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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6:59

我爸说,考一百分奖励一百块。

我考了二十分,伸手要二十,挨了三下锅铲。

直播间却在夸恶毒女配可爱。

我摸着手背,看向身后的妹妹。

她捏着节目组发的剧本,小声问我:

“哥,他们让我泼女主,你说加不加葱?”

第一章

锅铲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研究二十分能买几个肉包。

第一下,手麻了。

第二下,我爸的牙咬出了响。

第三下没落稳。

我妈端着一盆蒜进门,把盆往桌上一墩。

“许守成,你再动一下,我让你以后拿脚颠勺。”

我爸举着锅铲,手腕停在半空。

我立刻把手藏到我妈身后。

“妈,他拖欠工资还殴打员工。”

“你是来要考试奖金的。”

“那就是殴打投资人。我给他这次考试投了两块钱买笔。”

门口两个举手机的工作人员一起低下头。

肩膀还在抖。

墙上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我们店里的直播画面。

屏幕里,我二十三岁,一米八三,围着粉色碎花围裙,抱着我妈的胳膊。

屏幕外,我的尊严正在按秒结算。

弹幕往上滚。

这哥哥也太废了,职业厨师考二十分。

妹妹那个表情,她又要作妖了。

恶毒女配还挺可爱,可惜玩不过知夏。

我扭头。

我妹许多多站在灶台旁,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刚满十八,眼睛瞪得发直,嘴巴张了两次,没出声。

桌对面的沈知夏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负责直播的贺嘉诚抬起手。

“多多,别冲动。你哥考得不好,不是知夏的错。”

我妹低头看看汤,又看看他。

“我给她端的是试吃汤。”

“我们理解你维护哥哥的心情。”

“我还没说话。”

“大家都冷静一点。”

我把汤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得我舌尖一缩。

“都冷静了。现在只剩我嘴里不冷静。”

弹幕停了一瞬。

接着有人问,怎么没泼?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挪眼。

贺嘉诚按住耳机,朝镜头笑。

“今天来到许家小馆,主要是替城市饭王活动考察参赛家庭。许叔望子成龙,方式可能急了一点。”

我妈把锅铲抽走。

“打人叫打人,别给他起艺名。”

我爸的肩膀塌下去。

“有余,爸刚才不该动手。”

我伸出手。

“先赔二十。”

他摸钱包。

贺嘉诚的笑挂不住了。

“有余,二十分,确实不该拿奖金。”

我把成绩单放到摄像头前。

“那你先告诉我,这张卷子怎么扣的分。”

“考试有评审流程。”

“第一题,处理生熟食品的刀具能不能混用。我写不能。你们打叉。”

我往前翻。

“第二题,冷藏设备温度异常怎么办。我写停止使用,转移食品,核查记录。又打叉。”

我爸伸过头。

“这不都对吗?”

贺嘉诚把成绩单往下压。

“这不是普通的食品安全考试,是品牌合作适配测试。”

“那你发给我爸的通知为什么叫专业技能考核?”

我抽出手机,把报名群里的通知贴到镜头前。

镜头往旁边偏。

我跟过去。

它又偏。

我也偏。

摄影师抬头看我。

我冲他点头。

“兄弟,咱俩今天必须有一个人把腰扭了。”

旁边拿反光板的小姑娘直接蹲了下去。

板子遮着脸,半边抖个不停。

贺嘉诚伸手挡住镜头。

“直播先暂停。”

“别暂停啊。”

我指着成绩单最后一道题。

“你们问,发现合作供应商食品过期怎么办。我写拒收并留证。标准答案是什么?”

他没接。

“先吃一口,给品牌一个面子?”

沈知夏抬眼看了他一下。

直播断了。

电视黑屏。

店里只剩排风扇的声音。

贺嘉诚摘下耳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许有余,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弄砸了什么?”

我捏着成绩单。

“你的标准答案?”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合同,推到我爸面前。

手指点在最后一页。

“活动还有三天。违约,二十万。”

我爸钱包还开着。

那张准备赔给我的二十块,卡在他手里。

第二章

我先把二十块抽出来。

贺嘉诚看着我的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债权人要排队。我先来的。”

我把钱塞进口袋,拉了张椅子。

“合同留下,人先出去。”

“这不是你能做主的事。”

我妈拿起门后的拖把。

“他不能,我能。我们家现在开家庭会议,不招苍蝇。”

贺嘉诚站着没动。

拖把往前送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看鞋,终于把文件袋放下。

临走前,他对我爸说:“许叔,别人想花钱上这个活动,还没门路。你可别被孩子耽误了。”

我妈把门拉开。

“门路在这,不送。”

门一关,我爸先坐下了。

他摸出烟,又在我妈的注视下塞回去。

“八万八。”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八万八?”

“合作服务费。”

我翻合同的手停住。

我妈的拖把也没落地。

“许守成,你不是说交了八百八报名费?”

我爸看向桌角。

“我怕你不答应。”

我妈把拖把放回墙边。

这回她没骂。

她把收银抽屉打开,拿出本账,翻到最后一页。

“供货款两万七。店租下个月交。冰柜说换,拖了四个月。”

她把账本合上。

“钱从哪里出的?”

我爸舔了一下嘴唇。

“给有余留的。”

我往椅背上一靠。

“爸,我谢谢你。我的创业资金,先替别人创业了。”

我爸抬手抹脸。

“他们说活动优胜的店,能进新建社区食堂。租金低,客源稳。你腰不好,总不能一直在后厨站十几个小时。”

我看着他的腰带。

去年搬面粉伤了腰的人是他。

我张了张嘴,最后先把合同翻开。

“食堂档口在哪一页?”

他伸手找。

找了三遍。

合同里只有活动曝光、品牌培训、商业资源对接。

没有档口。

我爸手指抠着纸边。

“签之前他说得清清楚楚。”

“录音呢?”

“微信语音。”

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聊天还在。

贺嘉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许叔,这个名额我先给你留着。服务费到账,我们就往下一步走。你家味道我吃过,进食堂不成问题。”

我立刻把聊天记录按日期保存,又录下完整的上下文。

我妹搬了张凳子挤过来。

“哥,还有这个。”

她递给我一份拍摄流程。

第一行写着,许家长子专业能力不足,父亲现场失控。

第二行写着,妹妹护兄,迁怒知夏。

第三行写着,汤碗泼出,知夏侧身躲避。

我看着纸。

我妹看着我。

“他们昨晚给我的,说照着做就有三百块劳务费。”

“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我以为是演小品。我问汤要不要放凉,他们说拍摄当天再安排。”

她把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里,她接着问了五遍。

凉汤有油会不会不好洗?

衣服谁赔?

对方知道吗?

能不能改成泼清水?

要不我泼我哥,他皮实?

我转头看她。

她往我妈身后挪了挪。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这个肥水,是打算往我领口流。”

我妈没笑。

她拿着流程表,指尖压出了折痕。

“知夏知道自己要被泼吗?”

我妹摇头。

我把流程表拍下来。

“先不管她知不知道。明天谁来要原件,都说我拿去包油条了。”

我爸抬头。

“这能行?”

“能。咱家的人设已经是没文化,不利用可惜了。”

第三章

晚上九点,贺嘉诚又来了。

这回没带摄像机,带了烧鸡。

我妈把烧鸡放在门口的空桌上。

“有事说事,别给我们增加举证成本。”

贺嘉诚手顿了一下。

我差点给我妈鼓掌。

她下午才跟着社区法律服务电话学了半小时,进度已经超过我爸半辈子。

贺嘉诚拉开椅子。

“今天是沟通不到位。直播嘛,总要有点冲突。多多有镜头缘,我本来想捧她。”

我妹正蹲在地上剥蒜。

她抬起头。

“捧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蒜臼。”

我爸咳了一声。

贺嘉诚没接这句。

“前期有争议,后期才有反转。等知夏原谅她,姐妹关系一升温,流量就来了。”

我把流程表放到桌上。

“她没干的事,你先替她干了。再让别人原谅她。你们这生意连原材料都不用进。”

“观众爱看。”

“观众爱看你倒立洗头,你洗吗?”

“你别抬杠。”

我把椅子往前挪。

“汤没泼出去之前,弹幕已经有人问怎么还没泼。你们安排的?”

他捏着矿泉水瓶,瓶身响了一声。

“运营节奏,你不懂。”

“我懂一点。做饭先下锅,你们先下结论。”

贺嘉诚把水放下。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卷子的事可以重考,多多的情节可以改。你们配合后面的爱心餐活动,我再给店里加一场专访。”

“退款。”

“服务已经开始,不可能全退。”

“那把社区食堂的招商文件拿出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资源对接也需要过程。你们现在退出,损失的是自己。”

我妈端来一杯白开水。

放到我面前。

贺嘉诚看了看自己的矿泉水,嘴角绷直。

“有余,我说句难听的。你爸干了二十几年,还是个路边小馆。他不懂传播,你也不懂?”

我爸手里的烟盒瘪了。

我按住桌上的合同。

“难听的话说完了,就出去。退款诉求我们会书面发你。后续拍摄,未经我们逐项确认,不许再拿我家做情节。”

他站起来。

“行。希望你们承担得起后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妹。

“多多,你成年了。签过的东西,别说自己不懂。”

门关上。

我妹手里的蒜掉了一地。

我把凳子拖过去,坐到她面前。

“签了什么?”

“劳务确认。还有领取道具的单子。”

“给哥看。”

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三百块劳务费。

另一张的标题是爱心餐活动物料交接。

内容写着,她代许家小馆领取餐券样品、桌牌、宣传服装。

下方附了一张二维码。

码旁边,是我们店的名字。

我拿手机扫进去。

一百九十九元,认领十份爱心餐。

活动页写着,全部用于餐食发放。

我往下划。

首批承办餐厅,许家小馆。

已有一千份爱心餐包售出。

页面最下面,还列着明日直播流程。

知夏探店核查。

商户账目出现缺口。

妹妹情绪失控,承认代收善款。

我爸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我们一分钱没收到!”

我妹伸手来抓手机,手背碰到桌沿,咚的一声。

我没让她继续看。

我把那页截图保存,抬头看向门口还没拿走的烧鸡。

二十分不是他们要演的结局。

那只是让我爸先打我一顿,好让观众相信,我们这一家子,既没本事,也没教养。

接下来,他们要让我妹偷钱。

第四章

第二天开门,我先挂了一块牌。

今日正常营业,拍摄需经同意。

我妹举着另一块。

本人不接泼汤业务,代骂另议。

我把她那块收了。

“咱们今天走正规路线。”

“那昨天那三百呢?”

“退回去,备注解除未履行的表演安排。”

她打完字,抬头问我:“备注栏装不下。”

“写不演了。”

十点,沈知夏来了。

她没带贺嘉诚,只带了一名摄影师。

进门先把手里的流程表放下。

“昨天的汤,是节目组安排的?”

我妹点头。

“我没想烫你。我还问能不能用凉的。”

沈知夏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

她的流程上写着,走访落选商户,安抚家属,现场可能发生争执。

没有泼汤。

也没有提前安排的妹妹。

她把纸摁平。

“今天这场,我只拿到了核查餐券执行情况的提纲。”

我把活动页面给她看。

她的手指停在代收善款四个字上。

“这个版本谁发的?”

“昨晚还在公开活动页上。今早删了。”

我调出保存的连续录屏。

从活动账号首页,进入链接,再到流程。

沈知夏看完,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贺嘉诚打电话。

对方没接。

她接着打。

第三遍通了。

“为什么我今天要问一个没收过钱的人,钱去哪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到店了?先别听他们说。页面是实习生放错的内部预案。”

“内部预案为什么预设她承认收钱?”

“知夏,直播间已经预热了,你先开。”

“可以。”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我开我自己的账号。你们是否同意出镜,由你们决定。”

我举手。

“同意。不过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后,我穿着我妹的粉色宣传马甲出来了。

拉链只能拉到胸口。

我又把她那条写着元气少女的发带绑在脑门上。

我妈端着茶,硬是转了个身才咽下去。

沈知夏的摄影师把镜头抬起来,又放下。

“哥,你这是?”

“替班。我妹今天不接恶毒女配,这活我干。”

直播一开,弹幕刷得飞快。

我坐到桌前,摊开流程表。

“第一场,因哥哥落选,向女主泼汤。”

我拿起汤碗。

沈知夏看着我。

我把碗往自己面前一放,拿了根吸管。

“家里穷,泼不起。我先替观众解决一个食品浪费问题。”

摄影师的镜头歪了。

沈知夏拿纸巾抵住嘴角。

我喝了两口,继续往下念。

“第二场,发现账目缺口,妹妹失控。”

我把收款记录打印件举起来。

“确实失控。我们没收到钱,听说已经有人替我们收了十九万九。”

沈知夏把活动页面投在旁边的屏幕上。

“目前能确认的是,页面以许家小馆名义宣传,但许家表示未收到款项。收款主体和实际结算,需要核验。请大家不要先给任何人定罪。”

门口有人喊:“他们是演的!”

贺嘉诚到了。

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我冲他招手。

“导演,来得正好。你看我这个恶毒程度,能不能日结?”

他伸手要关相机。

摄影师退后一步。

沈知夏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设备。”

“你忘了自己的合作合同?”

“没忘。所以我今天每句话都留依据。”

贺嘉诚的手停在镜头前。

弹幕里有人开始贴昨天的截图。

也有人认出那几条提前喊泼汤的账号,今天又在刷许家卖惨。

我把流程表举到胸前。

“贺总,你一直说我们演。那你告诉大家,谁写的戏,谁发的钱,谁让没看过剧本的人挨骂?”

他盯着我,嘴唇抿了两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别光看造型。三百块,不含服装费。”

第五章

贺嘉诚没在店里继续争。

他出门就发了声明。

活动包含情景演绎。

参与商户充分知情。

许家小馆因未获额外补贴,临时反悔。

声明下面,放着我妹签过字的劳务单。

签名是真的。

前面那张写着泼汤的流程表,没放。

下午四点,店门口来了三个人。

一个拿着餐券,一个开着直播,还有一个上来就问我妈。

“你们把爱心钱退了不就完了?”

我妈摘下围裙。

“钱没进我们账户。”

“那为什么挂你家名字?”

我把打印好的收款主体查询方法递过去。

“你买券时的支付详情,点这里。实际商户是食有道文化传媒,不是许家小馆。”

拿餐券的人低头翻手机。

开直播的人却把镜头往我妈脸上凑。

“你别扯这些。你就说,名字是不是你家的?”

我伸手挡在镜头前。

“你手机壳上印着财神,余额归他管?”

拿餐券的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直播那人把脸转向我。

“你骂谁?”

“我在核实产权。”

他往前挤,我没碰设备,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我把情况说完,当着他的面补了一句:“正常咨询我们配合,堵门影响营业、贴脸拍摄纠缠,麻烦帮忙处理。”

他终于往后退。

半小时后,门口空了。

午市剩下的米饭还在保温桶里。

我妈打开盖子,又盖上。

今天只卖了七份。

平时这个点,第二锅都见底了。

我爸搬着凳子坐到门口,开始写字。

字写得歪,一张纸废了三次。

我走过去。

他把纸往胳膊下面藏。

“写菜单呢。”

我伸手抽出来。

第一句是,我是许守成,我没核实成绩,就在直播里打了儿子。

第二句是,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不是家教严格。

纸上有一块水印。

我没问哪来的。

我爸把纸拿回去。

“你妈说,在哪里丢的人,就在哪里捡。我不会说,先写下来。”

“你这句话可以直接说。”

“那后面呢?”

“后面把二十补到一百。”

他抬头看我。

我伸出手背。

还有两条红印。

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从钱包里抽出八十。

“这个是赔的。成绩出来,奖金另算。”

我接过钱。

“有进步。你终于开始区分劳动所得和工伤赔偿。”

我爸抬起胳膊,想拍我肩膀,手又落回膝盖。

我把肩膀凑过去。

“这儿可以。按一下,站一天了。”

他给我按了两下,手指抖着,劲不太稳。

我妈在里面喊:“别按了,律师来了。”

来的是社区法律服务专介的周律师。

他听完事情,把我们准备发的长文划掉一大半。

“能证实的说,不能证实的别猜。证据保全、退款交涉、人格权益投诉分别做。公开付款截图,记得遮住个人信息。”

我妹趴在旁边记。

“能骂吗?”

“不能编造事实侮辱。”

“那能请他重新做人吗?”

周律师把笔盖合上。

“建议先让他退钱。”

第六章

成绩原卷,是第三天上午找到的。

找到它的人,姓严。

六十多岁,负责这次活动最初的厨艺与食品安全笔试评审。

我们打了五个电话,才通过承办场地的联系人找到他。

电话接通,我刚报名字,他就问:“那个答完题还在背面写了一道红烧肉成本表的?”

“是我。”

“写题写得不错,肉算贵了。”

“那是我爸进的货。”

我爸在旁边张嘴。

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跟专家解释采购。”

他把手机推回来,咳了两声。

严师傅保留了评阅扫描件。

原卷九十二分。

扣的八分,一半是答题不完整,一半是我把一道计算题的单位写错了。

他把盖着评审签章的扫描件发来,又同意出具说明。

“二十分那张,我没签过。”

我把两份放在一起。

题目一样。

我的字一样。

最后一页的分数和红色批注不一样。

我爸盯着九十二,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计算器。

我按住他的手。

“别算了。九十二块,不接受四舍五入到二十。”

他把计算器关了,给我转了一百。

附言,剩下八块买笔。

我正想截图炫耀,沈知夏打来了电话。

“有余,明天的餐会,你家原定做多少份?”

“三百。书面采购单,六千块。活动开始前付全款。”

“钱到了吗?”

“没有。”

她把一份活动执行报告发过来。

上面写着,首批一万份爱心餐已落实,餐费已结算。

许家小馆被列在第一行。

结算六万元。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把眼镜摘了。

她擦完镜片,又看一遍。

“六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懂事的钱,到账都不打扰我。”

我往下翻。

报告附件里,有一张我爸签字的收款确认单。

字迹是他的。

但原来的纸,我们有照片。

那是一张现场物料签收表。

同样的签名位置。

同样的右下角油点。

连我爸写歪的日期都一样。

只有上面的标题和内容变了。

我把原始照片发给沈知夏。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只说我能确认的。公司给合作方的报告里有这张附件。原件在哪里,我还没找到。”

“你怎么拿到的?”

“我负责餐会主持,他们让我按这份报告报数。”

她顿了一下。

“我的合作分成,也和餐券销售有关。昨天我已经暂停结算,要求核账。”

我没替她说没关系。

我问:“宣传时,你查过实际发餐情况吗?”

她在电话里吸了口气。

“没有。我用了公司给的口径。”

“那你也得向买券的人说明。”

“我会。”

电话挂断后,我妹抱着一摞纸进来。

“哥,外面来了四家店的人。”

“来干吗?”

“问咱家是不是也花八万八买了食堂梦。”

我往门口看。

四个老板,手里四个文件袋。

其中一个比我爸年轻不了几岁,见到我,先问:“你们那个档口,承诺的是东门还是南门?”

我把椅子一张张搬出来。

“先坐。这个食堂目前比较先进,只有门,没有房。”

第七章

四家店,四份合同。

费用不完全一样。

六万八、八万八、九万六。

卖烧饼的赵叔听到最后一个数,站了起来。

“我最贵?”

卖粥的阿姨抬头。

“你别在这儿比这个。”

赵叔又坐下。

“我就说他为什么见我总叫赵总。”

大家把聊天记录放到一起,话术基本相同。

内部名额。

优先推荐。

缴费锁定。

我们又拨通社区食堂建设项目公示上的联系电话。

对方听完,重复了一遍项目名称。

“这个食堂是统一运营,不对外招租独立档口。目前也没有委托你说的公司招商。”

我开着免提。

赵叔把纸杯捏扁了。

我爸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周律师请对方提供可核验的公开说明渠道,我们按指引提交咨询。

他收好材料。

“先分别提交投诉。关于涉嫌伪造收款材料的部分,带原始载体报案。别指望一场直播替所有程序下结论。”

我点头。

“直播负责不让他们继续把锅往我们身上扣。”

下午,贺嘉诚给我发来一份和解协议。

退八万八。

附赠两万元补偿。

条件是,我们确认节目均为自愿演绎,删除相关内容,不再提出其他主张。

我拿给我爸看。

他眼睛在十万八上停了一会儿。

我没催。

门外的赵叔还在打电话。

“没拿到档口。不是孩子不争气,是我信错人了。”

我爸把手机递回来。

“不签。”

我问:“钱不要了?”

“该退的他照样得退。不能让多多替他认偷钱。”

我妹坐在收银台后面,鼻子抽了一下。

她赶紧把剥好的蒜拿远。

“今天的蒜真冲。”

我没拆穿她。

贺嘉诚很快打来电话。

“我已经给你们台阶了。”

“你这台阶要拿我妹铺,我家不装修。”

“许有余,你真觉得网上那点人会一直帮你?”

“没有。所以我们把证据交给了该收的人。”

他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们报案了?”

“受理情况按程序走。你问我,不如准备原件。”

他挂了。

不到一小时,一段我爸的语音被放了出来。

“这个戏,我们家配合。”

后面紧跟着我爸的名字和店名。

标题写着,商户自认参与策划,翻脸只为涨价。

我爸听完,直接站起身。

“这不是整句!”

原语音在他手机里。

完整内容是:“你说拍一家人做饭,这个戏,我们家配合。要让我闺女装坏人挨骂,这不行。”

我把完整录屏发给周律师。

又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前后对照。

没骂人。

只配了一句话。

切菜请找我,切语音请找贺总。

评论区有人问我刀工怎么样。

我回他,至少不会把后半句切没。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往上蹿。

贺嘉诚没再回复。

他把第二天的直播主题改了。

爱心餐现场验收。

邀请社会监督。

宣传图上,最大的字是许家小馆。

我妹拿着手机,声音发紧。

“哥,他是不是还想让咱们背锅?”

我正在磨刀。

磨到一半,刀被我妈抽走。

“换把削皮刀。你这个动作容易被剪。”

第八章

餐会场地设在社区活动中心外的合规餐饮展位区。

不是社区食堂招商。

也不是谁拿了冠军就能分房。

我们把场地方、活动承办方、供餐单位的职责逐项问清,又让律师审了相关文件。

该取消的节目授权,书面通知取消。

已经公开承诺、且我们签过真实采购单的三百份饭,不拿老人和报名领餐的人撒气。

我爸把围裙往腰上一系。

“六千块他不付,这三百份我先垫。”

我妈打开账本。

“垫可以,写清楚是咱家自行履行这三百份供餐,不许他们报成一万份。”

我妹举手。

“我负责数。”

我看她一眼。

“你上次数茶叶蛋,数着数着吃了两个。”

“这次我吃完早饭再数。”

食材、留样、包装、运输,我们照平时承接团餐的要求做。

供货单一张张存好。

每一份盒饭贴上当日制作时间和发放编号。

赵叔他们不乱加餐,只按场地已核准的名单和安排帮忙。

卖粥的阿姨负责核单。

赵叔负责搬运。

他特意穿了件印着赵氏烧饼的外套。

“九万六不能白花,我也得露个店名。”

我妈给他套了件干净工作服。

“先遵守卫生要求,赵总。”

赵叔扣扣子的手停了半秒。

“嫂子,咱能别总不总了吗?”

十点四十,离规定发餐还有五十分钟。

负责运输的司机打来电话。

“对方临时说,许家小馆的车不在进场名单,入口不给过。”

我爸刚端起一盆土豆,手一抖,土豆滚出两颗。

贺嘉诚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现场流程需要统一,先到后台签确认书,签完放行。

确认书照片里,第一条就是确认餐费已结清。

我把手机给我妈。

“他想让咱们拿三百份饭,换一张六万块收条。”

我妈把手机放稳,拨给场地方。

我们前一天核对过车辆资料,邮件确认还在。

对方说:“报给门岗的名单是承办公司临时更新的,我马上核查。”

我催司机保留现场沟通记录,不和门岗争。

又把温控记录拍下来,预留返程和重新配送的时间。

十一点整。

车还没放行。

我爸站在保温箱旁,手指按着箱盖,关节泛白。

锅灶的热气扑在脸上,耳边是打包机连续的咔哒声。

我咽了口唾沫,嘴里全是刚尝过的咸味。

手机又响了。

沈知夏。

“他们取消了我的主持资格,也收回了工作账号权限。”

“你的材料保存了吗?”

“我有权取得的合同、结算通知、住持资料,都保存了。其他的没动。”

“别一个人去争,跟律师一起到现场。”

她问:“你还去吗?”

我看向门口。

我妹抱着那件粉色马甲,已经等了半天。

“去。”

“以什么身份?”

我接过马甲。

“供餐单位,外加临时女配。”

十一点零七分,场地方核验了前一日确认邮件,恢复车辆通行。

车门关上前,我爸拍了一下车厢。

“有余,别顾着跟人吵,先把饭送到。”

我点头。

“放心。咱家今天只有蒸据热,饭不让它凉。”

第九章

我们到的时候,台上已经开播。

贺嘉诚穿着西装,站在一排空餐盒前。

大屏幕上写着,首批万份爱心餐落地。

他拿着话筒。

“公益最难的,不是筹措,而是执行。个别商户出尔反尔,我们仍在全力协调。”

我推着保温箱进场。

箱轮压过地面的接缝,咯噔一声。

我把签收表递给现场负责人。

“许家小馆,三百份,按约送到。请核验温度、包装和数量。”

贺嘉诚的下半句话停了。

他往我身后看。

我爸、我妈、我妹,赵叔,卖粥的阿姨。

再后面,是沈知夏和周律师。

沈知夏自己的摄影师站在允许拍摄的区域,镜头没冲着领餐的人。

贺嘉诚走下台。

“有余,先把私事放下,别耽误发餐。”

“同意。”

我扭头喊我妹。

“核数,按名单发。别拍领餐人的脸,别让人端着饭听咱们吵架。”

我妹点头,拿出号码表。

现场负责人核验后签了实收三百份。

我把签收联收进文件袋。

贺嘉诚伸手来拿另一张纸。

我按住。

“这是数量确认,不是餐费确认。你别又认错字。”

他抽回手,压低声音。

“今天有合作方,有投资人。你非要在这闹?”

我指了指大屏幕。

“上面的一万份,包含我们这三百吗?”

“整体项目有多个批次。”

“那你报告里写已发放,不是待发放。”

他转身就要上台。

沈知夏拿起自己的麦克风。

设备是她申请场地方同意后接入的,不归贺嘉诚的工作人员控制。

“请活动方说明,公开销售的一千份餐包,共计十九万九千元,目前实际完成了多少份餐食?”

台下有人抬头。

几个戴着合作单位胸牌的人停下交谈。

贺嘉诚脸上的笑僵住。

“知夏,内部核账不用占用公共活动时间。”

“你们正在公开宣称首批一万份完成。更正这个数字,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把三百份的采购单和现场签收单放到展示台。

“我们只确认自己这一部分。原订单三百份,费用六千元,尚未收到。你给合作方的报告写给我们结算六万,麻烦解释。”

贺嘉诚立刻指向我。

“你说没收到就没收到?收款确认上有你爸签名!”

我爸往前一步。

“签的是物料,不是钱。”

周律师提交了经现场工作人员核对的对照材料。

大屏幕切到两张图片。

一张是我爸手机里保留的原始物料签收单照片。

一张是活动报告里的收款确认。

签名的歪斜、日期的落笔、右下角的油点,位置全部重合。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贺总,这份报告昨天发到我们公司了。你说商户已经结清,我们才同意继续追加宣传。”

贺嘉诚喉结动了两下。

“附件可能上传错了。”

我点头。

“理解。你们实习生挺忙,昨天传错剧本,今天传错收条,明天是不是还能传个我爸登月?”

赵叔刚拧开水,呛得直咳。

我爸回头瞪我。

“我恐高。”

台下有人笑出声,又赶紧低头看材料。

贺嘉诚把话筒攥紧。

“许守成,你想清楚。这事继续闹,你们以后还想不想做生意?”

我爸手指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我以为他会把话筒推给我。

他没有。

“想。”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备用话筒。

“我家还欠供货商钱,店租也快到期。我当然想。”

他抬头看向屏幕。

“所以你说交钱能进社区食堂,我信了。你给我儿子一张二十分的成绩单,我也信了。”

严师傅的书面说明和原卷扫描件出现在屏幕上。

九十二分。

台下一名年轻厨师喊:“这份题我做过,挺难的。”

我爸没往我这边看。

“我打他,不是他该挨,是我没本事核实,又拿他撒气。我已经跟他认错,今天也跟看过那场直播的人说清楚。”

他的手握着话筒,指节一点点松开。

“你要我承认全家都在演,才肯退钱。我不签。”

贺嘉诚的眉头猛地一收。

“没有谁逼你!”

周律师把和解协议的对应条款展示出来,隐去了联系方式。

我看着贺嘉诚。

“协议是你发的。你要不要再说一遍,也是实习生?”

他张着嘴,声音没出来。

这时,我妹发完最后一批餐,走到台边。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劳务单。

“你说我成年了,签过字就要负责。”

贺嘉诚扭头。

“你本来就应该负责。”

“我退了三百块,也承认自己没问清楚就答应演戏。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她把劳务单举起来。

“但这张单子没有让我认偷钱。你不能多给我加戏。”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二维码。

“也不能挂着我家的名字收钱,再让我解释钱去哪了。”

沈知夏把自己的支付订单和退款路径展示出来。

她前一天购买过餐包,用的是普通消费者入口。

实际收款主体,是食有道文化传媒。

一位现场买过券的人也打开手机。

“我这里也是这个公司。”

另一人举手。

“我的也是。既然还没执行完,为什么报告写完成了?”

贺嘉诚往后退了一步。

“财务!叫财务过来!”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没人动。

过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走到侧面。

“贺总,我负责报销,不负责收款账户。报告不是我做的。”

“那谁做的?”

姑娘攥着手机,手背绷起筋。

“您发到群里,让我转的。”

台下的合作方开始打电话。

场地方负责人上台,要求暂停涉及未核实数字的宣传展示,保存现场资料。

有人问,已购餐券如何退款,未发的餐食如何安排。

周律师只解释现有材料和可走的投诉、退款渠道,没有替任何机关宣布结论。

贺嘉诚忽然冲过来,手伸向我妹的文件袋。

我横过去挡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鞋底蹭着地,声音一下拔高。

“你们拿我公司的内部文件公开,谁给你们的权利!知夏,你吃我的饭,现在砸我的场子?”

沈知夏把话筒放低。

“我拿到的主持材料,要求我向公众宣读。材料有问题,我有责任纠正。至于我之前宣传失实的部分,我会公开说明、配合核查,不推给任何人。”

“你赔得起违约金吗?”

“按合同和法律处理。”

贺嘉诚盯着她,眼角抽了两下。

手机不停震。

他接起一个。

才说了句李总,声音就断了。

第二个电话打进来,他没接住,手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膝盖一软,坐到了旁边的折叠椅上。

“不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他一遍遍念。

“我花了推广费,我请人,我搭台,我也有成本。”

我站在他面前。

“有成本就列成本。你不能把演员费算在我妹的名声上,把宣传费记成我们收到的餐费。”

他抬起头,眼眶里有水。

“钱我退。你们先把直播关了,我们谈,行不行?”

我没碰沈知夏的设备。

“该退的退,该核的核。你承诺一句,不能抵掉大家手里的单据。”

他低下头,手捂住脸。

没再说话。

我妹扯了扯我的马甲。

“哥。”

“怎么了?”

“你拉链崩了。”

我低头。

粉色马甲从中间绷开,里面的工作服露出来。

上面四个大字。

专业接席。

台下静了一下。

赵叔扶住桌沿,笑得整个人往下蹲。

我把马甲拢上。

“看什么?本人提供的是餐饮服务,不是反派退场套餐。”

第十章

餐会没按原来的煽情流程结束。

没有让领餐的人举着盒饭感谢谁。

没有宣布什么全城见证的奇迹。

工作人员把实际供餐数量贴出来,给需要咨询的人登记,把相关争议材料留存。

我们收完箱子回店,已经下午三点。

我爸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那张二十分的成绩单从墙上摘了。

他想撕,我伸手拦住。

“证据,先别动。”

他把纸放回文件袋,换上九十二分那张。

想了想,又把九十二分也拿下来。

“这也不挂。你做饭好不好,让客人吃。”

我点头。

“主要是旁边收费表写着加饭两块,容易有人误会我按分卖饭。”

我妈把一碗面拍到我面前。

“闭嘴,先吃。你上午试了三次汤,一口饭没吃。”

我挑起面条,刚要往嘴里送,手机响了。

贺嘉诚转来了八万八。

附带一条消息。

钱已退,事情到此为止。

我把手机递给周律师看。

他指导我们回复,确认收到原服务费退款,不接受附加的放弃其他合法权利条件,后续事项依法处理。

我爸把退款截图放大,手指摸了两遍屏幕。

我妈把手机拿过去,先给供货商转了欠款。

“到账就是到账,别摸。能把钱摸薄了。”

赵叔几家也在群里逐项报进展。

有人收到退款。

有人还在等。

我们没有替他们宣布都解决了,合同和转账记录各自整理,按约好的时间继续提交材料。

关于那张收款确认、餐券销售和实际履行的问题,相关部门要求补充证据。

我把原手机带过去,能说明的逐条说明,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回来时,我妹蹲在店门口,拿粉笔改小黑板。

原来写今日特价番茄鸡蛋。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本店不承接恶毒女配,仅承接盒饭。

我拿抹布擦掉后半句前面的逗号。

她抬头。

“哥,你怎么连标点也管?”

“我这是检查有没有错别字。上次你把酸菜鱼写成了酸菜余。”

“那不是给你做宣传?”

“我还没上菜单。”

一辆车停在门口。

沈知夏提着两袋水果下来,手里还拿着打印好的公开说明。

她没让我替她看完,只先翻到其中一页。

“过去我按项目方口径宣传餐券,没核实发放进度。这部分责任我认。已收到的相关推广收入,我暂存单独账户,按后续核查和退款安排处理,不拿来作秀。”

我妈把水果接过来。

“该处理的处理。进来吃饭,饭钱照收。”

沈知夏点头。

“应该的。”

她刚坐下,严师傅也来了。

手里提着一袋肉。

我爸赶紧迎过去。

严师傅没坐,直接看我。

“红烧肉,做一份。”

我立刻把围裙系上。

“您放心,拿手菜。”

“成本算给我。”

我系带子的手停住。

我妹抱着菜单,笑出了声。

我瞪她。

“你去背乘法口诀。”

“我只拿三百劳务费,不提供学术服务。”

她转身跑进厨房。

我爸帮我洗锅,我妈切配。

严师傅站在旁边看火候,偶尔问一句。

“什么时候下糖?”

“水汽收干后。”

“为什么不现在放?”

“我怕您还没开始吃,我先开始赔锅。”

他哼了一声,嘴角往上挪了点。

第一锅出锅,我端起来,想先给沈知夏那桌送去,又转身放到严师傅面前。

“您先挑毛病。”

严师傅夹了一块,咬开,放下筷子。

“盐略重。”

我爸立刻看我。

我看向灶台。

我妹正拿着两个调料盒,眉头皱得能夹菜单。

“不是我放错。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盐盒贴着少许,糖盒贴着适量?”

我妈把盒子拿过去。

“你爸贴的,说这是祖传配方,不能泄露。”

店里安静了半秒。

我慢慢转头。

我爸抄起抹布,开始擦一张已经擦干净的桌子。

严师傅拍了下桌面。

“拿秤!”

我爸应了一声,去拿电子秤。

我跟在后面。

“爸,这就对了。祖传配方进入法治社会,得有准确克数。”

他把秤塞给我。

“做你的饭。”

第二锅,我重新称料。

肉出锅后,严师傅又尝了一块,点了点头。

我妹立刻把小黑板搬进来。

“能写专家认证吗?”

“不能。”

我和严师傅同时开口。

她抱着黑板转回去,改成今日红烧肉,按秤发挥。

傍晚,店里的桌子坐满了。

有人认出我,举着手机问能不能拍。

我把菜放下。

“拍我行,别拍别的客人。还有,开美颜之前问问我,我怕我妈认不出收银的是谁。”

那人笑着把镜头往下压。

“你妹呢?大家想看看恶毒女配。”

我指了指收银台。

“她不演了。现在是无情收费员。”

我妹按着计算器,头也没抬。

“六十八,扫码。夸可爱不打折。”

我爸端着汤出来,腰背比前几天直了些。

他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

“社区那边问我们有没有意愿报名规范供餐服务,不是分档口,是按公开要求提交资料。你看要不要试试?”

我擦了擦手。

“要求拿来,咱们一条条看。该申请申请,别再花钱买谁一句保证。”

他点头。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这回先跟你妈说。”

“有进步。你这个家庭生存技能,能考九十二。”

我爸伸出手。

“那给我九十二块。”

我盯着他的手。

他看着我,眉毛一点点扬起来。

我掏钱包。

我妹抱着账本跑过来。

“等一下!我今天算对了二十笔账,是不是也能拿二十?”

我爸把手收回去,顺势端起汤。

我也把钱包塞回口袋。

我妈站在收银台后,拿着锅铲敲了敲铁盘。

父子两个同时回头。

她看了看我们的手,翻了个白眼,把锅铲搁回灶边。

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二十块,塞给我妹。

“拿着。今晚你哥洗碗,你爸拖地。”

我妹捏着钱,笑得露出两排牙。

我爸看看我。

我看看我爸。

水池里,最后一摞盘子还在往上加。

我把袖子卷起来,给他递了把拖把。

“许总,资源对接一下。”

他接过拖把,站了三秒。

“你那个围裙,借我穿。”

“干吗?”

“恶毒女配这个岗位。”

他看向我妈手里的收银钥匙,咽了口唾沫。

“我也想竞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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