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干着996的活。
隔壁工位坐着江晨,总裁家的少爷,底薪五万,来了也是摸鱼。
我陪甲方改方案改到凌晨,他睡到自然醒;我加班加到吐血,他请假去马尔代夫。
有回他当众骂客户傻逼,他姐江总听了,笑笑就算了:「小晨性子直。」
后来,江家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江晨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才是。
他脸色煞白地冲出公司时,我还坐在工位上,手边放着一桶泡面。
纸碗边沿有点扎手。
我摸了摸,笑出了声。
---
【第一章】
下午三点,表格还没看完。
困。
我把眼睛睁大了些,屏幕上的数据照旧挤在一起,旁边江晨的位置空着,椅背上倒挂着他昨天落下的阿玛尼外套。
标签露在外头。
两万三,抵我一个月工资。
「林远,方案改完没?客户五点要!」
主管在隔断外喊,我咽了口唾沫,应他:「快了。」
快个屁。
第七版了,客户每回都说「感觉差点意思」,说完就让我从头来。
我接着敲键盘,指尖发麻,后颈也转不动,得连肩膀一块儿扭。
手机震了一下。
江晨发来消息:「哥们儿,帮我跟主管说一声,我明天请假去巴厘岛,姐安排的。」
三秒。
我看了三秒,把输入框里的「好」删掉,回了个「嗯」。
五点整,方案发出去。
十分钟后,客户回我:「这版可以,辛苦了。」
总算。
我往椅背上一靠,衬衫贴着后背,湿得不舒服,主管偏在这时候探进头来。
「林远,今晚留下来把下周的提案框架搭出来,周一要用。」
嘴张开了,没说出别的。
「好。」
到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我。
灯管有点响。
我拆了桶泡面,叉子戳开塑封膜,热气往脸上扑,手机就在旁边又震了。
江晨发了朋友圈。
巴厘岛的海边日落,配文「生活就该这样」,点赞99+。
我把手机扣下,吃面。
烫着了。
十一点半才出公司大楼,赶上末班地铁,车厢里没几个人,我靠在门边,隔着玻璃看自己的倒影。
有点模湖。
二十六岁,开始掉头发,眼袋倒是越来越明显。
存款还不到五位数。
到出租屋已是凌晨。
房东上周说下月涨租,一千八涨到两千二,我坐在床沿又把那条消息翻出来,看了半天,还是给他回了个「好」。
刚躺下,江晨的消息来了。
「哥们儿,巴厘岛的海鲜真他妈爽,下次带你来。」
我打了一行字:「你他妈知道我连末班地铁都差点赶不上吗。」
没发。
删干净,回他:「好。」
手机关了,眼睛也闭上,脑子却停不下来,今天答应过谁、还有什么没做完,一件件都记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公司。
江晨还没来。
主管从他工位旁经过,问:「江晨又请假?」
「嗯,他姐安排的。」
他啧了声,去了会议室,没再问。
我打开电脑搭周一的提案框架,才做一半,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林远先生吗?」
「是。」
「我是江氏集团法务部的,想和您约个时间见面,关于您的身份确认。」
我停了手。
「什么身份确认?」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来一趟公司总部。」
框架还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我说:「好。」
挂断以后坐了好一会儿。
周围都在忙,打字的、打电话的、闲聊的,我听着,没听进去。
身份确认。
江氏找我确认哪门子身份?
能想到的可能我都想了一遍,没一个说得通。
下午两点半,我向主管请假,说身体不舒服。
他皱着眉:「提案明天要用。」
「我晚上加班做完。」
他这才挥手。
江氏总部就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
我进大厅,先看见吊灯,再低头看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太亮,鞋上那点灰都显眼。
「林远先生?」
穿职业套装的女人迎过来。
「请跟我来。」
电梯上到三十二层,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我一眼看见江韵。
江晨的姐姐。
她坐在长桌主位,手边一份文件,旁边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像律师。
「林先生,请坐。」
她看我的神情不大对。
我在对面坐好,两只手攥在一起。
「我开门见山说。」她停了停,「一个月前,我父母做了全家的基因检测,用于健康管理。」
报告推到了我面前。
「结果显示,江晨和我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真没反应过来。
「后来我们查到,二十六年前医院产房曾经出过差错。两个婴儿被抱错了。」
江韵说得不快。
「另一个婴儿,就是你。」
屋里没人出声。
我坐着,心跳得很急,手指却有点凉。
「所以……我是你们的……」
「生物学意义上的弟弟。」她替我说了,「林远,你是江家的孩子。」
我低头翻那份报告。
术语看不懂,数据也看不懂,只有99.99%的相似度,我盯着看了几遍。
「江晨……知道吗?」
「昨天晚上告诉他的。」江韵说,「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我想起他今天没来公司,之前还觉得不过是又请了一天假。
「所以,你们找我来,是想……」
「确认你的意愿。」她看着我,「林远,如果你愿意,我们想让你回家。」
回家。
我搓着拇指边上的一块倒刺,没抬头。
出租屋、没吃完的面、巴厘岛的照片,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件件想起来。
如果我原本就是江家的孩子,那之前的二十六年呢?
手攥得太紧,指甲硌着掌心。
「我……需要时间考虑。」
【第二章】
出来时天黑了。
门口豪车一辆接一辆,我站了会儿,没想好往哪走,会议室里的几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主管的消息追过来:「林远,提案做到哪了?」
我看着就想笑。
一个小时前还在愁房租,现在又成了总裁家的亲儿子,提案倒是一点没少。
「在做了,今晚发给您。」
回出租屋以后,我在床上坐了很久。
墙皮又掉了一块,底下的水泥发黄,桌上那桶面还没收拾,面泡胀了,汤上浮着油。
电脑打开了。
没写。
手放在键盘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只要答应回江家,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做了。
我关掉电脑,躺下看天花板。
裂缝还在那里,没什么好看的,我还是看。
江晨发来消息:「林远,我们谈谈。」
隔了好一会儿,我回他:「好的。」
第二天周六,我们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先到,坐角落,面前一杯美式没动。
我过去时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头发也乱,平时出门连一根头发都要收拾好的人,这会儿顾不上了。
我坐下。
谁也没说话。
「你见我姐了。」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嗯。」
「她跟你说了?」
「说了。」
他捧住杯子,手指捏得发白。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是我被抱错。」
「为什么……」
后面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心里也乱,要说同情,并不全是。
从小什么都有的人,坐在这儿快哭了;我什么都没赶上,现在却被叫去接他的位置。
「你会回江家吗?」他问。
我没答。
「如果是我,我会回。」他笑了一声,「谁他妈不想要那种生活。」
「豪宅,豪车,花不完的钱。」
「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眼泪掉下来了。
「可那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嗓子发紧:「江晨……」
「别安慰我。」他擦了把脸,「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什么日子。」
「996,加班,租房。」
「每天累得跟狗一样。」
「而我……」
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着。
店里还放着钢琴曲。
我不知道眼睛该看哪,只能看他面前那杯咖啡。
「你恨我吗?」他闷着声音问。
我抬起头。
「恨我占了你二十六年的人生。」
「恨我过着本该属于你的日子。」
「恨我……他妈的还在你面前炫耀。」
手放下,他直直盯着我。
「说实话,林远。」
「你恨不恨我。」
我不是没想过。
他在巴厘岛拍日落的时候,我在吃泡面;他的玛莎拉蒂随时能开出去,我得算着末班地铁的时间;他请假,我加班。
这些都是真的。
可我张开嘴,说的是:「不恨。」
他愣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你也是受害者。」
「你他妈就会说漂亮话!」
一拳砸在桌面上,杯子跳了一下,咖啡泼出来,附近几桌都转头看他。
「你就不能痛快地恨我一次吗?!你就不能骂我一句吗?!」
「你这样……你这样让我他妈的更难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
「林远,你知道吗。」
「我现在……」
「我宁愿从来没有过那些。」
「这样就不会……不会失去了。」
说完就走。
旁边一把椅子被他撞倒,他也没回头扶。
我还座在原处。
咖啡沿着桌上的木缝慢慢往里渗,我看了半天,没动那张纸巾。
回出租屋,我给江韵发消息。
「江总,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回江家。」
发完还不放心,又看了一遍。
接着把电脑打开,继续做框架。
我答应过主管今晚要交,别的以后再说,先把这个做完。
凌晨三点,终于发了出去。
我躺回床上,想着明天起自己是不是就算江家的少爷了,没忍住笑。
笑了两下,眼泪也跟着出来。
【第三章】
周一早上八点,我照常到公司。
花摆在工位上。
旁边还有卡片,写着「林远,恭喜你」,认得出是同事们的字迹。
我站住了。
「你女朋友送的?」小王从旁边探过来,「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不是。」
「那是谁?」
我没答,把电脑打开,接着处理昨天积下来的工作。
十点,主管叫我去会议室。
他把门关严,脸上没什么笑。
「林远,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往下一沉。
「公司收到江氏集团的通知。」他看着我,「说你是江家的……亲生儿子?」
手在桌下攥起来。
「这是真的?」
「是。」
他安静了几秒。
「那你……还继续在这工作吗?」
「为什么不继续?」
「你都是江家少爷了,还用得着在这996?而且……」
「而且什么?」
「江氏是我们的大客户。」他叹气,「你现在这个身份,不太合适继续留在这个位置。」
我听懂了。
「所以,你是让我走?」
「不是让你走。」他马上摆手,「是……调整。」
「调整到哪?」
「行政部,做个主管助理。钱不会少给你,就是工作轻松点。」
「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回他愣住了。
「林远,你认真的?」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问,「我的业绩是不是部门第一?」
「是。」
「我有没有违反公司规定?」
「没有。」
「那凭什么调我?」
「就凭你现在的身份!」他的声音也上来了,「林远,你清醒点,你现在是江家少爷,不是普通员工了!」
「我继续留在这里,会让很多人不舒服。」
「包括我。」
说完,他先出了会议室。
我还站着。
没做错,业绩也没问题,身份换一下,原来的工作反倒不能干了。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往这边看,看见我抬头,又各自移开眼。
小王凑过来:「林哥,听说你要调走?」
「嗯。」
「去哪?」
「行政部。」
「我靠,那不是养老的地方吗?」他压低嗓子,「林哥,你不会真要去江氏吧?」
我没出声。
「听说江氏内部斗争挺激烈的。你现在这个身份……很多人会盯着你。」
「尤其是江晨。」
「他现在估计恨死你了。」
我捏紧鼠标。
「小王,工作。」
「哦哦。」
他退回去了。
下午,江韵的助理直接来了工位。
「林先生,江总让我来接您回家。」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起身:「现在?」
「是的。您的东西我们会安排人收拾,现在请跟我走。」
屏幕上那份工作还没做完。
「我还有……」
「林先生。」她打断我,「从现在开始,这些都不需要您操心了。」
我对着屏幕坐了片刻,最后关了电脑。
这就走了。
没别的。
跟着她往电梯走时,后头说什么的都有,声音不算大,偏偏我每句都能听清。
「真是命好啊。」
「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
「以后见面都要叫江少了吧。」
我攥着手,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之前,主管还站在远处看我。
楼下停着黑色迈巴赫。
上车坐好,座椅很软,空调也足,我一下陷进去,想挪一挪,又觉得坐着就行。
跟地铁的座位真不一样。
车往前开,熟悉的店铺和路口一段段过去,我看着,突然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天天从这里经过。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独栋别墅前。
江韵在门口等。
「林远,欢迎回家。」
三层楼,落地窗很大,草坪修得整其,旁边停了几辆车。
有江晨那辆玛莎拉蒂。
「江晨……在家吗?」
「他搬出去了。」江韵说,「昨天。」
我转头看她:「去哪了?」
「公司给他安排的公寓。」她稍停了一下,「他需要时间……接受。」
我点头,跟她进屋。
客厅比我想的大得多,吊灯、沙发、墙上的油画,目光落在哪儿都觉得生疏。
管家走过来。
「少爷,您的房间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少爷。
听着别扭。
「不用,我自己去。」
「可是……」
「我说不用。」
话出口才发觉有点冲。
管家看向江韵,她摆摆手:「让他自己去吧。」
我自己上三楼,找到最右边那间。
推门进去,第一眼看的是床。
两米的大床,房间足够放下我整个出租屋,电动窗帘,新电脑,衣柜里连衣服都挂好了。
都是我的尺码。
我坐在床沿,手在床单上蹭了蹭,床单很软,袜口却勒得脚踝有点痒。
原来我本来该住在这种地方。
江晨这时发来消息:「林远,你搬进去了?」
「嗯。」
「习惯吗?」
我看看四周。
「还行。」
「呵。」他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好好享受吧。」
「那本来就是你的。」
我握着手机:「江晨,你……」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通了。」
「反正我也占了你二十六年。」
「现在还你,公平。」
之后没再回。
我躺下,空调温度正合适,天花板没有裂缝,墙皮也没掉。
样样都比出租屋好。
我却觉得冷。
【第四章】
第二天,江韵带我去公司。
「你现在的身份,需要让大家知道。」她说,「所以今天有个内部会议。」
「会议?」
「高层会议。正式介绍你。」
车进地下车库,电梯直上三十层。
会议室人已经坐满,都是西装,桌边一张张脸绷着,看见我们进来,又都起身。
「江总。」
江韵在主位坐下。
「都坐。」
等大家落座,她才继续。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正式介绍一个人。」
她看向我。
「林远,我的亲生弟弟。」
先是没人说话,接着就有人挨着身边的人嘀咕。
「就是那个……被抱错的?」
「真的假的?」
「那江晨呢?」
「听说搬出去了。」
江韵敲敲桌子。
议论停了。
「从今天开始,林远就是江氏的继承人之一。希望大家配合。」
一个中年男人举手。
「江总,请问……江晨少爷呢?」
「他还是江家的孩子。」江韵答,「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关系变了。」
「那公司的股份……」
「会重新分配。具体方案稍后公布。」
男人点头坐回去,目光还在我们身上转。
散会后,我跟江韵去了她办公室。
「刚才那些人,你要小心。」她说,「尤其是那个问股份的,叫赵明,是公司的副总。」
「他和江晨关系不错。」
我点头。
「还有,江晨虽然搬出去了,但他在公司还有很多人脉。」
「你现在的身份……很多人会盯着你。」
「盯着我?」
「看你有没有能力坐这个位置。」江韵看着我,「林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
「但你必须快速适应。」
「因为这个圈子,不相信眼泪。」
「只相信实力。」
我把手攥起来。
「我明白。」
「那你先去熟悉公司。人事部会安排你的工作。」
出去坐电梯,里面几个员工见我就点头。
「江少好。」
又是这个称呼。
「别叫我江少。叫我林远就行。」
几个人互相看看。
「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楼层到了,我走出去,后头的声音跟着飘出来。
「这位新少爷……好像不太适应啊。」
「废话,突然从社畜变少爷,谁能适应。」
「但他要是不够强硬,很快就会被吃掉的。」
我停了一下,还是往前走,没回头。
人事把我放在战略部,总监助理。
名字听着像份正经差事。
「林先生,您主要就是旁听会议,学习就行。」人事经理说,「不用有压力。」
我听明白了,暂时不用干什么。
办公室在三十层,窗外能看见很远,跟过去那个工位没法比。
我坐下以后反倒不知道手该放哪,指甲边那块皮被我抠来抠去。
小王发来消息:「林哥,听说你去江氏了?牛逼啊!」
我没回,他又补上一条。
「林哥,以后罩着兄弟啊,哈哈哈。」
以前叫林远,现在叫林哥。
我把手机放下,接着看窗外,心里有点烦燥。
下午战略部开会,我坐在角落旁听。
讨论的是新项目投资,没说多久就吵起来,有人直接拍桌。
「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不能投!」
「但回报率高!」
「高个屁,数据都是包装出来的!」
我只听,没人叫我说话。
快散会,起身要走时,总监叫住我。
「林先生,您觉得刚才那个项目怎么样?」
大家都看过来。
「我……」
「林先生以前做过相关工作吗?」
他笑着问,等我回答。
「做过。」
「那您觉得这个项目能不能投?」
我拿过桌上的资料,扫了一遍。
「不能。」
「为什么?」
「现金流有问题。第三季度的数据和第四季度对不上。」
「而且市场预测太乐观了。」
「这种项目,前期看着漂亮,后期会爆雷。」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都停下了。
总监看我几秒,笑道:「林先生果然有眼光。我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跟着点头。
「对对对,林先生说得对。」
「确实有风险。」
我看着他们。
吵了半天,我一句话说完,倒全成了早就反对的。
挺没意思。
回办公室,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想江晨从前是不是也这么过日子。
捧你的,试你的,惦记着从你身上捞点什么的,都在旁边。
难怪。
手机响了。
江晨:「听说你今天去公司了?」
「嗯。」
「怎么样,适应吗?」
「还行。」
「呵,嘴硬。那群老狐狸,肯定没少试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历过。」他发来个苦笑的表情,「林远,你知道吗。」
「那些人表面上对你恭敬,其实心里都在看笑话。」
「看你什么时候出丑。」
「看你什么时候被赶下来。」
「所以……你要小心。」
我看完,嗓子有点堵。
「江晨……」
「别多想,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看到那群人得意。」
发完就不回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重新看这间办公室。
往后得在这里待下去,还得学着应付这些人。
【第五章】
晚上到家,江韵在餐厅等我。
「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
「还行。」
我拉开椅子坐下,面前一桌菜,摆得都很好看,就是不知道该先夹哪道。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江韵说,「我让厨师准备的。」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调查过你。」她答得直接,「林远,你别介意,我必须了解你。」
我夹了块肉。
好吃。
咽下去以后却不怎么想动筷子,只好把筷尖在碗沿上放稳,过了会儿才问她。
「江晨……怎么样了?」
她顿住。
「他……不太好。」
「多不好?」
「这几天都没去公司。」她叹了口气,「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谁也不见。」
我攥紧筷子。
「我能去看看他吗?」
「你想去?」
「嗯。」
「林远,你要明白,江晨现在……可能很恨你。」
「我知道。」
「你还要去?」
「我必须去。因为……这一切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但我们必须面对。」
她想了几秒。
「好,我让司机送你去。」
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电梯到二十八层,我在门口吸了口气,按门铃。
没动静。
又按。
还是没有。
我给他发消息:「江晨,我在你门口。」
两分钟后,门开了。
他头发没梳,胡子也没刮,眼里全是血丝。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看我?」他冷笑,「看我现在多狼狈?」
「不是。」
「那是什么?」
「我……」
想好的话,一到嘴边全没了。
他盯了我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
我跟进去,关上门。
酒味很重,窗帘全拉着,地上横着酒瓶,得看着脚底走。
「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他瘫到沙发上,「反正喝不死。」
他抬头看我。
「林远,你知道吗。」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如果当年没抱错。」
「那现在过着这种日子的,就是你。」
「而我……」
「我就是那个996的社畜。」
我在对面坐下。
「江晨,过去的改变不了。」
「我知道!」他一下吼起来,「我他妈当然知道!」
「但我就是……接受不了!」
他抄起酒瓶砸在地上,碎玻璃散开,我脚往后缩了缩。
「你知道那群人现在怎么看我吗?」他红着眼睛,「他们说我是假少爷。」
「说我占了你二十六年。」
「说我现在活该滚蛋。」
「甚至有人……」
他说不下去,停了停。
「有人说,我就是个小偷。」
「偷了你的人生。」
我手攥得发紧。
「谁说的?」
「很多人。」他苦笑,「公司里,圈子里,到处都在传。」
「我现在……就是个笑话。」
我站起来。
「江晨,你听我说。你不是小偷。」
「你只是……」
「只是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对吧?」他不让我说完,「林远,你不用安慰我。」
「我心里清楚。」
「我现在就是……多余的。」
「不是。你还是江家的孩子。」
「养子。」他笑了一下,「对,我现在是养子了。」
「从亲儿子变成养子。」
「这感觉……真他妈讽刺。」
他撑着起来,脚步不稳,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头灯亮着。
我这才发觉,屋里比刚进来时更闷,领口贴着脖子,磨得我难受。
「你知道吗,林远。」他背对我站着,「我以前站在这里,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
「那些灯光,那些高楼,那些人。」
「全他妈是我的。」
「但现在……」
他转回来,脸上都是眼泪。
「现在我觉得,这一切都在嘲笑我。」
「笑我是个冒牌货。」
「笑我活了二十六年的谎言。」
我过去抓住他的肩。
「江晨,听我说。你不是冒牌货。」
「你只是……」
「只是不该在那个位置上。」他又打断我,「我懂。」
「但林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发现……」他的声音在抖,「我发现我根本不恨你。」
「我他妈的……」
「根本恨不起来。」
我愣在那儿。
「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他说,「你也是受害者。」
「你被夺走了二十六年。」
「我占了你二十六年。」
「我们俩……都他妈挺惨的。」
他坐到地上,抱住头,哭得没什么声音。
我蹲下,拍他的肩膀。
「江晨,我们会过去的。」
「会过去?」他抬头,「怎么过去?」
「我失去的那些,能回来吗?」
「你失去的那些,能补偿吗?」
「林远,有些东西……」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会再回来了。」
我没再劝。
他说的那些,我也答不上来。二十六年的时间,不是搬一次家就能补回去的。
离开公寓时已经很晚。
我沿街走着,江韵的电话打过来。
「到家了吗?」
「还没,在路上。」
「江晨怎么样?」
「不太好。」
「我知道。」她叹气,「林远,给他点时间。」
「他会慢慢接受的。」
我没接话。
他到底是在接受,还是硬撑着,我分不出来。
夜里风吹得耳朵有点疼,我才反映过来自己走了好一阵。
【第六章】
第二天开董事会。
江韵让我参加。
「你是继承人,必须出席。」
高层和大股东都到了,她坐主位,我挨着她坐,桌面亮得能照出手指。
「今天的议题是关于股权重新分配。」她开口,「大家都知道,林远是我的亲生弟弟。」
「所以,我决定把手里10%的股份转给他。」
底下立刻有人出声。
「江总,这不合适吧?」
「林先生才刚来公司,就给10%?」
「那江晨呢?他的股份怎么办?」
她敲了敲桌子。
「江晨的股份不变。10%是从我的份额里分出来的。」
赵明站起来。
「但江总……您这样做,会引起很大争议。」
「什么争议?」
「林先生虽然是您的亲生弟弟,但他毕竟刚来公司。对公司的业务不熟悉,对管理也不了解。」
「直接给10%的股份,其他股东会有意见。」
「那你有意见吗?」江韵问。
他停住了。
「我……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她笑得很冷,「赵明,我记得你当年进公司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是谁一点一点教你的?」
赵明变了脸色。
「是……是您。」
「那你现在觉得,新人就不该有机会?还是说,你觉得林远比不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他额头有了汗。
「我……我只是担心其他股东的反应。」
「其他股东?」江韵朝桌边看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有人反对吗?」
没人接话。
「既然没有,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等人走完,我才开口。
「刚才……谢谢。」
「不用谢。」她看着我,「林远,你要记住一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弱者没有话语权。」
「你必须强硬。」
「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点了头,又说:「但……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就学。我会安排人教你。」
「但你要快。」
「因为那些人……」
她看向门外。
「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之后几天,我白天学,晚上接着学。
业务、管理、财务报表、法律条款,全得看,上一份没记牢,下一份已经堆到面前。
有时趴在桌上睡过去,醒了才发现身上披着外套。
江韵让助理送的。
「江总说,别太拼命。」助理告诉我,「身体重要。」
我摸摸外套,把它往肩上拽了一点。
家里有人惦记,大概就是这样。
没多坐,接着看。
一周后,战略部再开会,议的是收购项目。
「目标公司估值5亿,我们打算出价4亿收购。」总监问,「大家觉得怎么样?」
周围都点头。
「合理。」
「可以。」
轮到我,我又翻了翻资料。
「等一下。」
几个人抬头。
「林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目标公司去年的净利润是3000万。今年一季度是800万。」
「按这个趋势,全年能到3500万。」
「5亿的估值,对应14倍市盈率。」
「在这个行业,算高的。」
「我们出价4亿,对应11倍市盈率。」
「看起来是捡了便宜。」
「但……」
我停了一下。
「但什么?」
「但目标公司的应收账款有问题。去年底是5000万,今年一季度已经涨到8000万。」
「增长太快了。」
「这说明他们的客户回款能力在下降。」
「如果我们收购了,这些坏账很可能要我们来承担。」
会场安静下来。
总监看了我一会儿。
「林先生观察得很仔细。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压价。3.5亿,不能再高了。」
「而且要在合同里加条款。」
「如果应收账款超过一定比例无法收回,他们要赔偿。」
他点点头。
「好,我会考虑的。」
散会回去,江韵的助理已经找过来。
「林先生,江总让您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跟她过去。
江韵桌前放着文件,见我进来,先说了刚才的会。
「刚才战略部的会议,我听说了。你表现得不错。」
「只是提了点建议。」
「不,你做得很好。」她起身走到窗边,「林远,你知道吗。」
「那个收购项目,就是赵明在推。」
「他和目标公司的老板有私人关系。」
「如果我们高价收购,他能从中拿到回扣。」
我这才抬头。
「所以……他是故意把价格报高的?」
「对。」她转身,「但你识破了。」
「而且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来。」
「这让赵明很难看。」
我攥了下手。
「所以,他会针对我?」
「已经在针对了。今天下午,他去找了几个股东。」
「说你资历太浅,不适合待在战略部。」
「建议把你调到别的部门。」
我吸了口气。
「那你……怎么回复他的?」
「我拒绝了。」江韵说,「林远,你要记住。」
「在这个圈子里,越是有人想赶你走,越说明你做对了。」
「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
「我明白了。」
「接下来,你要更小心。赵明这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
「但背地里手段很多。」
「你要防着他。」
我出去时把文件夹抱在胳膊下,夹得太紧,纸角硌着肉。
才来没多久,就卷进这种事里。
回办公室坐下,江晨又发来消息。
「听说你在公司混得不错?」
「还行。」
「小心赵明。那个人,不是好惹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他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
「背地里不知道挖了多少坑等着你跳。」
「所以……你别大意。」
「谢谢。」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他搞下去。」
「因为如果你下去了……」
「那群人会更得意。」
我看完,打字问他:「江晨,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等了很久。
「不知道。」
「可能……再也不回了。」
我把手机搁再桌上,没有继续问。
【第七章】
三天后,年度规划会。
高层都要来,我仍坐在江韵旁边,赵明就在对面。
他先对我笑。
「林先生,听说您最近很努力,每天都学习到很晚。」
「还行。」
「年轻人就该这样。不过……」
他停住。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好的。还需要经验,需要人脉,需要时间的积累。」
「林先生觉得呢?」
我看着他。
「赵总说得对。但我觉得,经验可以积累,人脉可以建立。」
「时间……谁都一样多。」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林先生果然年轻气盛。」
「不是年轻气盛。是实事求是。」
「赵总,您当年进公司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吧?」
「现在不也做到副总了?」
「所以我相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赵明脸色不好,笑还挂着。
「林先生说得对。」
会正式开始,谈明年的发展方向。
「我建议进军新能源领域。」一个总监先说,「这是未来的趋势。」
另一个马上反对。
「但我们在这方面没有经验。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那就收购一家有经验的公司。」
「收购哪家?估值多少?」
讨论卡住。
赵明这才接话。
「我有个建议。我认识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老板。」
「他们现在资金链紧张,想找人投资。」
「我们可以趁机入股。」
「或者直接收购。」
「估值多少?」江韵问。
「8亿。但可以谈。」
「公司规模?」
「员工200人,去年营收2亿,净利润3000万。」
江韵转向我。
「林远,你怎么看?」
人都看过来了,我打开面前的平板,搜索那家公司的信息。
「这家公司……有问题。」
赵明收了笑。
「什么问题?」
「他们去年的营收确实是2亿,但其中有1.5亿是关联交易。」
「而且净利润3000万,主要来自政府补贴。」
「如果扣除补贴,实际利润只有800万。」
「8亿的估值,对应100倍市盈率。」
「这明显虚高。」
桌边没人说话。
赵明一直盯着我。
「林先生,你这些数据从哪来的?」
「公开资料。他们去年发过债券,披露过财务报表。」
「我刚才查的。」
「你刚才查的?」他冷笑,「林先生,你知道吗,做投资决策不能只看财务数据。」
「还要看行业前景,看团队能力,看战略价值。」
「这些,你懂吗?」
「我不太懂。」我认了,「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亏钱的生意,再有战略价值,也不能做。」
「因为公司是要盈利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的脸彻底沉了。
「林先生,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
「不是质疑。是讨论。」
「赵总,如果您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投,可以拿出更详细的分析报告。」
「让大家一起评估。」
「而不是只凭一句『我认识老板』就要投8个亿。」
他一下站起来。
「林远,你什么意思?!」
我也起了身,看着他。
「我说得很清楚了。」
「赵总,江氏是上市公司。」
「每一笔投资都要对股东负责。」
「如果您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反驳。」
「但如果只是因为我质疑了您,您就生气。」
「那我觉得……」
「您不太适合做这个位置。」
旁边有人吸了口气,椅子也响了一下。
赵明指着我,指头在抖。
「你……你……」
「好了。」江韵敲桌子,「都坐下。」
「林远说得对。」
「任何投资决策,都必须经过严格论证。」
「赵明,你回去把那个项目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
「下次会议再讨论。」
他瞪我一眼,坐回去。
会还得往下开。
我坐下才觉得刚才说得冲了,偏偏赵明还往这边看,眼神一点没收。
可如果不说,项目真过了,公司得亏多少钱?
散会,江韵叫住我。
「林远,跟我来。」
到了她办公室,门一关,她转身看我。
「你刚才做得很好。」
「可是……我得罪了赵明。」
「得罪就得罪了。」她说,「林远,你要明白一件事。」
「在公司里,要么被人尊重,要么被人欺负。」
「没有中间选项。」
「你刚才如果不站出来,赵明会觉得你好欺负。」
「以后他会变本加厉。」
「但你站出来了,而且有理有据。」
「其他人就会重新评估你。」
「觉得你不是软柿子。」
我点头。
「但赵明肯定会报复我。」
「会。所以接下来,你要更小心。」
「他会找你的错处。」
「会在背后挖坑。」
「甚至可能……」
她停了一下。
「可能联合其他人一起对付你。」
我吸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
「做好你该做的事。把工作做扎实。」
「让他找不到把柄。」
「另外……」
她从抽屉里拿出文件,递给我。
「这是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投资项目资料。」
「你拿去看。」
「重点看赵明经手的那些。」
「如果有问题,记下来。」
我接住。
「你是想让我……」
「找他的把柄。」她没绕弯子,「林远,商场如战场。」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没有第三种可能。」
文件有点厚,我换了只手拿。
过去以为工作做好就行,现在还得查谁在后头动手,怎么把人挡回去。
这些我都得学。
回到家已是深夜,我进书房翻资料。
一份接一份。
凌晨三点,看到两年前的一个科技公司投资项目,我停下了。
投了5000万,占股30%。
尽职调查报告上签的是赵明。
那家公司有一半专利是买来的,买价又远高于市场价。
我把相关的几页挪到一起,重新看。
为什么要买这么贵?
除非卖专利的人和赵明有关系。
电脑打开,我查那家卖专利的公司。
查了半个小时,总算找到法人代表的信息。
赵明的妻弟。
我对着两边的资料核了一遍,把页面截图保存。
赵明借职权让公司高价买他妻弟的专利,从里头拿回扣,之前想不通的地方,这下对上了。
继续查。
又翻出三个类似项目,也都有问题,都跟赵明有关。
等报告整理好,外头天已经亮了。
我发给江韵。
「江总,您看一下。」
十分钟后,她打来电话。
「林远,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确定。我查过了,证据链完整。」
「好。你今天请假,在家休息。」
「剩下的,交给我。」
电话挂了,我往椅背上一靠,手腕酸得不想抬,嘴里也有股干涩味。
赵明那些事,被我查出来了。
把柄都交上去,接下来他会怎么样,我心里以经有数。
【第八章】
中午,被敲门声吵醒。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江晨。
休闲装,头发梳过,胡子刮得干净,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查赵明的黑料。我来看看你。」
我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告诉我的。」他坐到沙发上,「林远,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
「你把赵明往死里整了。他在公司经营了十几年。」
「人脉资源都很深。」
「你这么做,等于把他逼到绝路。」
「他一定会反扑的。」
我没出声。
「怕了?」
「不怕。是他先动手的。」
「对。」江晨点头,「所以你要反击。」
「但反击归反击,防范也要做好。」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点。」
「赵明这个人,表面上笑呵呵的。」
「但背地里……心狠手辣。」
我看着他。
「江晨,你……变了。」
「变了?」他笑,「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些。你会直接告诉我,别管那么多。」
「因为以前我是少爷。有我姐罩着。」
「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我得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
我不知道接什么。
他把包拿过来,取出文件。
「对了,这是赵明的详细背景资料。」
「他有哪些人脉,有哪些把柄,有哪些弱点。」
「全在这里了。」
我接到手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得意。」他说,「林远,你知道吗。」
「当初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赵明也是这样对我的。」
「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使绊子。」
「有一次,他故意在董事会上让我难堪。」
「说我不懂业务,不配坐那个位置。」
「如果不是我姐护着我,我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没笑了。
「所以现在,轮到他倒霉了。」
「我挺开心的。」
我低头看文件,纸边上有一道折痕,拇指不自觉来回捋。
江晨过去看着风光,这些受气的事,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谢谢。」
「别谢我。」他站起来,「我只是不想让那个老狐狸继续嚣张。」
「另外……」
他看着我。
「林远,好好干。」
「别让那群人看不起我们。」
说完他就走了。
下午,江韵打来电话。
「林远,董事会临时开会。你过来一趟。」
「现在?」
「对,马上。」
我换衣服赶去公司。
人都到了。
赵明也在,他看见我,脸上的恨意都没遮,等我坐下才移开目光。
江韵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有件事必须公开。」
「关于赵明。」
他脸色一下变了。
「江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过去两年,你经手了十几个投资项目。」
「其中有五个,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
「你利用职权,让公司高价收购你亲属的资产。」
「从中获利超过3000万。」
桌边顿时乱了,大家全看向赵明。
他猛地起身。
「江总,您这是污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没有?」江韵拿起文件,「这是证据。」
「包括转账记录,公司注册信息,专利交易记录。」
「全都指向你。」
赵明脸上没了血色。
「我……我……」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坐下去,两只手都在发抖。
「赵明,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调查。如果查实,我们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另外……」
江韵朝其他人看过去。
「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人和赵明一样,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最好现在主动交代。」
「否则,查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没人接话,连刚才那点议论也没了。
「散会。」
大家陆续出去,赵明还坐着不动。
我从他身边走过,出了会议室,没觉得多痛快,胸口反而堵着。
他倒下了,我的位置似乎也就跟着稳了些。
想到这点,心里更沉。
晚上回家,江韵也回来了。
「今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远,你知道吗,今天会议结束后。」
「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你。」
「说你年纪轻轻,手段就这么狠。」
「说你是个狠角色。」
我苦笑。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尊重你了。」
「因为你让他们看到,你不是好欺负的。」
「你有能力,也有手段。」
「这在商场上,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头。
「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太对。」
「不对?」她笑了,「林远,你要记住一件事。」
「在商场上,没有对错。」
「只有输赢。」
「你今天如果不扳倒赵明,那倒下的就是你。」
「你选哪个?」
我没回答。
她这么一问,我也没法再往下说。不反击,赵明不会就此放过我,这个道理我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
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心里那股滋未还在。
【第九章】
停职的消息很快传遍公司。
再见面,有人明显客气起来,有人想套近乎,也有人连不高兴都不藏。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突然被推开。
中年女人冲进来,指着我。
「你就是林远?!」
我起先没认出来。
「你是……」
「我是赵明的妻子!」她眼睛红着,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做错了什么?!」
我站起来。
「赵太太,请您冷静。」
「冷静?!」她冷笑,「你毁了我老公,毁了我的家。」
「你让我怎么冷静?!」
「是他自己违规的。不是我毁了他。」
「你少在这装!」
她几步冲到跟前,抬手就打。
我往旁边躲,保安这时冲进来,拦住了她。
「林远,你等着!」
人往外带,她还回头冲我喊。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老公也不会放过你的!」
门关上,我坐回椅子,心还跳得厉害。
那只手抡过来时,我真以为要挨上了。
江韵的电话很快到了。
「听说赵明的妻子去找你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被保安拦住了。」
「林远,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赵明虽然被停职了。」
「但他的人脉还在。」
「如果他要报复你,方法多得是。」
我握紧手机。
「我知道。」
挂掉以后,我看了会儿窗外。
天黑了,楼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我又想起她刚才的表情,忍不住问自己,这件事到底做得对不对。
晚上开车回家,经过一个路口,一辆车突然从侧面冲来,撞上我的车尾。
我整个人往前冲,额头磕在方向盘上。
头晕。
缓了一阵才看清东西,那辆车已经跑了,我下车查看,车尾凹进去很大一块,偏偏没看清对方车牌。
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我不敢定。
回到家,江韵看见我额头的伤,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被车撞了。对方跑了。」
她拿起电话。
「给我查今晚八点到九点,城南路口的监控。」
「马上。」
挂断后,她转头问我。
「林远,你确定是意外吗?」
我摇头。
「不确定。」
「那就不是意外。一定是赵明的人干的。」
「他这是在警告你。」
我握住拳。
「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然后……」
她停了停。
「然后反击。」
「怎么反击?」
「他动你,你就动他。林远,你要记住。」
「在这个圈子里,示弱就是找死。」
「你必须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我看着她。
「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他怕了。或者……」
「等他死了。」
我一愣。
「死了?」
「不是真的死。是在这个圈子里死。」
「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第二天仍得上班。
只是身边多了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一起挺显眼。
「这段时间,他们会贴身保护你。」江韵说。
我看看他们。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林远,赵明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昨晚只是警告。」
「下次可能就不是了。」
我没再说,点了头。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也不消停。
赵明停职,他留下的人还在,碰面时常有人冷着脸看我,有时我走过去了,还能觉出后头有人盯着。
一次去茶水间接水,他的心腹走过来。
「林先生,您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话说得阴阳怪气。
「谢谢。」
「不过……」他凑近,压低声音,「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您说是吧?」
我转身看他。
「你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他还笑着,「我只是……提醒您。」
「做人,别太绝。」
「否则……」
「会有报应的。」
他转身走了。
我握着杯子,杯壁有点烫,手却没松。
这些话说给我听,无非想知道我怕不怕。
回办公室,我给江晨发消息。
「赵明的人还在闹。」
他很快回了。
「正常,他们是在给赵明出气。」
「你别理他们。」
「越理,他们越得意。」
「那我该怎么办?」
「做好你自己的事。让他们看到,你不受影响。」
「这样,他们才会怕。」
我看完,把杯子放下,吸了口气。
事情还得做。
不能就这样被他们吓住,也不能让他们觉得随便几句话就能把我赶走。
一周后,公司开新闻发布会。
赵明因违规操作被开除,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消息传出去,圈子里议论得厉害。
十几年攒下来的人脉和资源,到了这一步,也没保住他。
那天晚上,江晨来找我。
「听说赵明被抓了?」
「嗯。」
「你心里怎么样?」
我想了几秒。
「不知道。我知道他该受到惩罚。」
「但看到他被带走的画面……」
「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江晨拍拍我的肩。
「这是正常的。」他说,「林远,你要记住。」
「你不是在害他。」
「是他自己作的。」
「你只是……」
「让他承担了应有的后果。」
我点头。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一个……」
「冷血的人。」
他笑了。
「冷血?林远,在这个圈子里。」
「冷血不是缺点。」
「是优点。」
「因为只有冷血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你……也变冷血了吗?」我问。
他没立刻答。
「变了。从知道自己不是江家亲生儿子的那天起。」
「我就变了。」
「以前我以为,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
「但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远,你知道吗。」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转过来。
「我不恨你。真的不恨。」
「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也不感激你。」
「因为你拿回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这很公平。」
「我们……」
他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受害者。」
「只是……」
「我失去的,比你多。」
我喉咙发紧。
「江晨……」
「别同情我。」他打断,「我不需要同情。」
「我只需要……」
「活下去。」
「然后……」
「证明自己。」
「证明我江晨,就算不是江家的亲儿子。」
「也能活得很好。」
他走了,我还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盼着他真能做到。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我才觉的,刚才一直绷着的肩膀有点酸。
【第十章】
三个月后,年会。
高层、员工都在,我上台,代表公司发言。
话筒握在手里,有一点滑。
「过去这一年,江氏经历了很多。有困难,有挑战,也有变化。」
「但我们挺过来了。」
「今年,公司的营收增长了20%。」
「净利润增长了15%。」
「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底下鼓掌。
我看过去,有人认真听着,也有人只随着旁边的人拍两下手。
「新的一年,我们会继续努力。让江氏走得更远,更稳。」
「谢谢大家。」
掌声又响起来,我走下台,江韵迎过来。
「表现不错。」
「还行。」
「林远,你知道吗,这三个月,你变了很多。」
「变了?」
「变得更像个领导者了。以前你还有点犹豫,有点不自信。」
「但现在……」
「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笑得有点勉强。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林远,你要记住。」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你只是……」
「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点头。
年会散场,我出了酒店。
外头雪下得很大,我仰头站了一会儿,雪落在脸上,凉得很,领口也进了点风。
「林远。」
转身看,江晨站在后头。
黑色大衣,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你怎么在这?」
「我……」他停了一下,「我今天偷偷来了。」
「想看看公司现在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还想回来吗?」
隔了几秒,他说:「想。但不是以江晨的身份。」
「那是什么身份?」
「我自己的身份。」他说,「林远,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少爷,我能干什么?」
「然后我发现……」
「我什么都不会。」
「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江家的少爷。」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
「我就是个废物。」
我攥了攥手。
「你不是废物。」
「是。但我不想一直是。」
「所以……」
他看过来。
「林远,我决定了。」
「我要自己创业。」
「创业?」
「对。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江晨,就算不是江家的少爷。」
「也能成功。」
我鼻子有点酸。
「你……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这次,我要靠自己。」
「但……」
他又停住。
「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
「你能不能……」
「能不能让我回江氏上班?」
「不是当少爷,是当员工。」
我笑了。
「当然可以。」
「那就好。」他也笑,「林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这三个月,很多人都在看我笑话。」
「说我从少爷变成丧家犬。」
「但你没有。」
「你一直……」
「把我当兄弟。」
我过去抱住他。
「江晨,你永远是我兄弟。不管你是不是江家的少爷。」
他先是一僵,随后也抱住我,抱得很用力。
雪还在下,落到后颈上挺凉,我却没再觉得冷。
一年后,江晨的公司做起来了。
不大,经营得很稳。
聚会上,他对我说:「林远,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
「血缘,不能决定一切。但努力,可以。」
「我现在……」
「终于像个人了。」
我拍他肩膀。
「你一直都是个人。」
「不。」他摇头,「以前不是。」
「以前我只是江家的少爷。」
「现在……」
「我是我自己。」
我笑着点头。
「对,你是你自己。」
那晚回别墅,江韵还在客厅看文件。
我进门,她抬起头。
「林远,这是明年的战略规划。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林远,明年开始。」
「你就是江氏的CEO。」
我愣住。
「CEO?」
「对。你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林远,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现在……」
「只是让它回到正确的地方。」
我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出话。
「谢谢。」
「不用谢。林远,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家人,永远是家人。不管发生什么。」
我点头。
「我记住了。」
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城市还跟一年前差不多,到处亮着灯,手搭在栏杆上,摸到一小块没擦干的水迹。
我却不再挤末班地铁了。
从996的社畜到江氏CEO,这段路走完,回头想,还是会觉得不大真实。
江晨也不再只等着别人喊他少爷,他有自己的公司了。
我们都丢了些东西,也拿到了些东西,往后会怎样,现在谁也说不准。
至少还可以接着做事,找个自己待得住的位置。
手机响了。
江晨发来消息:「林哥,恭喜你啊,CEO。」
我笑着回他。
「谢了,江总。」
「哈哈,别叫我江总,叫我江晨就行。」
「好,江晨。」
「林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血缘不是一切。」
「还有很多东西,比血缘更重要。」
我看了两遍,眼眶有点热。
「我也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家人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
「只要彼此尊重,彼此理解。」
「就是家人。」
发完,我抬头看了一眼,星星很亮。
往后不用总想着谁替了谁,谁占了谁的位置。
我是林远,他是江晨,各自过自己的日子。
这么想,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