧。正好把几件事说清楚。”
直播打开没多久,人数往上跳。
赵齐的手从单手托相机,变成了双手扶着。
我坐直身体,准备讲一段成熟稳重的婚姻观。
发财忽然钻过来,咬住我的裤脚。
我往回收腿。
它往后拖。
刚准备好的第一句话,变成了:“逆子,松嘴,这是我唯一一条没有狗牙印的裤子!”
沈知意弯腰,拍了拍沙发。
发财立刻松开我,跳进她怀里。
评论滚得看不清。
赵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沈知意看着镜头。
“结婚证是真的。我们双方家人都知情,暂时没办婚礼。”
她停了一下。
“网上有关我与其他人的婚约传闻不实。”
我刚挺起胸。
她又补了一句。
“这次接狗,是因为他昨晚要熬夜改设计稿,我带它做复查。经过本人同意。”
镜头对准我。
我点头。
“是,我同意的。”
“我的微博表达不严谨,主要是想引起我妻子的注意。”
赵齐手一抖。
我看着镜头,继续说:“孩子归她,注意力能不能分我一点,这是一个已婚男人的合理诉求。”
沈知意抬手挡住嘴。
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我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她的手机响起来。
董悦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沈总,贺先生那边发了新声明。”
“他说您可能受了蒙骗。”
“另外,他说发财是他丢失的狗。”
发财正好打了个嗝。
我看向镜头。
“大家稍等。”
“我得先问问我儿子,是不是在外面认了野爹。”
【第三章】
声明写得很讲究。
先祝沈知意婚姻顺利。
再强调自己从未对外确认婚约,是现场人员理解有误。
最后放出发财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柯基蹲在车前,左耳有个缺口。
发财左耳也有。
贺承业还放了半张领养申请表。
领养人一栏,是我的名字。
旁边盖着向阳救助站的章。
他的说法是,狗走失后被救助站误收,我未经原主人同意,办了领养。
赵齐看完,脸上的笑没了。
“他提前准备好的?”
沈知意关掉直播。
我把发财抱过来,翻开它左耳。
缺口处的毛短了一截。
它舔我的手指,我的拇指压在那道疤上,没动。
“我领养它的时候,它右后腿刚做完手术。”
沈知意点头。
“我知道。”
“它看见男人抬手就往桌子底下钻。第一周,我只能趴在地上喂它。”
赵齐蹲下来,摸了摸发财的背。
“现在有人抬手,它以为要发零食。”
我翻出手机里的领养合同。
日期、救助站公章、交接人的签字,都在。
合同写明,犬只已完成收容程序,具备领养条件。
我把电子版发给沈知意的律师。
她坐到我旁边,没有拿走我的手机。
“你先联系救助站,我让律师核验材料。”
我给站长吴进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挂断。
第三个终于通了。
他那边风声很大。
“有余啊,我在外面,回头说。”
“吴站长,发财原来有主人?”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哪儿复杂?合同是你签的。”
“当时材料都是下面的人经手,我得查。”
沈知意伸手按了录音保存,示意我继续。
我盯着桌上的狗绳。
“你现在能不能确认,我办领养时,发财符合领养条件?”
吴进咳了一声。
“原则上应该没问题。”
“应该?”
“网上的事你先别闹。承业每年给站里不少钱,真把捐助搞没了,其他狗怎么办?”
赵齐张嘴就要骂。
我抬手拦住他。
“那你想怎么办?”
“把狗暂时交回去,大家坐下来谈。你现在都跟沈总结婚了,也不缺买条狗的钱。”
发财把下巴搭在我膝盖上。
我顺着它的背摸了两下。
“吴站长,你说得对。”
对面立刻接话。
“你能理解就好。”
“你站里人手也不够吧?我看缺个能把人话听明白的。”
我挂断电话。
沈知意已经脱了外套。
“去站里。”
“你下午还有会。”
“挪到线上。”
她拿起狗绳,发财冲到门口,又回头等我。
赵齐拎起相机。
“我去留证。”
我们赶到救助站时,大门锁着。
平时接待领养人的活动室,窗帘也拉上了。
门口贴了一张纸。
设备检修,暂停接待。
里面传来铁盆碰地的声音。
我敲门。
“吴站长,设备在吃饭?”
隔了半分钟,门开了条缝。
吴进把身体卡在门中间。
“你们别拍。”
赵齐把镜头压低。
“可以。你先把领养档案拿出来。”
“档案不在这里。”
“在哪儿?”
“仓库。”
“仓库在哪儿?”
“钥匙在会计手里。”
沈知意看了一眼表。
“请会计过来,误工和交通费用我们承担。”
吴进的喉结滚了一下。
“会计休假。”
我点头。
“巧了,我今天专门上班。”
“你上什么班?”
“等会计的班。”
赵齐从后备箱拿出露营凳。
我坐下。
沈知意也坐下。
发财趴在我们中间。
吴进看着一排凳子,额角开始冒汗。
十分钟后,贺承业来了。
他下车先看沈知意。
“你没必要亲自过来,这件事我能处理。”
沈知意没起身。
“那就处理。把完整材料拿出来。”
贺承业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周先生,知意护着你,不代表你可以拿公益当炒作工具。”
我拍了拍旁边的小凳子。
“坐。站着装,费腿。”
他没坐。
发财突然往我脚后缩了一下。
贺承业伸手想摸它。
我把狗抱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它不愿意。”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回去。
“养久了,当然认你。”
这时,董悦带着合作宠物医院的兽医赶到了。
兽医先核对我的同意书,再拿出芯片读取器。
机器贴过发财肩背,响了一声。
董悦接到查询回执,走到我身边。
“周先生,芯片号对应上了。”
我看她的表情,胃里往下沉了一截。
她把手机递给我。
发财最早的登记主人,确实是贺承业。
贺承业整理了一下袖口。
“现在,可以把我的狗还给我了吗?”
我还没开口,兽医忽然皱起眉。
“等等。”
“这条狗的诊疗档案,我好像经手过。”
她放大屏幕上的日期。
“那年送来的,不是走失犬。”
“接诊备注写的是,原饲养人放弃治疗及饲养,由救助站接收。”
【第四章】
院子里只剩犬舍的叫声。
贺承业先看兽医,再看吴进。
“病历也可能写错。”
兽医把读取器装回包里。
“所以要查原件。我只说明系统里目前能看到的内容。”
沈知意站起来。
“那就查。”
吴进伸手拦她。
“医院档案跟我们这里的领养手续,不是一回事。”
我看着他挡在门口的手。
“刚才你说材料不在。现在又知道材料里有什么了?”
他收回手,搓了两下裤缝。
贺承业换了个说法。
“当年是家里司机送来的,我不一定了解全部情况。”
“你不了解它怎么进的救助站。”我把手机举起来,“但你发声明的时候,确定它是丢的?”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周先生,别抠字眼。”
“可以,不抠字眼,抠签字。”
我转向吴进。
“完整档案什么时候给?”
吴进还想拖,院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
“我有扫描件。”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犬舍边,手里还拎着半桶狗粮。
我认得她。
小唐,发财康复时照顾过它。
吴进把脸转过去。
“这里没你的事,喂狗去。”
小唐没动。
狗粮桶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白印。
“那年整理旧档案,是我扫描的。”
“你知道个什么!”
桶沿磕上门框。
几颗狗粮滚出来,发财耳朵一立。
我把它往怀里紧了紧。
“别捡,咱家现在有事。”
小唐看了发财一眼,掏出手机。
“档案备份在站里的工作邮箱,原件也没放仓库,就在资料柜第二层。”
吴进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意挡在她身前。
“请别打断。”
董悦已经给救助站的理事打了电话。
这家站不是吴进个人的,还有几名共同管理人。
电话接通,董悦说明情况,请对方到场监督档案核验。
吴进终于把门让开。
资料柜打开时,里面一股纸张受潮的味道。
赵齐拍下取档过程。
律师通过视频逐页核对。
第一页是收容登记。
第二页是手术费用清单。
第三页,犬只放弃饲养及接收确认书。
贺承业的名字签在最下方。
旁边还有他当年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把手机上的领养表截图放在旁边。
“你发半张的时候,另外几页是掉进打印机了吗?”
贺承业没看我。
他盯着那份确认书。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小唐的手指还勾着桶把。
“你记得。发财那时候拍广告,腿伤了,你说继续治花钱,耽误拍摄,让我们接手。”
吴进猛地转头。
“别乱说!”
“接收备注里写了。”
小唐指向第一页。
“工作人员也签了名。”
贺承业拿出手机。
“我问一下司机。”
沈知意开口。
“问之前,先把你发布的不实声明撤下。”
“知意,我们没必要在外人面前……”
“外人是谁?”
她把我拉到身边。
我怀里的发财正叼着我的袖子。
她从狗嘴里救出那截布料,才继续说:“我丈夫在这里。你说清楚。”
赵齐的镜头差点抬起来。
我给他一个眼神。
兄弟,憋住,别影响我享受。
贺承业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的意思是,别让不相干的人看笑话。”
我低头看发财。
“听见没,说你呢。去外面等。”
发财打了个喷嚏。
小唐没忍住,转身咳了一声。
贺承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好,材料我会让人核实。但周先生借你的身份营销,也是事实。”
我把领养合同收进文件袋。
“你污蔑我偷狗,证据没了,就开始考察我的职业规划?”
“你靠什么接近知意,你自己清楚。”
“靠狗。”
我举起发财。
“你弃养的,月老。”
沈知意偏过头,肩膀动了一下。
贺承业看着我们,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没继续刺激他,转身对兽医说:“芯片登记过户该走什么流程,我们今天补齐。”
兽医点头。
“带上完整领养材料,按当地登记要求办理。”
理事赶到后,吴进被要求暂时交出档案管理权限。
医院也确认可以依法提供当年的诊疗记录。
我们离开时,贺承业还站在桌边。
他的手机在响。
屏幕上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其中一条,我扫到了开头。
品牌方询问原型犬来源。
我脚步停了一下。
沈知意握住我的手腕,带我往外走。
“回去再查。”
上车后,赵齐已经搜到了。
贺承业的公司,正在推一款宠物定位项圈。
广告里那条幼犬,左耳也有缺口。
宣传文案写着。
因爱犬走失而创立,让每一次走失都有归途。
我看了眼怀里的发财。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安全带。
我缓缓坐直。
“好消息,儿子。”
“你那个缺德前爹,可能还欠你演出费。”
【第五章】
车刚开出救助站,网上的风向又变了。
贺承业删除了原来的声明。
新声明承认,当年因家中人员交接疏漏,对犬只后续去向了解不足。
全文没提签字。
也没提弃养。
最后一句,倒把矛头转回了我。
希望某些人停止借私人关系绑架公益,也希望所有商业合作保持公正。
赵齐读到这里,拍了一下大腿。
“他要拿你投标说事。”
下一秒,董悦的电话就来了。
有人向沈家公司的合规邮箱投诉,称沈知意通过婚姻关系给我的工作室输送利益。
我的竞标材料、工作室地址、几个供应商的名字,全被整理成了长图。
还有人截出沈知意在我家吃煎饼的画面。
配文的意思很直白。
负责人在供应商家里吃早餐,项目还能公正?
我看着那张图,半天没出声。
赵齐以为我被气着了,伸手拍我。
“没事,咱有流程。”
“不是。”
我把图片放大。
“他把加鸡蛋那半边截给我老婆了。”
沈知意拿过手机。
“周有余。”
“我吃的是没鸡蛋的。我的家庭地位,需要如实报道。”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随后,她拨通公司法务的电话。
“与我配偶有关的项目,我继续回避。请独立审核团队核查投标流程,时间记录、评分记录全部保留。”
她听完那边的回复,又说:“不取消正常审核,也不提前公布结果。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挂了电话,她看向我。
“可能会延后。”
“知道。”
“还有人会联系你的供应商。”
“我来处理。”
我刚说完,供应商的电话就响了。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周老板,你们这个情况,我们想先停一下后续备料。”
“已经付定金的那批呢?”
“定金可以退。”
车里一下静了。
我用指甲刮着手机壳边缘。
那批材料定了六周。
临时换货,试制得重来。
公益之夜的展示摊位已经排好,我要是拿不出产品,前面几家医院的试用反馈也白等了。
我把声音稳住。
“合同上写的交货时间,还没到。你先发正式说明,我让负责采购的同事跟你对接。”
对面应了两声,挂得很快。
赵齐不说笑了。
沈知意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背上。
我想握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缝里粘着的狗毛。
她直接抓住了。
“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她。
“借我一间能开直播的屋子。”
她点头。
“还有呢?”
“晚上别给发财加餐。”
发财扭头看我。
“它刚才在站里偷吃了半把狗粮。”
沈知意的手从我手背移到发财脑门上。
狗把眼睛闭了。
人也把眼睛闭了。
这个家,先审谁都不冤。
回到工作室,我让伙计把电脑上的开发记录调出来。
版本日期。
材料采购单。
试用反馈。
失败样品。
桌上堆满背带,我从最下面翻出第一版。
赵齐拿起来,套在自己肩上。
“这是给狗的?”
“最初设计没收住。”
“你这个适用范围,是不是包含骡子?”
我把他赶到镜头后面。
直播开起来,我先摆出投标日期和结婚日期。
提交方案,比领证早了两个月。
随后,我展示了评审意见。
尤其是最后一条。
配色需要重新评估。
沈知意的名字,被我按规定遮掉了。
但她本人坐在镜头外,手里端着杯水。
有人问,这是不是夫人故意压低分数,欲盖弥彰。
我拿起第一版样品。
荧光绿带子配玫红扣子。
赵齐在镜头后吸了口气。
“刚才没开灯,我以为是收废品送的。”
我把样品往桌上一放。
“审美问题,别上升到婚姻。”
评论开始跑偏。
有人说,原来沈总嫁人也会看走眼。
我盯着那条评论。
“她是嫁人,又不是买我设计的狗背带。”
沈知意把水杯放下。
“后者我确实没买。”
直播间停了两秒。
接着,连支持我的人都开始刷笑脸。
我把腰挺直。
“夫妻之间,允许存在个别行业分歧。”
我继续展示产品,说明它只能辅助照护,不能替代治疗。
展示到承重结构时,赵齐忽然给我打手势。
屏幕上,有几个新账号同时发出相似的话。
说我拿受伤动物做实验。
说发财腿上的手术,是我为了拍视频安排的。
我停下动作。
发财就在脚边,咬着一只布玩具。
我弯腰把它抱远,交给沈知意。
“这些评论请保留证据。”
有人继续问,敢不敢让狗现场穿上证明。
我看着镜头。
“它今天已经检查过,兽医说需要休息。”
“产品可以用模型演示,狗不用为你们的疑问反复折腾。”
赵齐把犬体模型搬上来。
我重新扣好背带,一处一处解释受力位置。
直播快结束时,电话响了。
是之前合作过的康复医院。
院长开口很直接。
“我们可以公开原始试用记录,但不能帮你夸大。”
我握着手机,肩膀终于松下来。
“您别夸。您把上次骂我的原话发出来都行。”
“那可不少。”
“挑不带人身攻击的。”
对面笑了一声。
随后,她说:“还有件事,贺家的项圈也找过我们做联合推广。”
“我没签。”
“他们宣传的续航和定位效果,跟送测样品对不上。”
【第六章】
晚上十一点,工作室只剩我和沈知意。
赵齐去楼下取外卖。
两个伙计在隔壁整理备料。
发财睡在纸箱里,脑袋压着我的旧围巾。
沈知意翻着采购合同,指尖停在交货条款上。
“已经让律师看了。对方没有单方面停供的理由。”
“他不供,也不能等着。”
我把另外两家工厂的报价表摊开。
其中一家有现货,但颜色只有浅粉。
沈知意看了一眼。
“挺好。”
我盯着她。
“咱俩能不能有一回站在同一条审美战线上?”
“你先解释荧光绿和玫红。”
我把报价表翻过去。
“往事不必再提。”
她拿起笔,圈出交货时间。
“需要多少周转?”
我没接话。
她的笔停住了。
“周有余,你可以拒绝我帮你走后门,但借钱跟走后门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发财藏牛筋时一模一样。”
我想说自己能解决,又把话咽回去。
手指按在桌沿上,木刺扎了一下。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低头看了看。
“别抠。”
我坐回椅子。
“不是不肯借。”
“那是什么?”
“我怕你一开口,就把我整个工作室买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知道这点钱对你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赵齐跑了三家医院,小刘连着改了七次模具,阿康把婚礼蜜月的钱都拿来垫货。”
“我想把账算清楚。”
“哪一笔是投资,哪一笔是借款,哪一笔是我作为你丈夫可以坦然接住的好意。”
沈知意把笔放下。
她起身去门口拿包。
我一愣,跟着站起来。
“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又拿起桌上的空白纸。
“借款。”
“金额,你按缺口填。”
“期限,你按回款填。”
“利息,按合理标准算。”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现在能坐下了吗?”
我坐下。
她也坐下,膝盖抵着我的。
“至于你作为我丈夫可以接住的好意。”
她拿起我的手,贴到自己脸侧。
“这个不用记账。”
我喉咙发干。
门就在这时候被踢开了。
赵齐拎着两袋外卖,风风火火冲进来。
“谁的夫妻肺片!”
我闭了闭眼。
“你的。”
“我没点啊。”
“你再晚进来十秒,我能给你现做。”
赵齐看看我,又看看沈知意,原路往后退。
门还没关严,发财听见塑料袋声,蹿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伸手。
最后,沈知意抓住狗绳,我抓住外卖,赵齐抱住门框。
一场差点发生的亲吻,被牛肉拌面阻止了。
饭吃到一半,董悦送来公益之夜的流程表。
贺承业的公司,是这次活动的联合承办方之一。
原定流程里,他跟沈知意有一段共同上台的环节。
大屏幕会播放他创业的起源故事。
发财,就是故事里的那条狗。
沈知意拿笔划掉共同上台的名字。
“通知主办方,更正安排。”
董悦点头,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他们今天临时提交了新的宣传片。”
我擦干手,点开视频。
画面里,贺承业坐在犬舍前。
他说自己曾经失去爱犬,所以想建立完善的走失动物救助网络。
中间穿插的,是向阳救助站的狗。
还有发财术后住院时的照片。
我把视频停住。
“这张照片,谁给他的?”
董悦看向我。
“有问题?”
“我拍的。”
照片右下角,我的手腕露了一小截。
那时发财不肯吃饭,我蹲在笼边喂了四十分钟。
为了问医生它能不能继续吃,我拍下照片,发进救助站的康复沟通群。
现在,那张照片出现在贺承业的宣传片里。
旁白说,他曾陪伴一只重伤的流浪犬走过康复阶段。
赵齐把筷子折断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半截筷子。
“店家要收钱的。”
“你能不能挑时候心疼钱?”
“能。”
我把视频原文件保存,给律师发过去。
“现在心疼我的版权费。”
沈知意伸手,拿走我面前没动过的冰水,换成热的。
“你准备去现场?”
“去。”
我看着暂停的那一帧。
“他既然要讲发财的故事,总得把喂饭的人叫上。”
董悦收起流程表,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问:“原定那项家庭惊喜,还保留吗?”
我抬起头。
“什么家庭惊喜?”
沈知意看了董悦一眼。
董悦立刻低头找手机。
“我记错了。”
我转向沈知意。
她拿起一块牛肉,堵住我的嘴。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第七章】
第二天中午,供应商正式发来延迟交货通知。
理由是设备检修。
我盯着那四个字,给赵齐看。
“这几天设备挺忙,都在给人背锅。”
合同问题交给律师。
货不能等。
我跟另一家工厂确认现货,付了款,又把需要重新适配的参数发过去。
新的浅粉色样品被送来时,赵齐绕着它走了三圈。
“这个颜色,发财穿上,至少得改名叫发财妹妹。”
我蹲下检查缝线。
“别拿它试,找模型。”
他把犬体模型抱过来。
刚穿好,沈知意进门。
她看了两秒。
“比之前强。”
我闭上眼。
“谢谢沈总,您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稳定的伤害来源。”
她把一盒创可贴放在桌上。
“手指。”
我这才发现,试装时磨破的地方又渗了血。
她撕开包装,我想把手缩回去,又看见她抬了下眼。
我老老实实伸过去。
赵齐举着手机。
“别动,这段我得拍。”
“拍什么?”
“创业夫妻,互相扶持。”
我看向他屏幕。
镜头里只有沈知意给我贴创可贴的手。
再往下,发财正把我的鞋垫往窝里拖。
赵齐把镜头压低。
“后半段叫,逆子趁乱分家。”
样品装配完成,我们联系康复医院,按原定测试方法复验。
结果出来前,谁也没敢提前宣传。
晚上七点,院长发来记录。
关键受力参数合格。
新增的尺码需要再改一个扣位。
我把修改图发给工厂,终于吃上当天第一口热饭。
还没咽下去,小唐打来了电话。
她声音很低。
“周哥,我可能明天去不了活动。”
我把筷子放下。
“怎么了?”
“吴站长说,医院欠款要是没人捐,站里这个月就撑不住。他让我别再乱说话。”
电话里有铁门响动。
她吸了口气。
“他还说,我把你们带去看档案,违反工作规定。”
“你现在在哪儿?”
“站里。”
“身边有人吗?”
“有另一个志愿者。”
我示意赵齐开车。
沈知意已经拿起外套。
等我们到时,小唐站在门外,背包放在脚边。
吴进隔着铁门说话。
“工资可以结,你以后不用来了。”
小唐低头捡包。
包带刚碰到手指,又被里面的一声犬吠叫住。
她回头看。
一只老狗站在栏杆后,鼻子贴着缝隙。
吴进伸脚把旁边的空盆踢开。
“看什么?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铁盆滚了两圈。
我走到门前。
“开门。”
吴进看到我们,脸往后一缩。
“又来干什么?”
沈知意给理事打电话。
我站在门边,没碰锁。
“你暂停职务期间,谁授权你辞退员工?”
“内部管理,跟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不归我管。”
我指了指小唐。
“她的劳动问题有律师接。档案问题有理事查。你负责把门打开,别把事情继续往自己身上揽。”
吴进的手握在锁上,半天没动。
贺承业的车很快也到了。
他下车,先看见沈知意,脚步停了一下。
“你为了他,连这种事都要管?”
沈知意站在路灯下。
“我管的是事实。”
贺承业转向我。
“周有余,你不是很有骨气吗?怎么每次都是她出面?”
赵齐往前迈了一步。
我拦住他。
“你每次惹事都能让我老婆赶来,我其实挺感谢你。”
贺承业的嘴角抽了一下。
“靠女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靠合法配偶提供支持,我手续齐全。”
我指了指他的手机。
“你靠编婚约提供融资故事,手续呢?”
他上前半步。
“话不能乱说。”
“所以我一直等证据。”
董悦从车里下来,手里抱着文件。
她走到沈知意身边。
“主办方已经确认,贺先生提交的品牌介绍里,确实写了与沈家即将建立家庭及商业双重联系。”
贺承业猛地转头。
董悦继续说:“这份文件发给过活动赞助方,不属于私人聊天。对方愿意配合核查。”
他盯着文件夹。
“那是旧版本。”
沈知意伸出手。
“新版本拿来。”
他没动。
“删掉了?”
他下颌绷住。
“还是没有新版本?”
街边一辆车开过,卷起脚边的灰。
我能闻到吴进手里那根烟的焦味。
小唐站在我后面,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贺承业看向她。
“你知道少一笔捐助,这里多少动物要受影响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欠款清单拿出来。”
吴进立刻接话。
“你付?”
“我核。”
“你有什么资格?”
沈知意把手机递给他。
理事在电话那头说:“吴进,开门。医院账单已经调出来了,跟你报的数不一致。”
吴进的烟掉到了地上。
十几分钟后,我们坐进办公室。
医院实际欠款,比吴进报给志愿者的少了近一半。
其中一部分药品,早有捐赠。
另一部分,是他已经报销,却没从内部台账扣掉。
理事让他逐笔解释。
他翻纸的手越来越快。
“可能记重了。”
“可能会计漏了。”
“这个得问出纳。”
我看向门口。
“你们会计挺忙,休着假,还得替整个站保管良心。”
赵齐把脸扭了过去。
小唐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随后抬手擦了擦眼睛。
贺承业没有再说捐助。
他盯着沈知意。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沈知意把账单推回去。
“把账做清楚,对你来说就叫做绝?”
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明天活动你们尽管来。”
我抱起趴在脚边的发财。
“当然。”
“你都给我儿子拍传记了,我这个监护人总得去看看成片。”
【第八章】
公益之夜开始前四个小时,我们的展位被撤了。
主办方的人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全是歉意。
“场地临时调整,供应商展示区需要压缩。”
“所有人都压缩?”
对面没吭声。
我问:“书面通知能发一下吗?”
“周先生,您别为难我。”
“我不为难你。你把决定人和原因写清楚,我去找能负责的人。”
电话挂断后,赵齐把桌上的领结拿了起来。
“还去?”
“去。”
“展位都没了。”
“狗的身世还在台上挂着。”
沈知意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拿着我的西装。
我第一次试穿时,发财咬住了裤腿。
第二次试穿时,赵齐说我把袖标忘剪了。
第三次,我总算完整地站到了镜子前。
沈知意替我整理领口。
我低头看她。
“帅不帅?”
她抬眼。
“还行。”
“你这个评价,婚前就不该领证。”
“后悔了?”
我立刻把她的手按在胸前。
“我是说,你应该早点领,免得我流落市场。”
她指尖在领带结上收紧。
我赶紧抬头。
“松点,合法丈夫也需要通气。”
董悦进门时,手里带着主办方最新回复。
我的展示摊位被取消,但原先签署的产品交流环节还在。
承办方只能提出调整建议,无权单方面撤掉全部安排。
主办方已经要求保留,并会在现场核查宣传材料争议。
赵齐拍了拍相机包。
“这不就行了?”
董悦摇头。
“现场大屏的播放权限在承办方技术组手里,主办方正在协调。”
我把备用材料装进文件袋。
“屏幕能开就开,不能开,我们照样说话。”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
“证据别只留一份。”
我拍了拍口袋。
“原始文件、打印件、律师那边,各一份。”
她点头。
我把发财的出门用品装好。
狗绳、饮水、垫子、常用药。
兽医说它可以短时间出席,但不适合久站。
所以它有一辆小推车。
赵齐给推车绑了块牌子。
本场故事当事狗。
我看着那几个字。
“严肃一点。”
他翻过来。
背面写着,禁止代写自传。
我给他竖起拇指。
到了现场,保安先拦住了推车。
“宠物从侧门进。”
“可以。”
“人也是。”
我看了眼正门前牵着贵宾犬拍照的几位嘉宾。
“那边怎么能走?”
保安看向门内。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贺承业。
他站在签到台旁,手里握着香槟杯。
“流程安排,周先生配合一下。”
沈知意停住脚步。
“谁的流程?”
贺承业走过来。
“现场人多,犬只状态也不一样。我是怕出事。”
发财躺在推车里,四脚朝天。
我指着它。
“确实,出门前它已经连吃两顿,随时可能在现场索要第三顿。”
赵齐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承业看都没看他。
“知意,你先进。我安排他。”
沈知意没接话。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一起。”
董悦把电子邀请函递给负责人。
主办方的人赶来,核对名单后,带我们从正门进去。
贺承业的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下。
我经过他身边,停了半步。
“哥,下次少安排我的人生。”
“你连狗的都没安排明白。”
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们的位置,被放在最后一排靠设备区。
沈知意的名牌在第一排。
贺承业旁边。
赵齐举起相机,对着座位安排拍了一张。
“这构图挺有意思,合法夫妻分居,传闻人员同框。”
工作人员赶来换座位。
沈知意没等。
她拿起自己的名牌,走到我旁边坐下。
第一排顿时空了一个位置。
几个人回头看。
贺承业站在过道,手指扣着杯脚,迟迟没落座。
我把发财的推车停好。
“沈总,后排视野不好。”
“前排有人挡眼。”
“谁?”
她侧过头看我。
我把水递给她。
“懂了,不问了,影响夫妻感情。”
活动开始。
主持人先介绍救助项目。
接着,播放贺承业公司的宣传片。
屏幕上的幼犬跑过草地。
左耳缺口清清楚楚。
贺承业上台,接过话筒。
“创立这家公司,是因为我经历过失去。”
我摸着发财的脑袋,等他继续。
他讲到那只重伤犬时,背景出现了我拍的照片。
我抬起手。
主办方负责人已经起身,走向控制台。
画面停住。
贺承业的声音也停了。
他看向台下。
我从后排站起来。
“抱歉,打断一下。”
“你这段失去里,怎么还有我的手?”
【第九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贺承业握着话筒。
“周先生,私人问题,我们会后说。”
我把另一只手举起来。
手腕上的旧疤对着大屏幕。
“我问的是图片使用授权。”
“宣传片由外部团队制作,素材可能有误。”
“那就从这处错误开始更正。”
主办方负责人拿来一支话筒。
我接过去,先看向台下。
“今天是公益活动,我不想占用太多时间。涉及的材料,已经提交主办方和律师核验。”
“这只狗叫发财,是我从向阳救助站依法领养的。”
“贺先生曾公开称它是走失犬,并指责我未经同意领养。完整档案证明,这个说法不成立。”
贺承业抬起话筒。
“我已经解释过,家中交接……”
“你签字了吗?”
他停住。
我没有替他往下说。
会场里的椅子响了两声。
有人把手机放下,开始看台上。
贺承业舔了一下嘴唇。
“相关手续,是在特殊情况下签署的。”
“所以签了。”
我把文件递给主办方工作人员。
“请展示经核验、隐去个人敏感信息的页面。”
控制台那边没反应。
工作人员朝技术席看过去。
贺承业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今天不是法庭,没必要搞这种公开审判。”
我点头。
“对,今天也不是你认领别人妻子、改写别人宠物经历的发布会。”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赵齐低头看鞋,肩膀在抖。
主办方负责人直接走到控制台旁。
屏幕切换。
犬只放弃饲养及接收确认书,出现在正中。
贺承业的签字做了必要遮挡,但核验说明和日期都在。
接着,是医院病历。
再接着,是我的领养合同。
时间顺序排得清楚。
没有一张图需要靠旁白补故事。
贺承业盯着屏幕,手里的话筒往下滑了一截。
“我当年有工作安排,不代表我不关心它。”
我看着他。
“你可以不养。”
“你已经签字放弃,就别在我养好它之后,又拿它去给自己写创业故事。”
台下,一位赞助方负责人翻开了手里的项目册。
“贺先生,这里写的是,你为救治原型犬承担了全部费用。”
贺承业转身。
“宣传文案可能表达……”
“全部,也是表达问题?”
那位负责人把册子合上。
“我们依据这个故事签的联合推广,请你提供支出凭据。”
吴进坐在侧边,身体往下缩了缩。
贺承业立刻指向他。
“救助站提供的信息有误。公益执行部分,由吴站长负责。”
吴进猛地站起来。
“你当时明明知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贺承业看他的眼神,已经压不住火。
“你想清楚再说。”
小唐从侧门进来。
她身边是救助站理事。
她没抢话筒,只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主办方。
理事开口。
“与犬只康复有关的费用,来自医院减免、救助站已有专项资金,以及领养人后续承担。我们已经核对了流水。”
“现有记录不支持宣传册中的表述。”
赞助方负责人起身,走到主办方旁边。
另外两家合作机构也开始交头接耳。
贺承业的额角出了汗。
他拿起话筒,试图把场子接回去。
“即便个别宣传材料存在问题,我们产品本身……”
“产品的事,稍后请你跟评审组沟通。”
主办方负责人接过话。
“此前有合作医院反馈,送测数据与宣传指标不一致。我们不会现场做未经充分核实的结论,但今晚相关募资和推广环节暂停。”
台下终于响起一片议论。
贺承业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你们就凭一个小博主的话?”
“凭材料。”沈知意站起来,“也凭你自己提交的商业介绍。”
董悦把另一份文件交给主办方。
那行所谓家庭及商业双重联系,被投到大屏幕上。
会场一下静了。
贺承业几乎立刻开口。
“这是团队误写!”
沈知意看着他。
“采访是别人误解。”
“弃养是家人交接。”
“照片是外包错误。”
“账目是救助站问题。”
“现在轮到团队。”
她停了一下。
“你公司还有哪个部门没替你认过错?”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承业脸上的肉绷得发僵。
“知意,我只是想让合作更顺利。我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
“请叫我沈知意。”
她走到我身边。
“认识多年,不产生婚约。”
“商业合作,需要合同。”
“婚姻关系,需要双方自愿,也需要登记。”
我把手伸进口袋。
赵齐的镜头立刻对准我。
我从里面拿出结婚证。
台下先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笑声炸开。
沈知意转头看我。
“你出门带这个?”
“怕有人临时查岗。”
我把证件打开,只朝她展示。
“身份证明齐全,我有备而来。”
她抬手按住额头。
台上的贺承业却笑不出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真以为拿一本证,就能进我们的圈子?”
我把结婚证收好。
“我结的是婚,不是加入行业协会。”
“你靠她能走多久?”
“至少走到那边椅子。”
我扶住沈知意的手臂。
“她穿高跟鞋站半天了。”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
贺承业猛地把话筒攥紧。
音箱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发财在推车里一抖。
我立刻蹲下,按住它的耳朵。
沈知意也弯下腰。
工作人员冲过去调低音量。
等我再抬头,贺承业已经走到台边。
他看向几位赞助方。
“各位,我们单独聊。今天这个局,是有人提前准备……”
赞助方负责人往后退了半步。
“材料是你提交的,宣传片是你审的。先回去准备说明。”
另一个合作方拿起包。
“后续按合同处理。”
贺承业转向沈知意。
“你一定要看着他们这样?”
沈知意站直身体。
“从你让我的丈夫交出他的狗时,我就在等你拿出事实。”
他张了张嘴。
“我可以道歉。”
“向谁?”
他看向我,牙关动了动。
“周先生,刚才有些话,是我一时……”
“公开声明呢?”
“会删。”
“更正呢?”
他没出声。
我指向屏幕。
“我的名字被你挂出去,狗的故事被你拿去收钱。不是删掉,就能当没发生。”
律师走过来,把后续要求列给他。
公开更正。
停止使用照片及相关素材。
对名誉和作品使用争议,依法处理。
涉及合作项目和账目的部分,由各方分别核查追责。
贺承业听到最后,膝盖碰到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手机还在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松,手机掉在地毯上。
吴进想从旁边走,被理事叫住。
“账还没解释完。”
他嘴唇哆嗦。
“我就是周转一下……”
贺承业忽然抬头。
“你闭嘴!”
这一嗓子,把发财彻底叫醒了。
它从推车里坐起来。
我伸手去抱,狗却叼起了赵齐挂在车上的木牌。
牌子正面朝着会场。
禁止代写自传。
赵齐终于没忍住。
笑声从后排一路传了出去。
我看着发财。
它咬着木牌,眼睛瞪得溜圆。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
“行。”
“今天这个家,算你发言最有水平。”
【第十章】
贺承业离场时,领带已经松了。
工作人员陪他从侧门出去。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正帮我捡掉在地上的狗零食。
我弯腰,她按住我的肩。
“你拿水,我捡。”
赵齐在旁边提醒。
“周老师,别全喂,今天已经超量了。”
我把发财嘴边的那颗收回来。
狗盯着我。
我也盯着它。
“别看,刚才你没少抢戏。”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活动继续。
暂停的商业推广被撤掉,救助项目的介绍保留下来。
主办方当场说明,后续捐助将按项目列明收支,由参与机构共同核查,相关记录按约定提供给捐赠人。
没有人再讲谁的眼泪,谁的初心。
医院报治疗需求。
救助站报床位和药品缺口。
能做什么,缺什么,花多少,摆在桌上说。
轮到我的产品交流环节,我抱着犬体模型上台。
领结歪了一边。
沈知意抬手指了指。
我以为她给我加油,回了一个大拇指。
赵齐在下面捂住脸。
等我从大屏幕里看见自己,才把领结扶正。
“抱歉,家庭沟通出现偏差。”
台下有人笑。
我拿起护理背带。
“这是供康复期犬只使用的辅助用品,具体是否适用,需要兽医评估。”
“它不能代替治疗,也不能让主人少花照顾的工夫。”
我给模型扣上背带,演示支撑位置和快速脱扣。
一位养着老年犬的女士问,使用时狗不配合怎么办。
我让赵齐把视频放出来。
发财第一次穿时,把头往我的胳膊下面钻。
我一边调整,一边被它舔得睁不开眼。
沈知意在画面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不用,男人必须有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下一秒,发财把我拖出了镜头。
视频里只剩我的声音。
“老婆,救一下。”
会场里笑成一片。
我看向赵齐。
他摊开手。
“原始记录,绝无剪辑。”
我捏着话筒。
“各位看到了,不能硬来,要耐心引导。”
“必要时,请求家庭支援。”
沈知意坐在台下,指尖抵着嘴角。
我讲完最后一项注意事项,准备鞠躬下台。
主持人却把我叫住了。
“周先生,请稍等。”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齐站直了。
董悦也放下手机。
沈知意从座位上起身,走向侧边的小台阶。
我看着她。
“还有流程?”
她没回答。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块立牌。
我以为又是什么项目介绍。
牌子转过来,上面是我跟沈知意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工作服,手上沾着泥,怀里抱着发财。
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伞。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愣住了。
沈知意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
“这张照片,是救助站的摄影志愿者拍的。我后来向他要了原片。”
我看着照片里的发财。
那时候它腿上还绑着固定支具。
我站在雨里,外套全搭在它身上。
沈知意的伞往我们这边倾,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那天你问我,是来领养的吗。”
我点头。
“你说不是。”
“我问你,这条狗为什么没人要。”
“我说它腿刚做完手术,后续要花钱,要照顾,挑主人。”
她看着我。
“你当时说,它不能再选错一次。”
我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收紧。
台下没了说话声。
“后来你带它复查,帮小唐修犬舍的门,给医院做护理用品。你每次都说顺手。”
“但没人顺手做到凌晨两点。”
她伸手,把我的领结重新扶正。
“我们领证的时候,你说婚礼等工作室稳定了再办。我答应了。”
“不过,公开介绍我的丈夫,不需要等你挣够多少钱。”
我刚想开口,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吸了口气。
“等会儿。”
沈知意停住。
我转向赵齐。
“你们都知道?”
赵齐点头。
董悦点头。
主持人也点头。
我低头看发财。
它在车里舔爪子。
“你不会也知道吧?”
沈知意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看着戒指,嘴里那点贫话忽然找不到出口。
她低头拿出来,握住我的手。
“原本想等活动结束,在小厅里给你。”
“现在在这里也可以。”
我喉结滚了一下。
“你不是说,家庭惊喜是董悦记错了吗?”
董悦在台下低头喝水。
沈知意捏住我的手指。
“她工作偶尔也会有失误。”
我看向董悦。
她举起水杯,对我示意了一下。
这个失误,承担得非常熟练。
沈知意把戒指套上来。
尺寸刚好。
我抬手看了看,又看她。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居然没醒。”
“你当时抱着发财,说谁偷你狗,你跟谁拼命。”
台下又笑了。
我闭上眼。
婚姻公开了。
睡话也公开了。
一个人拥有太多,确实容易遭罪。
沈知意刚要收回手,我握住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这次轮到她停住。
赵齐在下面张大了嘴。
“你也准备了?”
“废话。”
我打开盒子。
“我只是预算没有她足,不是没有脑子。”
里面是一枚素圈。
我做设计,手上功夫只够修些小零件。
这枚戒指,我请师傅带着做了半个月。
内侧刻着一条小狗。
刻坏过两次。
第一次看着不太像狗。
第二次,师傅问我是不是准备赠予养猪大户。
第三次总算勉强能认。
我把戒指拿出来。
“沈知意,我本来想等今晚结束再给你。”
她伸出手。
手指停在半空,指尖碰了碰我的。
“现在给。”
我点头。
戒指套到一半,发财突然叫了一声。
我手一抖。
赵齐立刻扑过去捂狗嘴。
发财以为他来抢零食,一爪子按在他胸口。
一人一狗在推车边僵住。
我看着这场面。
“儿子,你妈花了这么多钱,把气氛弄到这儿,给点面子。”
发财不叫了。
它开始扒零食袋。
沈知意抬起手,把戒指往里推了推。
“继续。”
我低头,把戒指戴稳。
她的手没有抽走。
我握着,终于说出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话。
“网上还有人问,我怎么敢追你。”
她看着我。
“你怎么回答?”
“我说,先认识,再聊天。发现你也会忘记吃饭,也会在公司门口喂猫,也会把难吃的饭团塞给我,然后说不浪费。”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掐了一下。
我赶紧改口。
“主要是你对我好。”
“我又不傻。”
她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我的领带,把我往前带了半步。
我低头。
她亲在我唇角。
台下立刻起哄。
赵齐吹口哨,吹了两次没响,索性拍桌子。
我抬手挡住脸。
沈知意看着我。
“你还会不好意思?”
“不是。”
我把手放下来。
“我在确认,刚才有没有拍到。”
赵齐举起相机。
“拍到了!”
我点头。
“行,原图发我。”
沈知意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又要发微博?”
“嗯。”
“配什么?”
我想了想。
“狗找到了,空气也没了,屋里全是我老婆。”
她抿住嘴,抬手推了我一下。
活动结束后,贺承业的公开更正先发了出来。
他承认自己与沈知意不存在婚约,关于发财的原有声明不实。
文字发来确认时,律师逐条核对。
该改的改,该保留的证据保留。
合作方陆续启动合同审查,宣传素材撤下。
吴进的账目问题还在查,他暂停职务的决定没有撤回。
小唐回了救助站。
她给我发来照片,老狗趴在她脚边,脑袋压着她的鞋。
医院那边,几个合作意向谈得很实在。
没有谁说看在沈知意的面子上。
他们问成本,问耐洗次数,问售后。
我一项一项答。
凌晨回到家,我的手机还在震。
投标结果也出来了。
我拿到的是小规模试供资格,三个月后复评。
我抱着手机,从玄关跑到客厅。
“沈总,组织接纳我了!”
她弯腰给发财解绳。
“试供,不是终身聘用。”
“我会努力。”
“我说的是产品。”
“我说的也是。”
她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得笔直。
“当然,丈夫岗位也可以复评。”
沈知意把狗绳挂好。
“那个暂时不换人。”
我走过去抱她。
发财从中间挤进来,屁股往我腿上一拱。
我低头。
它仰头。
沈知意笑出了声。
我把狗往旁边挪了挪。
“白天你已经说过话了,晚上轮到爸爸。”
它不听。
它叼着我的拖鞋,直奔卧室。
我追到门口,发现床边多了一只新狗窝。
窝里垫着我的睡衣。
还是那套真丝的。
我站在门口,缓缓回头。
沈知意靠着门框,手里端着水。
“它今天立功了,奖励一下。”
我指着狗窝。
“拿我的财产奖励?”
“夫妻共同财产。”
我沉思了两秒,点头。
“有道理。”
然后我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到桌上,牵住她的手。
“那你的床,也有我一半。”
沈知意还没说话,发财已经蹿上chuang,占住了正中间。
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我看着它。
它看着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齐发来今晚的合照。
照片里,沈知意挽着我,我推着发财。
下面附了一句。
一家三口,谁说了算?
我还没回复,沈知意已经把发财抱进狗窝。
她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有余。”
我立刻关灯。
“来了。”
黑暗里,发财哼了一声。
我伸手摸到老婆的手,十指扣住。
然后压低声音,对床边说:“忍着。”
“你爹好不容易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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