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韩逸之,在云州县衙当账房。
平生四个规矩:不多管,不多问,按时吃饭,准点回家。
我的日子,从租了厢房给白卿言开始,就没消停过。
街坊都说,我这房客是个庸医,治不好病还敢要诊金,早晚要出人命。
我本来也有点信。
直到那天,邻居张家小姐当着我娘和里正的面,捂着胸口倒地,哭着说是吃了白卿言的药才这样的。
我娘让我拿出男人的担当,立刻把白卿言赶出去。
我正想着怎么劝两头。
白卿言连张小姐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描金小匣,当众打开,递给了里正。
第1章
我刚从县衙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我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逸之,你可算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
又出事了。
推开门,院子里站了一圈人。我娘、里正王叔、邻居张家的张员外和张夫人,还有躺在藤椅上脸色惨白的张家小姐。
白卿言站在厢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个药罐子。
"怎么了?"我问。
我娘立刻拉住我,"你这房客,把张小姐治坏了!"
张夫人抹着眼泪,"我女儿昨天还好好的,吃了她的药,今天一早就胸闷气短,差点没醒过来。"
里正王叔沉着脸,"韩账房,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我看向白卿言。
她神色平静,甚至还有点冷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韩先生回来了。"
这女人,一个月前租了我家厢房,说是要在县城行医。
她长得清秀,话不多,每天要么出诊,要么在房里整理药材,从不惹事。
我娘起初还挺满意,觉得她安静本分。
直到半个月前,街坊开始传她医术不好,治坏了好几个病人。
我没细问,反正租金按时交,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张小姐怎么了?"我问。
张员外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吃了她的药,险些没命!"
白卿言终于开口,"张小姐昨天来找我看诊,说是夜里心慌,睡不安稳。我给她开了方子,都是寻常的安神药,不可能伤人。"
"不可能?"张夫人声音尖锐,"我女儿现在就躺在这儿,你还说不可能?"
我娘拉着我的袖子,"逸之,你看看,我早说她不靠谱,你非要租给她。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里正王叔敲了敲烟杆,"白大夫,你有什么要说的?"
白卿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小姐。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平静地说,"药方在我这里,药渣也还留着。如果里正要查,随时可以。"
张员外一拍桌子,"查什么查?我女儿都这样了,还查什么?"
"那您想怎么办?"白卿言问。
"赔钱!"张夫人立刻说,"至少五十两!"
我心里一跳。
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
我娘也急了,"五十两?她一个租房子的,哪来这么多钱?"
"没钱就拿命抵!"张员外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正要开口,白卿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韩先生,"她看着我,"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我愣了一下。
这女人,明明被人逼到这份上,居然还在替我考虑?
"行了行了,"里正王叔打断争执,"先把话说清楚。白大夫,你说药没问题,有凭证吗?"
白卿言点点头。
她转身回了厢房,片刻后拿出一只描金小匣子。
我娘小声问我,"她拿那个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白卿言把匣子放在石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纸,每张都写满了字。
"这是我的诊案记录,"白卿言说,"每个病人的症状、用药、后续情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抽出一张递给里正,"这是张小姐昨天的诊案。"
里正王叔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张员外。
张员外脸色有点不自然,"记这个有什么用?我女儿现在就病着!"
"张小姐的病,不是我的药引起的,"白卿言说,"我的药方里,有酸枣仁、茯苓、远志,都是安神的,最多让人睡得好一点,不可能让人胸闷气短。"
"那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在撒谎?"张夫人质问。
白卿言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张小姐。
张小姐脸色更白了,虚弱地说,"我、我不知道,反正我吃了药就难受……"
"如果真是药的问题,"白卿言平静地说,"那药渣应该还在。张夫人,您把药渣带来了吗?"
张夫人一愣,"谁会留那个?"
"我会,"白卿言说,"每次给病人开药,我都会留一份药渣,以备查验。"
她从匣子里又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昨天的药渣。里正,您可以找大夫验一验,看看有没有问题。"
里正王叔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
"确实是安神的药,"他说,"我年轻时也学过几年医,这药没毒。"
张员外的脸色变了变。
我娘也有点迟疑,"那张小姐怎么会……"
"也许是别的原因,"白卿言说,"比如,张小姐本来就没病。"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小姐猛地坐起来,"你胡说什么?!"
"张小姐,"白卿言看着她,"您昨天来找我看病时,我给您号脉,您的脉象平稳,气息均匀,根本不像心慌失眠的人。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您坚持要抓药,我就开了最温和的方子。"
"你、你……"张小姐脸涨得通红。
"而且,"白卿言继续说,"您今天说胸闷气短,可我刚才观察了您半晌,您的呼吸一直很稳,说话也中气十足,不像病重的样子。"
张夫人急了,"你这是诬陷我女儿!"
"是不是诬陷,找个大夫看看就知道了,"白卿言说,"里正,不如请县衙的李大夫来,给张小姐再诊一次?"
里正王叔点点头,"也好。"
张员外连忙拦住,"不用不用,我女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既然经不起折腾,"白卿言说,"那就别再折腾了。"
她看向我娘和里正,"诸位,我行医三年,从未出过差错。这匣子里的每一份诊案,都是我的清白。如果有人不信,可以去找那些病人问问,看我白卿言是不是庸医。"
说完,她把匣子重新合上,抱在怀里。
"韩先生,"她转向我,"今天这事,多谢你回来。如果您觉得我住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搬走。"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女人,明明可以据理力争,却一直很平静。
明明是被冤枉的,却还要主动搬走。
"不用搬,"我听见自己说,"你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搬?"
我娘瞪了我一眼,"逸之!"
"娘,"我说,"白大夫的诊案都在,药渣也留着,她有什么问题?"
里正王叔也点头,"韩账房说得对。张员外,这事确实没凭没据,不能就这么赖人家。"
张员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走,我们走!"
张夫人扶起张小姐,三个人匆匆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我娘、里正和白卿言。
里正王叔拍了拍我的肩,"小韩,你这房客不错,好好待人家。"
说完,他也走了。
我娘瞪着我,"你就这么信她?"
"娘,"我说,"她有证据,我为什么不信?"
我娘叹了口气,"随你吧。反正你从小就这样,谁的理都不帮,就帮理。"
她也回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白卿言。
"多谢,"她说。
"不用谢,"我说,"你本来就没错。"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韩先生,"她问,"你不怕我真是庸医?"
"怕,"我说,"但我更怕冤枉好人。"
她笑了,第一次笑。
"那我继续住下去,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会,"我说,"但没关系。"
反正,我的清闲日子早就没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县衙,就听说张家小姐"好了"。
同僚老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了吗?张家那位昨天还病得要死,今天一早就活蹦乱跳了。"
我手里的笔顿了顿。
"真的?"
"可不是,"老宋啧啧两声,"我媳妇今天去菜市,亲眼看见张小姐挎着篮子买菜,脸色红润着呢。"
我心里一动。
白卿言说得对,张小姐根本没病。
"不过啊,"老宋压低声音,"你那房客怕是要倒霉了。"
"怎么说?"
"张家在咱们这条街可是大户,张员外又是布商,跟好些人家都有来往。他要是放出话去,你那房客还能有生意?"
我皱起眉。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白卿言虽然证明了自己清白,但张家要使坏,她一个外来的女大夫,确实难办。
"你操心这个干什么?"老宋笑着拍我肩膀,"她是你什么人?"
"房东和房客,"我说。
"就这样?"老宋挤眉弄眼,"我看你昨天护着她那劲,可不像单纯的房东。"
我没理他,继续抄账。
但心里确实有点不安。
下值后,我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药铺。
掌柜的姓孙,是个和气人,跟我打了招呼。
"韩账房,今天怎么有空来?"
"孙掌柜,"我问,"最近有个女大夫叫白卿言,在城里行医,您听说过吗?"
孙掌柜想了想,"哦,那位啊,听说过。医术不错,就是运气不太好。"
"怎么说?"
"她刚来时,给几户人家看病,都治好了。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有人说她医术不行,"孙掌柜叹口气,"前阵子还有人来我这儿买药,特意说不要她开的方子。"
"为什么?"
"谁知道呢,"孙掌柜摇摇头,"可能是得罪人了吧。"
我又问了几句,孙掌柜说,这半个月来,白卿言的名声确实不好,但真正被她"治坏"的病人,一个都没找到。
都是传言。
我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回到家,我娘正在做饭。
"逸之,你回来了,"她说,"对了,今天张家来人了。"
"张家?"我心里一紧,"来干什么?"
"张夫人带了礼,说是昨天误会了白大夫,特意来赔罪的,"我娘说,"我没收,让她拿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张家居然来赔罪?
"张夫人还说,"我娘继续道,"她女儿昨天是吃坏了东西,跟白大夫的药没关系。让咱们别往心里去。"
我沉默了片刻。
张家这是在灭火。
怕事情闹大,对他们名声不好。
"娘,"我问,"白大夫在家吗?"
"在厢房呢,"我娘说,"一天都没出门。"
我放下包袱,走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白卿言坐在桌前,正在整理药材,那只描金匣子就放在桌角。
"韩先生,"她抬头看我,"有事?"
"张家来人了,"我说,"来赔罪的。"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我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问。
"不奇怪,"她说,"他们怕事情闹大。"
我在椅子上坐下,"白大夫,这半个月,是不是有人故意坏你名声?"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今天打听了,"我说,"你刚来时,名声挺好,后来突然就变了。而且,说你医术不好的人,都拿不出证据。"
白卿言放下手里的药材。
"韩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确实有人在针对我。"
"谁?"
"张家。"
我一愣,"为什么?"
白卿言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月前,我刚到云州,给一户人家看病,治好了他家老太太的心疾,"她说,"那家人很感激,到处说我医术好。后来,张员外找到我,让我给他女儿看病。"
"张小姐病了?"
"没病,"白卿言转过身,"张员外想让我诊断他女儿有心疾,然后开一些'养病'的药,好让她长期待在家里,不用嫁人。"
我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张员外不想让女儿嫁给原本定好的那户人家,"白卿言说,"他嫌对方家境不好,但又不能直接毁约,就想用'女儿有病'做借口。"
我明白了。
"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白卿言说,"我不能为了钱,就害一个姑娘的名声。"
"所以张家就开始坏你的名声?"
"对,"白卿言说,"起初我还不明白,后来发现,那些说我医术不好的人,都跟张家有来往。"
我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有用吗?"白卿言反问,"张家在云州势大,我一个外来的女大夫,谁会信我?"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在云州,张家确实势大。
但是——
"昨天,你为什么拿出那个匣子?"我问。
白卿言看着那只描金匣子,眼神温柔了些。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她说,"他说,行医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只要我把每一个病人都记清楚,记详细,就不怕有人诬陷。"
她看向我,"所以,不管有多少人说我医术不好,我都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我忽然觉得,这女人,挺厉害的。
不是因为她医术好,而是因为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继续行医,"她说,"张家既然来赔罪了,就说明他们不会再找我麻烦。我会慢慢把名声挣回来。"
我点点头。
"需要帮忙,随时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笑意。
"韩先生,你这个房东,当得挺称职。"
"我只是不想租金收不上来,"我说。
她笑了,"那我一定按时交租。"
我起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
"韩先生。"
"嗯?"
"多谢。"
我顿了顿,"不用谢。"
走出厢房,我心里忽然有点轻松。
虽然这一个月,我的清闲日子确实没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我知道我租了个靠谱的房客。
第3章
接下来几天,日子倒是消停了。
白卿言依旧早出晚归,偶尔有病人上门,她就在厢房里看诊。
我娘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还时不时送点吃的过去。
"这姑娘不容易,"我娘说,"一个人在外头,又是个女大夫,难。"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家虽然来赔罪了,但街坊邻里对白卿言的看法,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果然,到了第五天,又出事了。
那天傍晚,我刚回家,就看见院子里又站了一圈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又是来找麻烦的吧?
走近一看,来的是隔壁刘家。
刘婶拉着我娘的手,哭哭啼啼,"韩家嫂子,你得帮帮我啊。"
"怎么了?"我娘问。
"我家老头子病了,"刘婶抹着眼泪,"卧床三天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寒症,吃了药也不见好。我听说你家房客是个女大夫,能不能请她去看看?"
我娘看向我。
我走过去,"刘婶,您怎么知道我家房客会看病?"
"街坊都知道啊,"刘婶说,"我本来是不敢信的,毕竟外头传的……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皱起眉。
白卿言的名声,确实还没完全恢复。
"我去问问,"我说。
走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白卿言正在研磨药材。
"刘家来人了,说他家老爷子病了,想请你去看看,"我说。
白卿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刘家?"
"就是隔壁那户,"我说,"刘婶平时人挺好的,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白卿言放下研钵,站起身。
"我去看看。"
她拎起药箱,跟着我走到院子里。
刘婶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白大夫,您可得救救我家老头子。"
"刘婶别急,我先去看看情况,"白卿言说。
一行人到了刘家。
刘家老爷子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白卿言上前给他号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样?"刘婶紧张地问。
白卿言沉吟片刻,"刘大伯这不是寻常的寒症。"
"那是什么?"
"是药物堆积,"白卿言说,"刘大伯这几天吃了太多温热的药,身体反而受不住了。"
刘婶愣了,"可那几个大夫都说是寒症,让吃温补的药啊。"
"刘大伯的症状确实像寒症,"白卿言解释,"但他本身体质偏热,再用温补的药,就变成了实热。"
她转头看向我,"韩先生,能帮我去药铺抓个药吗?"
我点点头,"你写方子。"
白卿言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个方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快步去了药铺。
回来时,白卿言已经给刘大伯扎了几针,他的脸色好了些。
她接过药材,当场煎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她一勺一勺喂刘大伯喝下去。
不到一刻钟,刘大伯竟然睁开了眼。
"老婆子?"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刘婶惊喜地扑过去,"老头子,你醒了!"
她转身就要给白卿言跪下,"白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白卿言连忙扶住她,"刘婶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
"该给多少诊金,您说,"刘婶说。
"不用,"白卿言摇头,"刘婶平时待我不错,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刘婶眼眶都红了,"白大夫,您真是个好人。"
送走刘婶,我和白卿言往回走。
夜色已深,街上安静得很。
"白大夫,"我忽然开口,"你不收诊金,是因为想挽回名声?"
白卿言笑了笑,"算是吧。"
"但这样,你岂不是很辛苦?"
"辛苦一阵子,总比一直被人误会好,"她说,"而且,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待人,总会有人看见的。"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敬佩。
这女人,比我想象中坚韧。
"对了,"她忽然停下脚步,"韩先生,今天多谢你帮忙。"
"举手之劳,"我说。
"不是举手之劳,"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一直在帮我,从第一次到现在。"
我有点不自在,"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对劲?"她笑了,"韩先生,你这人,嘴上说不管闲事,其实心很软。"
我没说话。
倒不是心软,只是,看不得好人被冤枉。
回到家,我娘正在等我们。
"怎么样?"
"治好了,"我说。
我娘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明天张家又要来。"
我心里一紧,"又来干什么?"
"张夫人说,想请白大夫去她家坐坐,当面道个歉,"我娘说。
我看向白卿言。
她神色平静,"我知道了。"
"你打算去?"我问。
"去,"她说,"既然人家上门道歉了,我也该给个台阶。"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白卿言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好多说。
只是,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第4章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值,回到家时,正好看见白卿言准备出门。
她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头发挽得整齐,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
"去张家?"我问。
"嗯,"她点头,"张夫人说,下午过去喝茶。"
我犹豫了一下,"我陪你去吧。"
白卿言愣了愣,"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我说,"万一又出什么事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韩先生,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我一时语塞。
确实,仔细想想,我对她的关心,好像超出了普通房东的范围。
"我就是觉得,"我说,"你一个女大夫在外头,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白卿言笑了,"那就多谢韩先生了。"
我们一起往张家走。
张家在街东头,是一栋两进的大宅,门口还摆着石狮子。
张夫人听说我也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笑着迎进来。
"韩账房也来了,快请进。"
我们被引到正厅。
张员外也在,旁边还坐着张小姐。
看见白卿言,张小姐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白大夫,快坐,"张夫人热情地招呼,"前些日子,都是误会,今天特意请您来,就是想当面赔个不是。"
白卿言客气地点头,"张夫人言重了。"
"不言重不言重,"张员外接话,"都怪我们家那丫头不懂事,给白大夫添麻烦了。"
张小姐低着头,小声说,"白大夫,对不起。"
白卿言看了她一眼,"没事,都过去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张夫人连忙让丫鬟上茶,又拿出一盘子点心。
"白大夫,尝尝,这是咱们云州最好的糕点铺子做的。"
白卿言道了谢,却没动。
我也没吃。
总觉得这氛围,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白大夫,"张员外忽然开口,"我听说,您医术很好?"
"不敢当,"白卿言说,"只是学了些皮毛。"
"哪里哪里,"张员外笑着说,"听说您前几天救了刘家老爷子,还分文不取,真是医者仁心。"
白卿言没接话。
张员外又说,"其实,我今天请您来,除了赔罪,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来了。
我心里一动,果然没那么简单。
"什么事?"白卿言问。
"是这样,"张员外说,"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县城开了家医馆,生意一直不太好。我想着,白大夫您医术这么好,要不要去他那儿坐诊?诊金咱们五五分,您看如何?"
白卿言沉默了片刻。
"多谢张员外好意,不过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张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白大夫,您别急着拒绝。这对您也是好事啊,有了固定的坐诊地,您的名声不就起来了吗?"
"我明白,"白卿言说,"但我更喜欢自己出诊,自由一些。"
张员外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大夫,您这是不给我面子?"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正要开口,白卿言却先我一步说话了。
"张员外,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我确实不想去医馆坐诊,"她平静地说,"我来云州,就是想自己行医,不想受约束。"
"受约束?"张员外冷笑一声,"白大夫,您一个外来的女大夫,在云州立足可不容易。我这是在帮您。"
"我知道,"白卿言说,"但我更想靠自己的本事立足。"
张员外的脸色彻底黑了。
"白大夫,我劝您想清楚,"他沉声说,"在云州,有些事,不是光靠本事就行的。"
这话说得很重。
我忍不住开口,"张员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员外看了我一眼,"韩账房,我没跟你说话。"
"但白大夫是我的房客,"我说,"您这样威胁她,我不能不管。"
张夫人连忙打圆场,"哎呀,都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白卿言站起身,"张员外,张夫人,今天多谢你们的茶,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
我也跟着站起来。
张员外冷冷地说,"白大夫,我话撂在这儿,您要是不答应,以后在云州,可别怪我不客气。"
白卿言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直接走出了正厅。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担忧。
张家,这是打算明着来了。
走出张家大门,白卿言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
"白大夫,"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我早就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她说,"张家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她转头看我,"他们想让我去他们家亲戚的医馆坐诊,这样就能控制我。我要是答应了,以后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得听。"
我明白了。
张家这是想把白卿言捏在手里。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说,"我不信,在云州,还没有讲理的地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真的很倔。
但也正是这份倔强,让我有点欣赏。
"走吧,"我说,"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觉得,这个清闲的账房,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日子没那么无聊了。
第5章
接下来几天,张家果然开始动手了。
先是街上的几家药铺,都不肯再卖药给白卿言。
我陪她去孙掌柜那儿,孙掌柜一脸为难,"白大夫,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张家那边打了招呼,谁卖药给你,以后他家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白卿言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我明白。"
从药铺出来,她却没有沮丧。
"没药材,你怎么看病?"我问。
"我还有存货,"她说,"能撑一阵子。而且,云州城外有几个村子,我可以自己去采药。"
"你还会采药?"
"师父教的,"她说,"他说,做大夫,不能只会看病,还得知道药从哪儿来,怎么辨,怎么用。"
我忽然觉得,她那位师父,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第二天,又有人上门找麻烦了。
这次是保甲长带着几个人,说有人举报白卿言无照行医。
"白大夫,您有行医的文书吗?"保甲长问。
白卿言从房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他。
保甲长看了看,皱起眉,"这是您老家的文书,在云州不算数。"
"那我需要怎么做?"白卿言问。
"得去县衙重新申请,"保甲长说,"不过,这事得有本地人担保才行。"
我立刻说,"我可以担保。"
保甲长看了我一眼,"韩账房,您确定?"
"确定,"我说。
保甲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行,明天去县衙办手续吧。"
送走保甲长,我娘拉着我到一边。
"逸之,你这是做什么?"她压低声音,"给人担保,可不是小事。"
"娘,白大夫是正经大夫,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不能担保?"
"你这孩子,"我娘叹气,"就是太实诚。"
我没说话。
倒不是实诚,只是,看不得张家这么欺负人。
晚上,我和白卿言坐在院子里。
"韩先生,"她忽然说,"你今天给我担保,不怕惹麻烦吗?"
"怕,"我说,"但总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她笑了,"你这人,真奇怪。明明最怕麻烦,却总是往麻烦里跳。"
"可能是看不惯不公平的事吧,"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韩先生,你为什么会当账房?"
我愣了一下,"因为清闲。"
"就这样?"
"就这样,"我说,"我爹去得早,我娘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不少苦。我就想着,找个稳定的差事,好好养家,别让她再操心。"
白卿言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你呢?"我问,"为什么要当大夫?"
她抬头看着夜空。
"因为我师父,"她说,"他救过我一命。"
"怎么回事?"
"我十岁那年,得了场重病,家里没钱治,就等死了,"她说,"是师父路过,救了我。后来,他把我收为徒弟,教我医术。"
"那你师父现在呢?"
"去世了,"白卿言的声音有点低,"两年前,他病逝了。临终前,他让我好好行医,救人性命。"
我沉默了。
怪不得她这么坚持。
"所以,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她看向我,"哪怕张家再使坏,我也会坚持下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真的很了不起。
"那我就陪你坚持,"我说。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租了我的房子,"我说,"我得保证你能安心住下去。"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韩先生,你真是个好房东。"
"你也是个好房客,"我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
院子里,月光很亮。
第6章
去县衙办手续那天,出了点岔子。
负责审批的是文书刘主事,他看了看我和白卿言,皱起眉。
"韩账房,你要给这位白大夫担保?"
"对,"我说。
刘主事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有人举报,说白大夫医术不精,治坏过病人,"刘主事说,"这种情况,我不能批。"
"刘主事,那都是谣言,"我说,"白大夫从没治坏过任何人。"
"谣言也得查,"刘主事说,"这样吧,白大夫,您先回去等着,等我们查清楚了,再来办手续。"
白卿言平静地说,"需要查多久?"
"快则十天,慢则一月,"刘主事说。
一个月?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正要再说,白卿言却拉了拉我的袖子。
"多谢刘主事,那我等消息。"
走出县衙,我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这是故意拖着你,"我说。
"我知道,"白卿言说,"张家的手,伸得挺长。"
"那你怎么办?没有文书,你就不能行医。"
"没有文书,我还是能看病的,"她说,"只是不能公开收诊金。"
"那你怎么生活?"
"我还有些积蓄,"她说,"能撑一阵子。"
我看着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白大夫,你就不能妥协一次吗?去张家那个医馆,至少能安稳些。"
"不能,"她摇头,"一旦妥协,以后就会一直妥协。到最后,我就不是我了。"
我叹了口气。
这女人,倔得像头牛。
但也正是这份倔强,让我没办法放任不管。
"这样,"我说,"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你要做什么?"
"找人帮忙,"我说。
我去找了县衙的老宋。
老宋听完我的话,连连摇头,"小韩,你这是要跟张家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是讲道理,"我说,"白大夫又没做错事,凭什么不给办文书?"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宋说,"但你要知道,张家在云州可不是小户,连县令大人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那就没办法了?"
老宋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过几天,知府大人要来云州巡查,"老宋说,"如果白大夫能在知府大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医术,那县令大人就算想卡她,也得掂量掂量。"
我眼睛一亮,"怎么证明?"
"听说知府大人的夫人身子一直不太好,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老宋说,"如果白大夫能治好知府夫人,那自然就是神医了。"
"可是,怎么才能让白大夫见到知府夫人?"
"这个嘛,"老宋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孙掌柜,他跟知府家的管家认识。"
我立刻去了药铺。
孙掌柜听完我的话,沉吟片刻。
"这事不好办,"他说,"知府夫人看病,都是请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轻易不见外人。"
"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是,"孙掌柜说,"我听说,知府夫人最近在找一种药材,叫'雪莲子',城里几家药铺都没有。如果白大夫能找到这种药,倒是可以借机见一面。"
"雪莲子?"我皱起眉,"这药哪儿有?"
"这药只有山里才有,而且很难找,"孙掌柜说,"我之前托人找过,都没找到。"
我心里一动。
白卿言说过,她会采药。
也许,她知道哪儿有雪莲子。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白卿言说了。
她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雪莲子,我知道在哪儿。"
"真的?"
"我师父带我采过一次,"她说,"就在云州城外的北山,不过那地方有点险,一般人不敢去。"
"有多险?"
"山路陡峭,还有野兽,"她说,"但我去过一次,认得路。"
我犹豫了一下,"我陪你去。"
"你?"她愣了,"你会爬山?"
"不会,"我说,"但多个人,总是安全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韩先生,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我就是怕你出事,到时候房租收不上来,"我说。
她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白卿言带上干粮和水,往北山去了。
北山离县城不远,但山路确实陡峭。
爬了半天,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白卿言倒是轻松,还时不时停下来等我。
"韩先生,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动?"
我喘着气,"我当账房的,天天坐着,哪儿动得了。"
她忍着笑,"那你还跟来,不怕累死?"
"怕,"我说,"但更怕你一个人出事。"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走在前面。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腰。
白卿言指着一片岩石,"雪莲子就在那边。"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果然,在岩石缝里,长着几株银白色的植物,顶端结着小小的果实。
白卿言蹲下身,仔细地把果实摘下来,装进布包里。
"够了,"她说,"可以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
正要下山,忽然听见一声低吼。
回头一看,一只野猪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我心里一惊,连忙拉着白卿言往旁边躲。
野猪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冲到眼前。
我下意识地把白卿言护在身后。
野猪的獠牙眼看就要撞上来,忽然,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吃痛,转头就跑了。
我和白卿言都愣住了。
一个老猎户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弹弓。
"你们俩,胆子真大,敢往这儿来。"
"多谢老人家救命,"白卿言连忙道谢。
老猎户摆摆手,"没事,下次别来了,这山里危险。"
送走老猎户,我和白卿言才慢慢下山。
路上,白卿言忽然说,"韩先生,刚才你护着我,不怕被野猪撞到?"
"怕,"我说,"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韩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说,"我只是觉得,该做的事,就得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温柔。
"那我以后,得好好对你。"
我心里忽然有点暖。
虽然累得要死,但这一趟,好像也不算白跑。
第7章
拿到雪莲子后,我托孙掌柜帮忙,给知府家的管家带了话。
两天后,管家亲自来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上去很精明。
"听说你们有雪莲子?"管家开门见山。
白卿言拿出布包,里面的雪莲子颗颗饱满。
管家眼睛一亮,"确实是雪莲子,而且品相极好。"
"这是给知府夫人的,"白卿言说,"不过,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见知府夫人一面,给她看看病,"白卿言说。
管家皱起眉,"你是大夫?"
"对,"白卿言说,"我虽然年轻,但医术还算过得去。"
管家打量着她,沉吟片刻。
"这样吧,我先把雪莲子带回去。如果夫人用了有效,我再来接你。"
"好,"白卿言说。
管家拿着雪莲子走了。
我有点担心,"他要是拿了药就不认账呢?"
"不会,"白卿言说,"知府夫人的病,不是单靠雪莲子就能治好的。他们还得来找我。"
果然,第二天,管家又来了。
"夫人用了雪莲子,病情确实好了些,"管家说,"不过,还是有些不舒服。夫人想见见你,问问怎么调理。"
白卿言点点头,"我这就去。"
我也跟了过去。
知府家是一座大宅院,比张家还气派。
管家把我们引到内院,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正坐在榻上。
"夫人,这位就是白大夫,"管家说。
知府夫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但气质很好。
"白大夫,快坐,"她温和地说。
白卿言上前给她号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微微皱起。
"夫人的病,是长期积劳成疾,再加上气血不足,"白卿言说,"雪莲子能缓解,但要彻底治好,还得慢慢调理。"
"那要多久?"知府夫人问。
"至少三个月,"白卿言说,"而且,夫人得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
知府夫人叹了口气,"我也想休息,但家里事多,总闲不下来。"
"夫人,您的身子要紧,"白卿言说,"如果不好好养,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知府夫人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欣赏。
"白大夫,你年纪轻轻,医术倒是不错,"她说,"不如你以后就在我府里坐诊,我给你开月例,怎么样?"
白卿言摇摇头,"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我还是想自己行医。"
"为什么?"知府夫人有点意外。
"因为我想救更多的人,"白卿言说,"如果只在府里坐诊,我能救的人就少了。"
知府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有志气,"她说,"那你现在在哪儿行医?"
"在云州县城,"白卿言说,"不过,我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白卿言把张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知府夫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说,县衙的人,是在故意为难你?"
"可以这么说,"白卿言点头。
知府夫人看向管家,"你去把县令叫来。"
管家应声退下。
不到一刻钟,县令就匆匆赶来了。
他看见我和白卿言,脸色有点不自然。
"夫人,您找我?"
"我问你,"知府夫人说,"白大夫申请行医文书,为什么不批?"
县令擦了擦汗,"这个……有人举报她医术不精……"
"医术不精?"知府夫人冷笑一声,"我的病,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她一看就看出问题了。你说她医术不精?"
县令连忙说,"那可能是误会……"
"误会?"知府夫人说,"我看是有人故意使坏吧。"
县令不敢说话了。
知府夫人看向白卿言,"白大夫,你的文书,明天就能办下来。以后要是还有人找你麻烦,你直接来找我。"
白卿言连忙道谢,"多谢夫人。"
"不用谢,"知府夫人说,"是我该谢谢你。对了,以后每个月,你来给我调理一次,诊金我照付。"
"好,"白卿言说。
走出知府家,我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我说。
白卿言也笑了,"多亏了你。"
"我没做什么,"我说。
"你陪我上山找药,陪我来知府家,还给我担保,"她说,"这些,都不是'没做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韩先生,"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确实只是觉得她是个靠谱的房客。
但后来,不知不觉,就开始在意起她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老实地说,"可能是因为,你这人,挺让人佩服的。"
她笑了,"那我也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明明最怕麻烦,却总是帮我,"她说,"这样的人,不多。"
我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以后的日子,好像也挺值得期待的。
第8章
文书办下来的那天,白卿言请我和我娘吃了顿饭。
我娘很高兴,"这下好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找你麻烦了。"
白卿言笑着点头,"都是韩先生帮忙,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
"逸之这孩子,就是心软,"我娘说,"看不得人受委屈。"
吃完饭,我娘先回去了,留我和白卿言收拾。
"韩先生,"白卿言忽然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知府夫人今天又派人来了,"她说,"说她有个侄女,身子也不太好,想让我去看看。"
"那挺好啊,"我说,"知府家的人,都是大户,你的名声很快就能起来了。"
"对,"她说,"所以,我可能会比较忙。"
"那是好事,"我说。
"但我怕,"她犹豫了一下,"怕以后见不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天天住我家,怎么会见不到?"我说。
"我是说,"她看着我,"我怕忙起来,就没时间跟你说话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暖。
"没事,"我说,"你忙你的,我不会介意的。"
"真的?"
"真的,"我说,"你把名声做起来,我这个房东脸上也有光。"
她笑了,但眼神里好像有点失落。
"那就好。"
接下来半个月,白卿言果然越来越忙。
知府夫人的侄女看完,又有其他人家来请她。
她的名声,终于彻底起来了。
街坊邻里见了我,都会说,"韩账房,你那房客可真厉害,连知府夫人都找她看病。"
我娘也很高兴,"我就说,这姑娘靠谱。"
但我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白卿言确实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偶尔见到了,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又忙去了。
我有点不习惯。
习惯了这一个多月,每天回家都能看见她在院子里研药,或者一起吃晚饭,一起聊天。
现在,院子里又变得安安静静,只剩我和我娘。
又过了几天,白卿言忽然敲我的房门。
"韩先生,在吗?"
我开门,看见她提着个食盒。
"怎么了?"
"我今天休息,"她说,"给你做了点吃的,算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她说,"师父教的。"
我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你这是……"
"我知道你喜欢喝点小酒,"她说,"所以特意准备了。"
我心里一动。
她居然知道我的喜好。
"那,一起吃?"我问。
"好,"她笑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喝酒吃菜。
"白大夫,"我忽然问,"你现在名声起来了,会不会就不租我家房子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现在有钱了,可以去住更好的地方,"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韩先生,你是在担心收不到房租吗?"
"不是,"我说,"我是担心……"
我说不下去了。
担心什么呢?
担心她搬走,以后就见不到了?
"我不会搬走的,"她说,"我喜欢住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啊,"她看着我,"有你这个好房东。"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白大夫,"我说,"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只是个房东?"
她笑了,眼神里有点害羞。
"韩先生,你终于开窍了。"
我也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说,"如果你愿意,我想从房客,变成你家的人。"
我心跳得厉害。
"我也愿意,"我说。
她笑得更灿烂了。
"那,以后我就不用交房租了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不用交房租,但得管家。"
"好,"她说,"成交。"
两个人相视一笑。
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好看。
第9章
我和白卿言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街坊邻里都说,我们俩般配。
我娘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有戏。"
"娘,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问。
"从你第一次护着她的时候,"我娘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我有点不好意思,"有吗?"
"有,"我娘说,"你从小就不爱管闲事,唯独对她,什么都管。"
我没说话,心里却很暖。
可能,我从一开始,就对她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
定亲那天,来了不少人。
知府夫人还特意派管家送了份厚礼。
"夫人说,白大夫是个好姑娘,让韩账房好好待她,"管家说。
我连忙道谢。
刘婶也来了,拉着我娘的手说,"韩家嫂子,你可有福气了,娶了这么个好儿媳。"
我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唯独张家,没有来。
不过也好,省得尴尬。
定亲后,白卿言搬进了正房。
我娘很高兴,说,"这下好了,咱们家终于有女主人了。"
白卿言倒是很自在,该看病看病,该做饭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继续当我的账房,日子过得平静又温馨。
有一天,我下值回家,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陌生男人。
"你是?"我问。
那男人转过身,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体面,气质不凡。
"你就是韩逸之?"他问。
"对,"我说,"你找我?"
"我是张家的管家,"他说,"我家老爷有话让我带给你。"
我皱起眉,"什么话?"
"我家老爷说,白大夫现在名声起来了,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管家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冷笑一声,"这是你家老爷的意思?"
"对,"管家说。
"那你回去告诉他,"我说,"以前的事,我和白大夫也没打算计较。但如果他以后再找麻烦,我们也不会客气。"
管家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白卿言从厢房走出来,"是张家的人?"
"对,"我说,"来放狠话的。"
"不用理他们,"白卿言说,"他们现在已经奈何不了我了。"
"对,"我说,"有知府夫人撑腰,他们不敢乱来。"
白卿言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韩先生,多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拍拍她的手,"傻话。你这么厉害,就算没有我,也能撑下去。"
"但有你,会更容易一点,"她说。
我笑了,"那以后,我一直陪着你。"
"好,"她也笑了,"一言为定。"
第10章
成亲那天,来了不少人。
知府夫人还亲自来了,给了一份厚礼。
"白大夫,以后你就是韩家的媳妇了,"知府夫人说,"好好过日子,有事随时来找我。"
白卿言连忙道谢。
刘婶和街坊邻里也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唯独张家,依旧没来。
不过我们也不在意。
成亲后,白卿言继续行医,我继续当账房。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有一天,孙掌柜来找我。
"韩账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说。
"什么事?"
"我听说,白大夫医术好,人品也好,"孙掌柜说,"我想请她在我药铺坐诊,一个月来两次,诊金咱们七三分,她七我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这事你得问她。"
孙掌柜笑了,"我就是想先跟你打个招呼。"
我回去跟白卿言说了这事。
她想了想,"孙掌柜人不错,我可以去坐诊。不过,诊金不用分,我只要他帮我推广一下,让更多人知道就行。"
我点点头,"你决定就好。"
从那以后,白卿言一个月去孙掌柜药铺坐诊两次,名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外地的人,专门来云州找她看病。
我娘很高兴,"咱家卿言,可真是出息了。"
白卿言却说,"这都是韩先生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我连立足都难。"
我笑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也是你的支持,"她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温馨,偶尔有点小波澜,但都能一起度过。
有一天晚上,我和白卿言坐在院子里乘凉。
"韩先生,"她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说,"你来租房子,我问你做什么的,你说是大夫。"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不靠谱?"她笑着问。
"有一点,"我老实说,"毕竟女大夫不多见。"
"那你为什么还租给我?"
"因为你给的租金够,"我说。
她笑了,"韩先生,你真实诚。"
"那你呢?"我问,"你当时为什么选我家?"
"因为你看上去很老实,"她说,"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直觉,"她说,"而且,后来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我笑了,"那我也很幸运,租了个好房客。"
"不是房客,"她纠正我,"是妻子。"
"对,"我说,"是妻子。"
她靠在我肩上,"韩先生,以后咱们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好不好?"
"好,"我说,"一直到老。"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从那个忙碌的春天开始,我的清闲日子确实一去不复返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一个值得守护的家,还有一份彼此信任的感情。
这些,比清闲更值得。
第11章
成亲一年后,白卿言有了身孕。
我娘高兴坏了,天天围着她转,生怕她有个闪失。
"卿言,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可得注意着点,"我娘说。
白卿言笑着点头,"娘,我知道。"
但她依旧没停下行医。
我有点担心,"要不你先歇一阵子?等生完孩子再说。"
"不用,"她摇头,"我只是有孕,又不是病了。而且,很多病人还等着我呢。"
我拗不过她,只能每天接送她出诊。
知府夫人知道后,特意派人送来一堆补品。
"让白大夫好好养胎,"管家说,"夫人说,等孩子出生,她要当干娘。"
我和白卿言都很感动。
刘婶也时不时过来看望,还给白卿言做了好几双小孩的鞋子。
"我看啊,这孩子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刘婶说。
"怎么看出来的?"我好奇地问。
"你看你们俩,一个是好账房,一个是好大夫,生出来的孩子,能不好吗?"刘婶笑着说。
我和白卿言相视一笑。
到了临产那天,我紧张得不行。
白卿言倒是很镇定,"别怕,生孩子而已,我是大夫,知道怎么应对。"
"可你是第一次生,"我说。
"所以才要镇定,"她拍拍我的手,"你别慌,我不慌。"
生产的过程很顺利。
当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时,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恭喜,是个儿子,"接生婆笑着说。
我连忙进去看白卿言。
她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很温柔。
"韩先生,你看,咱们有儿子了。"
我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我和她的孩子。
"他长得像你,"我说。
"我看像你,"她笑了。
我也笑了,"那就都像。"
孩子满月那天,知府夫人真的来当了干娘,还给了一笔丰厚的贺礼。
街坊邻里也都来贺喜,家里热闹得不行。
我娘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白卿言坐在我旁边,看着满院子的人,轻声说,"韩先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娶了我,让你的清闲日子没了,"她说。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后悔。而且,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更好。"
"真的?"
"真的,"我说,"以前,我只是一个人过日子。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这比清闲重要多了。"
她眼眶红了,"韩先生,我也觉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我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好,"她笑了。
院子里,孩子的哭声响起,我娘连忙哄着。
我和白卿言相视一笑,起身走过去。
一家人围在一起,温馨而幸福。
从那个春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牵挂,也有了责任。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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