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城山下的雨,凌波镇的酒
青城山脚,凌波镇。
三月的春雨总是绵密得讨人厌,像是天上神仙打翻了砚台,墨色晕染了整个小镇。
镇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搭着个简陋的草棚,这就是千碧悠的小酒坊。没有招牌,没有幌子,只有一张洗得发白的布帘,上面用劣质朱砂写着两个字——“解忧”。
千碧悠靠在石桥旁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角的粗瓷酒盏。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裳,长发只用一根桃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那张曾经在修仙界名动一时的清艳脸庞,如今褪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傲气,只剩下被岁月和烟火气打磨出的恬淡。
“碧悠丫头,再给老朽打二两桃花酿!”镇上的老屠夫王伯提着屠刀路过,笑呵呵地扔下两枚铜板。
“王伯,今日屠猪,火气重,少喝点,免得夜里上火。”千碧悠轻笑一声,放下酒盏,起身舀了一壶酒递过去。
“你这丫头,明明是个修仙的,天天念叨这些凡人的养生之道。”王伯打趣着走了。
千碧悠笑了笑,重新靠回石墩上。她看着水波里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
修仙的?
是啊,十年前,她是青城山惊才绝艳的二师姐。顶级火木双灵根,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心气比天高。师尊曾说,只要给她百年时间,青城山必将再出一位化神尊者。
可这一切,都在那一场正魔大战中碎了。
那一年,魔尊殷烬横空出世,以极其霸道残忍的魔功屠戮修仙界。青城山首当其冲。
千碧悠随师尊迎战。她原以为自己的天火能克制魔气,却不曾想,殷烬的本源黑焰霸道无比,竟顺着她的火灵根逆流而上,生生污染了她的根基。
剧毒攻心,伤及本源。为了保命,师尊含泪立断,以大法力生生将她被污染的火灵根剜去。
那日,鲜血染红了青城山的白雪。天才跌落神坛,她的修为一落千丈,从元婴期跌到了筑基期。一个没有灵根的筑基期修士,在青城山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怨天尤人。伤好之后,她主动请辞,下了山。
她来到了这凡尘俗世,在凡人堆里开了这家小酒坊。没有灵根又怎样?她靠着昔日对百草的深刻理解,用最普通的青梅、桃花,加上清晨的露水与一点点残存的微薄火灵力温养,酿出的酒,照样能醉人。
她不再握剑,不再守着炼丹炉。每日只是温酒、赏花、看雨。
千碧悠抬起头,将杯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她这十年。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不,那不是雷声。是极度恐怖的威压,将半空中的云层生生撕裂。
原本绵密的春雨瞬间停滞在半空,然后又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蒸发殆尽。
凌波镇上所有的狗都夹紧了尾巴,发出呜咽的声音。镇民们只觉得胸口发闷,纷纷躲进屋内紧闭门窗。
千碧悠动作一僵,手中的酒盏险些落地。
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十年前,就是这股霸道、狂妄、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气息,毁了她的一切。
黑焰魔气。魔尊殷烬。
半空中,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踏空而立。他面容俊美至极,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狂傲,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镇。
他怎么会来这里?!
千碧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她迅速转身,想要躲进酒坊里。她如今只是个凡人,不想招惹是非,更不想面对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仇人。
“慢着。”
一个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千碧悠耳畔炸响。
下一秒,那股令人窒息的魔气瞬间收敛。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殷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粗糙的布衣,素面朝天,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顶尖修士的灵力波动,只有微弱的筑基期气息。
“本尊找了你十年。”殷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青城山的二师姐,当年那个敢用天火烧我衣袖的女人,如今竟变成了这副落魄模样。在这凡俗之地,当个卖笑的酒娘?”
千碧悠垂着眼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位仙尊,您认错人了。我只是凌波镇上一个卖酒的寡妇,配不上‘二师姐’这三个字。”
“寡妇?”殷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千碧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暗红色的瞳孔撞入千碧悠古井无波的眼中。
“千碧悠,你连撒谎都不会。你的火灵根呢?”殷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戏谑,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残忍。
“被狗吃了。”千碧悠直视着他,语气淡然。
殷烬眯起眼睛,指尖微微用力,一缕精纯的魔气顺着她的下巴探入体内。
千碧悠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魔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几乎站不住脚,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
殷烬探查完毕后,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灵根都被挖了。看来,正道那些伪君子,比我这个魔头还要心狠。”
他本以为,当年那个天之骄女如果落入他手,定会被他狠狠折辱。可如今看到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些烦躁。
“既然你只是个凡人,本尊今日便不发这个脾气。”殷烬甩了甩衣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她的酒坊,“给本尊打一壶最好的酒。如果不好喝,本尊就杀了这全镇的人。”
千碧悠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闭了闭眼。
也罢,这大概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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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魔尊的店小二日常
魔尊殷烬,在修仙界那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可如今,他却屈尊降贵地坐在了凌波镇酒坊里那张摇摇欲坠的榆木桌前。
千碧悠没有耍花招,她端上了一壶刚温好的梅花酿。
殷烬看着那缺角的瓷杯和浑浊的液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给本尊喝这个?青城山的琼浆玉液,本尊都懒得看一眼!”
“小店只有这个。”千碧悠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语气不卑不亢,“魔尊若是嫌差,大可去京城喝御酒。”
殷烬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喉微辣,随后却是一股极其清冽的梅香爆发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暖意,就像是当年她的天火,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强。
殷烬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凡间的浊酒,竟能让他干涸了上千年的魔心,产生一丝奇异的涟漪。
“再来一壶。”他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自此,殷烬赖在了酒坊。
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他正在被人界三大宗门的掌门联手追杀,正在避风头;也许是因为他魔功修炼到了瓶颈,需要感受人间烟火。
总之,这位高傲狂妄的魔尊大人,在千碧悠的酒坊里当起了“大爷”。
“千碧悠,你这水怎么这么凉!不知道本尊体寒吗?”殷烬裹着千碧悠唯一的旧毯子,坐在柜台后面颐指气使。
千碧悠正在后院劈柴,听到声音头都没回:“您堂堂魔尊,本源黑焰在手,还怕冷?麻烦您动弹一下,用火烤烤。”
“放肆!”殷烬拍案而起,走到后院,看着千碧悠熟练地将劈好的柴火码好。她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劳作而泛起一丝红晕。
殷烬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本尊要看你炼丹。”殷烬突然出声,“当年你号称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就算没了灵根,总该会点别的吧?”
千碧悠动作一顿,淡淡道:“我不炼丹很久了。魔尊若是想吃药,出门右转有家凡人的医馆。”
“你!”殷烬气结。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原本是想看她痛哭流涕,看她歇斯底里,看她像那些名门正派一样对他咬牙切齿。可她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不仅磨平了自己的棱角,连带着把殷烬的狂躁也给压制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酒坊里多了一个长得极俊、脾气极差、出手极阔绰的“跑堂”。
凌波镇的镇民们开始传言,碧悠寡妇招了个上门女婿。这女婿虽然不干活,但长得好看,每天像个煞神一样坐在酒坊里,谁多看了千碧悠一眼,他就瞪谁。
一天傍晚,酒坊打烊。外面下起了大雨。
千碧悠坐在窗前,听着雨声,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炼丹炉。那炉子已经生锈了,是她从青城山带下来的唯一物件。
殷烬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酒杯:“怎么,怀念你那些高高在上的日子了?”
千碧悠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怀念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你恨我吗?”殷烬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千碧悠转过头,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火光映照在她的眼底,跳跃着。
“恨过。”她坦然道,“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可是后来我发现,没了修为,反而活得像个人。在青城山,我是天才二师姐,我必须高高在上,我不能输,不能犯错。现在,我只是千碧悠,我可以看花,可以看雨,可以喝醉后大睡三天三夜。魔尊大人,你觉得,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殷烬愣住了。他看着千碧悠平静的侧脸,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毁掉她,反而成全了她。她用凡人的躯壳,修出了一颗比任何仙人都要通透的道心。
而他自己呢?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是个连个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这酒,太淡了。”殷烬仰头喝尽杯中酒,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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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旧宗门,新仇怨
平静的日子,在半个月后被打破。
青城山的人找来了。带头的是千碧悠曾经的师尊,青城山掌门,云阳真人。旁边跟着的,是当年处处被她压一头的三师妹,如今已经进阶金丹的陆双双。
他们不是来叙旧的,他们是来除魔的。
几十道剑光落在凌波镇上空,将小小的酒坊团团围住。
云阳真人须发皆白,手持拂尘,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魔头!你在此地隐匿多日,残害无辜,今日贫道便要替天行道!”
千碧悠站在酒坊门口,挡在了殷烬的前面。
“师尊。”她叫了一声。
云阳真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但很快被大义凛然取代:“碧悠,你让开。念在你曾是青城弟子,为师不与你计较。你已被剥夺灵根,是个凡人,莫要自误。”
陆双双在旁冷笑道:“师姐,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凡人千碧悠了。你和一个魔头混在一起,简直丢尽了青城山的脸!”
千碧悠看了一眼身后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的殷烬,又看向眼前的昔日同门。
“师尊,十年前,您断我灵根,保我一命,我很感激。”千碧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这十年来,您可曾问过我一句,在凡间过得好不好?没有。因为我没有灵根了,我对青城山没有价值了。”
“今日,殷烬是我的客人。他在这里,没有杀一个人,没有伤一头畜牲。他只是喝我的酒。你们口中的除魔卫道,不过是因为他威胁到了你们的地位,你们怕他罢了。”
“放肆!”云阳真人大怒,“魔道不两立!你与魔头为伍,便是背叛正道!”
“正道?”千碧悠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当年我火灵根被污染,剧毒攻心,是谁为了保全青城山的战斗力,拖延了半日才给我拔除灵根?若是再早半日,我的灵根未必保不住!”
此言一出,云阳真人脸色骤变。这是青城山的隐秘,当年他确实有私心,想看看千碧悠能不能自己抗过去,结果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孽障!休要血口喷人!”云阳真人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元婴期的浑厚灵力直逼千碧悠而去。
千碧悠没有躲。她知道躲不开,她也没有灵力去躲。
就在那一掌即将落在她身上时,一只冰冷却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殷烬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暴怒的烈焰:“老匹夫,本尊的人,你也敢动?”
他单手结印,黑色的火焰如巨龙般咆哮而出,瞬间吞没了云阳真人的掌风,并将周围的数十名修士震退数丈。
“今日,本尊不杀你们。”殷烬揽着千碧悠,傲然立于雨中,“本尊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抛弃的天才,是如何在本尊的庇护下活得比你们好一万倍!”
黑雾弥漫,殷烬抱着千碧悠,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城山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皆惊骇不已。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修仙界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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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深渊里的花
殷烬将千碧悠带回了他的魔宫——位于极北之地的烬天城。
魔宫金碧辉煌,却阴冷得像冰窖。没有花草,没有阳光,只有永恒的黑夜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
千碧悠被安置在最好的寝殿里。她身上有旧伤,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气血翻涌,一直昏迷不醒。
殷烬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伸出手,将本源魔气转化为最精纯的生机,缓缓渡入千碧悠体内。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脆弱的经脉,像是在修补一件绝世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千碧悠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奢华穹顶。她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殷烬。
他似乎很疲惫。那股狂傲的气势在睡着时收敛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那张好看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脸。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怕她消失。
千碧悠叹了口气。她轻轻抽出手,坐了起来。
“魔尊大人,您的床太硬了,我想念我的硬板床。”千碧悠轻声说。
殷烬瞬间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酷的样子:“醒了就赶紧起来。本尊可不是你的保镖,下次再有人来杀你,本尊可不会管。”
“是吗?”千碧悠看着他,“那我现在就回凌波镇。”
“你敢!”殷烬猛地站起来,怒视着她,“外面全是找你麻烦的正道修士,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出去,就是送死!”
“那您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千碧悠平静地看着他,“当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在魔宫里等死吗?”
殷烬被她问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到千碧悠怀里。
“这是什么?”千碧悠接住玉瓶。
“本尊的本源黑焰,天下至毒,也是天下至宝。”殷烬背过身,声音有些生硬,“这瓶子里,是我用一半的修为凝练出的解药。它可以重塑你的火灵根。有了它,你不仅能恢复,还能拥有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
千碧悠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玉瓶。她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本源魔气,那是魔修的根本。分出一半修为,等于将半条命交给了她。
“为什么?”千碧悠的声音有些颤抖。
殷烬转过身,深深地注视着她,暗红色的眸子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因为本尊不想看你被那群伪君子欺负。因为……本尊想喝你的梅花酿了。”
“千碧悠,本尊毁了你的道,本尊还你一条道。从此以后,正魔两道,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只要你偶尔给本尊留一壶酒就行。”
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魔尊,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根罕见地红了。
千碧悠握着玉瓶,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十年前,她的灵根被生生拔出,痛彻心扉。那时,无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而今天,这个曾经毁掉她的人,却将重塑一切的权力,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手里。
“殷烬。”她叫了他的名字。
“干嘛?”殷烬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你知不知道,重塑灵根,需要极其痛苦的过程,要在火中淬炼九九八十一天。”千碧悠看着他说。
殷烬脸色一变:“本尊会护法。你如果怕痛,本尊可以……”
“我愿意。”千碧悠打断了他。
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心比天高的二师姐。
“但我有一个条件。”千碧悠说,“你以后,不准再随便杀人了。我的酒坊,不招待满手血腥的客人。”
殷烬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本尊答应你!从今天起,本尊这双手,只为你劈柴,为你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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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九九八十一天
重塑灵根的过程,比千碧悠想象的还要痛苦千万倍。
殷烬的黑焰本源,至刚至烈。虽然在解药的包裹下,但火焰灼烧灵魂的痛楚,依然让千碧悠生不如死。
在魔宫禁地的阵法中,千碧悠盘膝而坐。她的身体表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青筋暴起。
“千碧悠,忍住!如果受不了,就喊出来!”殷烬在旁边护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几次想出手帮她分担痛苦,都被千碧悠拒绝了。
“我自己来。”千碧悠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这点痛,比当年拔除灵根,差远了。”
殷烬看着她,心像被刀绞一样。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修。他当时只是想废了她,让她知道天高地厚。他没想到,青城山的人会那么狠,直接剥夺了她的希望。
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一个月,千碧悠每天都在昏死和痛醒之间徘徊。
第二个月,她的丹田内,开始有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跳动。那是新生的灵根。
殷烬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让人种了满宫的梅花和桃花。因为他记得,她说她喜欢。
第四十九天。千碧悠突然陷入了极度的昏迷。魔气反噬,她的生命体征开始消失。
殷烬慌了。他彻底慌了。他一把抱住千碧悠,将自己所有的魔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她体内。
“千碧悠!你别死!你敢死,本尊就杀光凌波镇所有的人!你听见没有!”殷烬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也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的求生欲太强。千碧悠的心跳慢慢恢复了。
第八十一天。
当第一缕阳光(殷烬为了她强行驱散了魔宫的阴霾)照进大殿时,千碧悠睁开了眼睛。
一团纯净无比、却带着一丝暗金纹路的火焰,在她手心绽放。
顶级火木双灵根,不仅恢复了,还融合了魔尊的一丝本源之力。她的修为,瞬间突破元婴,直达化神初期。
她站了起来,身姿挺拔,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温酒的凡人寡妇。
殷烬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显得有些局促,像个等待被宣判的囚徒。
千碧悠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殷烬凌乱的衣领。这八十一天,他一直守着她,没日没夜的照顾她。
“殷烬。”千碧悠轻声说,“谢谢你。”
殷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修为恢复了,是不是准备回青城山,找你那好师尊算账了?”
千碧悠摇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魔宫外那片为了她而种下的桃林。凌波镇的酒坊,还没有关门呢。
“我说过,我不想当什么天才二师姐。”千碧悠回头看着他,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我只想当凌波镇上一个普通的酒娘。”
她顿了顿,向殷烬伸出手:“魔尊大人,你愿意跟我回去,继续当个劈柴温酒的店小二吗?”
殷烬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住了。
下一刻,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愿意。”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本尊……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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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尾声,且听风吟
青城山脚,凌波镇。
春雨依旧绵密,但今天的小酒坊却格外热闹。
“解忧”酒坊重新开张了。老板娘还是那个千碧悠,她依然靠在石桥旁小酌,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只是,酒坊里多了一个高大英俊的伙计。
“客官,您的桃花酿!”殷烬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端着托盘,动作笨拙地在桌椅间穿梭。
“老板,你这伙计态度太差了!刚才多问两句,他就拿眼睛瞪我!”一个客人向千碧悠抱怨。
千碧悠憋着笑:“不好意思啊客官,他这人天生面瘫,您多担待。这壶酒算我请您的。”
殷烬走过来,委屈巴巴地站在千碧悠身边:“我说了我不适合干这活,我手重,刚才差点捏碎了一个酒杯。”
“慢慢练。”千碧悠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桌子去。”
堂堂魔尊,乖乖地拿着抹布擦桌子去了。如果让修仙界那群大佬看到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据说,后来青城山的云阳真人带着厚礼下山赔罪,被殷烬一扫帚赶了出去。
据说,修仙界三大宗门曾联名邀请千碧悠出任盟主,被她以“酒坊太忙,走不开”为由拒绝。
也有人说,曾经看到那位叱咤风云的魔尊,为了给老板娘摘悬崖上的一朵灵芝,险些摔断了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傍晚,雨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镇上。
千碧悠靠在殷烬的怀里,坐在酒坊后院的摇椅上。
“殷烬。”
“嗯?”
“我酿了一种新酒,叫‘醉红尘’。”千碧悠看着天边的晚霞,“你尝尝?”
殷烬接过酒盏,抿了一口。入喉不再是辛辣,而是绵长的甘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好喝。”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以后,本尊天天喝。”
千碧悠闭上眼睛,听着小镇上的人间烟火声。
没有灵根又怎样?失去一切又怎样?
只要还有一壶酒,一个知心人,这凡尘俗世,便是最好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