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公交司机被地上冒出来的黑泥拖进地里。一车人,却没人信我这个少了条左腿的残废。
1 第一章 黑泥里的触手
八月中旬,暑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整座城市像扣在一口滚烫的大锅里面。柏油路面晒得发软,汽车尾气混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乱糟糟糊在空气里。
林逸斜靠在公交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蹭过空荡荡的左裤腿。
三年前一场车祸,他丢了左腿,也丢了女朋友苏曦。
那场事故他捡回半条命,落得终身残疾,苏曦却从医院直接消失,一点音讯都没留下。身边朋友都说,是苏曦接受不了往后要陪着一个残疾人过日子,索性直接跑了。从那之后,拐杖就再也没离开过他。
“路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脏成这样?”
旁边一道清脆的女声把林逸的思绪拽了回来。
站在扶手边的马尾女学生皱着眉,望向窗外。蓝白校服,还是重点高中的在读生,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孩子气。
林逸转头望出去。
好好的柏油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块块黑糊糊的淤泥。
不是下雨积下的烂泥,颜色乌沉沉,表面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怪光,就像是食物发霉长出来的霉斑,光看着就让人胃里翻腾,心底莫名发冷。。
“环卫工人也太偷懒了,这么一大滩污泥也不来扫一扫。”一旁拎着青菜豆腐的大妈咂咂嘴,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满脸不满。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过了一站又一站。
可情况非但没好转,路上的黑泥反倒越来越多,东一滩西一洼,不停往外扩张。街上不少路人也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脚下的黑泥,满脸疑惑。
“吱——!!”
尖锐刺耳的急刹车猛地炸响。
整车人跟着巨大的惯性往前猛扑,站着的乘客接二连三撞在栏杆座椅上,痛呼声瞬间炸开。
“会不会开车啊!”
“踩我脚了!疼死了!”
“早知道打死也不坐这破公交!”
林逸没来得及防备,额头狠狠磕在车窗边框上,一阵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抬手一摸额头,指尖沾到温热的血。
他撑着座椅靠背勉强坐直,忍着眩晕朝前面看去。
“实在对不住各位,车子好像出故障了。”中年司机回过头,满头满脸都是汗,神情疲惫。随手扯下座椅后面挂的旧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大家先别乱动待在车上,我下去看看是什么问题。”
说完解开安全带,推开门直接跳到地面。
林逸坐的位置正对前门,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走到泥潭边弯腰查看的司机,身体突然猛地僵住。
唰的一下!
一根粗壮滑腻的黑色触手,猛地从淤泥底下窜出来,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黏糊糊的触手死死箍住司机的腰和胳膊,黑色粘液滴落在地上,还腾起淡淡的白雾。
“啊——!!”
急促的惨叫刚冒出来,触手猛地往下狠狠一拽。
“咕噜。”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直接被扯进黑泥里面。
短短一眨眼,原地只剩翻滚的泥浆,冒起几个细碎气泡,司机彻底没影了。
林逸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住,喉咙发紧,下意识惊呼出声:“那是什么!”
画面冲击力太强,心脏砰砰狂跳,快要撞破胸膛。
“你喊什么啊,看见啥了?”旁边马尾女生转头看他,满眼不解。
车外依旧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街上的路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林逸,完完整整目睹一个大活人被淤泥里的怪物拖进地下。
“刚刚司机……司机他……”林逸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
女孩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带上几分提防:“司机人呢?”
林逸张了张嘴,刚才那恐怖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可望向窗外,街道一切如常,那片吃人的黑泥在外人眼里,仿佛只是普通污水。
他要是把实话讲出来,一车人,谁会信一个拄拐杖的残疾人?
只会觉得他磕到脑袋,出现幻觉了。
理智死死按住了他到嘴边的话,林逸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摇了摇头:“没事,是我眼花看错了,不好意思。”
“切,神经病。”女孩小声嘟囔一句,转过身不再搭理他。
司机下去很久都没有回来,车厢里的乘客慢慢感觉不对劲。
“修个车怎么去这么久?人呢?”
“小伙子,你靠窗户,看见司机去哪了吗?”大妈转头问林逸。
林逸浑身肌肉紧绷,一回想刚才触手拖拽人的场面,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我没看见。”他低声回答。
街道上消失的,已经不止公交司机一个。
远处横穿马路的路人一脚踩进泥潭,瞬间就没了踪影;街角打闹的两个少年跑过泥洼,再也没能站起来。可距离远一点的行人,对此依旧浑然不觉。
整车人心神不宁的时候,车上老旧的广播滋啦滋啦响起刺啦的电流噪音。
断断续续的紧急通知在车厢里回荡:
“滋啦……重要通知……全体居民不要外出!尽快前往高层建筑避险!远离地面黑色淤泥!滋啦——!!”
广播戛然而止,彻底安静。
整节车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的抱怨、闲聊全都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官方通报!不是幻觉!外面真的出事了!
短暂死寂过后,恐慌彻底爆发。
“不能待在车里!我们要下去!”一个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冲到车门边,使劲捶打金属门板。
砰砰砰的敲击声,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快开应急门!放我们下去!”
“快报警啊!打110!”
“我还要回家接孩子,我不能困在这里!”
车厢彻底乱作一团,哭喊、尖叫、争吵搅在一起。
“别下车!外面淤泥很危险,下去会死!”林逸撑着座椅提高嗓门大声提醒。
可嘈杂的环境下,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一个腿脚不方便的残疾人的警告,直接被喧嚣淹没,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林逸嘴唇动了动,最后默默闭上嘴。
心底漫上一阵悲凉。三年前那场车祸,他也曾提醒过身边人危险将至,同样,没有一个人听。最后代价,是失去一条腿。
一些零碎回忆不受控制涌上来。阳光很好的商业街,苏曦一身淡蓝色长裙,笑盈盈看向他:“逸,这条裙子好看吗?”
“好看,我家宝贝穿什么都好看。”从前的自己笑得灿烂。
少女踮起脚,嘴唇轻轻碰过他的脸颊,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逸,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可车祸来了,火光和剧痛席卷全身,等他醒过来,只剩自己残缺地活在世上,苏曦不知所踪。
“哐咔——!!”
刺耳的机械响动,把林逸猛地拽回残酷现实。
不知道是谁按开了应急开门装置,公交车前门缓缓向内打开。
外面腐烂腥甜的泥味顺着敞开的车门,一股脑灌进车厢。
腥臭的冷风扑面而来。
车门敞开那一刻,车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外面大半被黑泥吞没的街道。
地上黑泥还在缓缓流动,像一片活着的黑色海洋。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车子全部停死,车轮陷进淤泥,一点点往下沉。隔着车窗,能看见别的被困车辆里,乘客疯狂拍打车玻璃的影子。
街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正常行走的人。
方才还热闹喧嚣的城市,只剩下死一般的恐怖。
“千万别出去!淤泥底下藏着怪物!刚才司机就是被拖进去的!”
林逸抓住机会,用尽浑身力气大喊。
这一回,声音传遍了整节车厢。
挤在车门边上的一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靠窗坐着的林逸,脸上写满惊疑。
“小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司机被怪物拖走了?”一个中年男人皱起眉头问道。
马尾校服女生瞳孔微微收缩:“刚刚你就举止奇怪,你真看见了?”
林逸紧紧攥住手里的拐杖,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刚刚亲眼见到的一幕全盘说出:“司机下车检查车子,刚靠近泥潭,淤泥里面窜出来黑色触手,直接把人拽进泥里消失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车厢内一片哗然。
“淤泥底下有怪物?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
一道苍老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过去,后排座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木拐杖慢慢站起身。老人脊背还算挺直,脸上沟壑纵横,神色十分固执。刚刚全车人尖叫混乱的时候,就他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小伙子,我活快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哪来淤泥吃人的怪物,我看是你脑袋磕到车窗,撞出幻觉了。”老头摇着头,拐杖重重敲了敲公交车地板。
这话一出,不少乘客面露迟疑。
广播确实警告不要外出,可吃人怪物,实在太过离谱。
“但这些黑泥本身就不对劲啊!”戴眼镜的年轻小伙伸手指向窗外,声音发颤,“你们看,还在不停变多,整条马路快被盖住了!”
拎菜大妈脸色惨白,死死攥紧布袋子,声音发抖:“没错,出门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就这么一会儿,到处都是这黑糊糊的东西。”
所有人再次看向窗外。
放眼望去,城市地面几乎已经被黑泥铺满。轿车、电动车一台接一台缓缓沉没。远处楼房一楼,黑泥顺着台阶,慢慢往门洞里渗。
街上安安静静,偶尔远方传来一声惨叫,转瞬即逝。
人群里传来怯生生的女声:“说不定……我们真不该贸然下车。”
“不下车难道就困死在这辆公交车上等死吗!”立刻有人情绪崩溃反驳,“我家就在几公里外!我必须回去!”
“我的孩子还在幼儿园!我得去找他!”
“继续打电话求救!”
争吵声再度响起。
“都安静!”
老头一声怒吼,洪亮的声音压下嘈杂,车厢瞬间安静大半。
老头握着木拐杖,一步一步朝着敞开的车门走去。
“老大爷,千万不要下去!我说的都是实话!”林逸看见老人要往外走,心里急得不行,撑着座椅想要站起来阻拦。
左腿空空荡荡,单腿站着本就不稳,他脚下一个踉跄,拐杖在地板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头回头瞥了林逸一眼,嘴角挂着嘲讽:“小伙子,口说无凭。我下去试一试。要是真有怪物把我抓走,你记得帮我报警。要是啥事没有,就证明是你看错了。”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性命,来验证林逸口中的真相。
“不要!那淤泥真的会吃人!”林逸心急如焚。
可已经来不及。
老头抬脚踏出公交车,双脚结结实实踩进粘稠冰凉的黑泥里。
淤泥没过鞋底,黏糊糊裹住鞋面。
全车人屏住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泥地里的老人。
老头站在原地,抬脚踩了踩,还特意跺了两下地面。
“你们看,什么事都没有,哪有什么吃人的怪物。”老人回头看向车厢,脸上带着几分讥笑。
车厢里不少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看向林逸的眼神又充满怀疑。
可就在这一瞬间!
唰!唰!唰!
三根粗壮漆黑的触手,像毒蛇一样,猛地从老人脚下淤泥中爆冲出来!
漆黑粘液四处飞溅!
三根触手分别缠住老人双腿和躯干!
方才还挂着嘲讽笑容的老头,表情瞬间僵死。极致的恐惧写满整张脸,眼睛瞪得滚圆,眼底全是悔意。
“唔——!!”
老人连完整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一股巨大向下的拉扯力骤然袭来。
“咕咚!咕噜噜——!!”
黑泥剧烈翻滚,鼓起巨大泥泡。
不过一秒钟。
老头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淤泥之下。
只剩淤泥表面,不断破裂消散的细小气泡。
“啊————!!!!”
刺破耳膜的尖叫响彻车厢。
冰冷的恐惧淹没车上每一个幸存者。
“关门!快把车门关上!!”
“真的有怪物!淤泥底下真藏着东西!”
“救命!我们该怎么办!”
绝望的哭喊、啜泣此起彼伏,所有人疯了一样往车厢后方退,拼命远离敞开的车门。有人慌乱伸手拉动开关,“哐当”一声,前门重重合上。
车门关上,却隔绝不了外面的绝望。
“拿手机,报警求救!”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青年慌忙掏出手机,飞快点按屏幕。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完全打不出去!”男人手不停发抖,把手机举到窗边举高,屏幕依旧显示无服务。
车上所有人纷纷掏出手机,结果一模一样——全部无服务。
他们被困住了,困在漂浮在黑泥海里的公交车上。
一开始疯狂的尖叫慢慢平息。不是大家不再害怕,是极致的恐惧压垮了所有人,恐慌只能闷在心底。
车外,往日喧嚣的城市彻底死寂,汽车鸣笛声完全消失,只剩下黑泥流动黏腻的沙沙声响。
车厢里安安静静,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信佛的大娘双手合十,嘴里低声不停念诵,祈求一点希望。
西装青年本来打算打车上班,临时心血来潮坐上这班公交,谁能想到撞上末日。他推了推眼镜,猛地站起身打破死寂。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办法逃出去,总不能待在车上等死!”
马尾女高中生浑身止不住发抖,红着眼冲他嘶吼:“逃?往哪逃!外面遍地吃人的黑泥!踩下去就会被拖走!”
青年被问得哑口无言,望向窗外,脸色惨白。
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林逸靠在窗边,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望向外面的世界。
整片城市已经被无边无际的黑泥覆盖。马路、人行道、绿化带全部不见踪影。高楼一楼不断被淤泥侵蚀,数不清的车辆半浮半沉,缓缓往下陷。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林逸嘴里低声飘出来:
“……我们这辆公交车,也在往下沉。”
2 第二章 死而复生遇苏曦
“什么?”西装青年一愣,连忙凑到窗边往外看。
林逸眼神平静,满是绝望:“整车正在被淤泥一点点吞掉。”
肉眼可以看见,公交车轮胎大半埋进黑泥,淤泥高度一点点上涨,车身在缓慢陷落。不止他们这一台,视野之内,所有被黑泥裹住的交通工具全都在下沉。
“不可能……”西装青年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放大,亲眼确认现实之后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我们跑不掉……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剩下乘客也看清外面的景象。
绝望笼罩了整辆公交车。
黑泥还在不停往上抬升。
没人知道现在几点。天上的蓝天干净透亮,一丝乌云都没有,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外面世界正在覆灭,头顶天空却依旧岁月静好。
林逸还坐在靠窗原来的位置。
望着那片蓝得残酷的天空,他心里想,如果生命就到此为止,能多看两眼这样的天也好。
他们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除了惊慌乱叫,什么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公交车后半段挤满幸存的人,大家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全都刻意避开车头和窗户边上。
没过多久。
滋滋……
粘稠漆黑的泥浆,顺着车门缝隙、底盘缝隙,一点点渗进车厢。
冰冷带着腐烂臭味的黑泥,顺着地板慢慢蔓延开来。
“淤泥进来了!泥渗到车里来了!”有人崩溃大喊。
黑泥漫进车厢的一刻,淤泥底下的怪物再次发动袭击!
泥浆翻滚,好几条滑腻的触手猛地从渗进来的泥水里窜出来!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三个来不及往后躲闪的乘客直接被触手死死缠住。挣扎哭喊毫无用处,转瞬之间,三个人就被拽进地板缝隙的淤泥,彻底消失。
短短片刻,三条人命就没了。
活着的人拼尽全力往车尾最角落挤,浑身止不住战栗。
“小伙子!林逸!快过来!别坐在那边!泥马上就要流到你脚边了!”之前拎菜的大娘看见林逸还守在前排窗边,急得大声呼喊。
前排地板上,黑泥距离林逸的双脚,只剩半米不到。死亡近在咫尺。
林逸回头看了看车尾挤成一团的幸存者,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苦笑。
“我就不过去了。”
他只有一条腿,行动本就受限,就算挤到车尾,又能多撑多久?整台公交车都在下沉,淤泥迟早会淹没整节车厢,根本无处可逃。
与其狼狈逃窜,不如安安静静再多看一眼这世界最后的蓝天。
他重新转头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幕。
大娘还想再劝,可蔓延过来的黑泥已经流到她脚边,她只能慌忙向后退缩,再也顾不上林逸。
黑泥如同潮水顺着地板往前漫,很快漫过林逸的鞋子。冰冷黏腻裹住脚面,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泥浆越涨越高,大半节车厢都被覆盖。
嗖——嗖——!
两条粗壮触手破开泥浆腾空而起,牢牢缠住林逸肩膀和腰腹。冰凉滑腻的黑色粘液沾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到骨头里。
林逸眉头紧紧拧起,感受触手那股反胃的黏滑,低声嘟囔:“真够恶心的……”
片刻,他缓缓松开眉头,闭上双眼。
“也罢,就这样结束也好。”
巨大向下拖拽的力量传来。
咕噜……咕噜噜……
黑泥翻滚,冒出一串串硕大的气泡。
那根陪伴林逸许久的金属拐杖斜斜靠在车窗边。靠窗的座位,空无一人。
公交车车厢,彻底被漆黑淤泥吞没。
……
“林逸……林逸?醒醒。”
轻柔缥缈的呼唤,像是隔了厚厚的一层水,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点点把溃散的意识拉回身体。
“是谁?”
林逸意识昏沉,费力掀开沉重眼皮。
眼前没有窒息的黑泥,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卧室。窗户敞开,轻薄白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洋洋的阳光洒满屋子。
视线往下落。
那张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少女脸庞,就出现在眼前。
苏曦。
真的是苏曦!
林逸瞳孔猛地放大,大脑一片震荡,整个人僵住不动。
少女眉眼清秀,脸蛋干净甜美,满眼担忧,俯身看着躺在床上的他,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你总算醒过来了。”苏曦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绽开甜甜的笑容,和记忆里穿淡蓝色长裙的模样分毫不差。
“小曦……?”林逸嗓子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刚刚被淤泥怪物的触手拖进泥海,被彻底吞噬。怎么会躺在自家卧室床上?
难道公交上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噩梦?
可司机、老头、车厢乘客临死前的惨叫,触手冰冷黏糊的触感,全部真实得过分,一点都不像做梦。
更让他费解的是苏曦。三年前车祸之后,她凭空消失,丢下重伤截肢的自己杳无音信,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已经……”林逸脑子乱糟糟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苏曦伸出手轻轻按住他肩膀,笑意温柔:“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话音刚落下。
滴答——
一缕漆黑粘稠的泥浆,毫无征兆,顺着苏曦的眼角缓缓淌下来。
黑泥划过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丑陋漆黑的印子。
林逸浑身瞬间僵硬,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
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黑泥,从苏曦眼睛、鼻孔、嘴巴、耳朵,七窍不停往外涌。
漆黑泥浆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床单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孔洞。
苏曦脸上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消失半分。
黑泥不断往上蔓延,一点点盖住她原本清秀的五官。
“因为,你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啊,哈哈……哈哈哈!!”
被黑泥覆盖的头颅,爆发出尖利诡异的大笑。
林逸浑身发冷,心脏疯狂跳动。
原来死亡并不是终点。
所有一切,远远还没有结束。
林逸拼尽全力往后猛挣,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喘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汗珠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
眼前温馨的卧室、随风飘动的白窗帘、暖融融的阳光,如同碎掉的玻璃镜面,哗啦一下全部碎裂消散。
苏曦的身影跟着幻境一起瓦解,只剩下漫天飞溅的黑色泥浆。
周遭环境重新变回那台大半淹没在黑泥海里的公交车。
冰冷腥臭的淤泥裹住他大半截身子,两条黑色触手依旧缠在他躯干之上。但触手没有立刻把他拽进泥底撕碎。
他没死。
林逸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刚才的幻觉真实的可怕,可为什么苏曦会跟恐怖的黑泥产生联系?
而三年前的那一场车祸,会不会也和这黑泥有关系?
很多从前被他忽略的疑点,此刻一股脑冒了出来。
当年事故那天,天气晴朗,路面完好无损,车子却毫无预兆冲出护栏。交警最后只判定是车辆故障。但林逸记得很清楚,出事的前一秒,他好像瞥到路面闪过一片黑色痕迹。
那时候只当是受伤眼花,就没放在心上。
之后苏曦在医院离奇失踪。朋友全都说是她接受不了自己残疾,狠心离开。
可幻境当中苏曦七窍流黑泥的画面,不停在脑海回放。
“咕噜噜……”
缠在林逸身上的黑色触手,慢慢松开。
吞没车厢的黑泥,不再向下拉扯他。泥浆就在身旁翻滚涌动,仿佛淤泥深处,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静静打量他。
公交车厢死寂一片。
其他乘客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整台公交车,只剩林逸一个活人。
车身依旧在缓慢下沉。
车窗外,还是那片诡异万里无云的蓝天。城市彻底沦为黑色泥海,一栋栋高楼底部被淤泥腐蚀浸泡,摇摇欲坠。远处一栋居民楼墙体轰然倾斜坍塌,大半楼房砸进黑泥,掀起大片黑色浪涛。
3 第三章 单腿跳泥海赌命
林逸靠着仅剩的右腿,费力在半淹的车厢里挪动。那根金属拐杖漂浮在不远处粘稠泥浆上,他伸手一把捞过来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重新确认自己还活在现实。
怪物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掉他?
它完全可以像处理司机、老头还有其他乘客那样,一瞬间把他拖进淤泥深处。可它只是制造幻境试探,之后又松开触手。
是因为三年前那起事故,他曾经从它手上逃走过一次?所以它不想简简单单杀死,想要一点点击溃他的精神?
又或者……苏曦还活着,只是被这怪物掌控了?
想到这里,林逸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愿意相信苏曦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一部分,可幻境那一幕挥之不去。
“苏曦!!”林逸对着翻滚涌动的黑泥放声大喊,声音在残破空旷的公交车内回荡,“你要是听得见,告诉我你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淤泥流动咕噜咕噜冒气泡的声响。
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车上破烂的广播又一次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这一回不再是官方的紧急预警。
女孩子轻柔甜美的嗓音,顺着破旧扬声器缓缓传出,正是苏曦的声音。
“逸,别再挣扎了,回到我身边来吧。现实全都是痛苦,留在梦里,我们就能永远不用分开。”
声音温柔,好像说了一句普通的话。
林逸咬紧牙关,攥拐杖的手指捏得发白。
“那不是现实!那是你造出来的牢笼!”林逸厉声大吼,“三年前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曦,你到底是被控制了,还是已经变成怪物的一部分!”
广播里传来一阵飘忽的笑声。
“真相?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滋啦————!!
广播再度中断。
公交车车身猛地剧烈一晃!
下沉速度陡然加快!大量黑泥顺着破碎车窗疯狂灌进车厢!
如同黑水一样的淤泥迅速漫过林逸腰腹。
他透过糊满淤泥的车窗往外望,远处高楼的高层阳台、窗边,还挤着许许多多幸存的普通人,他们朝下望着这片黑色泥海。
广播说,逃往高层建筑避难。
高处眼下确实安全。
可黑泥,还在不停向上抬升膨胀。
现在仅仅淹没一二楼,时间一长,一层一层往上漫,所有高楼迟早都会被黑泥吞噬。躲在高楼,不过是苟延残喘,只是推迟死亡的时间。
这座城市已经完了。
甚至可能,整个世界都遭遇了这场黑泥灾难。
他不能困死在这台不断下沉的公交车上等死。
就算外面是吃人的淤泥汪洋,他也必须出去。他要找出三年前埋藏的秘密,弄清楚苏曦到底是什么处境。
林逸目光扫过公交车。车顶还露在淤泥海面之上。
只要爬上车顶,就能暂时躲开淤泥。
他心里赌了一把:怪物的触手,似乎只能攻击接触黑泥的活物。只要身体不碰到泥浆,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袭击?
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答案,这完全是拿命去赌。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公交车后半截大半沉进淤泥,随时可能彻底倾覆。留给林逸的时间不多了。
林逸握紧拐杖,深吸一口气。
车厢顶部有一个应急逃生天窗。
淤泥已经淹到胸口,泥浆灼得皮肤刺痛难忍。他强忍着难受,单腿蹬住座椅靠背,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单手死死扒住天窗边框。他咬牙使劲,整个人奋力从淤泥中脱身,爬到了公交车车顶。
“呼——!”
林逸仰面躺在滚烫的铁皮车顶,大口大口喘气。
脚下,是一望无际翻腾的黑色泥海。身下公交车还在一点点往下沉没。
放眼四周到处是滚滚黑浪,唯独头顶那片干净到诡异的蓝天高悬,反差刺得人眼睛发疼。
就在这个瞬间。
几百米外一栋二十多层大厦的阳台,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身上,正是记忆里那条淡蓝色长裙。隔着茫茫黑泥,遥遥望向公交车顶上的林逸。
距离很远,可林逸一眼认出,那是苏曦。
微风扬起她的长发,林逸看得清清楚楚,有一缕漆黑泥浆,正顺着她的袖口,悄无声息往下滴落,坠向楼下无边的泥海。
她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幻化出来的幻影?
林逸半撑着身子,坐在持续下沉的公交车铁皮车顶。
公交车还在一寸一寸往下陷,这块铁皮平台撑不了多久,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死。
视线重新落向远方高楼阳台,那道穿淡蓝色长裙的身影还站在原地,隔着整片黑泥海洋,和他遥遥对视。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林逸心里乱作一团麻。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纷乱思绪。
距离他几百米远的一栋写字楼,底层墙体被黑泥持续腐蚀瓦解,整栋大楼朝着侧面重重倾斜,轰然崩塌!钢筋混凝土的碎块砸进黑泥大海,掀起十几米高的漆黑浪涛。滚滚黑浪向外扩散,直直朝着林逸所在的公交车拍打过来。
浪头狠狠撞在公交车车身!
本就快要沉没的公交车剧烈摇晃!
林逸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摔进脚下吃人一般的淤泥!他急忙甩出拐杖勾住车顶凸起的金属栏杆,才勉强稳住身体。
寒意浸透全身。只要失足掉下去,等待他的就是数不清的触手。
经过这一波冲击,公交车下沉速度骤然加快。车顶铁皮只剩很小一部分露在泥面,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淹没。
必须马上离开!
林逸抬眼环顾四周。
隔着几百米宽的黑泥海洋,有一栋三十三层的居民楼。楼顶天台上面站着密密麻麻不少人影,幸存者挤在天台上,挥舞衣服布条不停呼救。这是这一片规模最大的幸存者聚集地。
只要能赶到那栋居民楼天台,就能暂时获得安全,和其他幸存者汇合。说不定那里有人摸清了更多黑泥灾难的线索。
可横亘在中间的,是几百米完完全全被黑泥覆盖的死亡海域。地上没有道路,残存的路面全部被泥浆吞没,没有现成车辆当做落脚点。直接跳下去赶路,跟自杀没有两样。
怎么办?
林逸目光四处扫视。
灾难爆发之后,城市不少大型广告牌、建筑废墟废料漂浮在黑泥表面。黑泥粘稠度极高,大块的重物能够浮在泥海上。
他看见距离车顶三十多米的位置,一个巨大铁皮集装箱,正顺着淤泥浪涛缓缓漂浮。箱体厚实坚固,足够承载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如果跳上集装箱,接着借助四处漂浮的废墟当做一块一块跳板,辗转跳跃,说不定能跨过这几百米死亡泥海,抵达那栋幸存者聚集的居民楼下方天台。
风险大到离谱。只要一次起跳失误,摔进淤泥,下一秒就会被触手拖入深渊。
身下公交车越来越倾斜,留给林逸做决定的时间已经不多。
远处高楼阳台,苏曦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依旧伫立。
隔着遥远距离,一阵缥缈女声顺着风飘过来,似幻似真:“逸,不要去那边。回来,留在我身边。”
林逸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管阳台上是人还是怪物,他不能沉溺这份诱惑。他先要活下去,搜集线索,查清三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双手握紧拐杖,调整呼吸。公交车车顶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三,二,一。
林逸深吸一口气,借着拐杖借力,仅剩的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奋力向前一跃!
身体凌空划过黑泥海面!
脚下淤泥之中,数条漆黑触手猛地窜起,朝着半空中的他抓了过来!
林逸在空中缩起身子,触手擦着裤腿扫过去,黏糊糊的黑液甩在铁皮集装箱外壁,滋啦一声蚀出浅痕。
咚。”
他重重砸在箱顶,箱体往下一沉,黑泥漫上来蹭到边缘。林逸就地一滚,稳住重心,拐杖狠狠扎在铁皮上。
不敢停留。
他顺着漂浮的残骸一路跳。翻倒的 SUV、断裂的广告架、一块块发泡板材,全都是他的跳板。泥下的触手不停追着他,一次次从淤泥里窜出,每一次躲闪都赌命。
跳到一块预制板上的时候,他听见微弱的哭声。
斜前方,一辆小轿车车顶缩着个女人,怀里死死箍着一个小孩。看见林逸,她疯了一样挥手。
“救救我们!求你!”
林逸顿住。
两块残骸之间隔了将近十五米,中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落脚的东西。他单腿,自保都勉强,根本带不动两个人。
女人还在哭,怀里的孩子一声不吭,埋在她肩头。
淤泥忽然一阵翻涌。
数根粗触手从车底钻出来,瞬间裹住车身。女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小车连带着母子,一下子沉进黑泥,只冒起一串气泡。
林逸抿紧嘴,继续往前跳。他没有办法。
折腾二十多分钟,他终于落到那栋居民楼的雨棚顶上。楼上有人看见,赶紧扔下绳子,把他拉进二楼窗户。
4 第四章 苏曦的交易秘密
屋子里挤了二十多个人,空气浑浊,到处都是疲惫和恐惧。领头的是个光头,大伙叫他张磊。
“可以啊兄弟,从泥海一路跳过来的。”张磊递过来一瓶水,“我们在楼上守着,已经七十多个人了。物资不多,省着喝。”
林逸接过水,灌了两口,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老陈,以前在地质局上班。
“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老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黑泥,不像普通地质灾害。”
林逸把公交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幻境,还有远处楼上那个穿蓝裙子的身影。
老陈脸色一下子沉了。
“三年前西环线出过一桩怪事。路面塌陷,黑泥往上冒,封了整片区域。对外说是土壤污染,当年有一车人掉进去,只救出来一个。”
林逸手里的水瓶猛地攥紧。
“司机是你吧?”老陈抬眼看向他,“报道写着,同车的女伴失踪。所有人都说她跑了,其实根本不是。”
林逸胸口发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全貌。但我猜,那东西早就盯上你了。那女孩,是替你扛了一次。”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尖叫。
“有人在楼道敲门!”
所有人瞬间安静。
笃、笃、笃。
节奏很轻,林逸太熟了,是苏曦从前敲他出租屋门的节奏。
张磊抄起一根钢管,慢慢挪到门边:“谁?”
门外没有应答,过几秒,轻柔的声音飘进来。
“逸,我知道你在这里。”
是苏曦。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林逸。
“别开门。”林逸哑着嗓子。
“我不是来害你的。”门外的声音带着疲惫,“天台撑不了多久,黑泥涨得很快。往东三公里,广播电视塔底下有防空洞,里面存着物资和通讯设备,是唯一能撑住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逸对着门喊。
“当年它要吞的是你。我跟它做了交易,把自己交出去,换你活下来。可它不守约,现在要吞掉整座城。我拦不住它。”
屋里一片死寂。
“你现在算什么?”
“一半是它,一半还是我。”门外轻轻叹了一声,“别信它给你的美梦。也别太信我。”
脚步声慢慢远去。张磊猛地拉开门,楼道空空荡荡,地上只留一道淡淡的泥印,很快蒸发干净。
“这话能信?”有人小声嘀咕。
“留在这,早晚被淹。”林逸说,“赌一把,去广播电视塔。愿意走的跟我。”
一部分人不敢动,选择留在天台。三十多个人跟着他,用板材拼简易浮板,朝着东边出发。
路上依旧凶险,好几次触手突袭,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暗中挡了一下。可队伍还是折了两个人,掉进泥里,没救回来。
远远看见广播电视塔。塔身下半截已经埋进黑泥,防空洞入口露在外头。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洞口的时候,整片泥海剧烈翻滚,巨大漩涡凭空出现。无数触手拧成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旋涡里升起来。
黑泥本体。
“是陷阱!”张磊吼道。
林逸心里一沉。
难道苏曦骗了他?
一道淡蓝色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来,挡在本体和浮板队伍中间。她半边身子是人,另一半已经化成流动的黑泥,无数细触手在她身后狂舞。
“快走!进防空洞!关上防爆门!”苏曦回头看向林逸,眼底带着泪,“我只能拖住它一小会儿。”
本体的触手狠狠缠上她。她挣扎着,拼尽全力冲撞那团黑影,泥浆漫天飞溅。
“苏曦!”
“别停!快进去!”
张磊咬牙,推着所有人往洞口冲。众人鱼贯钻进防空洞,厚重的防爆门轰然落下,把外面的嘶吼、翻滚的泥浪全部隔开。
5 第五章 体内黑泥发芽了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铺满长长的通道。箱子堆在墙边,通讯设备摆在角落,还真有信号。
大伙松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哭。
“我们活下来了。”张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向林逸,“多亏她。”
林逸靠着冰冷的防爆门,心里堵得难受。他抬手,才发现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一滴血滴在地面。
那滴血落下去,没有散开。
血里面,混着一丝极淡的黑。
他猛地想起老陈的话,想起三年前那场交易。
当年苏曦替他挡下,不是把危机彻底带走,只是把种子埋在了他身上。
通讯器滋啦响起来,断断续续传出陌生的声音。
“警告……所有幸存者……黑泥不是外来怪物。它是寄生体。当年活下来的人,都是种子。一旦宿主情绪崩溃,执念达到临界点,就会发芽……”
林逸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抹黑色。
防空洞里,有人忽然低声喃喃,声音慢慢变得怪异。
林逸猛地抬头。
人群里,一个小姑娘慢慢抬起脸。她的眼仁,正在一点点变成漆黑。
而防爆门外面,黑泥还在持续上涨。
更恐怖的是,通讯器里传来下一句。
“它从来不需要主动抓人。只要种子成熟,新的黑泥,会从人的身体里面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