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顾砚川死在一场爆炸里。
葬礼刚散,四个女人就往我账户里打钱,每人几千万。
她们让我搬进他的房间,穿他的衣服,连他没说完的话,也得由我接着说。
我收下上亿补偿,照着她们的要求,扮了半年影子。
他的衣领总磨得我脖子发痒。
直到那间封死的病房里,有人敲了门。
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第1章】
葬礼散了,雨还没停。
我站在墓园门口,捏着顾砚川的遗像,黑伞边上的水断断续续落在鞋面上。
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衣,一只手搭在桌边,没笑。
这是我哥。
从小到大,我最想揍的人就是他。
「顾临川。」
林妍撑着伞过来。
黑西装,鞋跟踩进积水里,她一直走到我鞋尖前才停。
「我给你五千万。」
我抬眼看她。
「买什么?」
她递来一份合同。
「半年时间。」
「具体点。」
「住进他留下的房子,穿他的衣服,替他参加三场家宴。有人问起,就说你只是最近状态不好。」
「你想让我装成我哥?」
她捏着合同没松手,纸边已经皱了。
「不是装。」
「那是什么?」
「让我再见他几次。」
说完,她拿出手机。
五千万转进了我的账户。
到账的提示声很短,雨里也听得清。我看完数字,伸手擦掉墓碑上的水。
「成交。」
沈知微就在后面等着。
轮到她,她先把一支旧钢笔放到我手里,笔身凉得很。
「三千万。每周陪我吃一顿饭,坐在他以前的位置。」
「只吃饭?」
「不许问我为什么。」
「那我能点菜吗?」
她咽了一下。
「他不吃香菜。」
「我吃。」
她盯着我,过了几秒才转账。
接着是贺南枝。
她提了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旧手表。
「两千万。每天戴着它。」
「手表也收钱?」
「他答应过我,等项目结束,带我去看海。」
「现在项目没了,人也没了,所以让我代替他?」
她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水。
「你们长得一样。」
「我比他便宜。」
她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
乔岚最后过来。
她没拿合同,直接往我手里放了一张银行卡。
「四千万。你不必做太多,只要接我的电话。」
「你怕我不接?」
「他以前总是不接。」
「那你应该找电信公司。」
林妍看了我一眼。
「你和他不一样。」
「你们不是要我像他吗?」
「嘴别这么硬。」
「嘴硬不影响收钱。」
我把四份委托合同叠好,翻到最后一页,纸沾了点潮气,翻起来不太顺手。
一百八十天。
费用不可追回。
委托人不得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这些都写着,我一条条看完,拿钢笔在乙方那栏签了名字。
顾临川。
四个人都看着笔尖落下去,最后停在那三个字上。
她们花钱想见顾砚川,合同里签的却是我。
「先说清楚。」我合上合同,「我可以穿他的衣服,去他去过的地方,学他说话。但我不是他。」
林妍点头。
「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指却搭上我的左手腕,正好是我哥以前戴表的地方。
我把旧手表扣上。
表停着。
三点十七分,爆炸发生的时间。
顾砚川出事那天,我也在旧港仓库附近,这件事没人知道。
等我赶到,仓库已经烧空了。
警方在里面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用牙齿记录确认了身份。
可我一直记着一件小事。
我哥睡前一定摘表。
废墟里没有找到他的手表,今天,贺南枝却把它交给了我。
那会儿我的手心潮得历害,表带贴上去,很不舒服。
当天晚上,我搬进顾砚川的公寓。
他的咖啡杯还在,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我把便签撕开。
没字。
里面夹着一枚黑色的小芯片,旁边那部旧手机随即亮起来,开始播放一段定时录音。
「临川,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出事。」
是我哥。
我握住手机,没动。
「别相信尸检报告。找到爆炸前消失的十八分钟。」
中间空了几秒。
「还有,谁给你钱,你就收下。那不是她们的补偿,是打开门的钥匙。」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看着桌上那四份合同,门外忽然有人走近,接着是拧门把的声音。
我关掉灯,攥住停了的手表。
门开了一条缝。
戴帽子的人进来,没往别处看,直奔衣柜,掀开顾砚川那件旧外套去摸内袋。
空的。
他一转身,我踢中了他的膝弯。
人跪下去,手肘撞在地板上。我压住他的肩,把手机贴到他耳边。
「告诉裴绍。」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顾砚川的弟弟已经收钱了。」
我松开他。
「影子上钩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林妍送我去云衡资本。
董事会就在楼上。
电梯里,她伸手整理我的袖口,一点褶子也不肯留,弄得我手腕很不舒付。
「今天别说多余的话。」
「你们给钱的时候可没写这一条。」
「这是提醒。」
「提醒也收费。」
她按住电梯门,看着我。
「顾临川,裴绍会说你冒充顾砚川。」
「他说得没错。」
「他会拿出股权文件,说你没有资格进入会议室。」
「那我就让他拿出更多。」
电梯开了。
人都到齐了。
裴绍坐在会议室主位,手边一摞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灰西装的袖口也平得看不出褶。
我哥很少穿灰色。
裴绍抬头。
「顾先生,谁允许你进来的?」
「林妍。」
「她是董事,不是公司法务。」
「那你可以让法务赶我出去。」
门边的法务只管翻文件,没有过来。
裴绍敲了敲桌面。
「顾砚川已经去世,顾家没有继承人进入董事会的授权。」
我拉开空椅子坐下。
「我不是继承人。」
「那你是谁?」
「顾临川,顾砚川的双胞胎弟弟。」
屋里没了声音。
林妍的睫毛动了动,沈知微坐在另一边,把旧钢笔攥得更紧。
裴绍翻开面前的文件。
「顾家户籍资料显示,你长期在外省生活,与顾砚川没有共同经营记录。你不能代表他。」
「我没说我要代表他。」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我代表我自己。根据公司章程,直系亲属有权旁听与死亡事故相关的特别审计会。」
他拿过去看完,扔了回来。
「特别审计已经结束。」
「结束得挺快。」
「事故原因清楚,账目没有问题。」
「从爆炸到结案,三天。」
我敲了敲桌子。
「连我家楼下的物业查水表都比你们认真。」
有人低着头咳嗽。
裴绍的手还停在半空。
「顾先生,请注意言辞。」
「我已经很注意了。」
我打开投影。
时间表摆出来,每个节点都列在上面,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也能看清。
「爆炸发生在三点十七分。三点零二分,仓库监控被关闭。三点零六分,云衡的备用服务器发出登录记录。三点二十四分,消防车抵达。」
裴绍朝法务看过去。
法务翻了几页。
「备用服务器记录属于系统误差。」
「那三点零七分从仓库出去的车呢?」
我切到下一张图。
只有车尾灯。
车牌沾着泥水,认不出来,车型倒很清楚。
裴绍看完,脸色没变。
「这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我收起遥控器,「所以我准备找一件能证明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压低声音。
「黑账本。」
林妍转过头。
沈知微的钢笔掉在桌上,贺南枝站在门边,手指碰了碰耳垂,乔岚则拿起手机,把屏幕按灭了。
我都看见了。
裴绍靠回椅背。
「顾先生是在威胁我?」
「我在找我哥。」
「他已经死了。」
「尸体不是他,账本也不是他的。」
他的眼皮跳了跳。
就一下。
我起身。
「三天后,我会在旧城剧院开一场遗物拍卖。」
「顾砚川没有遗物需要拍卖。」
「我有。」
「什么?」
「黑账本的第一页。」
有人抽了一口气。
我没再停留,出了会议室,林妍很快追到走廊上。
「你根本没有黑账本。」
「现在没有。」
「你在拿命喂鱼。」
「鱼已经咬钩了。」
「你把消息告诉了谁?」
「你们四个。」
她停住脚。
我继续往电梯走。
「接下来,谁先去找黑账本,谁就先替我哥承认自己知道他没死。」
当天晚上,我给四个女人分别发了消息。
林妍收到一张红伞照片。
给沈知微的是旧车票,贺南枝的是仓库录音,乔岚的是半页账目。
四条线索,四个地方。
我坐在监控室,屏幕上,四部手机接连亮了起来。
褚行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他是我哥的私人律师,我在查什么,也只有他知道。
「你把假线索分别给了她们。」
「嗯。」
「你不怕她们互相怀疑?」
「她们本来就不信任彼此。」
「那你信谁?」
我看着画面里的四个人。
「谁都不信。」
到了午夜十二点,公寓门口又来了黑衣人。
这回没进屋。
他只在门把上挂了一个装满灰烬的纸袋,袋子底下压着纸条。
顾砚川已经死了,别再找他。
我把纸条揉了。
手机正好响起来,裴绍发来的短信。
「遗物拍卖取消,否则你会和他一样。」
我回过去。
「三天后见。」
【第3章】
四条线索发出去,去旧港仓库的只有乔岚。
她穿白外套,身边没带保镖,就一个人站在雨棚底下。
我把车停在隔着两条街的地方。
她展开那半页账目,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最后停在最下面那个账户编号上。
账户属于乔家的慈善基金。
她打来电话。
「你在骗我。」
「骗你什么?」
「这不是黑账本,是我家的账户。」
「所以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哥的账目里。」
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来?」
「我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有没有用我的名字做过什么。」
我没接话。
雨点砸着车顶,声音很大,有几句话几乎要被盖过去。
乔岚捏着那张纸,指甲抵在纸面上。
「顾临川,你是不是认为我们都害死了他?」
「我认为你们每个人都藏了一件事。」
「我没有。」
「那就站在原地别动。」
「什么意思?」
我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仓库后门的铁锁响了。
出来一个工装男,提着黑色工具箱,经过乔岚身边时,突然伸手抢她手里的账目。
她向后退,肩膀撞到墙上。
我开门冲出去,抓住那人的手腕。
他甩出折刀。
袖子裂开了。
刀从我胳膊边擦过去,我抬膝顶上他的腹部,他弯腰时,工具箱也掉了。
箱里没账本。
只有一台拆开的服务器。
我踩住他的手背。
「谁派你来的?」
他不吭声,牙关咬着。
乔岚还靠在墙边,喘得很急。
「放开他。」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替他求什么?」
「他手里有我的基金资料。」
地上的人忽然笑了。
「顾总说得没错,你们女人只要听见他的名字,就会自己送上门。」
我脚下使了点劲。
他的脸贴进积水,笑声也断了。
我从他口袋里拿出备用手机,通讯录干净得很,只有裴绍一个名字。
乔岚看清屏幕,慢慢坐到地上。
「顾砚川让我把两千万转到这个基金,说是为了给山区建学校。」
「钱去哪了?」
「我以为到了学校。」
我放大账户编号。
「钱在爆炸前三分钟转走,收款方是云衡的海外壳公司。」
她抬头。
「他骗了我?」
「也可能是裴绍借他的名义骗了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会去问裴绍。」
「那又怎样?」
「他会知道我掌握了什么。」
我把手机收进证物袋。
「现在,他只知道有人在查。」
乔岚的视线落到我胳膊上。
「你受伤了。」
「皮外伤。」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
「你给了我四千万。」
我撕开袖口,拿纸巾按住出血的地方。
「这点服务费不算多。」
她脸色发白,伸出手,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顾临川。」
这次,她没叫顾砚川。
我抬头。
「你和他真的不一样。」
「我说过。」
「可我刚才还是把你当成他。」
「习惯会害死人。」
我把工装男交给保安,带乔岚回公寓。
三个小时以后,另外三个人也来了。
林妍进门就抓我的手臂。
「谁干的?」
「一个拿工资办事的人。」
「裴绍?」
「你问我?」
她撒开手,转身把桌上的玻璃杯砸了。
碎片全落在地毯上。
「他敢动你。」
她掌心也划破了,我看着那个口子。
「你们以前不是很听他的话吗?」
沈知微抬起头。
「我们什么时候听过?」
「他给你们每个人都发过一份顾砚川的遗嘱。」
四个人都看向我。
我拿出四个文件袋。
「林妍的公司融资,沈知微的父亲,贺南枝的项目,乔岚的慈善基金。裴绍用这些东西让你们闭嘴。」
贺南枝拆开一个,里面的复印件刚露出来,她的指节就白了。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我哥的备用服务器。」
「服务器不是被烧了吗?」
「烧掉的是旧硬盘。」
我敲了敲桌面。
「真正的数据在云端。可惜密码只有我哥知道。」
沈知微看着我。
「那你怎么打开的?」
「我试了三百七十六次。」
「密码是什么?」
我把旧钢笔摆到桌上。
「你们四个人第一次见他的日期。」
屋里安净下来。
空调的风一直往后颈吹,我抬手扯了一下领口。
忽然响起提示音。
声音不在手机上,在我戴着的那块旧手表里。
表针仍是三点十七分,表背却亮了蓝光,我按住表盖,一段录音自己播了出来。
我哥声音很轻。
背景里,仪器一声声地响。
「临川,别告诉她们我还活着。」
林妍猛地抬头。
沈知微手里的文件掉了,贺南枝往后退了半步,把椅子撞翻,乔岚只是盯着表,嘴张着,没说出话。
录音还在往下放。
「如果我醒不过来,就按你的方式做。她们会给你钱,也会把真正的凶手送到你面前。」
我关掉它。
林妍跨到跟前。
「他还活着?」
「现在不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从刚才开始。」
她举起手,停着,没打下来。
「你把我们当棋子。」
「你们先把我当影子。」
我看了眼四份合同。
「从明天开始,谁还想买我,就先把自己的秘密写清楚。」
【第4章】
三天后,旧城剧院开了遗物拍卖会。
黑账本,我没有。
第一页也没有。
我手里是四份委托合同、一段录音,剩下的,就得靠这场必须让裴绍到场的公开审计。
记者堵在门口。
林妍的公司已经发了公告,暂停裴绍的财务权限。
沈知微把父亲名下的基金资料送进调查组,贺南枝撤了海外项目的担保,乔岚则公开了慈善基金的全部收支。
这几天,她们没再追问我是不是利用她们。
各查各的。
我站到舞台中间,身后的幕布亮起来,先放旧手表,再放爆炸当天的时间表,最后是云衡资本的海外账户。
台下开始拍照。
裴绍在第一排,旁边两名律师。
人没走。
我知道,他也带了东西来。
我的领口有点别纽,往左偏着,怎么抻都不顺。
「顾先生。」一名律师起身,「你以私人名义收取四名委托人共计一亿四千万,并以顾砚川的遗物为名制造舆论。我们怀疑你在进行敲诈。」
下面有人议论。
林妍朝我抬起头。
我拿着话筒。
「他说得没错。」
拍照的人也停了停。
「这四份合同确实存在,钱也确实到账。我没有被迫,也没有伪造身份。」
裴绍看着我的脸。
我把合同投上屏幕,一页页展开,每条约定都能看见,包括每日陪同、衣着、称呼,还有费用不可追回。
快门又响起来。
贺南枝攥着裙摆,沈知微闭了一下眼。
「她们买的不是顾砚川。」
我看向四个人。
「她们买的是一个活着的影子。」
林妍站起来。
「顾临川。」
「别急。」
我把一张纸放到话筒前。
「这场拍卖的第一件遗物,是四份合同。起拍价,一亿四千万。」
台下不停闪灯。
裴绍也站了起来。
「你疯了。」
「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摆出来。」
「这与爆炸案没有关系。」
「有。」
我换了图。
「四笔钱里,有三笔被你通过壳公司转走。乔岚那笔发生在爆炸前三分钟,林妍的融资款发生在爆炸前六小时,贺南枝的担保金发生在爆炸前一天。」
律师立刻接话。
「这些账户属于独立法人,不能证明裴先生参与。」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件遗物。」
我按下播放。
裴绍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砚川不会签。那就让他无法签。」
录音里有人翻文件。
「仓库的火要烧干净,服务器要全部带走。别留下他的手表。」
台下乱起来。
裴绍盯着屏幕,脸绷得紧紧的。
「这是合成的。」
「声音鉴定报告在这里。」
「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需要知道。」
「顾砚川已经死了,你用他的声音做证据,属于伪造。」
「所以我没说这是顾砚川的声音。」
我对着台下。
「这是裴绍的声音。」
律师举起一份文件。
「顾先生,请你马上停止传播,否则我们将以诽谤和敲诈起诉。」
「起诉吧。」
我放下话筒。
「顺便请法院调取云衡的服务器。」
裴绍抬手,让保镖上来。
两个人刚走出两步,剧院后门开了,调查组拿着搜查令进来,把转身要走的裴绍拦在门口。
他没闹。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启动备用方案。」
我听得很清楚。
还有东西。
几秒钟以后,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画面里,我站在爆炸现场,手上都是血。
标题说,顾家弟弟为夺遗产,亲手杀死哥哥。
剧院里的手机接连响。
林妍看完,马上抬头。
「这是假的。」
「我知道。」
「可网上的人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先不知道。」
我走到裴绍面前。
「你准备了假的我,也准备了假的证据。」
他压着嗓子。
「你以为四个女人能护住你?」
「我不需要她们护。」
我指了指大屏幕。
「她们今天会亲口说明,钱为什么给我。」
林妍接过话筒。
她手抖着,人没退。
「我给顾临川五千万,是因为我想把他当成顾砚川。」
沈知微接着说。
「我给三千万,是因为我不敢面对顾砚川已经死了。」
贺南枝面对镜头。
「我给两千万,是因为我把一块手表当成了一个人。」
乔岚擦掉脸上的水。
「我给四千万,是因为我想听见他的电话。」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
我转头看裴绍。
「现在,你还要说她们买的是我吗?」
门外一声急刹。
调查组的人回过头,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贴近我耳边。
「顾先生,旧港医院发现一间被封锁的病房,里面有血迹。」
我低头去看手表。
停在三点十七分的指针动了,往前走了一格。
【第5章】
我进调查组问话室的时候,网上已经翻了三轮。
说我冒牌,说我借死人敛财。
四个女人的委托合同被剪成短视频,到处都是,谁点开都能看见我收了多少钱。
褚行舟坐在桌子对面,给我推来一杯水。
「你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视频里的血是谁的。」
「我哥的。」
「你当时为什么在现场?」
「因为他让我去。」
「有什么证据?」
我低头看着桌子。
「没有。」
他摘掉眼镜,揉眉心。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有问题。」
「他们不是已经认为了吗?」
问话室实再有点闷。
我碰了碰杯子,没喝,杯底在桌上拖出一道湿印。
门外有人来。
林妍先推门,沈知微和贺南枝跟着,乔岚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林妍停在桌前。
「我们替他作证。」
我抬眼。
「替谁?」
她顿了顿。
「替你。」
「合同里写了,你们不能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现在不是私人生活。」
「那你们准备说什么?说我收了钱,扮了半年你们喜欢的人?」
沈知微变了脸色。
「顾临川,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有。」
我把四份合同推过去。
「你们给钱的时候,把我当成他。现在视频说我杀了他,你们又要把我当成他来救。」
贺南枝蜷着手指。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自己都说不清。」
乔岚把照片摆在桌上。
很糊。
只能看见病床、半截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旧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盯着它。
「在哪里拍的?」
「旧港医院。」她说,「爆炸当晚,我去医院找他。」
「你见到他了?」
「我只看见病床。」
「为什么不说?」
她咬着嘴唇。
「裴绍拿我父亲的基金威胁我。他说我只要泄露消息,医院里的人就会消失。」
我拿起照片,看病床旁边的墙。
那里有条蓝色标记,是旧港医院地下层的编号。
「他被转走了。」
褚行舟戴回眼镜。
「地下层在爆炸后封闭,所有病历都被调走。」
「谁签的调令?」
「裴绍。」
我起来,朝外走。
门边的调查人员挡住我。
「顾先生,你现在不能离开。」
「我哥可能还活着。」
「我们会派人调查。」
「你们查了三天,就把一具烧焦的尸体送进了我家。」
我伸手推开挡在门边的人。
「这次我自己查。」
他抓住我肩膀。
林妍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他是证人,不是嫌疑人。」
「林小姐,请你不要妨碍调查。」
「那就把我一起关进去。」
沈知微站过来。
「还有我。」
贺南枝把手机搁在桌上。
「海外项目的全部担保资料已经交给媒体。你们要是扣住他,今晚就会有更多东西流出去。」
调查人员终于松手。
等我到医院地下层,病房门已经撬开了。
人不在。
床单上有血,地上的血迹一路拖到通风口,墙上还留着新抓出来的痕迹。
我蹲下,碰了碰地面。
血干了。
通风口里藏着一枚螺丝,我拧开盖板,在里面找出一张折过的纸。
上面两行字。
别追我。
你还没学会自己走。
林妍在我后面,声音发紧。
「这是他写的?」
「是他的笔迹。」
「他真的活着。」
我重新折好纸。
「至少他在这里待过。」
沈知微走到床边,手掌按在床沿。
「他为什么不见我们?」
「因为他知道你们会把所有钱和人都砸在他身上。」
「那你呢?」
我看她。
「我也是。」
乔岚很轻地问了一句。
「你会把他找回来吗?」
「会。」
「找回来以后呢?」
「让他自己决定。」
贺南枝还看着我手里的纸。
「你呢?」
我没回答。
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写着顾砚川,内容只有一句:明晚八点,把影子合同公开。
我按灭屏幕。
「明晚,谁也别躲。」
【第6章】
公开合同前,我把她们四个叫到旧城剧院后台。
舞台没开灯。
后台也暗,木板混着灰尘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我面前那张桌子的接逢里,积了一道擦不掉的黑灰。
我把合同放下。
「公开以后,你们会失去很多东西。」
林妍坐到桌边。
「我已经把董事会席位交给调查组监管。」
「那是你的公司。」
「公司可以重建。」
沈知微摘下耳环,搁在桌上。
「我父亲的基金会也会被查。」
「你可以不来。」
「我来,是因为那些钱确实经过我的手。」
贺南枝递来一份文件。
「海外项目的担保撤销了。违约金我会自己承担。」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保住项目?」
「想过。」
她抬头看我。
「现在不想了。」
乔岚最后才说话。
「我把基金会的账目交给警方。」
「你知道这会让你父亲坐牢。」
「他早就知道钱被转走了。」
她的手指在桌边来回蹭。
「他只是觉得顾砚川不会追究。」
我摆出四支录音笔。
「一人一支。今晚说清楚你们知道什么,谁威胁过你们,哪笔钱从哪里来。」
林妍拿了一支。
「你不怕我们把你也说进去?」
「我本来就在里面。」
她按下开关。
「我第一次见顾砚川,是在一场融资会。他替一个小公司挡下了全部责任,自己被董事会赶出去。」
沈知微接着开口。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父亲的书房。他明明知道那份合同有问题,还是替我把名字改掉。」
贺南枝攥着录音笔。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机场。他把我从一群记者面前拉走,却连自己的航班都错过了。」
乔岚低头看着桌面。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基金会。他没有夸我,也没有安慰我,只问我每一分钱有没有到学校。」
都是顾砚川。
我坐着听,手一直压在合同边上,听她们把那些日期和地点逐个讲完。
她们各自记着一段。
融资会,书房,机场,基金会。
在她们面前,我哥总是那个替人处理麻烦的人,可他熬夜时会把咖啡倒进泡面汤里,输了官司,又会躲进卫生间洗脸。
这些没人见过。
他还怕黑。
她们记住的他很体面,我穿着他的衣服,要连他撑不住的那部分一起接下来。
说不清。
我用拇指搓了搓合同的纸边,那儿已经起毛了。
林妍忽然问。
「你为什么收钱?」
「缺钱。」
「你不会缺一亿四千万。」
「那就是因为我想要。」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抬起眼。
「让你们知道,他不是一份可以用钱续期的记忆。」
四个人都停了。
「也让裴绍知道,死掉的人不会替他保密。」
第二天晚上,剧院外架起直播设备。
我又一次把四份合同放上舞台。
屏幕逐项放出转账、约定,还有她们对我的称呼,每一条都没遮。
直播间从几千人涨到几十万人。
评论刷得很快。
骂我的,骂她们的,也有人从头到尾没弄明白顾砚川是谁。
我举起话筒。
「我是顾临川。」
我的身份证明出现在屏幕上。
「顾砚川的双胞胎弟弟。过去一百八十天,我拿了她们一亿四千万,替她们做了一个影子。」
林妍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我愿意承担后果。」
沈知微接过话筒。
「我也愿意。」
贺南枝和乔岚也站过来了。
四个人面对镜头,把各自签过的合同重新说了一遍。
评论还在刷。
有人问她们是不是疯了,有人认定我在勒索,吵到后来,谁也不听谁的。
我按了播放。
裴绍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
「她们想见顾砚川,就给她们一个能见到的人。」
「顾临川如果出现,就让他把钱收了。只要钱进了他的账户,他就再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为了遗产。」
「等他名声烂掉,顾家的股份自然会落到我们手里。」
评论停了两秒。
人数继续涨。
我收下的每一笔钱,都被裴绍算在计划里。他等着这些转账记录坐实我的贪心,再把我往有罪的方向推。
我看向镜头。
「裴绍,听见了吗?」
后台门突然被撞开。
工作人员跌进来,额头上全是血。
「顾先生,信号被切断了。」
大屏幕黑下去。
外面接连响起刹车声,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妍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后带。
「走后门。」
「不走。」
「他们带了人。」
「那就让他们进来。」
我把装满文件的箱子推到舞台中央。
上面贴着三个字:黑账本。
「裴绍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乔岚看过来。
「是假的?」
「当然。」
剧院大门被撞开。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刚才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顾砚川:可以了。
我抬头。
「轮到他醒了。」
【第7章】
裴绍没来。
进来的是十几个保安,外加两名律师,拿着法院的临时禁令,站在舞台下面。
「顾临川,停止直播,交出箱子。」
「直播已经结束了。」
我指向墙角。
「但三百七十二个账号还在转播。」
律师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这是恶意传播。」
「你们可以继续起诉。」
我拍了拍箱盖。
「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保安上台,把箱子打开。
空白纸。
一叠叠码在里面,上面压着四份打印的转账记录,律师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抬头看我。
「你骗我们。」
「你们不是最喜欢骗吗?」
剧院外又闹起来,媒体重新往里涌。
林妍拿出手机。
「裴绍的备用服务器被调查组控制了。」
沈知微紧跟着说。
「所有转播账号都收到一份完整录音。」
贺南枝问我。
「你什么时候把资料发出去的?」
「信号被切断之前。」
「那时大屏幕已经黑了。」
「屏幕黑了,手机没有。」
我亮出手机。
后台还在上传。
他们切掉了现场屏幕,却没切断所有信号,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吓住,正好省了我的事。
我后领贴着脖子,想扯一下,又懒的动。
我转向镜头。
「各位,今天的内容只有一件事。」
「顾砚川没有挪用资金。云衡资本的账目被人改过。四名委托人不是共犯,她们是被利用的人。」
「至于我收的一亿四千万,合同写得很清楚。服务结束,费用不退。」
弹幕有人问凭什么。
我看向林妍。
「林小姐,你认为我完成了吗?」
她走到镜头前。
「完成了。」
沈知微点头。
「每一条都完成。」
贺南枝接着说:「没有少一天。」
乔岚看着镜头。
「他没有冒充顾砚川,他一直告诉我们他是顾临川。」
律师立刻上来。
「她们是在你的胁迫下发言。」
乔岚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很响。
旁边的人都顿了一下,律师捂着脸往后退。
「我有自己的律师。」
「你敢动手?」
「我已经动了。」
乔岚拿出手机,放了一段通话录音。
里面是裴绍威胁她父亲的声音。
林妍也拿出文件。
「裴绍利用公司公章替我签署担保,我会承担审查责任,但他也要承担刑事责任。」
贺南枝将硬盘交给调查人员。
「里面有我项目的全部往来邮件。」
最后是沈知微。
她上前时声音不大,几个话筒却都收得清楚。
「爆炸当天,我在旧港医院看见顾砚川。」
台下静了。
「他没死。」
门口的媒体齐齐转过来。
就在这时,剧院后方一声巨响。
二楼扔下来一个玻璃瓶,砸在我肩上,炸开的碎片擦过脖子。
林妍跑过来,用手压住伤口。
她喘得很急。
「顾临川,别动。」
「一点伤。」
「闭嘴。」
我抬头看二楼。
黑影已经翻过栏杆,往后门跑了。
我没追。
他们拿走了装着假账本的箱子,下一步,总得把东西交到裴绍手里。
二十分钟以后,调查组传来消息。
裴绍的人带箱子去了旧港仓库。
我点开手机定位。
追踪器就在箱底,我早放好了,他们拿走箱子时,也一起拿走了它。
我下台,碰上褚行舟。
「你要去旧港?」
「嗯。」
「那里的监控已经被裴绍切断。」
「所以才适合见面。」
「顾砚川在哪里?」
我停住。
「你早就知道?」
「我收到他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
「你信他还活着?」
「我不信。」
我看向剧院外。
雨还在下。
「我只是希望他还活着。」
旧港仓库的门只关了一半。
没开灯。
箱底那枚追踪器亮着红光,裴绍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拿枪,看见我便慢慢拍起手。
「你终于来了。」
「箱子呢?」
「你先告诉我,顾砚川在哪里。」
「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只知道他死了。」
「那你怕什么?」
他举枪,对着我。
「怕他从棺材里爬出来。」
仓库里面忽然亮了一盏灯。
墙上有道轮椅的影子,随后轮椅缓缓转出来,裴绍握枪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那张脸和我一样。
顾砚川抬起眼。
「裴绍,你的账,我亲自来收。」
【第8章】
我哥瘦了很多。
脸颊陷下去,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没什么血色,白衬衣却照样穿着,袖口挽到手肘。
我离他还有一段,先看见了那截过于细的手腕。
林妍赶到门口,站了足足十秒。
没动。
沈知微松了手,伞掉在地上,贺南枝捂住嘴,指尖用力压着,乔岚的眼泪则一直往衣领里掉。
「顾砚川。」
我哥看她们。
「是我。」
裴绍退了一步。
「你不是死了吗?」
「你希望我死。」
「尸体呢?」
「替我死的人叫周远,是我的司机。」
顾砚川转头看我。
「爆炸前,他穿了我的外套。我的牙齿资料被人替换过,负责鉴定的人收了你的钱。」
裴绍的枪口偏了偏。
「不可能。」
「你当然不愿意相信。」
我哥抬手,身后的人打开投影。
扫描文件一张张放到墙上,鉴定医生、备用服务器的登录记录、海外账户的收款路径,全在里面。
裴绍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忽然转身往后门跑。
褚行舟挡在那里。
「裴总,别急着走。」
裴绍回身举枪。
顾砚川抬了抬手,仓库两侧亮起红点,调查人员从集装箱后出来。
「放下武器。」
裴绍的手指还卡在扳机上。
他咽了几次,终于扔下枪,腿一软,坐倒在箱子旁边。
「不可能。」
他翻来覆去念。
「顾砚川已经死了。」
我走到轮椅跟前。
近了才看见,我哥左耳后有道缝合的痕迹。他坐在那里,衬衣空着一截,我看着就不舒付。
我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你让我替你演了半年。」
他没躲。
「对不起。」
「你知道她们给了我多少钱吗?」
「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穿你的衣服,听她们叫你的名字,连喝咖啡都要照你的习惯吗?」
「知道。」
我一拳砸在扶手上。
扶手裂了。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吗?」
他抬头看我,眼角湿着。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听。」
他指了指耳朵。
「仓库的地下层连着旧医院。我受伤后被周远拖出来,昏迷了四个月。醒来以后,裴绍还在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盯着顾家,也盯着你。」
「所以你让他们把我当影子?」
「我没有让她们给你钱。」
「可你在录音里说,钱是钥匙。」
「我知道你不会白拿。」
我看着他。
听完这句,我更想揍他了。
林妍走到轮椅前,声音一直抖。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顾砚川抬头。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替我承担。」
沈知微蹲下来,伸出手,却没碰到他。
「那我们算什么?」
「你们是你们。」
「你让临川替你见我们。」
「是他自己决定的。」
几个人一起看向我。
我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血。
「别看我。」
贺南枝走过来。
「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从第三章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看见他,就不会再看我。」
没人接话。
外面的雨声倒清楚了,一阵阵打在仓库顶上,我仍揪着我哥的领子,手没松。
乔岚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没有。」
我看她。
「你们都没有恶意。」
「那你为什么要走?」林妍问。
「因为我不想再做影子。」
我哥从衣袋里拿出旧手表。
我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戴着的只是外壳,真正的芯片在他手里。
他递给我。
「里面有完整账本。」
我接过表,打开表盖。
芯片里的数据自动解锁,裴绍的转账、收买鉴定人员的记录、替换尸体资料的文件,一样不少。
我哥看着我。
「明天,把它交出去。」
「你和我一起?」
「一起。」
「你坐得动吗?」
「坐不动也要去。」
我把表扣回腕上。
「那就别再死一次。」
他扯了一下嘴角。
「这句话我记住了。」
林妍突然拉住我的衣角。
「顾临川。」
「嗯。」
「你别走。」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松开。
「你不是他。」
「我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我没回她。
半年都过完了,她现在才弄清楚,我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
【第9章】
第二天,云衡资本召开特别股东会。
股东、调查人员、律师,还有媒体,把会议室坐满了。
我坐下以后没在挪椅子,椅背有点硬,怎么靠都硌着。
裴绍被带进来。
手腕上扣着金属环。
灰西装没穿,衣领皱着,他进门时也没了先前那副从容的样子。
我哥就在我旁边。
脸白,手倒稳,照旧搭在桌边。
我把手表里的芯片接上投影设备,先打开周远的身份资料,再放尸体鉴定被篡改的记录。
第三份是裴绍和海外壳公司的聊天记录。
第四份,爆炸当天消失的十八分钟监控。
视频放出来。
周远穿着我哥的外套走进仓库,裴绍带人在后面跟着。
三点零二分,周远被从后面击倒。
三点零六分,我哥被抬上另一辆车。
三点十七分,仓库起火。
裴绍低下头,肩膀也慢慢垮了。
律师起身。
「视频来源不明,不能作为唯一证据。」
褚行舟把一摞文件放上桌。
「不是唯一证据。」
调查人员打开材料。
「鉴定人员已经承认收款。」
林妍投出公司账本。
「裴绍签过的授权文件在这里。」
沈知微交来父亲基金会的转账记录。
「他用我的名义转走了两千万。」
贺南枝把硬盘放到桌上。
「他的备用服务器里有完整邮件。」
乔岚拿出录音。
「还有他威胁我的通话。」
裴绍抬头,一个个看过去。
嘴唇动了好几下。
「你们忘了是谁帮你们拿到今天的位置?」
林妍盯着他。
「你帮我们,不代表我们要替你杀人。」
「顾砚川本来就该死。」
「为什么?」
「因为他不肯把股份交出来。」
「所以你烧了仓库?」
「我只是让他消失。」
他笑起来。
没笑几声就开始咳,手抓着桌边,指甲在上面刮出几道白印。
「你们以为顾砚川是什么好人?」
他抬手指向我哥。
「他也利用过你们。他把你们的项目,资金和关系都写进了自己的计划里。」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我哥一直坐着,没反驳。
林妍转向他。
「是真的吗?」
他点头。
「是真的。」
她沉下脸。
「你利用过我?」
「利用过。」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赢。」
顾砚川没有移开眼。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事情最后成功,你们就会愿意留下。」
沈知微按住额角。
「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会疼?」
「想过。」
「那你还做?」
「做了。」
他把旧计划书推到她们面前。
「我不是好人,也不值得你们把所有东西交出来。」
裴绍死盯着他。
「现在你装什么坦白?」
我哥抬眼。
「我没有装。」
「你以为承认这些,就能洗干净?」
「我不洗。」
他转过头。
「顾临川,你的钱不用退。」
我点头。
「我也没打算退。」
四个女人又一起看过来。
我拿出合同,搁在桌上。
「一百八十天,我履行了全部内容。费用是她们主动支付,条款写明不可追回。」
林妍抿着嘴。
「你真的只把它当成一笔交易?」
「一开始是。」
「现在呢?」
「现在交易结束了。」
她搭在桌边的手滑了下去。
沈知微低声问:「你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
贺南枝抬头。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们认识的是顾砚川的弟弟。」
「那就从顾临川开始。」
「你们连我喝不喝糖都分不清。」
她停住。
我推开面前的咖啡。
「顾砚川喝黑咖啡。我每天加两包糖。」
乔岚低头看那只杯子。
一百八十天,她们记得我哥的习惯,轮到我,连每天喝什么都没留意过。
调查人员走向裴绍。
他没反抗。
人瘫在椅子里,嘴里还念着。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所有路都封死了……」
顾砚川看着他。
「你只封了我的路。」
「那你的弟弟呢?」
「他不是路。」
我站起来。
「他是回旋镖。」
裴绍被带走了。
门刚关上,林妍忽然哭出声,她没去追,只伸手按住桌上的合同。
「顾临川,你真的不能留下吗?」
我把四份合同收回文件袋。
「你们买过我一次。」
「我可以再付。」
「我不卖第二次。」
记者都堵在会议室外。
我没有接受采访,只交给褚行舟一张离职声明。
上面写明,从今天起,顾临川与云衡资本、顾家,以及四名委托人,终止一切私人及商业关系。
我哥在后面叫我。
「临川。」
我停下来。
「你还会回来见我吗?」
「看你下次死得够不够彻底。」
他低头笑了一声。
我走出大楼。
四个人站在台阶上,都没追,这次她们也明白,追上来还是一样的结果。
那半年到这里结束了。
以后要见顾砚川,让她们去找顾砚川。
【第10章】
离开那天,我只带了一只行李箱。
几件衣服,一台旧电脑,还有那一亿四千万的转账凭证,都装在里面。
号码没换。
我把所有来电设成静音,飞机起飞后,屏幕仍然亮了几十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林妍先发。
「我把五千万存进了一个新账户,等你回来。」
我没回。
沈知微发了一段录音。
十七分钟。
说到最后,只剩她的呼吸声,我听完以后,没再点第二遍。
贺南枝连着发了三十六张照片。
全是海边。
她去过的地方一个不落,那片海她找到了,我没在。
乔岚没发文字。
凌晨,她打来电话,我接了,那边却半天不出声。
我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
「有事?」
她吸气。
「你还好吗?」
「还活着。」
「你在哪里?」
「不知道。」
「你连我也不能说吗?」
「不能。」
她的声音抖起来。
「顾临川,你能不能回来一次?不是替我哥回来,是你自己回来。」
我看着窗外的云。
「等你们能叫对我的名字,再说。」
电话挂了。
三个月后,我在南方一座临海的小城租下门面。
三张桌子,一台打印机,几台旧电脑,东西就这些,也够用了。
我挂了块牌子。
顾临川事务所。
不接感情委托。
不接替身委托。
不接受预付款。
牌子刚挂好,我哥打电话过来。
「你真的不回来?」
「你不是已经醒了吗?」
「医生说我还要复健。」
「那就好好走路。」
「她们来找过我。」
「谁?」
「你知道。」
我抬头看街对面。
林妍的车停在路口。
她坐在车里没下来,隔着玻璃看店门,过了几分钟,另一辆车停下,沈知微从里面出来。
贺南枝和乔岚也到了。
没保镖。
也没合同。
四个人站在街边,一人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一会儿门上的牌子。
我哥在电话那头问:「你见她们吗?」
「不见。」
「她们说想重新认识你。」
「先排队。」
「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下楼?」
我看着门口的牌子。
「因为我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
林妍先过来。
她抬手敲门,三下。
没人开。
沈知微把信塞进门缝,贺南枝把纸袋放在台阶上,乔岚站在最后,一直没走。
她仰头看二楼。
我就在窗帘后面。
窗帘有一块洗得退了色,贴在手背上很软,我捏着那一角,没出声。
乔岚开口。
「顾临川,我知道你在。」
我没动。
「这次我不带钱。」
她把信放到门边。
「我也不想见顾砚川。」
风吹过,信封翘开一角。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想认识你。
不是影子,不是替身,也不是谁的弟弟。
我看了很久,拉上窗帘。
手机又亮了。
林妍发来消息。
「我们会一直找你。」
沈知微发来消息。
「直到你愿意见我们。」
贺南枝发来消息。
「钱我不会再给你,但我会把欠你的时间还给你。」
乔岚发来消息。
「你不用回头,我会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四条,我全删了。
我打开电脑,录入新店的第一份委托。
委托人:顾临川。
委托内容:把过去的一百八十天,彻底归还给自己。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
她们还没走。
我端起咖啡,加了两包糖。
她们终于分清我和顾砚川了。
我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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