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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4:58

第一章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全是高级香槟和火药掺杂的味儿。

裴氏庄园的一楼大厅,沈家大少爷沈瑜把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扔在玻璃茶几上,清脆的磕碰声让全场死寂。

“裴瑾,医生都下诊断书了,你双腿神经坏死,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沈瑜掏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手指,把帕子嫌恶地丢进垃圾桶,“我沈瑜是沈氏未来的继承人,不可能娶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这婚,退了。”

周围十几个裴家旁系亲戚交头接耳,脖子伸得像群等着分食的秃鹫。

轮椅上的裴瑾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脸色白得像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青。她抬起眼皮,眼神冷得能刮下三尺寒霜:“沈瑜,沈家上个月刚拿走裴氏南城三个港口的代理权,你现在跟我说退婚?”

“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沈瑜下巴抬得老高,余光扫向全场,“你现在这样,整个江城名流圈,哪怕是个街头要饭的,谁敢娶你?”

我正蹲在餐厅角落的罗马柱后面,往西装内兜里狂塞澳洲大龙虾的钳子。

听到这话,我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地上。

【退婚?沈瑜这孙子脑子被门夹了吧?裴瑾名下三百多个亿的流动资金,别说断两条腿,她就是只剩个天灵盖,那也是镶钻的舎利子啊!】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轮椅后头抹眼泪的养父老陈。

十四年前,八岁的我在老家村口啃泥巴,堂叔老陈回村想过继个孩子继承他在裴家当管家的衣钵。我那个亲生弟弟陈耀祖嫌当管家是伺候人的奴才,往老陈皮鞋上吐口水。

我当场扔了猪食瓢,扑过去抱住老陈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叔!他们天天拿柳条抽我,说我是赔钱货讨债鬼,你能做我爸爸吗?”

从那天起,我改名叫陈厚,成了裴家庄园管家的养子,靠着厚脸皮在庄园里混吃混喝供自己读完大学。

现在,改写命运的第二次机会,它带着金光砸我脑门上了!

“陈叔,去拿纸笔,拟解约书。”裴瑾声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刚想转动轮椅离开,车轮却被地毯边缘卡住,整个人往前一倾。

沈瑜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伸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瞧瞧,连个地毯都过不去,以后谁伺候谁啊?”

“我伺候!”

我把半只龙虾钳子往嘴里一塞,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从罗马柱后面一个百米冲刺滑跪到裴瑾的轮椅前。

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一路滑行三米,精准停在裴瑾脚踏板前,双手高高举起一本深红色的户口本。

大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陈手里的托盘哐当砸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小畜生,你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我理都没理老陈,仰起头,满嘴龙虾油光,眼神无比真诚地盯着裴瑾:“大小姐!沈瑜这眼瞎的玩意儿不识货,我识货!我愿意入赘!”

沈瑜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对周围人说:“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管家的养子吗?怎么,裴瑾,你现在落魄到只能嫁给家里的下人了?”

二叔公裴远山拄着拐杖重重顿地,胡子吹得老高:“胡闹!简直是把我们裴家的脸按在地上踩!陈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们裴家的家主?你图她什么?图她双腿残废?图她大小便失禁?”

我想站起来反驳,手刚撑在轮椅扶手上,二叔公的拐杖就抽了过来。

我敏捷地往旁边一滚,顺势抱住裴瑾轮椅的铝合金大轮子,仰着脖子大喊:“二叔公你别血口喷人!大小姐只是少了对好腿,她又不是穷了!她卡里的余额少一个零了吗?城东那八栋写字楼塌了吗?瑞士银行的金库被人炸了吗?都没有!既然钱还在,腿不腿的重要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二叔公举着拐杖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沈瑜脸上的嘲笑僵住了,像看外星物种一样看着我:“你……你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要不要脸?”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裤膝盖上的灰,把户口本啪地拍在茶几上,正好压住沈瑜那枚退婚钻戒:“脸值几个钱一斤?能去售楼处抵首付吗?我们老陈家的家规家训第一条——只要富婆给钱花,当牛做马笑哈哈!大小姐,你选他还是选我?选他,你得倒贴三个港口还被人骂残废;选我,我现在就去祠堂给裴家列祖列宗磕三百个响头,附赠二十四小时全自动推轮椅服务!”

裴瑾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我看见她攥着扶手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肩膀微微抖动。

【坏了,不会是被我气哭了吧?也是,千金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市井俗人的冲击。】

我刚想再补两句软话,裴瑾猛地抬起头。

她眼底没有半点眼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一把按住了我的户口本。

“好。”裴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陈叔,备车,我现在就跟陈厚去民政局。”

“裴瑾你疯了?!”沈瑜猛地跨前一步,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抢茶几上的户口本,“你为了气我,居然真的找个下人领证?!”

我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直接把户口本和那枚鸽子蛋钻戒一起揣进裤兜里,顺手端起桌上没喝完的半杯罗曼尼康帝一饮而尽:“沈少爷,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戒指既然扔桌上了,那就是无主之物,正好给我充当改口费。爸!推车,咱们赶在民政局下班前把钢印盖了!”

老陈捂着心口,呼吸急促,一手扶着墙一手指向我:“我……我没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没事,从今天起,你是我管家,我是你姑爷,咱俩各论各的!”我一把推起裴瑾的轮椅,撒丫子就往庄园大门狂奔,跑出了抢银行撤退的气势。

第二章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十八级,没有无障碍通道。

工作人员看着手表提醒还有五分钟下班,我二话不说,左手夹着裴瑾,右手提着折叠轮椅,硬生生一步三个台阶蹿了上去,气都不带喘一口。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照片上的裴瑾面无表情,冷艳得像尊冰雕;旁边的我咧着大嘴,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双手还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耶。

回到裴家庄园的主宅卧房,已经是晚上九点。

三百平米的豪华主卧里冷气开得极足,水晶灯折射着冷冰冰的光。老陈带着四个保镖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凌迟处死的死刑犯。

“姑爷……呸,小畜生,大小姐让你进去。”老陈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把车钥匙,“后门停着辆五菱宏光,油箱加满了。待会儿大小姐要是发飙拿枪崩你,你就从二楼阳台跳下去往南跑,千万别回头!”

我莫名其妙地把车钥匙揣兜里,顺手把老陈西装口袋里的软中华也摸了出来:“叔,瞧你说的,我跟大小姐那是领了合法持证上岗资格的,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推开沉重的双开实木门,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冷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裴瑾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袍,正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削苹果用的瑞士军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听到开门声,她眼皮都没抬,冷声道:“把门反锁,过来。”

我反手咔哒锁上门,搓着手小碎步跑到她面前,距离三步远停下,脸上堆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老婆,晚上好!请问今晚是需要捏脚、捶背,还是直接朗诵《裴氏集团五年上市规划》助眠?”

裴瑾手里的军刀啪地一声扎在床头柜的苹果上,刀柄嗡嗡颤抖。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陈厚,大厅里人多,我给你留了体面。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吧,是谁指使你的?二叔公裴远山,还是沈瑜?”

【指使我?这娘们儿豪门商战片看多了吧,连有人纯粹图她钱都不敢相信?】

我想解释自己是个纯粹的拜金主义者,话到嘴边,看着那把入木三分的军刀,又咽了回去。

我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双手抱住她毫无知觉的小腿,把脸埋在她真丝睡袍的膝盖上开始干嚎:“老婆!你这么说简直是在拿刀捅我的心啊!我暗恋你整整十四年了!从八岁进庄园第一天看见你穿着公主裙揍哭隔壁家小胖子开始,我就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以前你高高在上,我只配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你,现在你腿断了,那是老天爷看我可怜,终于给了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啊!”

裴瑾身体猛地僵住。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小腿肚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紧接着又迅速放松下来。

【咦?神经坏死的人,小腿肚还能抽筋?】

我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我继续保持嚎啕大哭的姿势,顺便把鼻涕眼泪往她睡袍上蹭了蹭。

“暗恋我十四年?”裴瑾声音发紧,手指猛地揪住我的后衣领,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勒背气,“那上个月你在后厨偷喝我八二年的拉菲,被抓包时说是野猫打翻的,也是因为暗恋我?”

“那是为了替你试毒!”我仰起头,满脸悲愤,“二叔公那天在酒窖附近转悠,我怕他往你酒里下巴豆,只能以身试毒!拉了我整整三天啊老婆!”

“那你把我的限量版爱马仕铂金包挂在闲鱼上卖了三十万,也是为了我?”

“那包颜色太老气,配不上你的绝世容颜!我卖了钱全去庙里给你捐了长明灯,大师说了,只要心诚,你的腿一定能好!”我拍着胸口,眼神坚定得像要去炸碉堡。

裴瑾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好,既然你这么心诚。我现在腿疾发作,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痛得睡不着。你去阳台外面的露天泳池里泡着,泡满三个小时,替我向老天爷祈福。”

十一月中旬的夜晚,室外温度只有五度。去冷水泳池泡三个小时,明天早上捞上来直接就能送殡仪馆火化。

这是明摆着要试探我的底线,逼我知难而退!

我看着裴瑾那张写满“看你怎么装下去”的冷脸,猛地一拍大腿:“泡什么泳池!老天爷一天天忙得要死,哪有空管咱俩的被窝事!老婆你等着,我有祖传秘方,专治各种豪门疑难杂症!”

我不等裴瑾反应,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冲进衣帽间拎出我下午刚搬进来的蛇皮袋行李。

刺啦一声拉开拉链,我从里面掏出一套玻璃拔火罐、一捆三年陈艾条、两瓶红花油,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电磁炉和中药砂锅。

裴瑾瞳孔地震,手里的瑞士军刀哐当掉在地上:“陈厚,你往我主卧里带了些什么垃圾?!”

“什么垃圾,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国粹!”我动作麻利地把电磁炉插在床头价值十万块的智能插座上,往砂锅里倒上水,抓了一大把花椒、老姜和艾草扔进去,按下煮沸键,“医生说你神经坏死,那都是西医的片面之词!在我们乡下,只要人还没埋进土里,拔个火罐烫个脚,阎王爷来了都得递根烟!”

不到十分钟,原本充满高冷雪松香的顶奢主卧,彻底被一股浓郁的麻辣烫底料味占领了。

水蒸气咕嘟咕嘟往上冒,我端着热气腾腾的塑料洗脚盆放到裴瑾轮椅前,一把掀开她的真丝睡袍下摆。

裴瑾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讳疾忌医要不得!忍着点,刚烧开的,有点烫!”

我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一手按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直接把她那双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足按进了滚烫的艾草花椒水里。

“嘶——!”

裴瑾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脚趾头在水盆里疯狂蜷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低着头,一边往她小腿上哗哗泼热水,一边抬头纳闷地看她:“老婆,你不是双腿神经坏死没知觉吗?怎么脚趾头抓得跟鸡爪子似的?水很烫吗?”

空气瞬间凝固。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砂锅里的花椒还在翻滚。

裴瑾死死咬着嘴唇,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热气和憋闷涨得通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恶狠狠地瞪着我:“肌肉……肌肉条件反射!你懂不懂医学常识?!”

【条件反射能把我的塑料洗脚盆底部踩裂一条缝?】

我低头看着盆底渗出来的水渍,恍然大悟。

好家伙,这娘们儿是装瘫啊!

难怪今天大厅里她被沈瑜那么羞辱都没崩溃,原来是在这儿演苦肉计钓大鱼呢!

既然你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反正离婚分财产是不可能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离的!

我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无比心疼的表情,挤出两滴眼泪,双手捧起她通红的脚丫子,涂上滿滿一层味儿冲天灵盖的红花油,用力搓揉起来:“原来是条件反射!我就说大师算得准,老婆你这腿肯定有救!来,我再给你膝盖拔两个火罐,保证明天反射得更厉害!”

“陈厚!你给我滚出去——!”

那一晚,裴家庄园的主卧里鸡飞狗跳,老陈带着保镖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老泪纵横地双手合十:“造孽啊,大小姐被这小畜生折磨得惨叫连连,明天还是提前去联系棺材铺吧……”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打着哈欠从主卧那张两米宽的沙发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大床上。裴瑾背对着我躺着,被子蒙过头顶,露在外面的耳根子还带着一点昨晚被艾灸熏出来的红晕,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红花油味。

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老陈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得像刚见了鬼:“小畜生,坏事了!你乡下那个亲爹亲妈,还有你那个宝贝弟弟陈耀祖,开着拖拉机把庄园大门给堵了!还拉了横幅,带了七八个自媒体主播在那儿直播哭丧呢!”

我嘴角一抽:“他们消息倒是挺灵通。”

“肯定是二叔公那边走漏的风声!”老陈急得直跺脚,“他们说裴家欺人太甚,拐卖他们家儿子当冲喜赘婿,非要大小姐拿出五千万彩礼,还要给陈耀祖在集团安排个副总当当,不然就不走了!现在网上热度都冲上同城热搜前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被子动了动,裴瑾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保镖把他们打出去,医药费裴家出,双倍。”

“别介啊老婆!”我立马转身趴在床尾,一脸心痛,“打人要赔医药费,多浪费钱啊!现在的钱都是咱俩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分一毫我都得给你守住了!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一分钱不花,还能让他们倒贴!”

二十分钟后,裴家庄园镶金的雕花铁门外。

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横在路中间,车头上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无良豪门强抢民男,还我苦命儿郎】。

我那十四年没见的亲妈张翠花正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亲爹陈大发蹲在拖拉机上抽旱烟,二十岁的弟弟陈耀祖染着一头黄毛,正对着三四个举着手机的主播唾沫横飞:

“家人们谁懂啊!我哥陈厚从小就老实巴交的,被裴家骗进去当牛做马十四年!现在那个裴瑾双腿残废嫁不出去,就逼我哥签卖身契入赘冲喜!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讨个公道,没有五千万精神损失费,这事儿没完!大家点点关注亮亮灯牌,帮我们把热度顶上去!”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豪车业主和路人,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就在这时,庄园侧门打开。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还剪了七八个破洞的旧汗衫,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哥!你看他们把你折磨成什么样了!”陈耀祖眼睛一亮,以为我是出来配合他们演戏敲诈的,立马冲上来想要扶我,同时压低声音咬牙道,“陈厚,赶紧对着镜头哭,就说裴瑾虐待你,五千万到手分你十万!”

我没接他的茬,而是越过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张翠花和陈大发面前。

但我不是空着手跪的,我从破汗衫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单和一张高利贷催收单,哭得比张翠花还要惨绝人寰:

“爸!妈!耀祖!你们可算来救我了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张翠花的大腿,精准地把镜头往自己手里的催收单上引:“你们不知道啊,裴瑾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裴家早就破产了!欠了银行八十个亿啊!她逼我跟她领证,是为了让我跟她一起背黑锅还债啊!”

正在拍大腿的张翠花哭声戛然而止,手僵在半空:“啥……啥玩意儿?破产?”

蹲在拖拉机上的陈大发旱烟杆吧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主播们瞬间兴奋了,镜头怼到我脸上:“小哥,你是说裴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找你当替死鬼法人?”

“何止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天领完证,债主就上门了,说我是合法丈夫,必须承担连带责任!我正愁没钱还债呢,爸,妈,既然你们今天当着全网十万网友的面来认我这个儿子,那按照《民法典》规定,父债子偿,子债父也得帮衬啊!”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陈耀祖的黄毛,把他摁在镜头前,将那张假的五百万高利贷催收单拍在他胸口:“耀祖!哥没白疼你!这五百万是今晚十二点前必须还的利息,你赶紧把爸妈给你攒的娶媳妇的钱、还有老家的宅基地卖了替哥还上!主播大哥们作证啊,我亲爹亲妈亲弟弟今天是专门来替我分担八十亿债务的,大家把‘感动中国好家人’打在公屏上!”

全场死寂。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陈耀祖脸都绿了,拼命扒拉我的手:“你放屁!谁来替你还债了!你自己欠的钱关我屁事!”

张翠花更是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嗖地从地上蹦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一把扯下拖拉机上的横幅扔在地上踩了两脚:“陈厚你个丧门星!谁是你妈!十四年前我们就签了断绝关系书了,老陈头给了两万块钱买断的,你死在外面也跟我们老陈家没一毛钱关系!”

陈大发手脚并用地爬上拖拉机,拿起摇把疯狂摇晃发动机:“快走快走!这小畜生欠了八十个亿,待会儿讨债的来了把咱们拖拉机扣下就完了!”

“别走啊爸!妈!我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端着破搪瓷碗在后面追,刚追了两步,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直接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陈耀祖连滚带爬地扒着车斗跳上去,一家三口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没敢捡。

几个自媒体主播傻眼了,举着手机面面相觑。

我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锅底灰,从裤兜里掏出昨天顺来的软中华点上一根,对着还在直播的镜头吐了个烟圈:“各位老铁,看到了吧?刚才张翠花女士亲口承认了,十四年前以两万块的价格买卖儿童,并且刚才无证驾驶拖拉机逃逸加损毁市政公共财物。我已经帮你们打过110和交警大队的电话了,现在顺着黑烟追上去,还能拍到第一手抓捕画面,不用谢我,记得给我刷个火箭。”

说完,我背着手,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进了庄园大门。

二楼的落地窗后,裴瑾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透过望远镜把大门口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老陈站在她身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小姐,这小畜生说裴家破产欠了八十亿,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集团的股票……”

“跌不了。”裴瑾放下望远镜,冷冰冰的嘴角破天荒地往上翘了一下,“刚才公关部打电话来,说网友们都在夸我们裴家大义,不仅收留被亲生父母卖掉的孤儿,连破产了都不忘给员工发工资。现在集团旗下的日化产品直播间已经被网友野性消费买断货了,股票开盘直接涨停。”

老陈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裴瑾转过轮椅,看着楼下正指挥园丁把路边垃圾桶捡起来去卖废品的我,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陈叔,去查查,他大学到底学的什么专业。把人逼疯的本事,倒是比二叔公那些阴谋诡计管用多了。”

第四章

清静日子没过两天,周末晚上,江城一年一度的皇家慈善拍卖晚宴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举行。

这是裴瑾车祸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也是二叔公裴远山和前未婚夫沈瑜联手给她准备的鸿门宴。

出发前,裴瑾扔给我一套高定燕尾服:“今晚沈瑜和二叔公会联合董事会的元老逼我交出城南新能源项目的开发权,你跟在我身后,少说话,别丢裴家的脸。”

我摸着燕尾服顺滑的真丝内衬,眼睛发亮:“老婆,这衣服吊牌还没剪呢吧?待会儿结束能退吗?实在不行我穿保镖的衣服去,这件挂闲鱼能卖八万八!”

裴瑾额头青筋暴起,直接转动轮椅从我脚背上碾了过去:“再多嘴一句,今晚你就睡游泳池!”

晚上八点,宴会厅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我推着裴瑾刚一进场,全场几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猴戏一样的鄙夷。

沈瑜挽着一个穿深V红裙的妖艳女伴走过来,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满脸春风得意:“哟,裴总来了。这位就是陈管家的养子,现在的裴家姑爷吧?啧啧,这身西装倒是不错,只可惜穿在狗身上,还是掩盖不了那股子下人味儿。”

旁边的红裙女伴掩嘴娇笑:“瑜哥你别这么说,人家陈先生可是大功臣呢,要不是他肯接盘,裴总今晚连个推轮椅的人都没有。”

裴瑾面色如常,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我站在轮椅后面,非但没生气,反而从燕尾服兜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记账小本本和一支圆珠笔,啪嗒啪嗒按了两下:“沈少爷,麻烦刚才那句话再骂一遍,字数尽量多一点,带点脏字更好。”

沈瑜一愣,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我们家大小姐给我定的规矩,出门在外替她挨骂,普通嘲讽一句五百,人身攻击一句一千,要是能诱使对方动手打我一巴掌,直接奖励市中心学区房一套!”我把脸往沈瑜面前凑了凑,拍了拍自己的右脸颊,眼神炽热得像看见了财神爷,“沈少爷,你看我这脸皮厚度怎么样?来,往这儿扇,使劲扇,千万别客气,我还差一套房就能实现包租公自由了!”

沈瑜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皮一阵红一阵白。

打吧,真成了替这小子送钱的冤大头;不打吧,这小子把大脸盘子怼到鼻尖底下求着打,气势上瞬间就输了一大截!

周围几个名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二叔公裴远山带着几个集团老股东走了过来,重重哼了一声:“丢人现眼!小瑾,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这种市井无赖带进拍卖会,我们裴家的百年声誉都被你败光了!”

裴瑾眼神一冷,刚要开口,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敲响了木槌:“各位来宾,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由裴氏集团二爷裴远山先生捐赠的清代翡翠观音像,起拍价,五百万!”

二叔公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斜睨着裴瑾:“小瑾啊,这尊观音像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海外拍回来替你祈福的。今晚的善款全都捐给残障人士基金会,你作为裴家家主,又是……唉,于情于理,你不拍下来表示表示,怕是说不过去吧?”

旁边的沈瑜立马帮腔:“就是,裴总不会因为养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连几百万的善款都拿不出来了吧?这样,我出八百万!”

“一千万!”二叔公身后的一个老股东立刻举牌。

这是明摆着设了个天价杀猪盘,联合起来抬价,逼裴瑾当这个冤大头,顺便抽空她手里的流动资金!

裴瑾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刚准备拿起手里的号牌,被我一把按住了。

“老婆,别动,杀鸡焉用宰牛刀。”

我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上拍卖台,一把夺过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

“各位叔伯阿姨,大哥大姐,先别急着举牌!”我指着台上的翡翠观音像,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二叔公这份孝心,我作为侄女婿感动得五体投地。但是二叔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啊!”

台下的二叔公脸色一沉:“陈厚,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有权威机构鉴定证书的真品!”

“什么真品,这就是个刚从河南作坊里拉出来的酸洗注胶B货!”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平时用来看古玩地摊货的紫光手电筒,咔哒打开,直接怼在翡翠观音的底座上,“大家看好了,这荧光反应绿得跟沈少爷头顶的颜色一样纯正!而且底座这儿还有一行小字没磨干净呢——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荣誉出品,拼夕夕包邮价九块九!”

全场哗然!

前排的几个富豪立刻凑上去看,虽然底座上根本没有什么义乌的字样,但紫光灯下那刺眼的环氧树脂荧光反应却是实打实的假货特征!

二叔公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能!这明明是沈瑜跟我说从苏富比……”

话没说完,沈瑜脸色剧变,狠狠瞪了二叔公一眼。原来这假货是沈瑜拿来给二叔公做局坑裴瑾的,本以为裴瑾看在面子上绝不会当众验货,没想到半路杀出我这么个完全不讲豪门体面的泥石流!

“不过大家也别怪二叔公!”我拿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地传遍每个角落,“二叔公为什么拿个九块九的假货来拍卖?因为他实在太穷了啊!他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了三个亿,把城南项目的回扣全填进去了还不够,连小三给他生的私生子的奶粉钱都断了!他这是为了凑钱做慈善吗?他是为了给咱们大家表演一个老当益壮、绝境求生啊!”

“陈厚!你给我闭嘴!”二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把身后的香槟塔撞得粉碎。

沈瑜见势不妙,冲上台就要抢我的麦克风:“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我看着冲过来的沈瑜,眼疾手快地往地上一躺,顺手把拍卖台上的红丝绒桌布往身上一盖,抱着他的脚踝杀猪般嚎叫起来:“打人啦!沈氏集团太子爷当众殴打残障人士家属啦!我肋骨断了八根,内脏全碎了,没有两千万这地儿我起不来了啊!”

闪光灯噼里啪啦一顿狂闪。

沈瑜想把脚抽回来,裤腿却被我死死攥着,刺啦一声,高定西装裤直接从大腿根裂到了脚踝,露出了里面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红色平角内裤。

全场死寂三秒,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我趴在地上,透过桌布缝隙看向台下。

轮椅上的裴瑾正拿手帕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眼睛里全是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第五章

慈善晚宴一战成名。

二叔公因为心脏病突发住进了ICU,顺便被集团审计部查出了城南项目吃回扣的铁证,直接被踢出了董事会。沈瑜的海绵宝宝红内裤照片霸占了江城名媛群三天三夜的聊天背景,沈氏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

而我,如愿以偿地从裴瑾手里拿到了五百万的“护妻奖金”。

拿到钱的当天下午,我就揣着银行卡溜出庄园,来到了江城最大的城中村古玩旧货市场。

“老板,这堆破铜烂铁怎么卖?”我蹲在一个地摊前,指着一堆生锈的铜钱和缺角的瓷碗。

摊主斜了我一眼:“一口价,两百,不讲价。”

我正准备发挥毕生所学跟摊主从十块钱开始拉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伴随着几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捡破烂呢,这不是咱们裴大总裁新娶的软饭姑爷吗?”

我回头一看,沈瑜正戴着墨镜站在我身后,旁边还跟着那天在晚宴上的红裙女伴林娇娇,以及四个彪形大汉。

沈瑜摘下墨镜,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陈厚,那天晚宴上你让我出尽洋相,今天没了裴瑾的保镖护着你,我看你还怎么耍无赖!”

我看了看周围狭窄的巷子,又看了看那四个摩拳擦掌的保镖,果断把地摊上的一个破瓷碗揣进怀里,满脸堆笑地站起来:“沈少爷,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来淘点古董给你赔罪吗?你看这碗,大明成化年间的,我五百万买的,送你了!”

“少他妈跟我耍贫嘴!”沈瑜一脚踢翻旁边的塑料凳,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我脸上,“这里是一千万。我知道你娶裴瑾就是为了钱,一个双腿残废的女人,夜里连翻身都得人帮着,你守着她有什么意思?只要你在裴瑾的日常饮食里下点我给你的药,再把裴氏集团下个月竞标的底价拍给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万!”

林娇娇在一旁挽着沈瑜的胳膊,把玩着刚做的美甲:“就是,陈厚,裴瑾那种性冷淡的残废,也就拿你当条挡箭牌的狗。她给你多少钱?瑜哥双倍给你!只要裴瑾一死,你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还能分她一大笔遗产,到时候你想找多少个年轻漂亮的嫩模不行?”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支票,吹了吹上面的灰,眼睛瞪得溜圆:“一千万?事成之后还给五千万?”

沈瑜见我动心,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怎么,嫌少?”

“不嫌少,就是有个技术性问题得探讨一下。”我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袜子里,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啪啪按了起来,“沈少爷,你让我给裴瑾下药,那是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无期或者死刑,这五千万我拿了也没命花啊。再说了,裴瑾现在每个月给我五百万零花钱,一年就是六千万,她今年才二十二岁,按照女性平均寿命八十岁算,她还能活五十八年,那就是三十四个亿零八千万!你拿六千万就想买断我三十四个亿的长期饭票,沈少爷,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沈瑜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是在跟你谈商业逻辑!”我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林娇娇手里的限量版包包,“再说了,你连你身边这位美女背的包都是高仿A货,开出来的支票还指不定能不能兑现呢!林小姐,你这包五金件上的螺丝是一字口的吧?正品爱马仕全是用特制内六角螺丝封装的,沈少爷拿个广州白云皮具城三百八十块的货糊弄你,你还替他卖命呢?”

林娇娇脸色一变,猛地低头翻看自己手提包的锁扣,看清上面粗糙的一字螺丝后,尖叫一声把包砸在沈瑜脸上:“沈瑜你个王八蛋!你说这是你托欧洲买手配货两百万买给我的?!”

“你听他胡扯!”沈瑜被砸得鼻子出血,彻底恼羞成怒,一挥手对四个保镖吼道,“给我上!把这小子的两条腿打断,让他回去跟裴瑾凑一对轮椅夫妻!”

四个保镖狞笑着扑了上来。

我想往巷子外跑,前路已经被堵死,眼看最前面那个壮汉的沙包拳头就要砸到我鼻梁上,我猛地把怀里那个刚花十块钱顺来的破瓷碗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啪啦!

瓷碗四分五裂,我顺势咬破早已含在嘴里的血包道具,满脸鲜血地往地上一倒,手里的手机高高举起,屏幕正处于视频通话状态。

镜头那头,赫然是裴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她身后站着的江城警局局长和十几个正在开警企联动会议的警官!

“老婆!救命啊!沈瑜买凶杀人,还要逼我给你下毒窃取商业机密啊!局长大人,定位我已经发你们手机上了,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沈瑜的支票兑现了烧给我啊!”

原本凶神恶煞的四个保镖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脑门哗哗往下流。

沈瑜看着手机屏幕里警局局长那张铁青的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的碎瓷片上。

第六章

沈瑜因为涉嫌教唆犯罪和商业间谍罪被请进了局子喝茶,沈家老太爷连夜去求情,赔了裴氏集团两个亿的违约金才把人保释出来。

而我,脑袋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实际上连皮都没破一点,正躺在庄园的豪华按摩椅上,享受着老陈亲自剥皮的进口晴王葡萄。

“叔,左边肩膀再锤重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力度。”我眯着眼睛哼着小曲。

老陈气得手抖,把一颗葡萄塞进我嘴里差点噎死我:“你个小畜生,你怎么知道大小姐今天下午跟警局领导开视频会?”

“商业机密,不可奉告。”我吐出葡萄皮,实际上我只是想给裴瑾打个视频报销买古董的钱,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在这时,主宅大门被推开。

裴瑾自己转动着轮椅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脸色有些沉重:“陈厚,把头上的纱布拆了,明天跟我去趟南山疗养院。”

我瞬间从按摩椅上弹起来,一秒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去疗养院干嘛?老婆,你是觉得自己的腿还有抢救一下的必要,还是准备去给我买块风水好的墓地?”

“明天是裴家老太爷,也就是我爷爷的八十寿辰。”裴瑾将请柬扔在茶几上,指尖有些发凉,“爷爷三年前中风退居二线,一直在疗养院静养。二叔公虽然倒了,但三姑一家还在爷爷耳边煽风点火,说我双腿残废又嫁了个下人,要把我手里百分之四十的家族信托基金收回。明天这顿寿宴,是爷爷对你的考核。要是过不了关,别说那三十四个亿的长期饭票,我们俩明天就得净身出户。”

一听到“净身出户”四个字,我感觉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老婆你放心!”我一把扯下头上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眼神坚定得像要去参加高考,“明天哪怕老太爷让我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不过,老太爷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喜欢听人背《道德经》,还是喜欢看人跳科目三?”

裴瑾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爷爷是行伍出身,最讨厌花言巧语和贪财好利之徒,平生最重骨气和规矩。你明天只要装哑巴,问你一句答一句,千万别提钱,听明白了吗?”

【最讨厌贪财好利?最重骨气?这不就等于让我断臂求生吗?】

第二天上午,南山顶级私人疗养院。

中式庭院里古木参天,裴家三姑裴敏正围在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身边端茶倒水,旁边还站着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儿子周子轩。

看到我推着裴瑾进门,裴敏立刻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爸,您看,小瑾带着她那个新嫁的管家养子来了。啧啧,这走路姿势跟街溜子似的,哪有一点我们裴家人的风骨?”

周子轩推了推金丝眼镜,傲慢地打量了我一眼:“表妹,不是表哥说你,你就算腿废了自暴自弃,也不能随便在垃圾桶里捡个男人回来气爷爷啊。我在华尔街认识不少优秀的金融才俊,哪怕是离过婚带孩子的,也比这种冲着咱们家钱来的寄生虫强吧?”

坐在太师椅上的裴老太爷手里盘着一对铁胆,威严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沉声开口:“你就是陈厚?”

我谨记裴瑾昨晚的交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模样:“回爷爷的话,孙女婿陈厚,给您老拜寿了。”

说着,我把裴瑾提前准备好的宋代汝窑茶盏双手奉上。

裴敏一把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嗤笑道:“拿小瑾的钱买寿礼算什么本事?爸,我听说这小子领证当天,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喊着‘裴瑾又不是穷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小人!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试给您看!”

说完,裴敏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像扔骨头一样扔在我脚边的青石板上:“陈厚,只要你现在承认自己是个为了钱毫无底线的软饭男,并且自己滚出裴家,这五百万就是你的了。有骨气的话,你就当着老爷子的面把它撕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子轩抱起胳膊看戏,裴瑾坐在轮椅上,手心微微出汗,频频用眼神示意我千万别捡。

裴老太爷手里的铁胆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五百万支票,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撕了五百万,保住未来三十四个亿;捡了五百万,当场被逐出家门。这账傻子都会算!】

我想弯腰去捡,理智死死拉住了我的腰椎;我想抬脚把它踩碎,我的脚底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落不下去。

五秒钟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支票,不仅没撕,还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叠成豆腐块揣进了胸口贴身口袋里!

裴瑾闭上眼睛,绝望地扶住了额头。

裴敏哈哈大笑起来:“爸!您看到了吧!五百万就把他收买了,这种没有半点骨气的软骨头,怎么配留在我们裴家?!”

周子轩更是鄙夷地吐了口唾沫:“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拿了钱还不快滚?”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非但没滚,反而一脸严肃地走到裴老太爷面前,痛心疾首地开口:“爷爷!孙女婿刚才这一趴,趴的不是钱,是裴家的江山社稷啊!”

裴老太爷眉头一挑:“哦?捡钱还能捡出江山社稷来?”

“爷爷您想啊,三姑这五百万是从哪儿来的?是裴氏集团的分红!是您老人家当年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血汗钱!”我指着裴敏,义正辞严,唾沫星子乱飞,“三姑居然把您的血汗钱扔在地上踩,这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更是对您老人家艰苦奋斗精神的亵渎!我要是所谓的清高君子,把这钱撕了,那就是败家!我今天忍辱负重把这钱捡起来,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替老婆把流失的家族资产重新收回口袋!而且三姑刚才说了,只要我承认自己吃软饭,钱就归我,至于滚不滚出裴家,那是另外的价钱,口头协议违反公序良俗无效!”

裴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强词夺理!无耻之尤!”

“我还没说完呢!”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子轩,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刚才在门外,我还听见表哥跟外国人的电话,说只要今天把老婆手里的百分之四十信托基金哄到手,转头就通过离岸公司转移到瑞士,让您老人家和裴氏集团背上巨额税务窟窿!爷爷,我陈厚虽然爱钱,但我爱的是老婆光明正大赚来的钱,每一分都交足了税,而某些人满嘴骨气,背地里却在挖裴家的祖坟啊!”

周子轩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录音的?!给我删了!”

我灵活地绕到太师椅后面,把手机递给裴老太爷。

里面传出刚才在停车场,我趁着去上厕所时,蹲在周子轩保时捷车底下录到的清晰对话。

裴老太爷听完录音,手里的两颗铁胆被捏得咔咔作响,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拐杖照着周子轩和裴敏的脊梁骨就抽了过去:“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全都给我滚出裴家!信托基金一分不留,全转到小瑾和陈厚名下!”

院子里哭爹喊娘,裴敏母子俩抱头鼠窜。

等院子清静下来,裴老太爷拄着拐杖,喘着粗气转过头瞪着我:“小子,把刚才那五百万支票拿出来充公!”

我立马捂住胸口往后跳了三大步,躲到裴瑾轮椅后面:“爷爷,落袋为安,童叟无欺!您要是强抢,我就去军区大院找您的老战友们评理,说老首长抢孙女婿的压岁钱!”

裴老太爷愣了三秒,指着我的手指头抖了半天,最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混不吝的皮猴子!小瑾身边全是些人面兽心的豺狼,还真就得你这么个不讲规矩的恶犬护着!推小瑾进屋,陪我下两盘棋!”

第七章

从南山疗养院回来后,我在裴家的地位直线上升,连庄园里的看门大狼狗见了我都得夹着尾巴先敬个礼。

信托基金顺利交接,裴氏集团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天晚上,江城下起了暴雨。

轰隆隆的雷声砸在庄园的玻璃花房上,整座主宅因为线路故障突然断了电,备用发电机还在检修,屋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我正在一楼厨房偷吃老陈藏起来的极品佛跳墙,突然听到二楼的主卧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坏了!不会是沈瑜那孙子狗急跳墙,趁着停电摸进庄园行刺吧?!】

我扔下汤勺,顺手抄起厨房里的两把大菜刀,摸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一脚踹开主卧大门,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我看到轮椅翻倒在地毯上,而本该双腿瘫痪的裴瑾,此时正稳稳当当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双笔直修长、完美无瑕的腿,也照亮了我手里明晃晃的两把大菜刀。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哗哗作响。

裴瑾手里的红酒杯僵在半空,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凌厉的杀意,一步步朝我走过来:“陈厚,你既然看到了,那有些事……”

“鬼啊——!”

不等她把灭口的狠话说完,我把两把菜刀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闭着眼睛发出穿透屋顶的尖叫:“老婆你别过来!我知道这庄园闹鬼!居然有脏东西趁着打雷借尸还魂,操控我老婆残废的身体站起来梦游!太师祖显灵啊,快把这个女鬼收走,千万别伤着我老婆金贵的肉身啊!”

裴瑾往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好端端的双腿,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疯狂背诵《大悲咒》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我,原本凝聚起来的豪门上位者气势瞬间碎成了渣渣。

“陈厚……”她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直跳,“我没被鬼上身,我的腿本来就没断!”

我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她的腿:“没断?怎么可能!沈瑜退婚那天拿出来的可是圣玛丽医院院长的亲笔诊断书!”

“圣玛丽医院最大的股东是我,院长是我表舅。”裴瑾破罐子破摔地走过来,一脚踢翻旁边的真皮脚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车祸是我自己设计的,装瘫是为了看清裴家那些亲戚和沈瑜的嘴脸。现在被你撞破了,说吧,你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被我骗了,自尊心受挫,要跟我去民政局离婚,再分走我一半家产?”

她眼神紧紧盯着我,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我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绕着她走了两圈,突然伸手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

啪!

裴瑾一巴掌拍开我的手,耳根通红,羞恼地退后一步:“你干什么?!”

“还真是有知觉的活肉啊!”我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反而转头扑向地毯上那台翻倒的定制电动轮椅,抱着车轱辘痛哭流涕,“天塌了!老婆你的腿居然是好的!那这台价值两百万的瑞士进口全自动碳纤维轮椅不就彻底闲置了吗?还有残联每个月发的两百块钱残疾人补贴也领不到了!我们家每个月直接净亏损两百块啊!败家娘们儿,你装瘫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折旧率的问题!”

裴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我得知真相后的反应——震惊、愤怒、害怕被灭口,甚至借机敲诈勒索。

唯独没算到,我居然在心疼每个月两百块钱的残疾人补贴和轮椅的二手折旧费!

“陈厚,你脑子里除了钱,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裴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步跨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我在问你我们俩的关系!我骗了你,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把睡袍领口拢了拢,“你腿断了,我是千亿富婆的合法老公;你腿好了,我还是千亿富婆的合法老公,而且以后逛街还不用我推车了,省了我多少体力劳动?这叫资产升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离什么婚?除非你现在破产欠八十个亿,不然你就是拿大炮轰我,我也是裴家的鬼!”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闪过。

裴瑾抓着我衣领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改成了轻轻攥住我胸前的纽扣。

黑暗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你说的。以后要是敢跑……”

她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备用发电机启动的嗡鸣声,水晶大吊灯唰地一下亮起。

门口,老陈手里举着一根蜡烛和一把防身用的铁锹,推开门正好看到裴瑾双脚着地站在我面前,两人鼻尖贴着鼻尖。

老陈手里的铁锹哐当砸在自己的脚背上,老头儿疼得面容扭曲,却顾不上喊疼,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嚎啕大哭:“神医!小畜生原来真的是神医啊!才拔了七天火罐,涂了三瓶红花油,居然真的把大小姐坏死的神经给搓活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裴瑾:“……”

我赶紧一脚把旁边的轮椅踢到床底下,转身对着老陈一摆手:“基操,勿6!叔,记得明天让财务部给我结一下这个月的专家会诊费,不多要,给个八百八十八万意思意思就行!”

第八章

裴瑾双腿完好无损的秘密,暂时只有我和老陈知道。

按照裴瑾的计划,下周三是裴氏集团的年度股东大会,也是城南百亿新能源项目最终签约的日子。沈瑜和二叔公在看守所外保候审期间一直不老实,暗中勾结了海外的对赌基金,准备在股东大会上做空裴氏股票,彻底搞垮裴瑾。

然而就在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电话是我的好弟弟陈耀祖打来的。

“哥!救命啊!我在皇家一号会所被人扣下了!”陈耀祖在电话那头哭得嗓子都劈了,“沈瑜那个王八蛋设局带我赌钱,我一晚上输了三千万!他说你要是不拿裴氏集团的公章和股权转让书来赎我,今天晚上就剁了我的双手喂狗!哥,咱俩可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紧接着,电话被沈瑜抢了过去,里面传出他阴狠得意的笑声:“陈厚,我知道你对你们老陈家那点香火情最看重。给你两个小时,独自一人带着裴瑾保险柜里的东西到西郊废弃船厂来。你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裴瑾,我就先把你亲弟弟和那对老东西扔进搅拌机!”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晚风吹乱了我的发型。

屋里,裴瑾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问我:“谁的电话?”

我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兜里,露出一口大白牙:“外卖小哥的,说我点的猪脚饭汤洒了,赔了我五块钱红包。老婆,我下去拿个外卖,顺便夜跑锻炼一下身体!”

半个小时后,西郊废弃船厂。

生锈的铁皮仓库里灯火通明,陈耀祖和张翠花、陈大发一家三口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看到我孤身一人走进来,拼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沈瑜坐在高处的集装箱上,身边站着二十多个手持铁棍的打手,二叔公裴远山也坐在旁边的轮椅上,脸色阴鸷。

“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来,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了你这软饭男的智商。”沈瑜跳下集装箱,伸手指向我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东西带来了吗?”

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叹了口气:“沈少爷,股权转让书和公章都在这儿。不过我有个条件,东西给你,你得把那三千万的赌债欠条撕了,再给我五百万跑路费,我背叛了裴瑾,在国内是混不下去了。”

二叔公冷笑一声:“到了这儿还敢谈条件?来人,先把东西抢过来,再把这小子的手脚打断,跟那一家子蠢货一起沉江!”

陈耀祖一听要沉江,吓得裤裆当场湿了一大片,疯狂扭动身体。

几个打手拎着铁棍逼近,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

“等等!”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股权转让书,而是一个黑色的专业级无人机遥控器,以及一个绑在身上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沈瑜脸色一变:“你耍什么花样?!”

“沈少爷,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跟地上那三个玩意儿有什么骨肉亲情?”我按下扩音喇叭的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船厂里回荡,“十四年前他们为了两万块钱把我卖了的时候,陈厚就已经死了!我现在叫裴厚,夫姓裴!你抓他们三个来威胁我,就跟抓了街边的三条流浪狗威胁我一样,除了浪费你的狗粮,没有半点用处!”

地上的张翠花和陈耀祖听傻了,眼珠子差点瞪裂。

“那你来干什么?找死吗?!”沈瑜怒吼道。

“我来,当然是为了赚奖金啊!”我抬头指了指仓库顶棚的透气窗。

十几架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用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中,高清摄像头将仓库里的一切画面实时传输到了江城警方和各大财经媒体的直播平台上!

而我刚才之所以拖延时间,是因为我在进门前,顺手把仓库大门外面沈瑜他们停着的八辆豪车的轮胎气门芯全给拔了,还往排气管里塞满了钢丝球!

“沈少爷,非法拘禁、聚众堵伯、敲诈勒索、意图谋杀,数罪并罚,这次你老子就是把沈家卖了也保不住你了!”我对着无人机镜头挥了挥手,还不忘从兜里掏出裴氏集团新研发的祛痘膏举到胸前,“各位正在看直播的网友们,顺便打个广告,裴氏集团新款草本祛痘膏,专治各种熬夜上火、心术不正引起的烂脸,现在点击下方小黄车下单,立减二十元!”

“我杀了你——!”

沈瑜彻底疯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红着眼睛朝我心口捅了过来。

距离太近,我脚下一滑,刚想往旁边滚,仓库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突然轰的一声被一辆黑色迈巴赫直接撞飞!

刺眼的远光灯照亮全场,副驾驶车门弹开,老陈端着一把高压防暴水枪冲下来就是一通乱滋。

紧接着,后座车门打开。

在沈瑜和二叔公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本该双腿瘫痪的裴瑾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裤,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一步步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的防狼电击棍滋滋冒着蓝光,一棍子直接捅在沈瑜的后腰眼上!

沈瑜浑身过电般剧烈抽搐,顶着一头炸开的爆炸头,口吐白沫直挺挺地砸在泥水里。

第九章

西郊船厂一役,成了江城商界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沈瑜和二叔公以及那群打手被随后赶到的特警一窝端了,因为全程高清直播,证据确凿,等待他们的将是至少十五年以上的铁窗生涯。

而我那亲爹亲妈和陈耀祖,虽然作为受害者被解救出来,但因为聚众堵伯数额巨大,同样被带回去拘留教育,还背上了实打实的巨额罚款,彻底断了再来纠缠我的念想。

仓库外面的空地上,警笛声闪烁。

我正蹲在迈巴赫车头前,拿着计算器跟保险公司理赔员讨价还价:“兄弟,你看清楚,这迈巴赫前保险杠可是限量版镀铬的,刚才为了配合警方见义勇为撞坏了,你们除了全额报销维修费,是不是还得给我们申请个见义勇为奖金?”

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

我话音未落,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拽了起来,紧接着后背砰地一声抵在了迈巴赫冰凉的车门上。

裴瑾单手撑在我耳侧的车窗上,抬头看着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那双平时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陈厚,谁准你一个人来冒险的?!”

我看着比我矮了半个头、却硬生生摆出壁咚气势的老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老婆,我不是算准了警方无人机能跟上吗?再说了,沈瑜抓的是陈耀祖,他在我身上讨不到好处的……”

“万一呢?!”裴瑾声音拔高,眼眶罕见地红了一圈,抓着我西装前襟的手指都在发抖,“万一沈瑜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条件,进门就直接开枪呢?你那三十四个亿的长期饭票不要了?你死了,谁来帮我花钱?谁来给我拔火罐烫脚?!”

我愣住了。

看着她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毫无血色的嘴唇,我心头突然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这傻娘们儿收到定位通知后,连警察都没等,自己开车一路狂飙了一百八十码冲过来的。

周围的特警和老陈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研究天上的月亮。

我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些贫嘴的段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伸出双手,一把将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千亿女总裁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对不起老婆,这次是我算漏了成本。我保证,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的活儿,我肯定躲在你十个保镖后面喊加油,绝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裴瑾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没有推开我,反而伸手环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埋在我满是灰尘和祛痘膏味的西装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回去把迈巴赫的维修费从你这个月零花钱里扣。”

“别啊老婆!公伤!这属于典型的工作期间因公受损,劳动法不支持扣工资的!”

刚酝酿出一点浪漫气氛,瞬间被我一嗓子嚎得荡然无存。

第二天上午十点,裴氏集团总部顶楼,年度股东大会如期举行。

原本以为裴瑾会推着轮椅出席的各路媒体和股东们,看到大门打开,裴瑾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拎着保温杯、满脸得意洋洋的我,全场下巴碎了一地!

“裴总!您的腿……您的腿怎么好了?!”一个记者激动得把话筒差点戳到裴瑾脸上。

裴瑾走到主位前停下,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明艳动人的弧度,对着全场的镜头朗声道:“这还要多亏了我的先生陈厚。他不仅用家传绝学治好了我的腿,还帮集团揪出了内鬼,拿下了城南百亿项目的独家开发权。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宣布,我将个人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裴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陈厚先生,从今天起,他就是裴氏集团的联席副董事长!”

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海洋。

我站在台上,听着“百分之二十股份”这几个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枚金币在砸我的天灵盖。

我强装镇定地接过话筒,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对着镜头深沉地开口:“其实,钱不钱的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我主要是喜欢裴总这个人。当然了,既然老婆非要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毕竟我们老陈家的家训就是——听老婆话,跟富婆走,吃穿不愁!”

台下的股东们嘴角疯狂抽搐,却不得不跟着拼命鼓掌。

第十章

三个月后,江城迎来初雪。

沈氏集团因为沈瑜的入狱和资金链彻底断裂,被裴氏集团以一折的白菜价全资收购。昔日趾高气扬的沈大少爷,如今正在里面踩缝纫机争取减刑;二叔公也在医院里被监管起来,每天只能看着电视财经频道里裴氏集团股价屡创新高干瞪眼。

裴家庄园重新装潢一新,挂满了红灯笼,今天是我和裴瑾补办盛大婚礼的日子。

没有那些心怀鬼胎的极品亲戚,整个宴会厅请的全是商界真正的合作伙伴,还有老陈专门从后厨调来的一百个顶级大厨,流水席摆满了整个庄园草坪。

晚上十点,宾客散尽。

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中式新郎喜服,口袋里塞满了白天抢回来的改口费红包,走路都带着哗啦啦的响声,推开了二楼婚房的大门。

房间里铺满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龙凤喜烛跳动着暖黄色的火光。

裴瑾已经卸去了繁重的凤冠,穿着一袭修身的红色真丝旗袍坐在床边。以往冷艳逼人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翻看。

“老婆,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在批阅奏章呢?”我反手锁上门,笑嘻嘻地凑过去,把口袋里厚厚一沓红包全倒在床上,“来,清点一下今日战果!老太爷给了一千万支票,各位董事随礼加起来三千两百万,还有门口保安队长随的两百块现金,我已经全部入账了!”

裴瑾放下手里的文件,斜睨了我一眼:“堂堂裴氏集团副董事长,身价几百亿的人了,还盯着保安队长那两百块钱?”

“苍蝇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我脱掉外套爬上床,刚想伸手去搂她的腰,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她手里那份文件的标题——《二手闲置物品交易成功确认单》。

我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下来了。

裴瑾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确认单举到我面前,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陈厚,来,给我解释一下。我那台留作纪念、全球限量定制的瑞士碳纤维轮椅,为什么今天下午会出现在山西某个煤老板的家里?而且成交价八十万,卖家账号叫‘富婆背后的省钱小能手’?”

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轮椅放在杂物间占地方不说,每天还得安排保洁阿姨擦灰,一年下来人工费都得小一万!我把它卖给真正有需要的人,既盘活了固定资产,又弘扬了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你怎么能怪我呢?”

“那卖轮椅的八十万呢?”裴瑾逼近一步,手指戳在我的胸口。

“买这个了!”

我像变魔术一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略显粗糙的木头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钻戒,也没有金条,而是一对用纯金打造的、微缩版的拔火罐挂件,还有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保证书。

裴瑾愣住了,拿起那个小巧精致的金火罐,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这是……”

“我找金店老师傅盯了三天才打出来的。”我挠了挠头,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八岁那年要不是陈叔和裴家收留我,我早就在乡下冻死饿死了。别人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娶你,其实也没说错,我这人俗,觉得只有钱才能给人兜底。但那天在船厂看见你开车冲进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比那三十四个亿重要多了。”

我指了指那张保证书:“上面写清楚了,以后家里的钱全归你管,我要是敢有任何二心,或者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净身出户,去天桥底下给人贴膜还债。”

烛光摇曳,映照在裴瑾微红的眼尾。

她看了看手里的金火罐,又看了看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保证书随手扔进床头的抽屉里锁好,然后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了我的脖子。

“净身出户太便宜你了。”裴瑾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傲娇,“陈厚,既然上了我们裴家的贼船,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得给我当牛做马。现在,去把洗脚水端来,本小姐今晚要泡艾草花椒水。”

“得嘞!遵命,老婆大人!”

我欢天喜地地跳下床冲进浴室,不一会儿,这间价值上亿的顶奢豪门婚房里,再次飘起了那股熟悉的、浓郁的麻辣烫底料味儿。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热气腾腾,我抱着房产证和老婆的脚丫子,知道自己这碗软饭,算是彻彻底底吃成铁饭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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