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城国企一把手的独女。
从小锦衣玉食,身边全是干部子弟。
可我爸为了讨好七大姑八大姨,非要把我许配给远房表哥——一个在厂里干钳工的穷小子。
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我死活不同意,被全家孤立,说我忘本、嫌贫爱富。
订婚宴上,我当众撕毁婚约,净身出户。
三年后,我带着外企总监的身份回来给奶奶上坟。
曾经那些骂我最狠的亲戚,全挤在灵堂门口抢着给我递烟倒水。
最狠的七姑更是拽着我的手不撒开:"囡囡啊,当年是姑糊涂,你表哥现在还单着呢,要不你们……"
我笑着抽回手:"不好意思,我未婚夫在外面等我,宾利停不进来。"
1
订婚宴是在厂里的职工食堂办的。
红色横幅上写着"喜结良缘"四个大字,下面是我和表哥的名字。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的亲戚们。
七姑率先发现我,立刻变了脸色:"哟,大小姐肯来了?你爸妈还以为你要抗旨不遵呢。"
"快快快,新娘来了!"三姨夫扯着嗓子喊。
我没动。
我妈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想丢谁的脸?赶紧进去!"
"妈,我说了,这婚我不结。"
"你——"我妈气得抬手要打,被我爸拦住。
我爸是厂长,平时最讲体面,此刻脸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你想让我下不来台?"
"那您想过我的台吗?"我盯着他,"爸,我今年二十四,您让我嫁给一个只有初中文化、一个月工资一千二的车间工人,您觉得合适?"
"大伟是你表哥!知根知底!"七姑冲过来,"你读了几天书就看不起工人了?你别忘了你爷爷也是工人出身!"
"对啊囡囡,大伟这孩子老实能干,跟那些花花肠子的大学生不一样。"三姨也凑上来。
我环视一圈。
这些亲戚,有在厂里当保安的,有在食堂做饭的,有开叉车的。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因为我是厂长独女。
谁娶了我,就等于攀上了这层关系。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一字一顿,"这婚,我不结。"
七姑当场就急了:"你个死丫头片子,给脸不要脸是吧?大伟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让他找别人享这个福去。"
我转身要走,被人拦住。
是表哥林大伟。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锂亮,紧张地搓着手:"表妹,你就给我个机会呗。我虽然现在工资不高,但我肯学,过两年考个技师证,工资能翻倍。而且我爸说了,到时候让姑父给我安排到技术科……"
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接上了:"对对对,到时候大伟就是干部了,你们俩正好般配。"
我笑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等他几年,然后让我爸把他提成干部,我再嫁给他?"
"这不是很好吗?"我妈理所当然。
"那我现在就是本科毕业,在外企上班,月薪八千,凭什么要倒贴?"
全场安静了。
三姨夫憋红了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倒贴不倒贴的!"
"就是啊,都是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干什么?"二叔也开口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算给你们听。"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手写的账单,当众念起来:"从我上大学到现在,七姑家借过我家八万块钱,说是大伟读技校用,至今没还。三姨家借过五万,说是做生意,赔了。二叔家借过三万,说是看病……"
"你住口!"七姑脸都绿了。
"怎么,不让说了?"我冷笑,"刚才不是还说一家人不分彼此吗?那这些钱什么时候还?"
我爸狠狠瞪我:"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我把账单往桌上一拍:"这些年,我家前前后后借给亲戚的钱加起来超过三十万。现在,你们想用一场婚礼把账一笔勾销,让我给你们当摇钱树,做梦!"
七姑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白眼狼!当年你爷爷去世,是谁帮你家办的丧事?!"
"您是帮忙,还是看中了我爸这个厂长的位置?"
全场哗然。
我妈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逆女!"
我捂着脸,笑出了声。
"妈,您打吧。反正您从小到大,只要我不听话就打我。但这次,打死我也不嫁。"
我扯下脖子上的金项链,那是订婚礼物,啪地摔在地上。
"从今天起,我跟这个家,断绝关系。"
2
我净身出户了。
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两万块存款。
我妈在身后骂我不孝,我爸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七姑更是逢人就说我是白眼狼。
我无所谓。
我在市区租了个单间,每天挤公交上下班。
原本在外企的工作干得好好的,结果我爸托人给我们领导打电话,说我"思想有问题",让公司开除我。
我就这样丢了工作。
投了半个月简历,好不容易有个面试机会,HR一查我的背景,又黄了。
原来我爸放出话去,谁敢用我,就是跟他作对。
在这个省城,他的面子还真管用。
我身上的钱越来越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有天晚上,我蹲在天台上啃着馒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我是华东大区的人事总监,看到了您的简历,有兴趣来我们公司面试吗?"
我愣住:"什么公司?"
"德瑞国际,外资咨询公司。"
我几乎是立刻答应了。
面试很顺利,因为这家公司的华东总部在南京,不在省城,我爸的手伸不到那里。
一周后,我收到offer。
月薪一万二,包住宿。
我提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城市。
没跟任何人说再见。
在南京的三年,我拼了命地工作。
从普通咨询师做到项目经理,又升到总监。
工资从一万二涨到五万,年底还有分红。
我在南京买了房,开上了奥迪。
这三年,我爸妈打过几次电话,都是要钱。
说家里修房子缺钱,说我弟要结婚缺钱。
对,我还有个弟弟,小我五岁,在读大学。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我只配让着他。
我一次钱都没给。
后来他们也不打了。
直到今年清明,我接到消息,奶奶去世了。
我请了三天假,开车回省城。
三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我把车停在公墓外面,换上黑色长裙,拎着花篮走进去。
灵堂就设在墓园的小礼堂里。
门口停了几辆电动车和一辆破旧的桑塔纳。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七姑的声音:"哎哟,老太太这一走,也不知道厂长会不会给咱们安排点什么……"
"你小声点!"三姨压低声音,"一会儿他们来了听见了。"
我推门进去。
灵堂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亲戚。
七姑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哎哟,囡囡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拉我。
我侧身避开。
"囡囡啊,三年不见,出落得真好看!"七姑上下打量我,"这衣服不便宜吧?在南京混得不错啊?"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灵位前。
奶奶的遗像还是年轻时候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我跪下,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来晚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你看她那个架势,像个大老板似的。"
"开的什么车啊?"
"好像是奥迪。"
"哟,发达了啊。"
我站起身,转过头。
"各位叔叔姨姨,好久不见。"
三姨夫讪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囡囡现在可了不得了,听说在外企当领导?"
"总监。"我淡淡地说。
"总监!"七姑眼睛都直了,"那工资肯定不少吧?"
"还行。"
"哎哟,咱们囡囡有出息!"二叔笑得一脸褶子,"不像我家那几个,一个个不成器。"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我爸妈。
"我爸妈呢?"
"哦,他们去安排后事了,一会儿就回来。"三姨说。
"大伟呢?"
全场突然安静了。
七姑脸色有点尴尬:"大伟啊,他……他最近在忙。"
"忙什么?"
"就是……工作上的事。"
我笑了笑,没再问。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门口。
所有人都探头往外看。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一个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矜贵。
我迎上去。
"抱歉,来晚了。"他温声说。
"没事,谢谢你陪我来。"
我挽住他的手臂,一起走进灵堂。
身后的亲戚们全都傻了。
3
"囡囡,这位是……"七姑结结巴巴地问。
"我未婚夫,顾城。"我介绍道,"顾总,这是我七姑。"
顾城点点头,礼貌地说:"您好。"
然后他走到灵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盯着那辆宾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姨夫咽了口唾沫,凑到我耳边:"囡囡啊,你这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开发。"
"哪个公司的?"
"盛世集团。"
三姨夫倒吸一口凉气。
盛世集团是华东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光是省城就开发了五个楼盘。
"那他是……"
"董事长独子。"
全场炸了。
七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哎哟,囡囡真有福气!"
"是啊,当年我就说囡囡将来肯定有出息。"二叔也凑上来。
"我还记得囡囡小时候可聪明了。"三姨笑得一脸谄媚。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年前,就是这些人,逼着我嫁给林大伟。
说我忘本,说我嫌贫爱富。
现在呢?
"对了七姑。"我突然问,"大伟最近怎么样?"
七姑脸色一僵:"挺好的,挺好的。"
"结婚了吗?"
"还……还没呢。"
"为什么?不是说车间里好几个姑娘追他吗?"
七姑额头冒汗:"这个……这个……"
顾城适时地走过来,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外面冷,别着凉了。"
"谢谢。"
我转头对七姑说:"七姑,我记得当年您说,大伟能娶到我是我的福气。现在看来,是他没这个福气吧?"
七姑的脸涨成猪肝色。
"囡囡,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
这时,我爸妈回来了。
我妈一眼就看见了顾城,还有那辆宾利。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囡囡,你回来了?这位是……"
"妈,我未婚夫,顾城。"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换上更热情的表情:"哎哟,顾先生是吧?快请坐快请坐!老头子,快倒茶!"
我爸也走过来,伸出手:"顾先生,您好您好。"
顾城礼貌地握了握手:"伯父好。"
"听囡囡说,您是盛世集团的?"我爸试探地问。
"是的,家里的小生意。"
小生意。
盛世集团市值上百亿,在他嘴里是小生意。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那可不是小生意!顾先生真是谦虚!来来来,先坐下,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说,"我们一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啊?"
"订婚宴。"
我妈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在哪儿办?"
"下个月,在南京。到时候会给您发请帖。"
"哎哟,那太好了太好了!"
我爸也难掩喜色:"囡囡,你这三年在外面,爸妈也挺想你的。"
"是吗?"我盯着他,"我记得三年前,是您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
我爸脸色一僵:"那不是……那不是气话吗?"
"哦,原来是气话。"我点点头,"那我净身出户,也是气吗?"
全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七姑赶紧打圆场:"哎哟,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囡囡,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七姑真为你高兴!"
"谢谢七姑关心。"我笑了笑,"对了,我记得七姑家还欠我家八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七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这个……"
"还有三姨家的五万,二叔家的三万。"我一个个点名,"当年你们说一家人不分彼此,现在我也不分彼此,这些钱,一周内还清,可以吗?"
没人说话。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囡囡,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怎么,不还了?"
"不是不还,是……"我妈语塞。
顾城突然开口:"如果诸位有困难,我可以代为垫付。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认真,会让律师起草正式的借款合同和还款计划。"
他说得客气,但那股子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七姑的脸都绿了。
如果只是家里人要账,她还能耍赖。
但如果是律师和合同,那就是真金白银的官司了。
"不用不用。"七姑讪笑,"我们自己还,自己还。"
"那就好。"我说,"七天后,我会让人来收钱。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我挽着顾城的手臂,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七姑压低的声音:"这丫头翅膀硬了,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
"七姑,情分是相互的。当年您有情分吗?"
4
离开墓园后,我和顾城在车里坐了很久。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说。
"没什么。"顾城发动车子,"每个家庭都有本难念的经。"
"谢谢你今天陪我演这场戏。"
"不客气。反正我也闲着。"
顾城是我在南京认识的朋友。
他家确实是做房地产的,不过他本人对生意不太感兴趣,更喜欢搞收藏。
我们是在一个拍卖会上认识的,后来偶尔会约着喝茶聊天。
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这次主动提出陪我回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着看他们怎么还钱呗。"
"你觉得他们会还吗?"
"不会。"
"那你还……"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顾城笑了:"有进步。"
车子开到市区,顾城把我送到酒店门口。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他说。
"不了,我约了人。"
"谁?"
"我弟。"
顾城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他刚才发消息,说想见我。"
"那祝你好运。"
我下了车,走进酒店。
晚上七点,酒店的餐厅里。
我弟林凯准时出现了。
他今年二十一,正在读大三,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染成了栗色。
"姐。"他在我对面坐下。
"点菜吧。"
我把菜单推过去,他随便翻了翻,点了几个最贵的。
"姐,听说你在南京混得不错?"
"还行。"
"开什么车?"
"奥迪A6。"
林凯撇了撇嘴:"才A6啊,我还以为是A8呢。"
我没说话,喝了口水。
"姐,我最近想换个手机,苹果最新款,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多少?"
"一万。"
"不借。"
林凯脸色一变:"为什么?"
"你自己有生活费。"
"那点生活费够干什么?我在学校还要社交,要请客吃饭,要买衣服……"
"那是你的事。"
林凯气得拍桌子:"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借我一万都不行?"
"对。"
"你……"他深吸一口气,"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放下水杯,抬眼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吗?"
"不就是因为你不愿意嫁给表哥,觉得自己委屈了呗。"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就觉得理所当然了?"我冷笑,"林凯,你从小到大,用的是谁的钱?"
"爸妈的钱啊。"
"对,是爸妈的钱。但你知道,这些钱里面,有多少是我省下来的吗?"
林凯愣住。
"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一千块。我省吃俭用,一个月能省下五百。这五百块,全被妈拿去给你交兴趣班了。"
"你上高中的时候,想买一台一万多的游戏电脑,爸妈说拿不出钱。后来还是我把奖学金给了妈,你才买上。"
"你考上大学,爸妈给你办升学宴,收了三万块礼金。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收,因为所有的钱都要给你攒着。"
林凯的脸越来越白。
"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没人告诉你。"我说,"在这个家里,你是宝贝,我只是个工具。需要我联姻的时候,就把我推出去。不需要的时候,我连条狗都不如。"
"可是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过去了。"我站起身,"所以我不欠这个家任何东西,更不欠你。你要钱,找爸妈要去。"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林凯突然说:"姐,妈说你订婚了。那个男的,是不是很有钱?"
我回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你现在嫁得这么好,是不是应该帮帮家里?"
我笑了。
"帮什么?帮你换手机?帮爸还债?还是帮妈打麻将?"
林凯咬了咬嘴唇:"姐,你变了。"
"对,我变了。"我说,"我终于学会了对这个家说不。"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5
回到南京后,我继续上班。
工作上的项目很忙,我每天加班到深夜。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年了,我终于做了一件让自己痛快的事。
一周后,我让助理打电话给七姑他们,催要账。
七姑在电话里哭天抢地:"囡囡啊,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卖房子。"
"房子是老林留给我的,我不能卖……"
"那就卖车。"
"我哪有车啊……"
"那我不管。三天之内,八万块一分不能少。否则我就让律师起诉。"
七姑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三天后,七姑真的凑齐了八万块。
不过不是她自己凑的,是林大伟凑的。
林大伟打电话给我,声音很疲惫:"表妹,钱我凑齐了。你给个账号,我转给你。"
"你哪来的钱?"
"借的。"
"借了多少?"
"十万。"
我沉默了。
林大伟苦笑:"你现在满意了?我妈这几天天天哭,我爸血压都上来了。表妹,你真要把我们逼死吗?"
"你们逼我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死活吗?"
"我……"他语塞,"表妹,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但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马?"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大人,我是小人。"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收到钱的那天,我请顾城吃饭。
"恭喜你,收回第一笔债。"他举杯。
"谢谢。"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然后呢?他们会感激我吗?"
顾城摇了摇头:"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对。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欺负。"
顾城看着我,突然笑了:"你变了。"
"我知道。"
"这样的你,我喜欢。"
我愣了一下。
顾城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林小姐,我可以追你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种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韧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城也不逼我,只是笑着说:"你慢慢考虑。我等得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顾城的条件很好,人也不错。
但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我还有太多事要做。
第二天,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囡囡,你怎么能这么做?七姑一家都快被你逼死了!"
"所以呢?"
"你赶紧把钱还回去!"
"不还。"
"你——"我妈气得说不出话,"你还有没有良心?人家好歹是你姑姑!"
"她有良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她侄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从谁那儿学的?"
我妈被噎住了。
"妈,我跟您说清楚。这些年欠我家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谁也别想赖账。"
"你疯了!那些亲戚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妈在电话里哭:"你这个没良心的,将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6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陆续把所有的债都要了回来。
三姨家的五万,二叔家的三万,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小额欠款。
加起来,一共三十二万。
这些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我就是要要回来。
不为别的,就为出一口气。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爸出事了。
厂里接到匿名举报,说他在任期间收受贿赂,安排亲属进厂。
纪委介入调查,我爸被停职了。
我妈打电话来骂我:"都是你!要不是你逼着我们还钱,你爸能出事吗?!"
"您的意思是,是我举报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妈,您搞清楚。您还钱是还您自己欠的,跟我爸出事没关系。"
"你还狡辩!"
我懒得跟她争,直接挂了电话。
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爸虽然贪小便宜,但大事上还算谨慎。
怎么会突然被举报?
我打电话给顾城,让他帮我查一下。
两天后,顾城给了我答案。
"举报你爸的,是林大伟。"
我愣住:"什么?"
"林大伟因为还钱的事,跟你七姑大吵了一架。你七姑埋怨他没本事,娶不到你这个好媳妇。林大伟气不过,就把你爸这些年的事都举报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想不到吧?"顾城说,"你以为他是老实人,其实他比谁都狠。"
"他疯了吗?举报我爸,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他就是想出气。"
我闭上眼睛。
这就是我那些"老实"的亲戚。
表面上对你笑,背地里捅你刀子。
"你爸的情况怎么样?"顾城问。
"不知道。我妈不跟我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回了一趟省城。
不是为了我爸,是为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里抹眼泪。
看见我,她猛地站起来:"你还有脸回来!"
"我爸呢?"
"在书房。"
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爸坐在书桌后面,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爸。"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情况。"
"你现在满意了?"他苦笑,"我栽了,你高兴了?"
"我没有举报您。"
"不是你还能是谁?"
"林大伟。"
我爸的脸色一变:"不可能。"
"顾城查到的。林大伟因为还钱的事怀恨在心,把您这些年的事都举报了。"
我爸呆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因为您护着他。"我冷笑,"您以为他感激您,其实他恨您。恨您没把我嫁给他,恨您没把他提成干部。"
我爸的手抖了起来。
"这个白眼狼……"
"白眼狼?"我盯着他,"爸,您好像忘了,三年前,您也这么骂过我。"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我来是想问您一句话。"
"什么?"
"当年逼我嫁给林大伟,您后悔吗?"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小看了你,也小看了他。"
我点了点头:"您知道就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
"等等。"我爸叫住我。
我回头。
"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他苦笑,"至少我没毁了你。"
我没说话,走出了书房。
我妈在客厅等着我,看见我出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囡囡,你得帮帮你爸!他要是进去了,咱们一家都完了!"
"妈,他进不进去,是他自己决定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您想让我怎么说?替他顶罪?"
我妈哭着说:"你现在男朋友那么有钱,随便帮帮忙,你爸就没事了!"
我甩开她的手:"妈,我男朋友不是拿来给您擦屁股的。"
"你——"
我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走。
我妈在身后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等你爸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没回头。
7
回到南京后,我彻底断了跟家里的联系。
我爸的事情闹得挺大,不过最后因为涉案金额不高,只是撤职处分。
但他的仕途算是彻底完了。
我妈又打了几次电话,都被我拒接了。
后来听说,我弟林凯退学了。
因为家里出事,他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受不了就不念了。
我对这些事已经麻木了。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顾城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我始终没答应跟他在一起。
他也不催,只是偶尔会约我吃饭,聊聊天。
有天晚上,他突然问我:"你还恨你家里人吗?"
"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我现在只觉得他们可怜。"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最后算计的还是自己。"
顾城看着我,突然笑了:"你真的变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
"已经放下了。"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顾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城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看到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爸也是做生意的,从小就教育我,人要现实,要会算计。"他苦笑,"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样活着太累了。"
"所以你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跟你一样?"
"不。"他摇头,"我觉得你比我强。你能够从泥潭里挣脱出来,而我还在里面挣扎。"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顾城,你真的挺好的。"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只想一个人。"
顾城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好,我等你。"
"不用等了。"我说,"你值得更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分开的时候,顾城突然抱了我一下:"谢谢你,林小姐。"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放下比拥有更重要。"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彼此彼此。"
之后的日子,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
公司给了我一个很大的项目,如果做成了,我就能升副总。
我拼了命地干,每天加班到凌晨。
半年后,项目成功了。
我升职了,年薪涨到八十万。
在南京买了第二套房,换了一辆宝马。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没有靠家里,没有靠男人。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突然想起三年前,我提着行李箱离开省城的那天。
那时候的我,身无分文,前途未卜。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头就是深渊。
现在想想,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我当年真的嫁给了林大伟,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在那个小城市里,当个家庭主妇,围着锅台转。
每天被七姑八姨指指点点,说我嫁得不好,配不上他们家。
想想就觉得可怕。
我拿起手机,翻到了我妈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8
又过了一年,我三十岁了。
这一年,我升了副总,收入破百万,在南京买了第三套房。
也在这一年,我接到了七姑的电话。
"囡囡,姑有事想求你。"
我愣了一下,已经两年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什么事?"
"大伟出事了。"
"什么事?"
"他……他因为堵伯欠了一屁股债,人现在被人扣在澳门了。对方要五十万,不然就……"
七姑哭着说:"囡囡,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大伟他是你表哥啊,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沉默了很久。
"七姑,您找错人了。"
"囡囡,我求求你了!"
"七姑,两年前,您儿子举报了我爸,毁了我爸的前途。现在您让我救他?"
七姑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大伟糊涂,他已经后悔了!囡囡,你就当姑求你了,救救他吧!"
"不救。"
"囡囡——"
我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晚上,顾城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
见面的时候,他带来一个女孩,介绍说是他女朋友。
女孩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林小姐,久仰大名。"女孩伸出手。
"你好。"我跟她握了握手。
吃饭的时候,顾城一直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笑了笑:"恭喜你,找到对的人了。"
顾城也笑了:"谢谢。"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
"到时候记得请我。"
"一定。"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女孩扶着我出去,突然说:"林小姐,顾城跟我说过你的事。"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太抬举我了。"
"不。"女孩认真地说,"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林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离开家。"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离开,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女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谢谢你,林小姐。"
"谢什么?"
"谢谢你让顾城成长。"
我笑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女孩说,"你让他明白,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
我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9
又过了半年,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小姐吗?"
"我是。"
"我是市公安局的,您弟弟林凯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因为贩卖假药被抓了,现在在看守所。您是他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订了最近的一班高铁。
赶到看守所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那里了。
看见我,她扑过来就哭:"囡囡,你终于来了!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弟弟!"
"怎么回事?"
"他……他被人骗了,说是卖保健品,结果是假药……"
我听完,沉默了。
林凯从小被宠坏了,没吃过苦,也没长脑子。
现在栽了,也是自作自受。
"妈,这事我帮不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急了,"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但我不是神仙。"
"你男朋友那么有钱……"
"我没男朋友。"
我妈愣住:"什么?"
"我没男朋友,从来没有。"
"那三年前那个开宾利的……"
"朋友。"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骗我们?"
"对,我骗了你们。"我冷笑,"怎么,很失望吧?原来你们女儿根本没嫁进豪门。"
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想知道!"
"你得知道。"我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我刚到南京的时候,身上只有两万块钱。租房子花了一万,剩下一万块,我吃了两个月的馒头和泡面。"
"我为了省钱,每天走路上下班,脚上磨出了泡。"
"我为了升职,拼命加班,有一次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差点猝死在办公室。"
"我没有男朋友,因为我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证明,我离开你们,一样能活得很好。"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可是……可是你弟弟……"
"他成年了。"我站起身,"他犯的错,自己承担。"
"囡囡!"
我没再回头,转身离开了看守所。
走出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
我站在雨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
但其实,我只是逃避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家。
现在,该是时候彻底做个了断了。
10
我回到了省城。
租了一间酒店的会议室,给所有亲戚发了短信,让他们都过来。
七姑、三姨、二叔……那些曾经逼我嫁人的亲戚,全都来了。
他们看见我,眼神都有些闪躲。
"都坐吧。"我说。
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清楚一些事。"
我环视一圈:"三年前,你们逼我嫁给林大伟。我拒绝了,你们说我忘本,说我嫌贫爱富,说我是白眼狼。"
"这三年,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终于有了今天。而你们呢?你们还是那个样子,守着一亩三分地,怨天尤人。"
"七姑,您儿子欠债被扣,您让我救他。凭什么?"
七姑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姨,您当年借我家五万块钱,是我逼着您还的。现在您还恨我吧?"
三姨涨红了脸:"我没有……"
"别否认了。"我打断她,"你们都恨我。因为我让你们还钱,让你们丢了面子。"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你们先对不起我?"
我深吸一口气:"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跟你们,一刀两断。"
"以后,不管是谁出事,都别来找我。"
"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别想再从我身上占便宜。"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七姑的声音:"囡囡,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七姑,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没嫁给您儿子。"
走出酒店,雨已经停了。
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很淡,但很美。
我站在那里,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解脱。
这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手机响了,是顾城。
"听说你回了省城?"
"嗯。"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就好。"他说,"晚上有空吗?我和我女朋友想请你吃饭。"
"好啊。"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笑了。
从今天起,我真的自由了。
不用再背负家族的期待,不用再顾忌亲情的绑架。
我可以为自己活了。
晚上,我和顾城、他女朋友一起吃了饭。
饭桌上,女孩突然问我:"林小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够好。"
"什么意思?"
"我觉得,只有当我真正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我爱的人的时候,我才配去爱。"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城看着我,突然说:"林小姐,你已经很强大了。"
"是吗?"
"是的。"
我笑了笑,举起酒杯:"那就敬我们,敬所有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敬我们。"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