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公出轨第三天,我验出了两道杠。
多讽刺。
这个孩子,我一秒都不想留。
我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去了医院。
我躺上手术台,咬着牙告诉自己:打掉它,和那个男人一刀两断。
医生盯着 B 超屏幕,突然皱紧眉头。
“你先下来,坐好,我跟你说个事。”
我看见她手在抖。
那一刻我知道,事情远比出轨复杂。
01
手机屏幕亮了三天三夜,我没碰过一次。
周楠发了四十几条消息,从“你在哪”到“你别不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的“宝贝我回家了你不在”。
我蹲在出租屋的马桶边,吐了第三回。
三天前的事,倒带一样在脑子里转。
我提前下班,想给周楠送生日蛋糕。
发现门没锁,玄关有双红色高跟鞋。
我认得,去年闺蜜生日我陪她买的。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的声音听得我直反胃。
我站在走廊里,没开那扇门。
转身走了。
三天了,周楠不知道我看见了。
方瑶也不知道。
她昨天还给我发消息,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逛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分钟,退出了对话框。
今天早上,试纸上两道杠。
我在洗手间坐了很久,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打掉,离婚,走人。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当时以为这已经是命运给我最狠的一击,直到医生一句话,我浑身血液冻住。
我翻出医保卡,出了门。
没跟任何人说。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鼻子,前面排了四个人。
我填表的时候“配偶签字”那栏,笔停了两秒。
我划了个横杠,递了进去。
护士看了一眼,没说话,让我去做B超。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胸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她一边推探头一边看屏幕,我偏过头不想看。
屏幕上有个小亮点在跳,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闭上眼。
陈医生推探头的手忽然停了。
她没说话。
沉默大概有二十秒。
“你先起来。”
我睁开眼。
陈医生的表情变了,眉头拧在一起。
“去我办公室坐,我跟你说个事。”
我擦掉肚子上的凝胶,拉下衣服。
手指碰到自己肚皮的时候,冰的。
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了。
她坐下来,把B超图片调出来,转过屏幕让我看。
“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我看不懂。
灰白色的影像里,除了那个小亮点,还有一个——
一个环形的白色阴影,很清楚。
“这是宫内节育器。”陈医生抬头看我,“你体内有一枚节育环。”
我没听明白。
“什么?”
“节育环。就是上环,你知道吧?位置稍微偏移了,所以这次才受孕成功。但它确实在里面,而且不是最近才放的,从影像上看,至少一年以上。”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没上过环。”
陈医生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从来没做过这个手术。”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陈医生把笔放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回忆一下,过去两三年里,你有没有做过任何宫腔方面的手术?哪怕是门诊的小手术,比如刮宫、取息肉之类的?”
我的呼吸卡了一拍。
息肉。
那个词从记忆深处弹出来,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后脑。
两年前。
周楠说我月经不调,拉着我去做检查。
他找的医院,他挂的号。
检查完说有个小息肉,要做个门诊手术,很小,十分钟就完了。
那天周楠有事没陪我。
陪我去的人是方瑶。
02
陈医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我眼睛盯着B超屏幕上那个白色圆环,胃里翻了一阵。
“……你要先把环取了,才能考虑下一步。”
我点头。
“今天能取吗?”
陈医生看了我一眼。
“你先冷静一下。取环和流产不是一回事,而且你现在怀着孕,处理方案要——”
“我不要这个孩子,环也取,今天能做就今天。”
她没立刻答话。
过了几秒,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先去抽血,查凝血和感染指标。结果最快下午出。如果指标正常,明天可以安排。”
我接过单子,站起来。
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椅子扶手。
走到门口,陈医生叫住我。
“小姑娘。”
我回头。
“这个环不是你自己放的,对吧?”
我没回答。
她沉了口气。“如果涉及到……别的情况,你可以报警。这属于侵害身体权。”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的白光晃眼。
我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翻手机。
两年前的事,时间线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拼起来。
2022年4月。
周楠让我去做妇科检查。
他说我例假老不准,可能有问题。
我那会儿确实月经紊乱,没多想。
他定了一家私立妇科诊所,说是同事推荐的,技术好。
检查完,接诊的医生说有个子宫内膜息肉,建议切除。
很小的手术,不用住院,当天做完当天回。
周楠那天说公司有事,来不了。
方瑶主动请假,说她陪我去。
我记得很清楚。
方瑶那天特别殷勤。
帮我挂号、缴费、拿病历本。
我进手术室之前她握着我的手说“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门诊手术,局麻加镇静。
我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方瑶递给我一杯热水,说“切完了,很顺利”。
术后单子是方瑶帮我收的。
她说给我放包里了。
后来我也没找那张单子,小手术嘛,谁当回事。
手术之后,我月经确实规律了一些。
周楠很高兴,说“以后好好养身体,咱们备孕”。
备孕。
我在走廊里几乎笑出声。
备了两年,一直没怀上。
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周楠也跟着配合演戏,陪我去做检查,做各种调理,每次结果都说“再试试”。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是有人,趁我躺在手术台上不知道的时候,放了个环进去。
我翻通讯录,找到那家私立诊所的号码。
打过去,提示已停机。
又搜了一下,诊所的公众号还在,但最后一条推送停在去年8月,页面底部的地址导航,点进去显示“该地点已关闭”。
关了。
我退出页面,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方瑶发来一条微信:
“姐妹~这周六有空吗?新开了一家川菜馆,评分超高,一起去鸭!”
后面跟了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交叉:一个是方瑶握着我的手说“睡一觉就好了”,一个是她的红色高跟鞋摆在我家玄关。
我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
抽血窗口排了七八个人。
我拿着号码纸站在最后面,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手背上,热的。
电话响了。
周楠的。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你去哪了?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小赵说你请了假。”
他的语气里有担心。听起来很真。
“不舒服,来医院看看。”
“哪个医院?我来接你。”
“不用。就是肠胃的事,拿点药就回了。”
“那你注意点。中午我给你带饭?”
“不用。”
挂了电话。
前面叫到号了。我撸起袖子,坐到抽血椅上。
护士拍了拍我的血管。“拳头握紧。”
针扎进去的时候我没觉得疼。
——可能是因为有更疼的东西在别处。
抽完血回到候诊区,我开始翻手机相册。
两年前的照片。
四月份,只有几张——方瑶在诊所门口帮我拍的,我戴着口罩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一张是术后方瑶端着热水的自拍,配文“照顾病号中”。
我放大那张诊所门口的照片。
门头招牌写着“和美妇科”。
旁边有个模糊的人影,刚好走出画面。
我认得那件外套。
周楠的。
他那天说的是“公司有事来不了”。
03
我把那张照片反复放大了三遍。
就是他的衣服。
灰蓝色的冲锋衣,左肩有个小logo。那件是我买的,领口被他扯松过,我还拿针线缝过一次。
他去了。
他说没去,但他去了。
我退出相册,打开微信。
把和方瑶的聊天记录往回翻。
两年前四月,翻了很久。
4月11号。
方瑶:“手术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请了假陪你。”
我:“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能去。”
方瑶:“说什么呢!姐妹还跟我客气?放心,小手术,我全程陪着你。”
我又翻周楠的记录。同一天。
我:“明天你能陪我去吗?”
周楠:“明天上午那个会推不掉,要不让方瑶陪你?她跟我说过她有空。”
不是我找的方瑶。
是周楠先安排好的。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下午两点,血检结果出了。
指标正常。
陈医生约了我明天上午的手术,取环,同时做流产。
她说一次处理。
我签了同意书。
从医院出来,太阳已经偏了。
我没回出租屋,走到小区对面的打印店,把手机里那张照片打印了两份。
又去医院病案室,申请调取我今天的B超报告——正式的,盖章的。
工作人员说明天取。
我点头,走了出来。
路过药店,买了一盒叶酸。
不是给自己。
是演给周楠看的。
我站在药店门口,拆开盒子,把叶酸片倒进维生素C的瓶子里,混在一起。
周楠不懂这些,看不出来。
维C的瓶子摆在出租屋的桌上,他来了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我给周楠回了条消息。
“下午好点了,明天正常上班。”
他秒回:“好的宝贝,晚上我做饭等你。”
我没回家。
在出租屋又待了一晚。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算时间线。
我和周楠结婚三年半。
方瑶是我高中同学,大学同城,毕业后一直在同一个城市。
周楠是我带方瑶认识的。
婚礼上方瑶当的伴娘。
放环是两年前。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至少两年。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方瑶。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你今天怎么没回我消息呀?川菜馆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带着笑。
“最近胃不太好,辣的吃不了。”
“那换一家呀!你说了算。”
“再说吧。”
“行~对了,周楠跟我说你今天请假了?没事吧?”
周楠跟她说的。
“没事。生理期,肚子疼。”
“哎你这月经真的得调调了,要不要我推荐一个中医?我上次去的那个特别好——”
“不用了。”
我的声音平得不像自己。
“行,那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
没有表情。
明天取完环,做完手术。然后把证据收齐。
她刚才说“周楠跟我说你请假了”。
他们每天都在联系。
关于我的一切,他都在跟她同步。
我关了灯。
黑暗里,出租屋的水管在墙壁里发出闷响。
明天开始。
一步一步来。
04
手术在上午九点。
陈医生操作很快。
全程二十分钟。
取环,清宫,一次做完。
麻药劲儿过去的时候,小腹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咬着嘴唇没出声。
护士扶我去休息室躺着。
陈医生进来,手里拿了个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枚铜色的T形环。
“这就是从你体内取出来的。”她把袋子放在我手边。
“型号很常见。放置时间根据环体氧化程度判断,至少一年半以上。”
我拿起袋子,对着光看了看。
就这么个小东西。
堵了我两年。
“报告我帮你加急了,下午能取。上面会写明取出物的型号和放置时长评估。”
陈医生顿了一下,“另外,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在报告里附一份医学声明,证明你本人此前无上环手术记录。至少在我们医院系统里查不到。”
“要。”
“行。你在这躺一个小时,没有异常出血就可以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之前那家诊所叫什么?你还记得吧?”
“和美妇科。已经关了。”
“私立的?”
“对。”
陈医生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门带上了。
我躺在休息室的窄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透明袋子。
铜环很轻。
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压了我两年。
两年里,周楠陪我跑了四家医院查不孕。
每一次检查结果都显示“未见明显异常”——因为没人做B超去专门看有没有环。
常规不孕检查不查这个。
除非医生想到了,或者我自己说。
我怎么会说?我根本不知道。
十点半,我下了床。
出血不多,垫了片卫生巾。
走出医院大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病案室取了B超报告和取环报告,附带陈医生的医学声明。
三份文件,盖了章。我复印了两套,原件、复印件分开放。
第二件。找了个律师事务所。
不是周楠认识的那些。
我在网上搜的,看了评价,直接上门。
律师姓何,女的,三十五六岁,说话很快。
我把情况讲了一遍。
出轨,放环,两年不孕。
何律师听完没打断,翻了翻我带来的报告。
“你有没有对方出轨的直接证据?照片、录音、聊天记录?”
“没有。我当时直接走了。”
“那得补。”她合上文件夹,“放环这个事情,从法律上讲,构成故意伤害。但你要证明是他安排的,不能只靠推测。诊所关了,当时的手术记录你拿不到,对方可以说不知情。”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想办法让他自己承认。录音。第二,找到那家诊所当时的执业医生,让对方作证。”
我记住了。
第三件事。回出租屋。
我打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一、周楠和方瑶的出轨证据——需要补。
二、放环的执行链——周楠安排诊所、方瑶陪同、术中操作。需要找到诊所的医生。
三、财产。婚后的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车是周楠的,存款我不清楚他有多少。
前两项是核心。
尤其是第一项。
我需要回家。
需要回到周楠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跟方瑶见面,抓到证据。
想到要回到那张床上,胃里又翻了一下。
我握了握拳,把笔记本合上。
下午四点,我给周楠发消息。
“我想回家。”
他回得很快:“等你,我炖了排骨汤。”
05
推开家门的时候,排骨汤的味道飘过来。
周楠从厨房探出头,围着我买的那条格子围裙。
“回来了?好点没?”
“嗯。”
我换了鞋,扫了一眼玄关。
地砖擦得干净。
三天前那双红色高跟鞋的位置,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端着汤碗走过来,放在餐桌上。
“尝尝,炖了两个小时。”
我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喝。”
周楠在对面坐下,看着我笑。
那种笑我以前觉得踏实,现在觉得恶心。
但我脸上一点没露。
“你这两天住哪了?”
“同事那儿。生理期疼得厉害,不想自己待着。”
“怎么不跟我说?我去接你。”
“你不是忙吗。”
他伸手过来握我的手。
“以后别自己扛,跟我说。”
我没抽手。
晚上躺在床上,他搂过来的时候我没躲。
闭着眼,数他的呼吸。
等他睡沉了,我轻轻拿起他的手机。
他密码没换,我生日。
打开微信。
通讯录里没有“方瑶”。
我往下翻,翻到一个备注叫“刘工”的。头像是个风景照。
点进去。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
“刘工”:她回去了?
周楠:嗯,到家了。
“刘工”:说什么了吗?
周楠:没有,跟平时一样。
“刘工”:那就好。这几天小心点,别让她起疑。
周楠:知道了。周六的事还去吗?
“刘工”:去。你定地方。
我截了屏。
发到自己微信。
然后删掉转发记录。
又往上翻。
消息很多,几乎每天都有。
有些是语音,我不敢点开。
文字内容多数很简短——几点见、在哪、她在不在。
“她”是我。
他们每次见面之前,都要先确认我的位置。
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段对话。
“刘工”:这个月她又没怀上。
周楠:嗯。
“刘工”:你不觉得奇怪?都两年了。
周楠:能有什么奇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
“刘工”:我知道。但她要是哪天自己去查出来呢?
周楠:查不出来。常规检查不看那个。除非她自己说上过环。
“刘工”:万一呢?
周楠:没有万一。放心。
我的手没抖。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一条一条截图。日期、内容、头像,全部截完整。
翻到最早的记录——这个号是去年换的,之前的记录看不到了。
我退出来,把手机原样放回他枕头边。
他翻了个身。
我闭上眼。
“查不出来。”
他说得那么笃定。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
查出来了,周楠。
第二天是周五。
我正常去上班。
中午休息时间,我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把截图全部导出来,存了三份。
手机一份、U盘一份、发到自己的加密邮箱一份。
然后打开方瑶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活跃。
吃饭、逛街、自拍、旅行。
我一条一条往回翻。
翻到去年六月,一条动态跳出来。
九宫格照片。
方瑶和一个小孩合影。
孩子大概两岁左右,穿着蓝色的连体衣,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小外甥来家里玩,姨姨爱你哟~”
我放大了孩子的脸。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看了十秒。
然后打开相册,找到一张周楠小时候的照片——去年过年他妈翻出来的,他五六岁时候的全家福。
放在一起。
不用鉴定。
那孩子像他。
06
中午饭没吃。
我坐在会议室里,把方瑶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
那个孩子出现过四次。
去年六月,“小外甥来家里玩”。
去年国庆,“带小家伙去动物园”。
今年春节,“新年快乐呀小宝贝”。
上个月,“两岁半啦,长得好快”。
两岁半。
倒推回去——2022年初出生。
2021年怀孕。
我和周楠2021年1月结婚。
也就是说,方瑶怀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正在筹备婚礼。
她当我的伴娘,肚子里揣着我老公的孩子。
我放下手机,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下午回到工位,我给何律师打了电话。
“我拿到了出轨的聊天记录截图,很多条。”
“他手机里的?”
“对。他把对方备注改了名字,但内容能看出来是谁。”
“行,这个可以用。还有呢?”
“对方有个孩子,两岁半。我怀疑是我老公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有什么依据?”
“照片,长得像。而且时间对得上——她怀孕的时候是我们刚结婚那年。”
“照片不能作为证据。要确认的话需要亲子鉴定。你能拿到孩子的DNA样本吗?”
“我想办法。”
何律师停了一下。“你现在的策略是什么?离婚?索赔?还是追究放环的刑事责任?”
“都要。”
“那就继续收集。放环这块是重点,光有你自己的取环报告不够。最好能找到当时那个执业医生。诊所关了对吧?”
“对。”
“查一下那家诊所的工商注册信息,看法人是谁、执业医师有谁。这些信息在卫健委的网站上能查到备案。”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搜“和美妇科诊所”。
工商信息显示:2019年注册,2023年注销。法人叫吴秀兰。
执业医师备案里有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周颖。
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翻了周楠的通讯录截图。
没有叫周颖的。
打开那家诊所法人吴秀兰的信息,继续查。
查不到更多了。
我换了个方向——直接在网上搜“周颖 妇科医生”,加上这个城市的名字。
搜到一条去年的帖子。
有人在本地论坛问“和美妇科的周颖医生去哪了”,下面有人回复:“好像去了市妇幼,在门诊。”
市妇幼保健院。
我在挂号平台上搜了一下。
妇科门诊,周颖,副主任医师。
周一、周三、周五出诊。
今天周五。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门诊到五点。
我跟组长说了声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
打车去市妇幼。
挂号。排队。四点二十轮到我。
推门进去。
周颖大概五十岁出头,短发,戴眼镜。
“哪里不舒服?”
我没坐下。
站在她对面,把取环报告放到桌上。
“周医生。两年前在和美妇科,是你给我做的息肉手术。手术过程中有人要求你放了一枚节育环。我想知道是谁。”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抬头看我。
脸上的表情变了。
07
周颖没说话。
大概十秒。
她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桌上的报告,又移回来。
“你出去挂个号重新进来。”
“我挂了号。”
“我是说,你先出去。等最后一个患者看完,你再进来。”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不是拒绝,是紧张。
“行。”
我退出诊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后面还有两个患者。我等了四十分钟。
五点零三分,最后一个人出来了。
护士开始收台。周颖朝我点了下头。我走进去,她把门关上了。
“坐。”
我坐下。
她也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
“你叫什么名字?”
“宋清。2022年4月12号,在和美妇科做的手术。”
她闭了一下眼。
“我记得。”
“谁让你放的环?”
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绞在一起,膝盖上的白大褂被攥出褶皱。
“你录音了吗?”
“没有。”
“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掏出手机,放在她面前。屏幕朝下。
她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来找我的是一个女的。”
我的脊背僵了一瞬。
“长什么样?”
“二十五六岁,长头发,说话声音很嗲。她先来的诊所,比你的手术早了一个星期。来了两次。第一次问能不能在手术过程中加放一枚节育环,不让患者本人知道。我当时拒绝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她带了钱。现金,装在信封里。两万块。”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还有一样东西。”周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拿了一张检查单,是你的。上面有你的名字、身份证号。她说你是她朋友,说你本人同意的,只是不想自己来签字。”
“我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不知道。”
“我后来猜到了。”周颖的目光垂下去。
“手术那天你进来,什么都不清楚。签的同意书是息肉切除,没有上环的内容。那个女的全程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方瑶。
“术后你醒了,什么都没问。她扶着你走的。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让我别多嘴的意思。”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你收了两万块,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我子宫里放了个东西。”
周颖没有辩解。
“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对。这两年我一直——”她停顿了一下,“诊所后来出了别的事,被查封了。我也离开了。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有人找上来。”
“你愿意作证吗?”
她抬起头。
“你要告她?”
“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周颖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愿意。”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手机号。
“这是我私人号码。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联系我。”
我拿起便签纸,折好,装进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女的来找你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周颖想了想。
“第一次是一个人。第二次——有人在车里等她。我从窗户看见的,一个男的没下车。”
“什么车?”
“白色的SUV。”
周楠的车。白色途观。
我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走廊已经没人了。
我走出妇幼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光打在我身上。
手机响了,周楠的消息。
“老婆,今晚想吃什么?”
我站在路灯下面,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然后回了两个字。
“随便。”
现在证据有了。截图、报告、证人。
还差一样。
那个孩子。
08
周六。
周楠一早出门。
说是去打球。
我知道他去见方瑶。
“刘工”的聊天记录里写得清楚——周六,你定地方。
他走后我等了十分钟,换了衣服出门。
方瑶住在城东。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没去找她。
我去了她妈家。
方瑶她妈刘阿姨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
方瑶的朋友圈那四张孩子的照片,有两张定位在这个小区。
配文写的是“小外甥”,但方瑶没有姐姐也没有哥哥。
她是独生女,高中三年同桌,这点事不可能记错。
独生女哪来的外甥?
那个孩子一直放在她妈家带。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坐了一个小时。
八点半,刘阿姨推着婴儿车出来了。
车里坐着一个孩子。
我远远看着。
刘阿姨推着车去了小区旁边的小公园。
那里有滑梯和沙坑,早上很多老人带孩子玩。
我跟了过去。
找了把长椅坐下,离她们大概十来米。
孩子从婴儿车里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坑。
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刘阿姨在旁边看着,跟另一个带孩子的老太太聊天。
我听见对方问:“这是你外孙呀?”
刘阿姨笑了笑:“对呀!”
“女儿结婚了?之前没听你说过。”
“没结婚。”刘阿姨的声音低了一些,“孩子爸在外地,情况复杂。”
在外地。情况复杂。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孩子在沙坑里玩了一会儿,渴了,跑到刘阿姨跟前要水。
刘阿姨翻包找水壶。
我走了过去。
“阿姨,我这有水。”
我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刘阿姨抬头看我。
“你是——”
“我是方瑶的同学,宋清。以前去您家吃过饭的。”
“哎呀!宋清!”刘阿姨一下拍了下大腿。
“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跟瑶瑶天天一起的。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边?”
“朋友住附近,来串门。正好看见您。”
“真是巧。”
我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
近距离看,更像了。
眉毛的走向,眼窝的深度。
周楠的五官不算特别,但组合在一起有辨识度。
这个孩子几乎是缩小版。
“这是方瑶的孩子?”
刘阿姨愣了一下。表情变得不自然。
“嗯……是。”
“多大了?”
“两岁半。”
“好可爱。孩子爸呢?”
刘阿姨没接话。
低头拧水壶盖子,拧了半天没拧开。
我帮她拧开。
“谢谢。”她接过去给孩子喂水,岔开了话题,“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结婚了吧?”
“结了。”
“那挺好。”
我没再追问孩子的事。
聊了几句,说了再见。
走出公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正在沙坑里堆沙子,笑得很开心。
我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拍的一张照片。
刚才蹲在孩子面前的时候,我拍了一张。
趁刘阿姨低头找水壶的时候。正脸,很清晰。
然后我又打开了那张周楠小时候的照片。
放在一起。
这次不只是像。
是一模一样的眉眼。
我把两张照片发给何律师。附了一行字:
“这个孩子两岁半,母亲是方瑶。我需要做亲子鉴定。孩子的DNA样本我还拿不到,有没有别的办法?”
何律师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不需要孩子的样本。你去查方瑶的生育登记记录就行。如果她登记了出生证明,上面有父亲信息。哪怕写的是别人,也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另外,你老公的户口本上有没有异常?”
我想了想。
户口本在家里。周楠的抽屉里。
“我回去查。”
下午周楠回来了。头发是干的。
他说打了两小时球。
打球不出汗?
我没问。做了晚饭。吃了。洗了碗。
等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拉开他的抽屉。
户口本在最底下。
打开。翻到他那页。
婚姻状况,已婚。没问题。
我又翻了翻。
户口本后面夹了几张纸。
其中一张,是出生医学证明。
母亲栏:方瑶。
父亲栏:空白。
出生日期:2022年2月14号。
情人节。
我把这张纸拍了照。放回原位。关上抽屉。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他把这张出生证明藏在自己的户口本里。
父亲栏空白,说明方瑶没有填。
但他留着这张纸。
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
09
周一上午,我去了何律师的事务所。
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
取环报告。
陈医生的声明。
周颖的证人联系方式。
周楠手机里的截图。
方瑶孩子的照片。
出生证明的翻拍。
何律师一样一样看完。
“够了。”
她把文件归拢到一起。
“你想怎么处理?”
“离婚。财产我要应得的部分。放环的事我要追究。”
“放环这块,周颖愿意作证的话,可以同时对你丈夫和方瑶提起刑事控告。故意伤害,或者非法行医的共犯。周颖本人也有责任,但她主动配合可以争取从轻。”
“行。”
“离婚的话,你有对方出轨的证据,根据民法典,无过错方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加上放环这个情节,法院会支持你。”
“房子呢?”
“婚后买的,共同财产。考虑到过错方因素,你大概率能分到六成以上。”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何律师看着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我想了一下。
“明天。”
“地点?”
“家里。”
“三个人都在?”
“三个人都在。”
何律师靠回椅背。
“你确定要这样?建议你直接走法律程序,不需要面对面摊牌。情绪上——”
“我需要当面看着他们的脸。”
她看了我几秒。
“行。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全程录音。从进门开始录。”
“我知道。”
下午我回到家,做了最后的准备。
周楠还没下班。
我把家里走了一遍。
客厅、卧室、厨房。
结婚三年半的痕迹到处都是。
冰箱上贴着我俩的合照。
鞋柜里他的鞋和我的鞋挨着。
阳台上我养的绿萝长了一整面墙。
这些东西很快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给方瑶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做火锅。周楠也在。”
方瑶秒回:“好呀好呀!我带啤酒!”
三个笑脸。
我又给周楠发:“明天叫方瑶来家吃火锅。”
周楠:“行,好久没聚了。”
好久没聚。
我锁了屏,开始列明天的流程。
我要看他们的反应。
当面看。
这是我给自己的交代。
晚上周楠回来。
我做了红烧鱼。
他吃了两碗饭,说好吃。
饭后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明天火锅你想涮什么?我去买菜。”
“你定吧。”
“牛肉卷要不要?上次你说想吃。”
“行。”
他笑了一下。
“老婆,最近心情挺好的?”
“还行。”
他又笑。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
周楠长得不差。
五官端正,笑起来有酒窝。
这张脸我看了快四年。
从恋爱到结婚,每一天都觉得好看。
现在也好看。
但跟我没有关系了。
“早点睡。”
“嗯。”
他先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被吹得晃来晃去。
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手机振了一下。
何律师最后一条消息。
“东西都准备好了。需要我明天在场吗?”
我回了三个字。
“不用来。”
这一局,我自己收。
10
火锅的蒸汽把整个客厅熏得雾蒙蒙的。
方瑶六点半到的。
拎了一箱啤酒,进门换鞋的时候踢掉了她的高跟鞋。
但我的目光还是在鞋上停了一秒。
“来了,快坐。”
周楠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菜。
牛肉卷、毛肚、虾滑,摆了一桌子。
方瑶挽着我的胳膊坐下来。
“姐妹,好久没吃你做的火锅了,馋死了。”
“锅开了,自己涮。”
我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键。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
方瑶话多,聊了最近看的剧,聊了新开的奶茶店,聊了她同事的八卦。
周楠偶尔接两句,大部分时间在涮肉。
我夹了一片毛肚,烫了十五秒,捞起来。
“方瑶。”
“嗯?”
“你那个小外甥,最近怎么样了?”
方瑶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挺好的呀,在我妈那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看你朋友圈发的,觉得长得可爱。想起来我前两天碰到你妈了,在你们小区公园。她带着孩子呢。”
方瑶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动了。快速扫了一眼周楠。
周楠低着头涮肉。象是没听见。
“是嘛,真巧。我妈每天都带她去那个公园。”
“嗯。你妈说是你的孩子。”
筷子掉了。
方瑶的筷子从手里滑出去,碰到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我妈说什么?她记错了吧。那是我表姐的——”
“方瑶。”
我放下筷子。
“你没有表姐。你也没有哥哥姐姐。高中三年同桌,你家什幺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餐桌上安静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蒸汽往上冒,模糊了对面两个人的脸。
周楠放下了筷子。
“宋清,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自己看。”
周楠没动。方瑶也没动。
我拆开文件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这是我上周的B超。子宫里有一枚节育环,放置时间超过一年半。”
“这是取环记录。陈医生的签字,医院盖章。附带声明,我本人此前无任何上环手术记录。”
“这是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刘工’,真名方瑶。你们每天联系。每次见面前先确认我在哪。三个月前你说过一句话——‘常规检查不看那个,查不出来’。”
“这是你藏在户口本里的出生证明。母亲方瑶,父亲栏空白。孩子2022年2月14号出生。两岁半。”
两张照片并排——方瑶的孩子和周楠小时候的全家福。
“不用做亲子鉴定。自己看。”
五样东西摆在火锅旁边。
蒸汽飘过来,纸张的边角被打湿了。
没人说话。
周楠的脸白了。从嘴唇开始白,白到整张脸。
方瑶的嘴张着,象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们两个。
“两年前。你们两个合计好了,让方瑶去找了和美妇科的周颖医生。给了两万块现金,趁我做息肉手术的时候放了节育环。方瑶全程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周楠,你在楼下车里坐着。”
周楠猛地抬头。
“你怎么——”
“周颖愿意作证。你想问什么?”
他的嘴闭上了。
方瑶突然开口了。声音发抖。
“宋清,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我身体里放了个东西。”
“让我两年怀不上孩子。”
“这两年你看着我跑医院、吃中药、做检查,你陪我去过三次。”
“每一次你在旁边安慰我‘别着急,会有的’。”
方瑶的眼眶红了。
“我也没办法……我那时候已经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
“你没办法?”
我的声音提高了。
这是这些天以来第一次。
“你没办法,所以在我的子宫里放了个环?”
“你怀着他的孩子当我的伴娘,吃我的喜糖,穿我给你选的伴娘裙。”
“然后转头让我一辈子生不了孩子。”
“方瑶,这就是你的没办法?”
方瑶哭了,哭得很大声。
我没看她。
我看着周楠。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说话?”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宋清……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
“但是什么?”
“那个孩子……是意外。我跟方瑶……一开始不是故意的。后来她怀了,我慌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想留住这个家。放环是方瑶提出来的,她说只要你不怀孕,就不会出问题——”
“所以你同意了。”
“我……”
“你同意了。你两年陪我看不孕门诊。你每次拿到检查结果说‘再试试’。你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律师函。
“这是离婚起诉的材料。财产分割、损害赔偿,全部在里面。放环的事,我的律师会单独提起刑事控告。故意伤害罪。你和方瑶都在被控告人名单里。”
我把律师函放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几个字,象是不认识。
“宋清——”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求你,能不能——”
“不能。”
我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全程录了。从你们进门开始。”
方瑶的哭声断了一秒。
周楠看着录音笔,脸上最后一点颜色也没了。
我走到玄关。
行李箱是昨晚收好的,就放在鞋柜旁边。
拉杆拉起来。
我打开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色的光打在脸上。
身后周楠的声音传来。
“宋清!”
我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我拖着箱子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走廊那头,周楠站在门口没追出来。
我靠在电梯上。
出了单元门,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打伞。拖着箱子走到路边。
手机响了。何律师的消息。
“怎么样?”
“结束了。录音拿到了。明天交给你。”
“好。材料我明天提交法院。你今晚住哪?”
“出租屋。之前租的还没退。”
“行。早点休息。”
打了辆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到了出租屋。
我进去放下箱子。
手机屏幕亮了,周楠发来一条消息。
“宋清,我错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回来。”
我看了五秒。
按住对话框。
删除。
拉黑。
又打开方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昨天她说“好呀好呀!我带啤酒!”
三个笑脸还挂在屏幕上。
我按住她的头像。
删除。
拉黑。
手机放到桌上。
关了灯。
离婚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何律师把判决书递给我。
“房子判给你了,六成五。车归他。存款按比例分。损害赔偿十二万。”
我翻开最后一页。
“刑事那边呢?”
“检察院已经受理了。周颖的证词加上你的取环报告,证据链完整。方瑶和周楠涉嫌故意伤害,批捕通知快了。”
我把判决书收进包里。
“谢谢何律师。”
“谢什么。这案子我接得痛快。”她摘下眼镜擦了擦,“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我点头。从法院大门走出来。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周楠。
“宋清。”
我停在台阶上,没下去。
“判决书你收到了?”
“收到了。”他的声音哑。“我不上诉。”
“随你。”
“房子我会搬走。这周之内。”
“行。”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象是有点睁不开。
“宋清。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
“那就别说了。”
他闭了嘴。
我没看他。径直走过去。
身后他又开口了。
“你以后……会过得好的。”
我的脚步没停。
我妈发了一条语音:“闺女,今天判了吧?妈在家包了饺子等你,周末回来啊。”
我回了一条:“周末回。给我包韭菜鸡蛋的。”
我妈秒回语音:“行!多包点,你从小就能吃。”
我妈又发了一条。
“对了闺女,你小姨说给你介绍一个小伙子,在银行上班,人老实。你要不要——”
我笑了出来。
“妈,别着急。我现在挺好的。”
发完,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