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浴血归来,初入凌家
胸口被剖开的剧痛,还残留在神魂深处。
凌烬是在一片冰凉里睁开眼的。
他记得自己躺在一张冷冰冰的手术台上,胸口空了一块,心脏被人活活取走,用来续那个占了他十八年人生的假少爷的命。耳边全是自己人最狠的话——“你命贱,替宇白活一次,是你的福气。”
他记得自己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八岁被接回豪门,以为终于有个家。他低着眉、忍着气,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结果换来的是偏心、栽赃、打骂,最后连命都被掏走。
可那股怨气冲上头顶,勾出了他另一重压在最深处的来历。他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穷小子,他是一位活了万年、杀伐从不含糊的魔尊,只是落了凡尘,转世成了这具受尽委屈的躯壳。
此刻,凡尘里那个怯懦、卑微、盼着亲情的少年已经死了。坐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凌烬。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锃亮的水晶灯,脚下铺着厚重的地毯,四周是他从未住过的宽敞客厅。
这里是凌家别墅。今天,是他被接回来的第一天。所有的羞辱、栽赃、惨死,都还没有发生。
窗外是盛夏的日头,屋里却静得发闷。凌烬坐在沙发角落,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和这间满是名贵摆件的屋子格格不入。
门口和沙发上站着三个人,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家人。
主位上的男人叫凌振海,是这一家之主,穿一身深西装,脸板着,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旁边的女人苏婉蓉,妆容精致,眉眼间全是不耐烦。再边上站着个年轻女人,一身时髦套装,是他大姐凌清月,抱着胳膊,从头到脚都写着嫌弃。
还有一个少年,坐在苏婉蓉身边,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穿着一看就不便宜的家居服。
凌宇白。
就是这个鸠占鹊巢十八年的假少爷,前世捧着他的心脏活了下去。
“弟弟,对不起。”
凌宇白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低着头,一副心里有愧的样子,“十八年本来该是你待在爸妈身边的,是我占了你的日子。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怪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这话听着是道歉,实则是挖坑。只要凌烬脸上露出半分不高兴,那就是他心眼小、记仇、容不下人;要是不吭声,又等于默认自己憋着怨气。
苏婉蓉一听,立刻伸手把凌宇白搂进怀里,心疼得不行:“傻孩子,说什么呢,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十八年是我把你带大的,你就是我最疼的孩子,谁也替不了你。”
凌振海这才把目光落到凌烬身上,语气硬邦邦:“凌烬,我把话说在前头。回了凌家,就守本分,别去迁怒宇白,更别闹事。”
凌清月嗤了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外头待惯了,一身土气。进了这个门就把你那些毛病收一收,别出去给我们凌家丢人。”
没有人问他这十八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问他饿不饿、怕不怕。一屋子人,护着占了他位置的外人,提防着他这个亲生的。
凌烬坐在原处,没说话,也没低头。
他在等。他倒要看看,这一家人还能偏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冲了下来。
这是他二姐,凌晚晴。
这姑娘天生情绪不稳,从小被家里宠着惯着,一点事就能炸,炸了就要动手。家里人从不说她一句重话,永远是那句“她有病,你让着她”。前世,她是打他打得最多的人。
凌晚晴本来躲在楼上,听见楼下提那个刚回来的弟弟,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走下来,一看见凌烬那身旧衣裳、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又尖又冲:“看着就晦气。”
“一个从外头捡回来的脏东西,也配进我们家的门?”她盯着凌烬,“宇白好心跟你说话,你摆张死人脸给谁看?我看你就是心里阴暗,憋着坏呢。”
话说到这份上,她已经压不住火了。
换作从前那个原主,这会儿多半已经慌了,缩着脖子想解释、想低头。身体里那股十八年留下来的本能,也确实在隐隐拽着他退让。
可凌烬只是抬了抬眼皮,神色没动。
旧的那个会怕、会怂、会息事宁人的凌烬,已经不在了。
“我告诉你,识相点。”凌晚晴越说越上头,几步冲到他面前,抬手就往他脸上扇过来,“今天我就教教你规矩!”
掌风带着火气,直扑面门。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拦着的。苏婉蓉皱着眉,像是觉得让她敲打敲打也好;凌振海面无表情,等于默认;凌清月抱着胳膊,等着看这个野种当众挨耳光的笑话;凌宇白垂着眼,眼底藏着一点得意。
凌烬没躲。
在那只手快要落到脸上的瞬间,他手腕一抬,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五指一把扣住了凌晚晴的手腕。
咔的一声轻响,关节被锁得死死的。
“啊——”
凌晚晴疼得叫出声,整条手臂像被铁钳夹住,又麻又痛,刚才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去了大半。她拼命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惊又怒:“你敢拦我?!放开!你个野种敢反抗我?!”
客厅一下炸开了。
“凌烬!你干什么!快松手!”苏婉蓉脸色变了。
凌振海腾地站起来,气压低得吓人:“刚进门就敢打自家人?你胆子不小!”
凌清月嘴角那点笑收住了,满脸鄙夷:“果然是底层出来的,野蛮,没教养。”
凌宇白这时才凑上前,眼眶微红,声音软软地劝:“晚晴姐你别气,弟弟刚回来,还不习惯家里……弟弟你也松手吧,晚晴姐身体不好。”
嘴上是劝,句句都在说:是凌烬不懂事,是凌烬动手欺负病人。
凌晚晴被攥着胳膊,又疼又恼,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凌烬脸上砸过来:“我打死你!”
凌烬眼里冷光一闪,手腕一拧,顺势往下一压。
砰的一声闷响。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凌晚晴,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头发散了一地,哪还有半分豪门千金的样子。
全场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不敢相信。
这个从贫民窟接回来、看着缩头缩脑的真少爷,居然敢反手把暴躁的二姐按在地上?
瘫在地上的凌晚晴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从小到大只有她打人的份,没人敢碰她一下,今天居然被一个刚进门的外人当众摔了。
“我杀了你!”
她红着眼又爬起来,疯了一样往上扑。
凌烬站在原地,抬手锁肩,往下一压。
砰。
第二次,她又被死死按在地上,双臂被锁住,怎么挣都动不了。
凌烬垂眼看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客厅:“情绪不稳,自己管着点。有病就去治,不是你随便动手打人的理由。”
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就这一句。
他不惹事,但谁动手到他头上,他就压回去。
这一刻,屋子里所有人才真正回过味来——这个刚回来的弟弟,骨头硬得很,半点亏都不肯吃。
2 一巴掌没扇下来,先被按住了
凌烬松了手。
被压在地上的凌晚晴立刻退到沙发边,抱着自己的胳膊,又疼又气,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盯着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她这回没再扑上来,方才那股撒泼的底气,已经散了大半。
苏婉蓉快步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和胳膊:“晚晴,疼不疼?哪儿不舒服跟妈说。”
从头到尾,她没看凌烬一眼,更没人问一句,那只巴掌要是扇实了,会是什么后果。
凌振海沉着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压着嗓子说:“今天这事,先压着。凌烬,我再警告你一遍,进了这个家,要懂尊卑、懂退让。别仗着自己身上有刺,处处跟手足对着干。”
还是这套话。错的永远是不肯任人拿捏的那个。
凌烬扯了下嘴角,没接。他心里清楚,这帮人被偏见蒙着,这会儿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辩了也是白辩。
凌宇白这时递了杯水给凌晚晴,声音轻轻的:“姐,喝口水缓缓,别再动气了。”他侧头扫了凌烬一眼,又飞快垂下眼,一副不愿意再生事的模样。
可凌烬看得明白,那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一场闹下来,最得意的就是他。
“饭也不吃了。”凌晚晴猛地推开水杯,“看见某些人就倒胃口。”她甩开苏婉蓉的手,捂着手,气冲冲上了楼,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得又急又响。
客厅里剩下几个人,气氛僵得像块冰。
苏婉蓉叹了口气,话里带着怨气:“你看看你,把晚晴逼成什么样了。”
凌烬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淡淡开口:“是她自己不肯停。”
“你还敢顶嘴?”苏婉蓉一下拔高了声音。
“妈。”凌宇白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别吵了,越吵越累。弟弟大概还不习惯咱们家的相处方式,慢慢来就好了。”
又是这样。表面劝和,骨子里还是把错往他身上揽。
凌烬不再接话,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吃自己的东西。该吃就吃,该养精神就养精神,没必要为别人的气饿了自己。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
凌振海偶尔抬眼瞥他,眉头一直锁着,在掂量、在打量;苏婉蓉满心都是受了委屈的二女儿;凌清月时不时投来一眼,全是嫌弃;凌宇白则装作无意,观察他的反应,想摸清楚这个突然硬起来的真少爷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饭吃得差不多,佣人上来撤盘子。凌烬起身,往安排给他的那间偏僻小客房走。
路过凌宇白身边时,对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弟弟,何必把关系弄这么僵呢。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
凌烬侧头看他。
少年眼底温温的,深处却藏着戒备。
凌烬淡淡回了一句:“想和气,就别总在背后煽风。”
凌宇白身子一僵,随即又露出那副委屈样子,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凌烬没再停留,径直上了楼。
身后,苏婉蓉立刻把凌宇白揽过去,低声安慰,又是一轮心疼。
那间客房在别墅最偏的角落,屋子小,光线暗,堆着些杂物,一看就常年没人住。对比凌宇白那间带观景阳台、挂满限量摆件的卧室,差了十万八千里。
待遇差得明明白白,谁也没打算藏。
前世那个原主,看着这种悬殊,只会偷偷心酸,安慰自己慢慢来,总会被接纳。
此刻凌烬站在屋里,面色一点波澜都没有。
豪宅、摆设、富贵、家人的疼,前世他求了一辈子也没求来。如今他站在高处活过一回,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的尘土。
他关上门,把外面的吵闹全挡在里头,靠着门板闭了闭眼。
旧躯壳里那点残留的情绪还在隐隐翻涌——那是被人漠视、被人丢下太多次,下意识就想讨好、想被接纳的卑微渴望。
可那点软弱,没一会儿就被心底亘古的冷寂压了下去。
他不需要他们接纳,也不需要他们疼。
他回这里,只是为了把旧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3 撕破温柔假面
夜里很静,别墅里只剩几盏灯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凌烬耳朵一动,听见门外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房门口。
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没动,依旧坐着,垂着眼,像是已经睡下。
门缝底下贴着一道细细的影子,停了片刻,又悄悄挪走了。
是凌宇白。
他不放心,半夜过来探看,想知道凌烬是不是还在赌气,会不会一个人难过、露出自卑的破绽。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等那道气息走远,凌烬才睁开眼,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既然对方不肯安分,往后就别怪他步步反制。
第二天一早,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凌晚晴还躲在楼上没下来,想来昨天挨了教训,懒得再跟他硬碰,在房里生闷气。
凌宇白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看见凌烬下楼,立刻露出个温和的笑:“弟弟早,过来吃点东西吧。”
苏婉蓉把餐盘往凌宇白那边推了推,目光落在凌烬身上,带着训斥:“昨晚的事,我不想反复提。但你记住,晚晴是你二姐,她身体不好,你该多让着她。”
凌烬抬眼:“我让过。换回来的是一碗热汤还没端上来,巴掌先到了。”
“那是她情绪上头!”苏婉蓉声音又高了,“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担待可以,得有底线。”凌烬拿起自己那份简单的早饭,慢慢坐下,“体谅别人是我的事,谁也不能拿这个当由头,一次次往我身上撒火气。”
凌振海放下报纸,抬眼看他:“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全家对着干?”
凌烬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是你们总把我搁在对立面。我只是不想任人欺负。”
话说到这儿,凌烬目光一转,落到对面一直安安静静的凌宇白身上。
这个从进门起就扮着温柔无辜的假少爷,他今天要当面把那层皮撕开来给大家看看。
“你不用装了。”凌烬开口,声音很平。
凌宇白睫毛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面上还是那副无辜样子:“弟弟,我没有装……我只是不想一家人闹僵。”
“不想闹僵?”
凌烬往前坐了坐,语气不疾不徐,句句落在点上:“你明知道晚晴情绪一激就炸,明知道全家人都先入向着你。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把十八年错位的事摆出来,故意把对立的气氛挑起来。”
“嘴上道歉退让,实际上是逼我必须大度、必须忍着、不能有一句怨言。等矛盾起来了,你再站出来劝架、揽错,让所有人把账算到我头上。”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闹僵?”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在场几个人神色都僵了僵。
仔细一想,刚才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可不就是凌宇白温温柔柔一句话一句话挑起来的。只是十八年的滤镜太深,他们从没想过去细究。
凌宇白脸色瞬间发白,心里那点慌乱压都压不住。
他靠这套温柔人设稳坐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当面这么拆穿过。
他赶紧低下头,眼泪一下涌上来,哽咽着说:“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心里觉得亏欠弟弟,想跟大家好好相处……弟弟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眼泪簌簌往下掉,楚楚可怜。
苏婉蓉果然又心软了,上前一步护着他,冲凌烬呵斥:“够了凌烬!别再曲解宇白!他心思单纯善良,哪有你想的那些弯弯绕绕!”
凌振海沉声道:“闭嘴,不许污蔑手足。”
一家人依旧无脑骗着凌宇白。
凌烬神色平静,心里最后那点凡人血脉带来的微弱期许,彻底熄灭。
他也不辩解、不争、不洗白。
没必要。
伪善遮不住阴毒,偏袒藏不住愚蠢。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亲手把这层十八年的假滤镜一点点敲碎。
让他们亲眼看看,捧在手心的好儿子,到底是条什么货色;被踩在脚下的亲生骨肉,又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淡淡撂下一句:“我不主动惹事。但谁再三挑我、欺我、害我,我不会让第二回。”
语气平平,分量却不轻。
说完,他不再看满脸怒气的家人,也不再看垂泪装可怜的凌宇白,起身走回客房。
背影挺拔孤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客厅里,凌宇白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恨意一点点冒上来。
这个真少爷,不好拿捏了。
可他占了十八年的一切,绝不会就这么让出去。不管凌烬变得多厉害,他都会用尽办法把他压下去、踩回去,让他永远在这个家抬不起头。
凌家的偏爱、富贵、名分,只能是他凌宇白一个人的。
4 一顿饭,热汤泼到了地上
傍晚,晚餐开席。
长桌摆得满满当当,山珍海味一道道往上端。
待遇差得一眼就能看见。
桌子正中、采光最好、位置最舒服的地方,永远留给凌宇白。一家人围着他夹菜、叮嘱、嘘寒问暖,体贴得不能再体贴。
“宇白多吃点这个,补身子。”
“最近天凉,多喝点热的,别着凉。”
“想吃什么跟厨房说,随时给你做。”
温柔、耐心、宠溺,全给了假少爷。
凌烬被安排在最角落、最偏、没人留意的位置。坐下之后,没人问他饿不饿,没人管他吃得习不习惯。
仿佛他只是个多余的外人。
凌烬神色平静,坐下就吃,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他本来就不稀罕这份宠爱,也不贪图这桌富贵。眼下他只想安稳过这开局,把旧怨新仇一一算清楚。
可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
憋了一下午火气的凌晚晴,从楼上下来坐到桌边,眼睛一直往角落里飘。
在她心里,自己受的委屈、丢的面子,全是凌烬造成的。她有病,她有理,别人不让着她,就是别人的错。
她看着凌烬安安静静吃饭,脸上一点愧疚、一点歉意都没有,火气一下又拱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憋屈了一下午,这个人还能吃得这么安稳?一个外头回来的野种,敢顶撞她、制服她,凭什么不低头?
“你还有脸吃得这么踏实?”
凌晚晴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碗筷震得乱响,汤汁溅出来,好好的一顿饭,气氛一下碎了。
她眼睛通红,盯着凌烬吼:“下午你当众打我、让我下不来台,到现在一句道歉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规矩!”
满桌人都停下了筷子。
苏婉蓉皱眉劝:“晚晴,先吃饭,别激动。”
家里人习惯了纵容,嘴上劝着,心里还是向着她。
凌宇白垂着眼,轻声接了一句:“晚晴姐消消气,弟弟应该只是不好意思……”
温柔一句话,又把火往凌烬身上引。
凌晚晴彻底被点着了。她盯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让他疼,让他狼狈,让他低头认错。
她伸手端起汤碗,胳膊一扬。
滚烫的热汤带着热气,直朝着凌烬脸上泼过去。
满桌人都惊呼出声。苏婉蓉、凌振海、凌清月脸色全变了,可已经来不及拦。
凌宇白垂在桌下的手微微蜷起,眼底藏着一点快意,等着看凌烬被烫得满脸红肿、当众出丑。
下一秒。
凌烬眼神一冷,身子轻轻一侧。
动作从容,行云流水。
哗啦啦——
热汤全泼在了地上,热气蒸腾,一片狼藉。
凌烬坐在原位,衣裳干净,分毫没伤着。
全场一下静了。
凌晚晴一击落空,彻底疯了。
“你还敢躲?!”
她再没了理智,双手一扫桌面,餐盘、碗筷、菜、汤,全朝着凌烬砸过去。
漫天杂物乱飞,场面乱成一团。她今天就是要逼他动手、逼他失态,好让全家人彻底厌弃他。
面对飞过来的东西,凌烬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今天进门,安分守己,处处克制。是对方偏执疯癫,是对方屡教不改,是对方先动的手。
纵容一次,就会被欺负无数次。惯着这种病,是最蠢的好心。
凌烬抬手格挡,侧身避让,飞过来的杂物一件件落空。
等凌晚晴张牙舞爪扑上来抓他衣领的瞬间,他上前一步,扣住她双臂,微微发力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关节受制。
砰!
凌晚晴被死死按在餐桌边上,动弹不得。
剧痛顺着胳膊窜上来,她浑身发抖,凄厉地喊:“疼!放开我!你放开我!”
满桌人立刻集体炸了,骂声铺天盖地。
“凌烬!你太放肆了!”
“马上松手!晚晴犯病了你还要逼她?!”
“冷血!残暴!无可救药!”
所有人只看见他按住病人,看不见病人泼汤、砸东西、先动的手。
只怪他不懂忍让,从不怪对方肆意作恶。
凌烬迎着一屋子骂声,神色清冷坦荡,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她情绪失控,我可以让一回。可我让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是泼汤伤人,是打砸行凶。”
“我的底线,谁也不能无端踩。”
没有多余解释,也不卖惨。
道理很简单:我让你,是分寸;你欺我,是找死。
满屋子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头一回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回来的真少爷,冷静、清醒、有底线,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不惯病,也绝不妥协。
被按在桌边的凌晚晴,疼得眼泪直掉,心里又是怕又是恨。
她终于怕了。
她最怕的不是爸妈骂她,是眼前这个人——不管她怎么发疯、怎么撒泼、怎么仗病欺人,都只会被他强硬镇压,绝不会再让她撒第二次野。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5 宾客登门,当众挖坑
第二天,凌家有场世交小聚。
来往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豪门、商界人物。
平日里,凌家最拿得出手、最受夸赞的孩子,永远是凌宇白。他是凌家养了十八年的门面,待人接物挑不出错,温柔懂事,人人都夸。
而刚回来的凌烬,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就是个贫民窟出身、粗鄙野蛮、上不了台面的野种。
凌清月站在玄关迎客,妆容精致,余光一个劲往凌烬身上扫,眼底全是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今天这么多贵客在场,这种底层出来的孩子,肯定举止局促、丢人现眼。正好借众人的目光,坐实他粗鄙不堪的名声,让爸妈彻底死心,永远向着宇白。
苏婉蓉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压低声音警告凌烬:“等会儿少说话,少乱动,别乱看人。乖乖站角落,不许闹事、不许失礼。要是丢了凌家的脸,我饶不了你。”
字字提防,句句提防。她从心底认定,凌烬只会惹祸、只会丢人。
一旁的凌宇白,已经切换到了完美社交的样子。
身姿挺拔,眉眼温顺,笑容谦和,主动上前问候长辈、寒暄客人、端茶递水,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养出来的名门公子。
满堂宾客连连夸赞。
“凌总好福气,宇白这孩子温润如玉,太懂事了!”
“教养真好,气度不凡,妥妥的贵公子。”
“十八年精心培养,果然不一样。”
夸赞声全落在凌宇白身上。
凌宇白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得意。他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更享受这种——偷来的人生、偷来的宠爱,谁也撼不动、谁也揭不开的掌控感。
他微微垂首,故作谦逊:“各位叔叔阿姨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说完,他恰到好处地侧身,露出身后一直沉默的凌烬,轻声介绍:“对了,这是我弟弟凌烬,刚从外地回来,头一回见各位长辈。他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会说话,大家多担待。”
看着是温和介绍,实则句句挖坑。
一句话,就给凌烬贴上了内向、敏感、孤僻、不善交际、小家子气的标签,还悄悄提醒众人:这人心眼别扭,容易多想,别太当真。
无形之中,先给所有人心里种了一层偏见。
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凌烬身上,有打量,有好奇,也有淡淡的轻视。
在大家眼里,对比温润得体的凌宇白,这个刚回来的真少爷,已经落了下风。
凌清月冷笑一声附和:“是啊,我这弟弟从小在外头吃苦,没见过大场面,胆子小,性子怪,大家别见怪。”
苏婉蓉一下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凌烬,生怕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
全场都在等,等他局促慌乱、手足无措、当众出丑。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在人群后的凌烬,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局促,没有慌乱,也没有自卑躲闪。
面对满堂权贵和一道道审视的目光,他抬眼,坦荡,不卑不亢。
一身简单素衣,气场却压过了满屋锦衣华服。
那股沉稳的定力、从容的姿态,根本不像一个从小在底层长大、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倒像久居高位、见惯风云的人。
宾客们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惊疑、诧异。
凌宇白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
完全不对。
他预想的画面,应该是凌烬缩着脖子、浑身僵硬、尴尬得说不出话。怎么会这么从容、这么压场?
他不甘心,脑子一转,又开了口。
他上前半步,凑近凌烬,压低声音,像是两人私下说话,可最后几个字特意抬了点音量,刚好让旁边几位长辈听见:“弟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觉得大家都夸我、都向着我,你委屈。但你真不用这么冷淡,大家都是好意……你别这么敌视所有人,好不好?”
话说得温柔,句句是陷阱。
声音压得低,姿态看着是包容退让,可最后半句故意放大,刚好让人听见。
一下就把画面变成了:凌宇白温柔体贴,主动安抚闹脾气的弟弟;凌烬心眼小,记恨人,敌视全家。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又变了,齐刷刷锁到凌烬身上,满眼错愕和失望。
原来这个真少爷,真的心里失衡、善妒记恨。
苏婉蓉脸色铁青,当众难堪,气得发抖。凌振海眼神冷下来,只差当场发作。凌清月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等着看他被全员厌弃、当众社死。
凌宇白垂着眼,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阴毒,面上依旧委屈温柔。
所有人都信了。
可下一秒,凌烬淡淡抬眼,目光扫过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我敌视谁了?”
一句话,先把局破开。
凌宇白心里一慌,连忙抬头,满眼无辜:“弟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我只是好心劝你……”
“好心?”
凌烬微微挑眉,气场压人,当众一条条拆给他听:“你先当众给我贴标签,说我内向敏感、性子怪,提前让大家先入为主。转头又私下说我心态失衡、嫉妒你、敌视众人,最后半句故意放大,让长辈听见,坐实我心胸狭隘、戾气重的名声。”
“这就是你的好心?”
全场又是一静。
宾客们回过味来,越想越觉得对。
从头到尾,根本不是真少爷善妒闹事,是这个人人夸赞的完美假少爷,步步设套,当众构陷,故意让亲弟弟出丑。
刚才那些温柔、包容、体贴,全是演出来的戏。
凌宇白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那些藏在温柔底下的算计,被凌烬当众一条条扒了个干净。
“我……我没有……”他慌忙摇头,眼眶一下红了,泪水又涌上来,“我只是真心担心弟弟……我从来没想过害弟弟……大家相信我……”
眼泪往下掉,楚楚可怜。
十八年的滤镜太深,没人愿意相信一个乖巧少年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刚醒过味的宾客,又迟疑了。
苏婉蓉立刻护上去,拉住凌宇白,转头怒斥凌烬:“够了!宇白好心安抚你、体谅你,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当众曲解他、污蔑他!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凌振海冷着脸:“闭嘴,不许再无理取闹,给宇白道歉。”
凌清月跟着嘲讽:“真是人心不足。宇白处处让着你,你反倒处处针对他,粗鄙狭隘。”
全员瞎眼偏袒,当众不分黑白。
宾客们神色各异,看着凌家这副强行定罪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分明,只是碍于情面,没人点破。
面对一家人的施压,凌烬神色依旧淡然,没有慌乱,也没有委屈。
他看着还在落泪装惨的凌宇白,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我不道歉。”
“第一,我没嫉妒他,没敌视谁,也没态态失衡。第二,是他主动设套、当众挖坑、挑拨离间。第三,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他。”
一句句,坦荡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满堂宾客都被震住了。这个真少爷,太稳、太清醒、太硬气。身处全家施压、众口铄金的境地,依旧不肯低头、不肯背锅。
反观落泪的凌宇白,那份委屈,反倒显得刻意又虚假。
6 疯二姐再扑,当众制服
客厅气氛僵在冰点。
凌宇白不知怎么收场,正准备接着卖惨翻盘,二楼又传来急促暴躁的脚步声。
凌晚晴满脸戾气地冲了下来。
她躲在房里憋了一整晚一早上,火气越积越深。听见楼下宾客夸凌宇白、骂凌烬,那股暴躁彻底炸了。
她有病,不讲道理,也从不反思,只会迁怒、只会发泄。在她眼里,所有不顺、所有难堪、所有委屈,全是凌烬造成的。
她冲到客厅中央,不顾满堂宾客,指着凌烬就骂:“就是你!”
“你这个野种,刚回来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昨天当众打我、羞辱我,今天还污蔑宇白!你心思歹毒,本性恶劣,根本不配待在我们凌家!”
情绪彻底失控,暴躁疯癫。
当着一屋子世交权贵的面,当众骂弟弟、当众撒泼,哪还有半分豪门千金的样子。
宾客们全愣住了。
之前只听说二女儿情绪不好,今天亲眼一见,才知道这暴躁症严重到这种地步——当众失态、当众骂人、当众发飙。
凌家人脸色瞬间尴尬通红。
苏婉蓉连忙上前拉:“晚晴!别闹,有客人呢,快回来!”
凌振海颜面扫地,青筋都起来了,可嘴上还是纵容:“控制住情绪!别丢人现眼!”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管教女儿、不是纠正恶行,而是怕她丢人、怕场面难看,接着包庇。
凌清月尴尬地对着宾客赔笑:“不好意思各位,我妹妹身体不好,情绪不稳,大家别介意……”
句句都是开脱。
凌宇白站在旁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狂喜。
太好了。凌晚晴当众发疯、当众骂凌烬,正好坐实凌烬招惹亲人、逼疯家人的罪名。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性格太阴暗暴戾,把患病的二姐逼成这样。
完美甩锅。
凌晚晴挣脱母亲的拉扯,不管不顾朝着凌烬扑上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祸害!”
张牙舞爪,疯扑撕扯,戾气滔天。
满堂宾客下意识后退,等着看凌烬被当众殴打、狼狈受辱。
下一秒。
凌烬眸光一冷,身形不动。
在凌晚晴的手快要抓到他衣领的瞬间,他抬手、扣腕、锁臂、下压。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精准。
砰!
刚扑上来的凌晚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力道收得很准,不伤筋骨,不毁容貌,却让她所有挣扎都白费。
全场死寂。
宾客们瞠目结舌。
疯魔暴躁的豪门千金,在这个少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就被制服。
凌晚晴被按在地上,颜面尽失,又疼又气,疯狂嘶吼:“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凌烬垂眸看着她,当着满堂权贵,声音清冷,公道坦荡:“我从没主动惹事。是你屡次迁怒,屡次仗病行凶,屡次先动手。”
“有病可以治,可以克制。但仗着病欺人、屡教不改,没人会一直惯着你。”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根本不是凌烬暴戾惹事,是凌家二姐长期仗病横行、肆意施暴;是凌家人长期无脑纵容、包庇恶行、不分是非。
宾客看向凌家人的眼神,悄悄变了。
从最初觉得真少爷粗鄙暴戾,变成清清楚楚地看见:全家偏心眼,恶人被纵容,好人被打压。
凌家颜面彻底扫地。
苏婉蓉气得发抖,当众尖叫:“凌烬!你疯了!快放开她!她是你二姐!她有病!你非要逼死她吗?!你冷血,毫无人性!”
凌振海怒火滔天,威严尽失,沉声吼:“马上松手!跪下道歉!不然我把你逐出凌家,永不认亲!”
又是威胁,又是逼迫,又是无脑偏袒。
亲眼看见女儿先动手、先行凶,依旧黑白颠倒,强行定罪。
凌清月脸色铁青,跟着怒骂:“野蛮残暴!当众殴打亲人!你无可救药!”
面对全员施压,凌烬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妥协。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全场:“逐出户籍?”
“我把话放这儿。这个凌家,偏心冷漠、善恶不分、纵容恶人、践踏至亲,这么个虚伪牢笼——”
“我不稀罕,早就想走。”
一句话,全场震撼。
别人挤破头想要的豪门身份、富贵荣华,他弃如敝履,毫不在意。
从头到尾,是凌家人瞎眼偏心,强行欺压,强行道德绑架。
7 当众断亲,全家慌了
“我不稀罕,早就想走。”
这句话落地,客厅里所有人都懵了。
在凌家人的认知里,凌烬是从贫民窟爬上来的,能进这个豪门,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应该感恩戴德、低头讨好、小心翼翼地求一份名分、求一点家产、求一个被接纳的机会。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真少爷居然会嫌这个家虚伪、嫌这个牢笼待不下去,主动要走。
凌振海先是一怒,随即冷笑出声:“好,好得很。翅膀硬了,学会威胁家里人了?你以为离了凌家,你能活成什么样?”
“一个没背景、没钱、没本事的穷小子,出去只能捡破烂、打苦工。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们收留。”
苏婉蓉也跟着冷嘲:“就是,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外面的日子好过?离了凌家,你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凌清月抱着胳膊,满脸刻薄:“装什么清高?心里明明舍不得这个家,嘴上放狠话罢了。等真走出去饿两天,你就知道今天说的话有多可笑。”
凌宇白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心里暗暗得意。
他们越把凌烬贬得一文不值,越说明他们根本没看清这个人。也好,等他真被赶出去、混不下去,再回来求,那就更由不得他了。
凌烬松开按着凌晚晴的手,后退一步,站定。
他扫过这一屋子人,目光从父亲冷硬的脸,到母亲怨怼的眼,到大姐刻薄的笑,到二姐狼狈的恨,最后落在假少爷低垂的脸上。
前世那笔血债,就是这一家人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外人,觉得我不配留在凌家。”
凌烬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那我今天把话说透。”
他先看向凌振海。
“你是一家之主,讲规矩、讲体面。可你眼里只有利益和脸面,亲生骨肉在你眼里,不如一个养熟了、能撑门面的外人。偏心偏到这个份上,谈不上什么父亲。”
凌振海脸色一沉,想打断。
凌烬没听,又看向苏婉蓉。
“你是母亲,嘴上疼孩子,心里却只护着养了十八年的假儿子。亲生的受委屈、被刁难,你看不见;外人一掉眼泪,你立刻心软。这样的偏心,我受不起。”
苏婉蓉嘴唇哆嗦,想骂,又被那股冷静压得说不出话。
他再看向凌清月。
“你是大姐,虚荣刻薄,处处拿出身踩我。我没招你、没惹你,你跟着看笑话、跟着落井下石。这个姐姐,我高攀不起。”
凌清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你——”
最后,他看向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凌晚晴。
“你是二姐,情绪不稳,全家拿这个当借口纵容你。你泼汤、打人、撒泼,次次先动手,没人拦,没人管。你这个病,不是你伤人的免死金牌。这个妹妹,我也不认。”
凌晚晴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屋子宾客站在旁边,听着他一条条点过来,条理清楚,句句有据。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一时赌气,是这个少年在这个家里被寒透了心。
说完这些,凌烬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客厅中央。
“从今天起,我凌烬,和凌家断绝亲缘。”
“户籍、名分、家产,我一分不要。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你们护着你们的好儿子、好女儿,我过我的日子。”
“谁也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踏回这个门。”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凌振海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本来以为,放两句狠话、撵一撵,这个穷小子就会慌、会怕、会留下来求饶。他怎么也没想到,凌烬是真的要断亲,而且断得干干净净,一分家产都不沾。
苏婉蓉也慌了。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疙瘩——这是她亲生的骨肉。真就这么断了,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说她为了养子,把亲生儿子逼走?
凌清月脸上的刻薄也挂不住了。她头一回意识到,这个弟弟不是在闹脾气,是真的要走。
凌晚晴从地上爬起来,张着嘴,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凌宇白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
他以为凌烬留下来,迟早会被他一点点压垮、踩死。可现在对方主动断亲、主动抽身,反倒不好拿捏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一家人,把亲生儿子逼到当众断亲的地步,脸丢尽了。
凌振海缓过神,强撑着威严:“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门都没有!”
“我想得很清楚。”凌烬淡淡道,“这个门,我本来就不想进。”
他转身就往楼梯走,回那间偏僻客房收拾自己仅有的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拿的。几件旧衣裳,一个旧书包,全是他进门时带来的。凌家给的任何东西,他一样不碰。
楼下,一屋子人脸色难看,谁也没再说出一句硬话。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一家人,这会儿心里头一次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他们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溜走了,再也抓不回来。
8 离开凌家,平地崛起
凌烬下楼的时候,手里只拎着一个旧书包。
他没跟任何人道别,也没看那一张张复杂的脸,径直穿过客厅,往大门走。
经过凌宇白身边时,凌宇白忍不住开口,声音又软又急:“弟弟,你真要走?你一个人出去,怎么生活?你别赌气了,留下吧,我跟爸妈说,我们好好相处……”
他这话说得诚恳,落在旁人耳朵里,又是一番谦让。
凌烬脚步都没停,只侧了侧脸:“省省吧。你的好,我受不起。”
大门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他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别墅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把那间奢华又冰冷的牢笼关在了里面。
走出小区,街道上车水马龙。凌烬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前世那个被掏空心脏的少年,到死都没走出过那栋宅子给他画的圈。这一世,他自己走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第一步,先立住自己。
这具身体底子薄,常年吃不饱、睡不好,可内里是一位活了万年的魔尊。他的心智、眼界、定力,都远非常人可比。凡间这点事,在他手里翻不出花。
他先找了个便宜出租屋落脚,又去看了这具尸体落下的功课。
原主虽然在贫民窟长大,却一直没放弃念书,底子扎得极牢。凌烬把书本一翻,只扫了一遍,知识点、公式、题目解法,全记在脑子里,比前世苦修任何一门功法都快。
那些在旁人看来要熬通宵、要刷几百道题才能啃下来的东西,在他这里,过目不忘,一点就透。
半个月后,全省统考。
成绩放榜那天,整个县城都震动了。
凌烬,全省理科第一。
满分的试卷,碾压第二名一大截。消息传开,各大学抢着递招,全额奖学金、特招名额,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凌家当成野种、被全家踩在脚下的孩子,是个真正的学神。
名声一起,麻烦也跟着来。
他没钱交房租,吃饭要花钱,往后读书、做研究都要用钱。凌烬没去找凌家要一分,也没低过头。
他先靠脑子吃饭。
他前世见过的局、见过的人、见过的世面,比这一世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看懂当下市场里那些被人忽略的缝隙,几笔判断,几场操作,先从小额入手,稳稳赚下第一桶金。
节奏不快,却步步踩在点上,几乎没有失手。
钱像活水一样流进来,出租屋换成了干净公寓,旧衣裳换成了合身得体的衣着。他没沾一点凌家的光,全凭自己一双手、一颗脑子,站稳了脚跟。
更难得的是,他身边开始出现真正有分量的人。
有大学教室内,一位老教授看见他的解题思路,惊为天人,主动收他做关门弟子;有行业里的前辈,跟他聊过一次判断,就看出他目光长远、心性沉稳,愿意拉他一把;还有几个年纪相仿、踏实肯干的朋友,跟他一起做事,彼此扶持。
这些人图的不是他的出身,不是他的家产,是他这个人。
凌烬从前在凌家求而不得的尊重,离开那个家之后,反倒一样一样自己挣了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白天泡在实验室、图书馆,埋头做研究;晚上梳理自己的路子,拓展布局。他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不张扬,可每一件事都做得漂亮。
认识他的人,提起他都是一句:这个年轻人,沉得住气,扛得住事,将来不可限量。
他站得越来越高,路越走越宽,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从容。从前那点底层出身的局促,早就被他自身的底气磨得干干净净。
而留在凌家的那一边,还以为他离开之后会过得潦倒狼狈。
凌振海偶尔在饭桌上提一句:“那个逆子,出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多半是在外头混不下去,没脸回来。”
苏婉蓉嘴上附和,心里却空落落的,总忍不住去想。
凌清月冷笑:“一个野种,能有什么出息。宇白才是咱们凌家真正撑门面的人。”
凌晚晴拍着桌子:“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碍眼。”
一家人照旧把凌宇白捧在手心里,照旧偏心、照旧纵容、照旧看不见自己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被他们一脚踹出门的那个,已经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高;而他们捧在手心的那个,底色里的脏东西,正在一点点往外渗。
9 众叛亲离,凌家败落
凌烬走后,凌家的日子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少了个碍事的人就清净顺遂。
恰恰相反,裂缝是从内里先烂开的。
最先露馅的,是凌宇白。
从前他那套温柔懂事、进退有度的样子,全靠凌家捧着、众人让着撑着。凌烬在的时候,他还得留点心思提防;凌烬一走,他自以为坐稳了位置,慢慢就懒得装了。
在外头,他学着凌家少爷的样子应酬,可真遇上事,底气和本事全露了底。
谈合作,他拿不出真东西,只会说场面话;打理事务,他眼高手低,几笔账做得一塌糊涂;底下人办事,他压不住场,又爱端架子。
更糟的是,他惯会在背后搬弄是非、栽赃甩锅。哪件事出了岔子,他不先想怎么补,先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回两回,旁人还念着他是凌家少爷,给几分面子。次数多了,谁心里都有杆秤。
真正把他面具撕碎的,是一桩旧账被翻了出来。
家里一个跟着多年的老佣人,当初被凌宇白栽了个偷东西的罪名,赶了出去。这些年老佣人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留着当初的凭据。直到凌宇白又一次故技重施,把失误推到一个新来的助理身上,那助理不服,翻出旧账一对,连同当年的事一起抖了出来。
证据摆在明面上,清清楚楚。
原来当年那东西,根本不是老佣人偷的,是凌宇白自己拿出去送了人,转头栽给了下人。
消息一传开,凌家上下哗然。
再看凌宇白平时那副温顺善良的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人心思深、手段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世交圈子里,风言风语也起来了。
“以前还觉得凌家养的这个儿子懂事,原来是个两面三刀的。”
“亏得他演了这么多年,真是看不出来。”
“人品这样,谁敢跟他打交道?”
凌宇白的好名声,一夜之间塌了大半。
他慌了,哭着回家里辩解,说都是误会,说有人陷害他。
可这一回,证据摆在那儿,由不得他再掉几滴眼泪就糊弄过去。
凌振海和苏婉蓉心里第一次犯了嘀咕。十八年捧在手心的好儿子,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他们不愿意信,可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自欺欺人。
家里另一头,凌晚晴的脾气也越来越压不住。
从前有凌烬在,她把火气全撒在凌烬身上;凌烬一走,她没了那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暴躁的性子反而变本加厉。
家里佣人稍微不顺她的意,她就摔东西、骂人;外头受了点小委屈,她当场发作,当众撒泼。
有一回在商场,她跟人起了口角,抬手就砸了人家的东西,闹到保安那里,场面难看至极。视频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凌家二小姐当众发疯的样子,传得满城都是。
名声彻底臭了。
家里人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情绪问题已经很严重,必须好好克制、长期调理。可苏婉蓉护着,总觉得“晚晴只是脾气急,不是病”,不肯让她真正受约束。
凌晚晴就在这种纵容里,一天比一天偏激,一天比一天失控。
至于凌家的生意,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凌振海本就不是什么有大格局的人,这些年靠着老底子和人脉撑着。家里接连出事,儿子名声烂了,女儿当众失态,外头的合作方看在眼里,心里都打了折扣。
几家原本谈好的合作,陆续黄了;几个多年的世交,慢慢也疏远了来往。
更要命的是,凌振海识人不清,把要紧的事交给了凌宇白去办。凌宇白撑不起场面,几笔投资判断失误,一笔一笔亏了下去。
等凌振海回过神,账上已经空了一大块。
他这才想起那个被自己当众骂走、一分家产没要的亲生儿子。可当初是他亲口说的,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门都没有。
他拉不下脸去打听,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一家人就这么困在渐渐败落的宅子里,互相埋怨,互相指责。
苏婉蓉怪凌振海当初把话说得太绝;凌振海怪女儿们不争气;凌清月抱怨家里越来越不如从前;凌晚晴摔摔打打,把火气撒在所有人身上;凌宇白缩在一边,满腹委屈,又怕被彻底厌弃。
曾经看着体面光鲜的一家人,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而他们偶尔从旁人嘴里听到一点消息,才知道那个被他们嫌弃、被他们赶出门的凌烬,如今已经走到了多高的地方。
全省状元,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教授器重,行业前辈提携,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项目和路子。旁人提起他,全是赞叹。
两相一比,落差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又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悔意,像野草一样在心里头长了出来。
10 上门跪求,一概回绝
凌家败落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等到一笔要紧的资金周转不开,几家合作方纷纷撤手,宅子都快保不住的时候,凌振海终于绷不住了。
他托人四处打听凌烬的下落,辗转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人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一家人凑在客厅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婉蓉先开了口,声音发闷:“要不……我们去找找他吧。毕竟是亲生的骨肉,血浓于水,他心里再恨,总不至于真不管我们。”
凌清月低着头,面子上挂不住,可眼下也没别的路:“去就去吧。再说他现在混得这么好,拉家里一把也是应该的。”
凌晚晴别过脸,嘴上还硬:“我才不去……”可没人听她的。
凌宇白站在角落,脸色发白,一句话不敢说。他心里清楚,这一去,自己这个位置就更不稳了。
一家人收拾了一番,买了礼物,辗转找到凌烬现在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安静体面的公寓楼,跟他们当初那间堆满摆设却人心冷硬的别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开门的是凌烬。
他穿着简洁的家居服,神色平淡,看见门口这一家人,眼里没有半点意外,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热络。
像是看见几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有事?”他站在门内,没让开身子。
苏婉蓉一见他,眼眶先红了,声音软下来:“烬儿,我们……我们来看你。”
凌振海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可底气早就没了:“家里出了点事,我们商量着,过来跟你聊聊。”
凌烬靠在门框上,没请他们进门,也没说话,等着下文。
凌清月先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圈他的住处,心里那点别扭还在:“你这地方也太素了。我们也是看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才过来看看。”
凌烬淡淡道:“不容易我自己扛下来了。看完了,可以走了。”
一句话,噎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婉蓉赶紧打圆场,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烬儿,妈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对你不够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家里置气了,跟我们回去吧。家里还是你的家,你的房间……”
“不用。”凌烬打断她,“我说过,那个门,我不会再踏回去。”
凌振海沉了沉脸,强压着火气:“凌烬,注意你的态度。我们今天低姿态来,是给你台阶下。血浓于水,这点关系你断不掉。”
“断得掉。”凌烬看着他,声音很平,“当初是你们偏心,是你们纵容,是你们把我往外推。现在家里败了,想起我这个亲生的了。早干什么去了?”
一句话,戳在最疼的地方。
凌振海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婉蓉眼泪掉下来:“是妈糊涂,是妈瞎了眼,没看清宇白的为人,委屈了你。你给妈一次机会,往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凌烬扯了下嘴角,“你们欠我的,不是一句补偿就能算清的。我在那个家的时候,没人问我受不受得了;我走了,你们也没拦。现在说这些,晚了。”
凌宇白这时也凑上前,眼眶通红,一副悔过的样子:“弟弟,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心眼小,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别跟爸妈置气,回来吧……”
他还想拿那套眼泪和委屈说事。
凌烬目光扫过他,冷得很:“你少演戏。以前怎么挖坑、怎么拱火,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落得今天,是你自己一步步作的,别往我身上赖。”
凌宇白脸色一白,退了回去。
一直没吭声的凌晚晴,这会儿也放软了态度,别扭地开口:“以前……以前是我不对。你别记仇了。”
她话说得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烬看着她:“你泼汤、动手、当众撒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我不记仇,但也不翻篇。你这个姐姐,我早就不认了。”
一家人站在门口,进不去门,又说不动他,狼狈得无地自容。
凌清月忍不住红了眼:“我们都低头了,你还想怎样?不就是家里以前对你冷淡了点吗?你至于这么绝情?”
“冷淡?”凌烬看着她,“你们把偏心、栽赃、纵容恶行,说成冷淡。我把话说清楚:我不是绝情,是不回头。”
“当初我留在这个家的时候,你们没给过我一条活路;现在我自己走出来了,过得好好的,谁也别想再把我拉回去。”
他顿了顿,逐条回绝:“血缘是天生的,亲情是处出来的。你们没处过,我就没有这个亲情。家产我不要,脸面我不留,往后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门在他面前,一步步合上。
“请回吧。”
一家人僵在楼道里,礼物拎在手里,进不去,也说不动。
凌振海脸涨得通红,想发作,可眼前这个儿子早不是当年那个可以由着他骂、由着他压的少年了。他所有的威严,在人家这儿一文不值。
苏婉蓉捂着脸哭出声,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趟上门,没求来复合,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回绝。
可他们还不死心。
尤其是凌清月。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恨——恨凌宇白这些年蒙蔽全家,恨他把这个家害到这个地步。她手里还攥着凌宇白当年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一咬牙,全递了出去。
凌宇白那些栽赃、占便宜、经手亏空的旧账,被一桩桩翻了个底朝天。
名声彻底臭了,凌家再护不住他。
报完这一桩,凌清月又厚着脸皮去找凌烬,红着眼忏悔,说自己当初也是被蒙蔽的,说她现在知道错了,求他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原谅她、拉家里一把。
凌烬听完,只回了一句:“你报复他,是你自己跟他的账;你欠我的,是另一本。我不跟你算,也不原谅。”
第二次回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11 各食恶果,独美封神
凌烬回绝得干净利落,没留一丝缝。
而留在旧宅里的那一屋子人,也终于走到了各自的尽头。
凌宇白是最先被清出去的。
他那些旧账被翻干净之后,凌家上下再也护不住他。凌振海看着眼前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假儿子,越看越心寒,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当初是他看着懂事温顺才捧在手心,如今才看清,那温顺底下全是算计和阴私。
一天夜里,凌振海下了逐客令,让他搬出凌家。
凌宇白哭着闹着,去求苏婉蓉,去求几个姐妹,可这一回,没人再像从前那样心软。他在这个家立足的根基,本来就是假的;假的被戳穿,就什么都剩不下。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离开的时候,还想翻旧情,说自己在凌家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没人接他的话。
出了凌家的门,他才发现外头根本没人愿意收留他。他名声臭了,履历上的事经不起查,谈合作被人提防,找工作被人拒之门外。从前围着他叫凌少爷的人,如今见了他就绕着走。
他那些年靠捧着、演着换来的东西,一样样都还了回去。最后只能找一份最普通的差事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怨过,恨过,也想过再回去搅局,可凌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再没人给他撑腰。他这才明白,自己占了十八年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凭本事挣来的,风一吹就散了。
凌晚晴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从前家里有父母宠着、有姐姐让着、有佣人顺着,她的暴躁有人兜着。如今家道中落,没人再惯着她。她在外头跟人起了冲突,动手伤了人,这回没有家人出面摆平,该担的责任一点没跑掉。
情绪问题拖得太久,越是纵容越是严重,到后来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动不动就摔东西、发脾气。身边没人愿意靠近,亲戚朋友见了她都躲。
她常常一个人关在屋里,想起从前被自己打骂过的那个弟弟,想起现在人家站得越来越高,自己却困在这间乱糟糟的屋子里,心里又悔又怕,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凌清月的虚荣也落了空。
从前她踩着出身看这个、嫌那个,如今家境败落,从前那些围着她应酬的姐妹,一个个疏远了她。她手里没什么真本事,心气却高,高不成低不就,日子过得别扭又难堪。
她偶尔翻到凌烬的消息,看见他越走越远、越站越高,想起自己当初在客厅里那些刻薄嘲讽,只觉得脸上发烫。可这份后悔,没有任何人会来听。
凌振海和苏婉蓉,守着一天天败落的宅子。
生意垮了,人情散了,曾经撑门面的儿子成了过街老鼠,宠坏的女儿名声扫地。老两口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个被他们当众骂走、断亲赶出门的亲生儿子。
想他刚进门时安安静静的样子,想他被冤枉时没处辩解的样子,想他临走时那个挺拔孤冷的背影。
越想越悔,越悔越难受。
他们后来又托人递过几次话,想再见见凌烬,想再补一句道歉。可那些话,全被挡在了外面。凌烬连面都没再露过。
他们终于尝到了当初亲手推开至亲的滋味——不是不疼,是疼也没人搭理。
至于当初被他们踩在脚下、处处提防的那个真少爷,早已经不在他们的圈子里了。
凌烬的路,越走越宽。
在顶尖学府,他的成绩一直是最亮眼的那一档。教授把最要紧的课题交给他,同门佩服他的心性和本事。他不张扬,可每一次出手都干净漂亮,难题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出路子解开。
研究出了成果,奖项一个接一个落下来;行业里的前辈愿意带他,志同道合的朋友跟他并肩做事。他凭自己的脑子和手,一点点把位置站稳,把名声做出来。
有人问过他,会不会回头,会不会念旧。
凌烬只是摇头。
那些人给过他的伤害、偏心和践踏,他都记着,只是不值得再为他们分一分心神。往前走的路那么长,值得他花心思的人和事,多得是。
他不记恨到纠缠,也不心软到回头。旧账算清,两不相欠,往后各自为人。
几年之后。
一场高规格的行业交流会上,凌烬作为最年轻的发言者站在台上。
台下坐满了业内有分量的人物,掌声一阵接着一阵。他站在光里,从容、沉稳、目光清亮,谈吐之间尽是底气和眼界。
谁也看不出他曾经在一间偏僻的小客房里,被一屋子人当成外人提防;谁也看不出他曾经差点在那个冰冷的宅子里,把一条命搭进去。
台下有人议论,说这位年轻的凌先生,出身不一般,底子深厚,将来的路还长得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要走的路,比这还要远得多。
交流会结束,他走出会场,外面天色正好,风清日朗。
手机里躺着老朋友约他吃饭的消息,实验室还有等着他去推进的项目,前路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凌烬抬步走下台阶,背影利落,再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旧宅里那些偏心的、恶毒的、捧错了人的、悔青了肠的,各自守着各自的恶果,慢慢熬着他们的日子。
而他凌烬,从泥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光里,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高处。
恩怨已了,前缘已断。
往后这万里山河,他只管独行独往,封神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