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通知我去沈家汇报工作。
头一回登门,我连资料该放哪儿都没想好,客厅里的贵妇已经看了我三秒。
文件夹的边角硌着手心。
她开口就是:「和我女儿结婚,做沈家女婿,三百万。」
我没反应过来。
「阿姨,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一个月,三百万。」
这次我听明白了。
「好嘞,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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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林远,二十六岁,在一家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
那天下午,上司叫我去办公室,说沈家要听项目汇报,这一趟得我亲自去。
我有点蒙。
沈家,本市顶级豪门,听说资产有上百亿,平常跟我这种打工人根本碰不到一块儿去。
上司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紧张,你做的那个商业分析他们很满意,这次只是例行汇报。」
我吸了口气,带上整理好的资料,开车去了沈家。
进别墅区时,方向盘有些握不住。
手心都是汗。
沿路的房子一栋比一栋讲究,草坪修得整整齐齐,我没敢乱看,照着门牌找到沈家,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像管家。
他打量我一眼:「林先生?」
「是我。」
「请进,夫人在客厅等您。」
我跟着他进去。
客厅很大。
吊灯是水晶的,大理石地板擦得发亮,鞋踩上去,我下意识放轻了步子,怕动静太大。
沙发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套装合身,头发盘得整齐,手里端着茶杯。
我过去,欠了欠身。
「沈夫人您好,我是林远,今天来汇报……」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没再往下说。
她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让我很不自在,像是来之前她已经有了打算,现在只差看一眼本人。
「和我女儿结婚。」
「什么?」
「做沈家的女婿,报酬三百万。」
我站着没动。
资料还在手里。
本来准备好的汇报开场白全用不上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或者听漏了前面哪句话。
「沈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来汇报工作的,不是……」
「婚姻不是买卖。」她打断我,「但我女儿需要一个丈夫,你需要钱,这是交易。」
我咽了口唾沫。
她继续往下说。
「我调查过你,孤儿院长大,没有家庭负担,工作能力不错,长相也过得去。最重要的是——」
她停了一下。
「你缺钱。」
这话没错。
我确实缺。
孤儿院院长得了癌症,治疗费要五十万,我这几个月攒下的、能拿出来的钱全掏了,还是差着一大半。
可她说的是结婚,不是让我再接一个项目。
「沈夫人,我理解您的好意,但婚姻这么重大的事,不能这么草率吧?要不,您先安排我见一下您家千金?」
先拖一拖。
我得想想。
她到是没给我留多少犹豫的工夫,坐在那儿,语气跟刚才一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一个月,三百万。」
「什么?」
「婚期一个月,合同期满后离婚,三百万一次性打到你账户。」
她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合同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看看。」
我低头看。
纸上全是条款。
我的注意力却先落在了钱和期限上,一个月三百万,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万,这个数,我以前只在项目资料里见过。
就一个月。
不是一辈子。
我甚至开始想,哪怕她女儿长相差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院长的治疗费不能再拖。
我抬头,看着沈夫人。
「好嘞,妈!」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叫得太顺。
沈夫人却笑了,似乎对这个称呼挺满意,连带着看我的眼神也没刚进门时那么生硬。
「很好,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她起身,朝楼梯那边看过去。
「清清,下来见见你未婚夫。」
我跟着转头。
楼上下来一个女孩,穿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手扎着,没化妆,走近了也看不出脸上有什么瑕疵。
我看清她的脸,忘了接话。
太好看了。
「林远,这是我女儿,沈清清。」
沈清清走到我面前,抬眼看我。
眼睛很漂亮。
只是没什么神采。
她的视线停在我脸上,我却拿不准她究竟有没有认真看,等了几秒,她才开口。
「你长得还行。」
声音很淡。
我干笑了一声:「谢……谢谢?」
她没接话,转身又上楼了。
沈夫人叹气。
「她性格有点冷淡,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犯嘀咕,这已经不是话少的问题了,倒像是跟谁都不愿意多待。
不过,人家长成这样,冷一点也正常吧。
沈夫人递来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定金,五十万,先拿去用。」
我接过来,手指没稳住。
五十万。
院长的手术费够了。
卡片薄薄一张,边缘抵着指腹,我握了又握,才勉强压住立刻赶去医院的念头。
「明天记得准时到,别迟到。」
「不会不会,我一定准时到!」
我抓着卡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坐进车里以后,我没急着走,先把银行卡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一个小时前,我还是来做汇报的员工。
一个小时后,我就要结婚了?
对象还是沈家千金。
我掐了下脸。
疼,真疼。
我把卡收好,发动车子,别的暂时想不清,院长的手术费得先交上,不能再让她为这事操心。
结婚的事往后放放。
一个月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第2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就站在民政局门口了。
西装昨晚连夜买的。
鞋也擦过。
我还特意收拾了头发,想着就算这场婚姻只有一个月,也不能穿得邋里邋遢地来领证。
领口有点紧,站久了更明显。
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下来。
沈清清下了车。
她穿白色连衣裙,长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跟昨天在家里的样子不太一样,我一时看得没移开眼。
「发什么愣?」
「没……没什么。」
她扫了我一眼。
「走吧。」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看看她,又看看我,笑着说:「小伙子,你可真有福气啊!」
我跟着笑,点头。
福气是有的。
就是情况有点复杂,我总不能在这时候解释,说我们其实只打算过一个月,到期就各过各的。
结婚证拿到手,我翻开看了一眼。
红本子上是我和沈清清的照片。
她笑得很浅。
我笑得有点傻。
真领证了,名字和照片都印在一块儿,昨天还觉得不可能的事,今天以经办完了手续。
「愣着干什么?走了。」
我收起证,跟她出去,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二十分钟左右,车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
「这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
她推门下车,我跟在后面。
三层的小楼,有花园,还有泳池,光看外面,我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我那点工资能惦记的。
「你住三楼,我住二楼,没事别下来。」
她说完便进去了。
我站了一下。
没事别下来?
这话听着实在冷,可转念一想,我们本来就是合同婚姻,少打交道,可能还省去不少麻烦。
我拖着行李进门。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东西不多,装修也不复杂,就是每样家具都不像便宜货。
三楼的房间是套间。
卧室、书房、卫生间都有。
我放下箱子,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这情形,好像也能算入赘。
一个月的入赘。
想着还是怪。
手机这时候响了,是院长,我赶紧坐起来接,电话里她的声音听着比前几天更虚弱。
「小远,手术费的事你别着急,我可以再等等……」
「院长,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已经凑够了!」
「真的?」
「真的!明天我就去医院交费,您安心准备手术就行!」
电话挂断,我坐了一会儿。
这件事总算有着落了。
至于搬来这里之后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我和沈清清各忙各的,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
她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左右回来。
回来直接上二楼。
招呼都省了。
我白天上班,晚上自己做饭,有空就在客厅看看电视,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反倒没什么不自在。
一直到第五天晚上。
那天加班,九点才到家。
门一推开,我发现客厅灯亮着,沈清清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杯红酒,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她还没上楼。
这倒少见。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她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片刻,总觉得就这么上楼不太合适,只好找了个话头。
「那个……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哦。」
那就没事了。
我转身要走。
「林远。」
我回头:「怎么了?」
她转过脸,眼下有些疲惫,看了我一会儿,才慢慢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你后悔吗?」
「什么?」
「后悔和我结婚。」
我没立刻回答。
她问得很轻。
不像随口聊天,我也就认真想了几秒,至少到现在,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这个决定。
「不后悔。」
她嘴角动了动,笑意很勉强。
「你会后悔的。」
酒杯被她放回去,她起身上楼。
我留在楼下。
那句话没头没尾,我琢磨不明白,只觉得她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在吓唬我,倒像真认定了会这样。
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3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刚坐下,上司就叫我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笑,跟前几次催项目进度时完全不是一副表情。
「小林,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沈家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决定追加一个大项目给我们,你继续负责。」
又是沈家。
我没马上接话。
项目来得太巧,我很难不往结婚的事上想,可上司只谈工作,也没给我问别的事情的机会。
「这个项目很重要,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点头,出了办公室。
总有点不踏实。
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先生吗?我是沈夫人的秘书,夫人想见您一面。」
「现在?」
「对,地点在沈氏集团总部,方便吗?」
我看了眼时间。
「方便,我现在过去。」
我跟上司请了假,开车去沈氏。
头一次来。
楼有五十多层,外面全是玻璃幕墙,我在楼下抬头看了一阵,脖子不舒服,才收回视线往大厅走。
前台很客气,把我带到顶层。
电梯门一开,外面铺着厚地毯,走上去没什么声响,我的皮鞋鞋面到是被衬得有点旧。
秘书敲门。
「夫人,林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区,沈夫人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连头都没抬。
「坐。」
我在对面沙发坐下。
手心又冒汗了。
每次见她我都这样,明明她没发脾气,也没说什么难听话,我却总得先想好每句话该怎么答。
等了几分钟,她放下文件。
「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点点头。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坐直了些。
「清清她……有些特殊。」
「什么特殊?」
「她有轻度的情感障碍。」
沈夫人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经历了一些事,从那之后,就变得很冷淡,对任何人都没什么感情。」
我听着,没插嘴。
昨晚那句话还记得。
原来她的冷淡不是单冲着我,也不是单纯不喜欢这场婚姻,在我来之前,她已经这样过了三年。
「所以,这段婚姻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治疗。」
沈夫人看着我。
「我希望你能多陪陪她,哪怕只是一个月,也许能让她稍微好一点。」
我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
她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份文件。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
文件被推到面前。
「这是追加的报酬,如果你能让清清有所改变,这笔钱就是你的。」
我低头。
五百万。
数字就写在纸上,我来回看了两遍,不是不认识,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再加这么大一笔钱。
「沈夫人,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她没让我说完。
「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愿意,就多花点心思在清清身上。」
我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
坐进车里,还在想。
我连怎么跟沈清清多说几句话都不知道,更别说让她改变,这五百万摆在眼前,也不是点个头就能拿的。
晚上八点,我回到别墅。
客厅没开灯。
我按亮开关,才看见沙发角落里有人,沈清清抱着膝盖缩在那里,低头看着地板。
「你……怎么不开灯?」
她抬眼看我。
「忘了。」
声音没什么力气。
我走过去,在旁边坐下,灯刚亮的时候还有点晃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她一直没换姿势。
「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我去做点吃的?」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就当她愿意了。
厨房里有现成的东西,我简单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时,她还坐在原处,连抱着腿的手都没放开。
「吃点吧。」
我把碗放到她面前。
她看了几秒,才拿筷子。
面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我坐在对面,也不好催她,只能低头吃自己的,隔一会儿又抬眼看看。
「林远。」
「嗯?」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
我停了筷子。
她看着我,像是真想听一个答案,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直白,我也编不出更好听的理由。
「因为……钱?」
她笑了一下。
「果然。」
我心里不太舒服。
「但我不怪你。」
她把筷子放下。
「至少你很诚实。」
说完便上了楼。
碗里还剩半碗面。
我在餐桌旁坐着,没急着收拾,明明说的是实话,她也说不怪我,我却觉得这顿饭吃得不是滋味。
她到底在想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第4章】
后来几天,我尽量多陪沈清清待一会儿。
不做什么特别的事。
她回来,我就把晚饭做好,吃饭时问两句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多数只点头,或者回一句「还行」。
话是少。
人没躲开。
跟刚住进来时比,她至少愿意跟我坐一张桌子吃完饭,不至于说完一句就急着上楼。
这天晚上,我正做饭,她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还是淡淡的,眼睛却在灶台和案板间看了一圈,像是想找件自己能干的事。
「你会做饭?」
「不会。」
她走到我身边。
「但我可以学。」
我笑了。
「那你帮我洗菜吧。」
她点头,拿起青菜,打开水龙头。
我炒菜,她洗菜。
水声一直响着,锅里的油也响,我站在旁边,闻到袖口沾上的一点洗洁精味,倒不觉得安静得难受了。
「林远。」
「嗯?」
「你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对吧?」
锅铲在我手里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妈调查过你。」
她把洗好的菜放下,转头看我。
「那一定很辛苦吧?」
我想了几秒。
「还好,至少有院长照顾我们。」
「院长对你很好?」
「嗯,她就像我妈一样。」
我笑了一下。
「所以她生病的时候,我必须救她。」
沈清清没再问。
她就在旁边看着我,跟平常那种没什么焦点的眼神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同情。
饭做好了,我们坐下吃。
她吃得比前几次快了些,还会夹肉,不再总盯着碗里的东西,半天才动一次筷子。
「好吃吗?」
她点头。
「嗯。」
我这才放心。
吃完,她没上楼。
我收拾好碗筷,出来看见她还坐在客厅,就在旁边停下,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她考虑片刻,点点头。
我打开电视换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几个明星正玩游戏,输的那个要接受惩罚。
她看着屏幕,嘴角抬了一点。
真笑了。
我侧头看她,这笑意很浅,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可她刚才吃饭时也没有这样的表情。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她立刻转过来。
有点慌。
像是不愿意被我发现,她避开视线,连声音都比刚才僵了一点,耳根却慢慢红了。
「我……我没笑。」
「好好好,你没笑。」
她没再理我,继续看电视。
那晚躺下后,我还记着她笑的样子。
以前总觉得她冷得不好接近,今天却不一样,她肯来厨房,肯坐着看节目,原来也会觉得这些事有意思。
或许,她只是不习惯有人陪。
第二天中午,沈夫人的秘书打电话来。
「林先生,夫人说今晚有个家宴,希望您和清清小姐一起参加。」
「家宴?」
「是的,沈家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家族聚餐,这次夫人希望您也能出席。」
我犹豫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电话放下,我有点发愁。
见沈夫人已经够紧张了,今晚要见的还不止她一个,我连沈家究竟有多少亲戚都不清楚。
晚上六点,我提前回家。
沈清清换好了黑色长裙,头发盘着,看起来很正式,我站在门口,又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准备好了吗?」
「嗯。」
我们上车,由司机送去沈家老宅。
房子比我上次去的还大。
我吸了口气,跟着她进去,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听见动静,几道目光一块儿落了过来。
沈夫人在主位。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沈清清的父亲,另外几个年轻人也穿得很讲究。
「清清,你来了。」
沈夫人笑着招手。
沈清清过去,我跟着她,还没来得及挨个打招呼,旁边的男人便先打量起我来。
「这位就是清清的丈夫,林远吧?」
「叔叔好。」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远,来,坐这边。」
沈夫人指了指旁边的坐位。
我坐下。
周围的人还在看我,有的是好奇,有的看不出意思,也有人的轻蔑摆得很明白,根本没准备遮。
「听说林先生是做咨询的?」
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
「是的。」
「咨询啊,那收入应该不高吧?」
他笑了笑。
「沈家可是百亿资产,清清嫁给你,不会是下嫁吗?」
没人接话。
我握紧了拳头。
【第5章】
我看着那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定制西装,腕上的表很显眼,他说完也不收回视线,就等着看我怎么答。
「表哥,你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吧?」
沈清清先开了口。
「我只是实话实说,清清,你可是沈家的千金,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找个……」
他看向我,停了一下。
「非要找个普通人?」
沈夫人把茶杯放下。
脸色沉了。
「子轩,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关心清清而已。」
子轩耸肩,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刚才那几句话好像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他自己已经翻篇了。
「林先生,别介意,我这人说话比较直。」
我吸了口气,也端起杯子。
「没事,我能理解。」
酒一口喝完。
他挑了挑眉。
「爽快。」
接下来这顿饭,我吃得很不自在。
他们聊别的,也聊我,话题兜兜转转,总能回到我和沈清清怎么结婚、为什么结婚上来。
一个长辈模样的女人问:「林先生,你和清清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
「哦?那你们恋爱多久了?」
「没多久。」
「结婚是不是太仓促了?」
她笑着,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婚姻可不是儿戏。」
我捏着筷子。
没胃口了。
这一桌都是她的亲戚,可他们问话时,没几个人真在意她愿不愿意,倒像是非得问出点什么才罢休。
「姑妈,我和林远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沈清清放下筷子。
那女人脸上的笑僵住。
「清清,我这是关心你……」
「不需要。」
沈清清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先走了。」
她径直往外走。
我放下筷子跟出去,背后那些人什么反应,顾不上看,走到门口才追上她。
「清清,等等!」
她背对着我站着。
「你不用跟出来。」
声音有些哑。
「我……」
「他们说得没错,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转身,眼眶已经红了。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迟早会后悔。」
我看着她。
刚才在饭桌上,她替我说话时那么硬气,这会儿却把那些难听话都认了,我听着比被当面挤兑还难受。
「我不后悔。」
她愣了一下。
「我不后悔和你结婚。」
我把气喘匀,继续说。
「虽然我们只是合同婚姻,但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觉得……很开心。」
她盯着我。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那些人说的话,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没让她接下去。
「你是沈家千金又怎么样?我是普通人又怎么样?这有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手伸过去。
「走吧,我们回家。」
她低头看着。
等了几秒。
她才把手放进我掌心,我握住了,手很凉,跟她刚才站在门口时看起来的样子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始终没说话。
我开着车,也没追问。
到家,她直接上二楼,我留在楼下,看她走过楼梯转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她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了两遍。
她主动问的。
刚才还摆在电脑旁边的工作资料,我暂时顾不上看,拿着手机想了一下,赶紧给她回过去。
「随便,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就……红烧肉吧。」
我笑了。
园来她也有特别想吃的菜,不是每次问她,都只能得到随便、还行,或者干脆不回答。
晚上我提前到家,忙了一个多小时。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她之前说过好吃的番茄炒蛋,都端上了桌。
六点半,她进门。
「我回来了。」
听着比以前亲近。
「快来吃饭,都凉了。」
我把菜端好,她走到桌旁,看看这盘,又看看那盘,站在那里没立刻坐下。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我笑着点头。
「你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
她看着那盘肉,眼眶忽然红了。
我有点慌。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脸偏过去。
「只是……很久没有人为我做这些了。」
我听得心里发紧,话没多想就说了出来。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她回头看我。
「真的?」
「真的。」
我点头,她这才笑了,笑得不明显,可眼神跟刚进门时不一样,也没再一直站在桌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坐下,夹了块红烧肉。
我看着她吃。
「好吃吗?」
「嗯,很好吃。」
这顿饭吃得慢,我们说了不少话。
也是那晚,她告诉我,三年前她喜欢过一个人,那人接送她上下班,陪她吃饭,也陪她看电影。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爱情。
后来才知道,对方接近她,是想拿沈家的项目。
「他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约会照片,全都发给了他的客户,作为谈判的筹码。」
她说得很轻。
手也没动。
桌面上有块没擦干的水印,她的手指停在旁边,我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她脸上。
「我当时很崩溃,觉得全世界都在骗我。」
「从那之后,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她抬眼。
「包括你。」
我没接话。
这句听着不好受,却也怪不了她,我确实是为钱来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没得辩解。
「但是……」
她停了停。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发现你和他不一样。」
「你会为我做饭,会关心我今天过得好不好,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
她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林远。」
我一时说不出话。
只伸手握住她。
我做的这些原本都是日常小事,她却一件一件记着,听她说出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傻瓜,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后来我们坐到客厅,看电视,也接着聊天。
她笑了好几次。
说话不再总是冷冷的一句,我听着她讲,偶尔看她一眼,慢慢发觉自己已经不是为了那份合同才愿意坐在这里。
我好像真喜欢上她了。
【第6章】
那晚之后,我和沈清清亲近了不少。
她会主动找我说话。
问工作,问午饭。
以前我加班回不回来,她从不过问,现在手机偶尔亮起来,就是她发来的那句「别太晚,早点回来」。
我总会多看一会儿。
这天下午还在开会,她又发消息。
「今晚有空吗?」
我很快回了。
「有,怎么了?」
「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
头一次。
她主动约我。
我看着屏幕,没压住笑,想了想附近那些平时路过也没进去过的餐厅,先给她回了话。
「好啊,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
下班后,我上网搜了附近评分最高的餐厅,订好位置,六点半开车去接她。
她换了浅蓝色连衣裙。
长发披着,化了淡妆,站在我面前,跟最初在楼梯上见到的样子比起来,神情柔和了许多。
「好看吗?」
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看。」
我认真看着她。
「特别好看。」
她脸红了,别开头。
「走吧。」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上。
我们靠窗坐。
夜景能看得很清楚,我大至扫了一眼,注意力还是落在她身上,点完菜,先把菜单放到旁边。
「林远。」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放下水杯。
「我们的合同,还有二十天就到期了。」
我心里一紧。
这些天过得太顺,我有意没去想这个期限,她一说,才发现它一直在,谁都不能当没这回事。
「到时候……你真的要离婚吗?」
她看着我,有期待,也有点怕。
我沉默片刻。
「你呢?你想离婚吗?」
她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一个月后,我们就会恢复到陌生人的状态。」
「但是……」
她重新抬头,眼眶有点红。
「但是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发现我好像……」
没说完。
我握住她的手。
她想说的,我这几天也反复想过,真要等到合同到期,拿着钱走人,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也一样。」
「我也不想离婚。」
她睁大眼睛。
「真的?」
「真的。」
我吸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虽然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差距很大,但我想试试,想和你真正在一起。」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你……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
我伸手擦她的眼泪。
「我喜欢你,沈清清。」
她哭得更厉害,却又在笑。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林远。」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她把头埋进我怀里。
肩膀一直轻轻地抖,我低头时能碰到她的头发,原先准备了多少句解释,这会儿都不必再说。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她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只按合同过日子。
是真正在一起了。
出门前,她会替我整衣领;加班回来,桌上会有她热的牛奶,有时她也撒娇,要我陪她看电影、逛街。
她生日的时候,我给她准备惊喜。
她难过,我就抱着她。
这样的日子我很喜欢,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要拿出来说的,直到沈夫人找我,才又有了别的事。
「林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什么事?」
「清清的前男友,回国了。」
我愣住。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挽回清清。」
她看着我。
「他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如果他真的想抢清清,你……可能挡不住。」
我握紧拳头。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沈夫人叹气。
「我知道你和清清是真心相爱,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真心就能解决的。」
「那我该怎么办?」
「做好准备。」
她起身。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天夜里,我躺着没睡着。
一直想着那个人。
他伤害过沈清清,现在又想回来,我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只知道我不能再让她经历一遍以前的事。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7章】
早上,我照常送沈清清去公司。
她在副驾驶化妆,嘴里轻轻哼着歌,我看她心情不错,也没把沈夫人的话挂在脸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侧头问我。
「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没什么事。」
我笑了笑。
「你呢?」
「我今天要去见几个客户,可能会晚点回来。」
「那我等你。」
「好。」
车停在沈氏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亲了下我的脸,动作很快,亲完自己先笑了,拿起东西准备下车。
「晚上见。」
「嗯,路上小心。」
我看她走进大楼,才开车离开。
下午三点,我正处理文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看了片刻,还是接了。
「喂?」
「林远吗?」
是个年轻男人。
「我是,你哪位?」
「我叫顾寒。」
他停了一下。
「沈清清的前男友。」
我握紧手机。
还真找来了。
办公室里别的声音一下都不重要了,我把手边文件推开,靠在椅背上,等着听他还想说什么。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想和你聊聊。」
他语气平静。
「关于清清的事。」
「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别急着拒绝。」
他笑了一声。
「我们可以见个面,当面聊。」
「不需要。」
「林远,你应该知道,清清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一时冲动。」
他的语气变了。
「她心里还爱着我,只是在赌气而已。」
我压着火。
「你别自作多情了,她早就不爱你了。」
「是吗?」
他笑得更明显。
「那为什么她昨天晚上,还会回复我的消息?」
我没接上话。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她。」
电话挂了。
我还握着手机。
清清回复过他?我不愿意信,可他偏偏说得这么笃定,我再看面前的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要是不在乎,为什么会回?
这念头反复冒出来。
晚上六点,我去接她,她坐进车里,还是跟早上差不多的样子,先笑着问我。
「今天怎么样?」
「还好。」
我也笑,没笑好。
她看出来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我摇头。
回到家,我还是没想好怎么问,怕显得自己小气,又实在放不下顾寒说的话,最后到底没忍住。
「清清。」
她在沙发上看电视。
「嗯?」
「你……最近有联系过顾寒吗?」
她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我心往下沉。
「他给我打电话了。」
她皱起眉。
「他给你打电话了?说了什么?」
「他说你昨天晚上回复了他的消息。」
我看着她。
「是真的吗?」
她停了几秒,点头。
「是真的。」
我喉咙有点发干。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有话想和我说。」
她低下头。
「我只是回了一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仅此而已。」
我缓过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顾寒只说了前半截,后半截故意留着让我猜,我明白过来,还是觉得心里堵着点什么。
「以后别再回复他了。」
我认真跟她说。
「那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我知道。」
她起身走过来。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
「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人都不重要。」
这回我才彻底放心。
我抱住她。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
她靠着我的肩。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那晚我们抱在一起看电影,看了一晚上。
她窝在我怀里,碰到好笑的地方就笑,有时听不明白情节,便抬头问我,我就给她讲。
沙发坐垫有点塌,我却不想换地方。
这样待着就很好。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开会,沈清清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刚接通,那边的声音就让我站了起来。
「林先生,清清小姐出事了!」
「怎么回事?」
「她今天去见客户的时候,遇到了顾先生,两个人起了冲突,现在在医院!」
我脑子空了一下。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我拿起钥匙往外走。
车开得很快。
一路都在想她伤成什么样,电话里没问清楚,这会儿越想越慌,只盼着赶紧到医院亲眼看看。
到了急诊室,我看见她坐在病床上。
额头缠着纱布。
「清清!」
我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她摇头。
「只是擦破了点皮。」
我松了口气。
目光却离不开她额头的纱布,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坐到病床上来了,我越看越压不住火。
「到底怎么回事?顾寒对你做了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
「我今天去见客户的路上,他突然出现,拦住了我的车。」
「他说想和我谈谈,我不同意,他就抓住我的手,我挣扎的时候摔倒了。」
我攥紧拳头。
「他人呢?」
「被保安拦下了。」
她拉住我。
「林远,你别冲动。」
我吸了口气。
站着没动。
她的手还拉着我,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她,便先把火气压住,转过头,尽量让声音稳一点。
「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看着她。
「清清,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红着眼点头。
「我相信你。」
晚上我带她回家,一直守在旁边。
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灯光落在纱布上,我看一会儿,就得把眼睛挪开。
「林远。」
「嗯?」
「你说,如果顾寒一直纠缠我,我们该怎么办?」
我沉默片刻。
「不管他怎么纠缠,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低头,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我会想办法的。」
她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嗯,我相信你。」
我没松开她的手。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想个办法,让顾寒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不是只在她床边说几句狠话。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8章】
第二天出门前,我又叮嘱沈清清。
「今天你就在家休息,哪里都别去。」
她坐在沙发上点头。
「我知道。」
「我会让司机在楼下等着,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
她冲我笑了笑。
「你别太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看了她好几眼,才出门。
到了公司也不踏实。
桌上的事该做还是得做,我却总想看看手机,生怕漏接她的电话,一上午都没能真正静下心来。
下午两点,又是陌生号码。
「林远吗?我是顾寒。」
我握住手机。
「你还敢打电话来?」
「别激动。」
他倒很平静。
「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和你谈个条件。」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确定?」
他笑了。
「我手里有一些关于清清的东西,如果你不想让她社死的话,最好听我说完。」
我没挂电话。
「什么东西?」
「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照片,还有……一些视频。」
他有意停了一下。
「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你觉得清清还能在沈家抬起头吗?」
我用力吸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他的得意一点没遮。
「离开清清,我给你一千万。」
我冷笑。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每个人都有价码,一千万不够,那就两千万。」
他说得轻松。
「你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咬着牙。
「我不会离开她的。」
「那你就等着看清清社死吧。」
他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原处。
没再看文件。
倘若他真把那些东西发出去,清清刚愿意重新相信人,又得被迫面对一次以前的事,她怎么受得了。
我不能等他动手。
手机还在手里,我直接打给沈夫人。
「林远?有什么事吗?」
「沈夫人,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把顾寒的威胁从头说了一遍。
那边安静几秒。
「我知道了。」
她声音冷下来。
「你放心,我会处理。」
挂断后,我松了点劲。
也只是松一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寒不会轻易罢休,我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好解决,靠一句放心还不够。
晚上回家,沈清清在客厅,看着心情不错。
「今天怎么样?」
「还好。」
我勉强笑笑。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我低头看她,她也看着我,显然没把我这句还好当真。
「你看起来很累。」
「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没有。」
我握住她的手。
「清清,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和顾寒……之前有没有什么……」
我犹豫一下。
「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她脸色一下变了。
「他……他威胁你了?」
我点头。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起来,刚才那点轻松全没了,我还没开口,她先向我道歉。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那么傻……」
「不怪你。」
我把她抱住。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她伏在我怀里,肩膀开始抖。
那晚哭了很久。
我一直抱着她,翻来覆去地安慰,衣服前面湿了一片,也没顾得上,后来她哭累了,就这样睡着。
我低头看她。
眼角还没干。
顾寒必须为这件事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个念头我已经想过很多遍,到了这时候,只会更确定。
第二天早上,沈夫人来电话。
「林远,我已经查到了顾寒的底细。」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背后有个投资公司,正在谈一笔大生意。」
她继续说。
「我已经让人去接触他的合作方了,只要我们出手,他这笔生意就做不成。」
我松了口气。
「谢谢您。」
「别谢我。」
她停了停。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清清。」
这回我觉得有了着落。
只要生意黄了,他手里的筹码也就没那么好用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甚至以为这事快到头了。
下午开会时,清清的电话打来。
「林远,你快回来!」
她声音发慌。
「怎么了?」
「顾寒来家里了,他现在就在楼下!」
我立刻站起来。
「你别出去,我马上回来!」
钥匙拿上就走。
车开得飞快。
她还伤着,偏偏我人又不在家,路上我只惦记这一件事,别让他进门,千万不能再出事。
到了别墅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顾寒站在车旁。
手里一束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见我过来,他挂断,笑得还挺自然。
「林远,你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清清啊。」
他仍旧笑着。
「毕竟她是我的前女友,我想挽回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已经是我妻子了。」
我盯着他。
「你再纠缠她,我就报警。」
「报警?」
他笑出了声。
「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事吗?」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林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清清,我给你三千万。」
我冷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会离开她。」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笑收了。
「你等着,我会让清清后悔选择你。」
说完上车,开走。
我站在门口,拳头还握着,原以为沈夫人出手之后他会收敛,现在看来,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第9章】
我立刻进屋。
沈清清站在客厅,脸色发白,眼眶红着,看见我,才像是敢动了,朝这边靠过来。
「清清。」
我抱住她。
「没事了,他走了。」
她紧紧抱着我,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林远,他刚才说……他要把那些东西发到网上。」
她说着哽住。
「如果真的发出去,我……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也紧。
不能让她看出来。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稍稍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清清,你相信我吗?」
她点头。
「我相信你。」
「那就等我。」
我吸了口气。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当天晚上,我去找沈夫人。
这次没绕弯子。
顾寒已经找到了家门口,再等下去,我不知道他下一次还会做什么,得把我想的办法先说出来。
「沈夫人,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顾寒手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可以先发制人。」
我停了一下。
「我们主动把事情公开,但用我们的方式讲述。」
沈夫人皱眉。
「你想怎么做?」
「我会写一篇文章,讲清清当年被骗的经历,把顾寒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我看着她。
「只要我们抢先一步,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她没有马上答应。
我也等着。
茶几上那份文件的边角翘着,我盯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知道她顾虑的不会只有文章怎么写。
「这个方法可行,但清清……她能承受吗?」
「我会陪着她。」
我回答得很确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沈夫人看了我一会儿,神情缓下来。
「好,我支持你。」
第二天,我把打算告诉清清。
「清清,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握着她的手。
「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催。
这毕竟是她的经历,要公开就得由她答应,我再着急,也不能替她把这一关直接跳过去。
最后,她抬起头。
「我愿意。」
她吸了口气。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握紧她的手。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写文章。
顾寒当年怎么接近她,怎么利用她拿项目,后来又如何伤害她,我按先后写下来,没有把那些经历含糊带过。
证据也附上。
有顾寒当年发给客户的邮件,还有他和其他女孩的聊天记录。
文章写完,我先交给清清看,她看得很认真,读完时眼眶红了,抱住我,好一会儿没松手。
「谢谢你,林远。」
「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傻瓜,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
当天下午,文章发了出去。
转发很快多起来。
评论也多。
我守着页面看,原本还怕她再被责怪,翻下去,才发现大多数人是在骂顾寒,也有人替清清说话。
「这种人渣就应该被曝光!」
「心疼清清小姐,居然遇到这种人。」
「林远真是个好男人,娶了!」
我松了一点劲。
但没彻底放下。
顾寒要是肯认下这件事,就不会纠缠到今天,果然,当天晚上,他的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
「林远,你找死!」
他在那头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
他冷笑。
「我告诉你,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
随后几天,网上开始出现别的说法,说我为钱接近沈清清,说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交易。
都是顾寒在散布。
他还找水军带节奏。
评论里质疑我的人渐渐多了,有些原本替清清说话的人,也开始问她是不是又受骗了。
「林远该不会真的是为了钱吧?」
「豪门婚姻果然都是利益交换。」
「清清小姐好可怜,从一个渣男跳到另一个渣男。」
这些话不好听。
我看着难受。
可最开始结婚的理由摆在那里,我不可能否认,只能把前后的事情一起说清楚,不能任由他截一半出来讲。
我又去找沈夫人。
「沈夫人,我想开个记者会。」
「记者会?」
她有些意外。
「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我接着说。
「包括我和清清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结婚,以及我们现在的感情。」
沈夫人想了片刻。
「好,我安排。」
三天后,记者会举行。
我和清清坐在台上。
下面几十个记者,我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放回前面,衣袖在桌沿蹭得有点皱,也没再整里。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我们在这里,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我开始讲。
第一次见面,合同婚姻,后来的相处,再到我们真正喜欢上彼此,该说的细节,我都说了。
没避开钱。
也没把开头说得多好听。
「我承认,一开始我和清清结婚,确实是因为钱。」
我看向镜头。
「但这段时间和她相处,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她。」
「她善良,温柔,坚强,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
我转头看清清。
「清清,我爱你。」
她眼眶红着,握紧我的手。
「我也爱你,林远。」
记者会结束,网上的说法又变了。
这一次,支持我们的人占了多数,关于合同婚姻的议论还在,却不再只剩顾寒想让别人听到的那半截。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从契约到真爱,太甜了!」
「林远是真男人,顾寒就是个垃圾!」
我终于能松口气。
顾寒那边也出了结果。
此前散布的谣言,加上我们公开的证据,让他被公司开除,投资也全部泡了汤,不再是他打电话时那副样子。
他最后一次打来,声音很哑。
「林远,你赢了。」
「我没想赢你。」
我说得很平静。
「我只是想保护我爱的人。」
说完挂断。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看窗外的夜景,没开口说多少话,也不用再时不时盯着手机,怕有陌生电话进来。
「林远。」
「嗯?」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清清转过脸看我。
「傻瓜,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笑了一下。
她靠过来,把头放在我肩上。
「以后,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吗?」
「好。」
我抱紧她。
「一直在一起。」
【第10章】
顾寒的事过去,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那份合同早被我们撕了。
不再留着。
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不用数还剩多少天,也不用想着哪一天搬走,领过的结婚证还好好放着。
这天早上,我在厨房做早餐。
清清打着哈欠下来,走到我背后,伸手抱住我,脸贴在背上,声音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早。」
「早,去洗脸刷牙,早餐马上好。」
「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我笑了。
「那你抱着吧,别影响我做饭就行。」
她真就没动。
乖乖抱着。
我拿着锅铲继续忙,她的手搭在腰间,跟以前连一起吃饭都嫌多的那个人,已经很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她叫我。
「林远。」
「嗯?」
「我昨天梦到我们有孩子了。」
我停了一下。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小男孩,长得特别像你,调皮得不行。」
她笑着接下去。
「我追着他满院子跑,他还在那边笑。」
我听着也笑。
「那你想要孩子吗?」
她安静了几秒。
「想。」
声音轻下来。
「如果是和你的孩子,我很想要。」
我放下锅铲,转身抱她。
「那我们就努力生一个。」
她脸红了,轻轻捶我一下。
「你说什么呢。」
我亲了亲她额头。
「我说的是真心话。」
早餐吃完,我送她上班。
车里没开很大声的音乐,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又问起以前问过的话,语气里还带点试探。
「林远,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结婚。」
我笑着说:「我后悔。」
她愣了,脸色立刻变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如果能早点认识你,我们就能多在一起几年了。」
她眼眶一红,扑过来抱我。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拍了拍她的背。
车停在沈氏楼下,她要下车了,又突然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这回亲在唇上,亲完还看着我笑。
「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有点意外。
「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嘛。」
她笑得挺有把握。
「反正你教过我,我再练练应该就会了。」
「那我期待。」
我看她进了大楼,才开车走。
晚上到家,门刚推开,一股焦糊味就飘出来了,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朝厨房那边看。
「清清?」
她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锅铲。
锅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她盯着看,听见我叫才转过头,脸上也黑了一块,眼眶红红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忍着笑。
「我想给你做红烧肉,但是……」
她指指锅。
「它糊了。」
我走过去看。
确实糊了。
原来准备做的那盘红烧肉,现在已经看不太出样子,她站在旁边不说话,握着锅铲的手也没放下。
「没事,下次我们一起做。」
我揉了揉她的头。
「可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有点委屈。
「你能亲自下厨,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我笑着说。
「走吧,我们出去吃。」
「不要,我还想再试一次。」
她不肯走。
我也没辙。
只好陪着重新做,这回每一步都慢慢讲,什么时候下锅,做到什么程度再往下接,都手把手教她。
最后,红烧肉总算像样了。
「成功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转身抱住我。
我把她接住,笑着抱紧。
「以后我们一起做饭,好吗?」
「好!」
她点头点得很用力。
那晚吃的就是这盘肉。
味道还差一点。
我到是吃得很香,她坐在对面,时不时看我夹菜,锅里先前那股糊味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饭后,我们照旧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窝在我怀里,碰到不明白的情节就问,我回答完,她又把目光转回屏幕,过一会儿再叫我。
「林远。」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幸福吗?」
我低头看她。
「会的。」
「真的?」
「真的。」
我认真答她。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
「那我们拉钩。」
小指伸到我面前。
我勾住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上。
我低头亲她。
她闭上眼,回应我,手还搭在我身上,没有再问合同,也没问我什么时候会走。
从合同结婚到真的相爱,中间那些麻烦,我们总算一起熬过去了。
现在能安心待着。
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爱她,保护她,让她幸福,这不是记者会说完就算的话,往后的日子还长,得一天天做到。
也是我给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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