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宴上挑飞了武林盟主之子的冠冕。
三年前,青梅苏知微为救自家山门,亲手挑断我的双腿,将我推下绝命崖。
她转身嫁给裴临渊,成了正道少夫人。
三年后,我率魔教兵临山门。
她跪在血泊里,说当年是被逼的。
我收剑入鞘,问她:你夫君的命,够不够还我三年黑暗?
下一秒,盟主府后山传出一声钟响,三年前那场审判的证人走了出来。
【第一章】
我把盟主令砸进火盆。
铜片撞在炭火上,裂出一道黑口。
裴临渊抬手指着我。
顾砚生,跪下。
我站在断罪台中央,双腕被铁链锁住。
台下挤满了各门派弟子。
有人骂我魔教奸细。
有人骂我忘恩负义。
裴临渊走到苏知微身边,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
她穿着一身白衣,脸色没有半点血色。
三年前,我从魔教禁地取出寒髓果,替她压住体内的赤霜毒。
为了拿到那枚果子,我被魔教护法追杀了七天七夜,肩上留下三道刀口。
她醒过来时,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不会负我。
现在,她站在裴临渊身边。
裴临渊盯着我怀里的血契册。
交出账册,告诉我另外半册藏在哪。你还能留一条命。
我扯了扯铁链。
你们不是要账册,是怕里面的名字传出去。
裴临渊脸色一沉。
他走到我面前,一脚踩在我的膝盖上。
顾砚生,你以为自己救过知微,就能在正道面前讨价还价?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过台下的喧哗。
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都在我手里。你不说,他们活不过今天。
苏知微的手指收紧。
我看向她。
你也同意?
她嘴唇动了动。
顾砚生,把账册交出来。
我笑了一声。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抖。
她抬起剑。
剑尖停在我右腿上方。
她没有看我。
裴临渊轻声开口。
知微,动手。
苏知微闭了下眼。
剑光落下。
膝骨碎裂的声音传遍断罪台。
我身子猛地一沉,铁链被扯得发响。
血顺着裤脚往下淌。
她的第二剑紧跟着刺来。
这一次,剑刃挑断了我的左腿筋。
我倒在台上,指甲陷进木板。
苏知微蹲下来,握剑的手不停发抖。
她低声说。
对不起。
我抬头看她。
你这一句,留着给死人说。
她咬住嘴唇,伸手从我怀里夺走血契册。
裴临渊翻开册页,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停住。
册子只有半本。
另一半不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
怕了吗?
裴临渊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按向台阶。
搜。
几个执法弟子扑过来,把我身上的衣物撕开。
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裴临渊的脸彻底沉下去。
他抬脚踢在我的胸口。
把他扔下去。
苏知微猛地抬头。
临渊,他会死。
他不死,死的就是苏家。
裴临渊转身搂住她的肩。
知微,你不是早就选过了吗?
他让人拖着我走到悬崖边。
我双腿失去力气,只能用手指抓住地面。
苏知微跟了过来。
她停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你救过我的命。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才亲手送你走。
我笑了。
苏知微,你不是在救苏家。
你是在救你自己。
她的剑再次落下。
剑柄撞在我的后颈。
我滚下断崖。
耳边只剩下风声。
坠落前,我听见裴临渊在上面报出婚期。
七日后,他要娶苏知微。
【第二章】
我把魔教的黑旗插进青玄山山门。
旗杆穿透石阶,旗面压住了裴家的盟主徽记。
山门里冲出上百名弟子。
他们拔剑对着我。
我拄着一根乌木杖,右腿拖在地上。
三年过去,断掉的腿骨接回来了,筋脉却没有恢复。
每走百步,右腿就会失去知觉。
我不在乎。
当年我从断罪台掉下去,没有死。
一个被正道追杀的老人把我从乱石里拖出来。
他用七十二根银针封住我的腿脉,又用魔教秘药替我续骨。
药不是白用的。
每一次续骨,我都会吐血。
每一次练刀,我都会倒在地上。
老人临死前,把教主令放进我掌心。
他说,顾砚生,正道把你推下来的时候,你已经死过一次。
活下来的人,不需要再替他们守规矩。
我没有接教主令。
我只问了一句。
裴家还活着吗?
老人把令牌扔到我胸口。
从那天起,我带着魔教三千人清了七处叛徒据点。
没有人愿意认我这个外人。
我用三场胜仗让他们闭嘴。
用一场雪夜突袭,把抢走魔教粮道的正道分舵连根拔掉。
三年后,魔教所有人都叫我教主。
今天,我带他们来到青玄山。
裴临渊的婚宴就在山顶。
魔教弟子压住山门时,守门长老冲我怒吼。
顾砚生,你带邪教进正道,今天必死。
我抬起乌木杖,敲碎了他手里的长剑。
你们三年前逼我下崖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长老脸色发白。
快去通知盟主。
不用通知。
我抬头看向山顶。
告诉裴临渊,我来喝他的喜酒。
山门里传来急促的钟声。
一队骑兵从山上冲下来。
领头的人举着裴家的金令。
奉盟主令,魔教若退,今日旧账既往不咎。
我笑了笑。
裴震岳还没死,就开始替自己求饶了?
那人咬牙。
盟主说,你若敢踏上青玄山,后山牢里的人就会先死。
我拄着木杖往前走。
谁在后山?
那人闭紧嘴巴。
我抬手。
魔教弟子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摁在地上。
我弯腰看他。
三年前,断罪台上有一个执刑人。
他没有跟着裴临渊回盟主府。
那个人叫沈鹤归。
是不是他?
那人额头贴着石阶,身体开始发抖。
我知道答案了。
我挥了挥手。
三千魔教弟子同时拔刀。
今日午时之前,打开山门。
谁挡,谁死。
我转身踏上石阶。
走出不到十步,身后又传来喊声。
顾教主,沈鹤归还活着。
裴临渊把他关在后山石牢,准备在婚宴开始前砍下他的头。
我停住脚。
三年前,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沈鹤归竟然活到了今天。
那他手里,一定还有裴家没烧干净的东西。
【第三章】
我在宾客举杯之前,挑飞了裴临渊头上的冠冕。
剑尖擦过他的额头。
冠冕飞出三丈,砸碎了供桌上的玉瓶。
婚宴停了。
所有人朝我看过来。
我踩着碎片走进正殿。
苏知微穿着嫁衣,站在裴临渊身边。
她的手腕被一根红绳缠住。
红绳另一端,系在裴临渊手里。
三年前断罪台上的血还没有从我记忆里退下去。
我抬剑指向裴临渊。
你的冠冕掉了。
裴临渊捂住额头。
一道血线从眉骨滑到下巴。
他看向殿外。
弓手上墙。
百名弓手张弓搭箭。
魔教弟子从四面涌进来,刀刃压住宾客的脖子。
我把剑尖往下移了半寸。
谁敢先动,谁就先死。
裴临渊死死盯着我。
你没死。
你失望了?
我抬手一挥。
魔教弟子把一只铁箱抬到殿中。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三年前裴家送往各处的密信。
我从中取出一封,甩到裴临渊脚边。
你们以为我坠崖后,血契册就没人知道了?
裴临渊扫过信封,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殿内有人弯腰捡起密信。
看完后,他抬头望向裴临渊。
这是盟主的私印。
一名青城派掌门急声开口。
裴少盟主,这封信写着让魔教接管青石镇,裴家负责封锁消息。
裴临渊一掌击碎那人的桌案。
假的。
第二封信落在他面前。
第三封信落在苏知微脚边。
她弯腰捡起。
纸上只有两行字。
青石镇三百六十二人,药引已备。
裴家取七成。
苏知微的手指僵住。
裴临渊抓住她的手腕。
别看。
她抬头看他。
这是谁的字?
裴临渊甩开她。
你只需要记住,你今天是我的妻子。
我走到苏知微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当年说被逼的。
她盯着我的腿。
乌木杖抵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把剑收回鞘中。
你现在还可以说一次。
苏知微咬着嘴唇。
顾砚生,当年我没有选择。
我指了指她腕上的红绳。
现在也没有?
她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紧。
裴临渊隔着几步,掌心握着另一端。
红绳里藏着细针。
她若敢动,针就会刺进经脉。
我抬手,剑气斩断红绳。
苏知微踉跄一步。
裴临渊脸色狰狞。
顾砚生,你敢在我婚宴上闹事,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吹响骨哨。
殿外的弓手同时放箭。
魔教弟子举刀挡住箭雨。
我抬起木杖,杖头撞开一支擦过我肩膀的长箭。
第二支箭穿过我的袖口,钉进柱子。
第三支箭直奔苏知微后心。
我一步跨过去,抓住箭杆。
右腿在这一刻失去知觉。
我半跪在地,箭尖离她只有一寸。
苏知微低头看着我。
嘴唇抖了几下。
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松开箭杆。
因为你还没还完。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穿过整座山庄。
顾砚生,三年前推你下崖的人,不止苏知微一个。
殿门外,满身铁链的沈鹤归走了出来。
【第四章】
沈鹤归每走一步,脚上的铁链就撞在石阶上。
他只有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被烙铁烧瞎,眼皮缩成一团。
裴临渊抬手指向他。
谁放他出来的?
沈鹤归没有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把一块染血的布递给我。
布里裹着半截断剑。
我认得剑柄上的裂纹。
那是我三年前坠崖前佩戴的剑。
沈鹤归说。
苏姑娘交给我的。
苏知微猛地抬头。
裴临渊抓住她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沈鹤归冷笑。
你以为她真的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
我接过断剑。
剑柄里藏着一层薄铁片。
我用剑尖挑开。
铁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裴震岳。
青城派掌门。
天罗门门主。
七大门派的掌权者全在上面。
每个人后面,都有一笔血债。
青石镇。
白河村。
黑石关。
失踪人数加起来超过两千。
沈鹤归抬头看向众人。
三年前,顾砚生查到血契册,准备把账册交给朝廷。
裴临渊先一步截杀了他。
顾砚生不肯交出账册,裴临渊就抓了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逼苏知微动手。
大殿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苏知微站在原地,眼泪一滴滴落在嫁衣上。
我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血契册不是我偷的。
她点头。
我知道。
你也知道裴临渊在骗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动手?
她张了张嘴。
话没说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
她突然跪下。
膝盖撞在碎玉上,血从裙摆里渗出来。
我父亲被关进地牢,我的弟弟被下了毒,苏家所有人的命都在裴临渊手里。
她抬起头。
他让我砍断你的腿,我就砍。
他让我把你推下去,我就推。
我没有替自己找理由。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只想让他们活着。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三年了,你救下来的人呢?
苏知微的手指慢慢松开。
裴临渊突然拔剑。
剑锋直奔沈鹤归。
我用木杖挡住剑刃。
杖身裂开一道口子。
裴临渊后退数步,抬手召来十几名护卫。
杀了沈鹤归。
护卫扑上来。
沈鹤归拔出藏在铁链里的短刃,反手刺穿一名护卫的手腕。
他在断罪台上替裴家行刑多年,出手又快又狠。
我抬剑迎上去。
剑光一闪。
最前面的护卫倒地。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裴临渊盯着地上的铁片。
你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扳倒裴家?
我把铁片贴在他的胸口。
这不是证据。
这是你们的墓碑。
他咬牙抬手。
殿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门被撞开。
一群百姓被押进来。
他们的手脚都套着铁链。
裴临渊抓住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把刀横在孩子脖子上。
顾砚生,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他们先死。
沈鹤归脸色变了。
这些人是青石镇的幸存者。
裴临渊笑了。
三年前没杀干净的人,今天正好送给你。
我握紧剑柄。
苏知微突然抬手,扯下头上的凤钗。
凤钗尖端刺进裴临渊握刀的手背。
鲜血喷出。
孩子滚到地上。
苏知微挡在孩子前面。
她看向我。
顾砚生,带他们走。
裴临渊捂着手背,发出一声嘶吼。
苏知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拔出凤钗。
现在知道了。
殿外火光冲天。
裴临渊看着燃起的后山,放声大笑。
顾砚生,你想要证据?
我把证据全烧了。
【第五章】
火从后山一路烧到盟主府。
风里全是焦木和油脂的味道。
裴临渊踩着地上的箭杆,冲我挥手。
放箭。
第二轮箭雨从屋檐落下。
我抬剑挡在百姓前面。
箭尖撞上剑身,震得虎口发麻。
一支短箭从侧面钻进我的肩膀。
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柄。
苏知微冲过来。
你受伤了。
我推开她。
先把人带出去。
沈鹤归砍断两根铁链。
青石镇的百姓挤在一起,哭声和咳嗽声混成一片。
裴临渊退到台阶上。
他抬手指着我。
都看清楚了。
魔教杀进盟主府,烧毁正道证据,劫走罪民。
谁敢帮他,就是魔教同党。
被押来的百姓被推到火光前。
几个门派掌门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们没有看地上的密信。
他们只看我身后的魔教大旗。
天罗门门主冷声开口。
顾砚生,血契册是真是假,现在已经没人能证明。
裴临渊笑了。
你带着三千魔教围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拔出肩上的短箭。
箭头沾着黑色毒液。
苏知微看了一眼,脸色变白。
这是裴家的断脉毒。
我把箭扔在地上。
你们想让我死在自己的兵马前面。
裴临渊抬起下巴。
你以为三年后带着魔教回来,就能变成大人物?
你还是那个从悬崖上摔下去的废人。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腿断了,就用木杖。
剑握不稳,就靠教众。
顾砚生,你除了藏在别人后面,还有什么本事?
我看了看右腿。
毒已经顺着肩膀往下走。
指尖开始发麻。
我把剑插入地面,撑住身体。
裴临渊,我一个人进来。
魔教三千人,留在山门外。
他愣了一瞬。
我把教主令扔到沈鹤归手里。
带他们去盟主府东侧。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钟楼。
把钟敲响三次。
沈鹤归接住令牌。
你要做什么?
我朝裴临渊走去。
取回我的账。
裴临渊抬手。
拦住他。
十几名门派高手同时冲来。
我的右腿一软。
第一人长剑刺到胸前,我侧身避过,剑刃划开衣襟。
第二人从背后劈下。
我转身,用剑鞘撞碎他的下颌。
第三人抓住我的左臂。
我抬膝顶进他腹部,再用剑柄砸中他的太阳穴。
毒液已经逼到腰间。
每次呼吸,胸口都在发紧。
裴临渊站在台阶上看着。
撑不住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
你下来试试。
他没有动。
苏知微突然冲到我面前。
她把凤钗抵在自己脖子上。
裴临渊,放他们走。
否则我现在就死。
裴临渊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敢威胁我?
苏知微把凤钗刺破皮肤。
血珠顺着脖颈流进嫁衣。
她看着我。
顾砚生,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她转身对着所有门派弟子。
三年前,裴临渊命我废掉顾砚生的双腿。
裴临渊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住口。
苏知微被打得撞在柱子上。
她捂着脸,抬头看向众人。
他还命我把血契册交给他。
因为那里面有他父亲亲手盖下的私印。
人群彻底安静。
裴临渊抓住她的头发。
你以为他们会信一个新娘的话?
钟楼方向传来第一声钟响。
所有人抬头。
第二声钟响紧跟着传来。
沈鹤归站在钟楼上,手里举着那块铁片。
第三声钟响落下。
青玄山外,三千魔教弟子同时举刀。
裴临渊的脸色变了。
沈鹤归的声音传遍山道。
血契册没有烧。
真正的账,在盟主府地下。
【第六章】
我带着沈鹤归冲进盟主府地下。
苏知微跟在身后。
裴临渊没有追来。
他把所有人都调去了前院。
地下石门前站着四名守卫。
我刚举剑,右腿突然失去知觉。
身体往前栽去。
苏知微扶住我的手臂。
我甩开她。
不用扶。
你站不稳。
我能站。
我用剑撑住地面。
肩上的毒已经逼到心口。
沈鹤归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药丸。
吃下去,能压住半个时辰。
代价是毒发后再也不能运气。
我接过药丸。
吃。
苏知微拦住沈鹤归。
他现在不能服毒。
我捏碎药丸,吞进喉咙。
那不是毒。
沈鹤归说,这是续命药。
只能续命,不能续腿。
我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
腿已经断过一次。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四名守卫拔刀。
我抬剑迎上。
第一刀从头顶劈下。
我用剑脊挡住。
第二名守卫刺向我的心口。
苏知微突然冲来,挡在我面前。
她没有兵器。
她用手臂挡住刀锋。
刀尖刺进她的手臂。
我反手斩断刀柄,剑刃贴着守卫的脖子停下。
滚。
那人捂着断刀后退。
第三人扑向沈鹤归。
沈鹤归掀起铁链,锁住他的脚踝。
我一剑刺入石门缝隙。
机关转动。
石门朝两侧裂开。
里面摆着七口木箱。
木箱上刻着各大门派的印记。
沈鹤归打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全是药材和人骨。
第二口箱子里,是青石镇的户籍册。
每一页都盖着裴震岳的私印。
第三口箱子里,堆着密信。
我拿起最上面那封。
信上的日期,正是我坠崖前三天。
裴震岳写给魔教前任教主。
七城百姓交由贵教炼制血丹,裴某保证正道追查只到青石镇。
落款处,有裴震岳的指印。
我捏紧信纸。
三年前,我没有拿到这封信。
不是因为它被烧了。
是因为裴临渊把它藏在了地下。
苏知微站在木箱旁。
她抬手碰了碰那些信。
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沈鹤归说。
他不仅知道。
三年前,他亲自把苏家人押进地牢,逼苏姑娘动手。
苏知微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我。
我没有替她挡住视线。
她缓缓蹲下,取出一封染血的信。
信是裴临渊写给她父亲的。
苏家若不服从,先杀苏家长子,再杀其余人。
你女儿会替我处理顾砚生。
苏知微的手开始发抖。
我看着她。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她把信贴在胸口。
当年我以为,只要你死了,苏家就能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才知道,裴临渊根本没有放人。
苏家一百三十七口,只剩下七个人。
她抬头看我。
剩下的六个人,在盟主府后院。
还有一个,被裴临渊带走了。
是谁?
她没有回答。
沈鹤归突然冲到石门口。
前院起火了。
裴临渊把所有被押来的百姓赶进了火场。
他在逼你出去。
我收起密信。
苏知微抓住我的袖口。
那个人还活着。
谁?
她咬破嘴唇。
我父亲。
裴临渊说,只要你想见他,就必须一个人去后山断罪台。
我拔出长剑。
那就去见。
沈鹤归拦住我。
这是陷阱。
我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我已经掉过一次崖。
同一个陷阱,不会骗我第二次。
我转身走向地牢出口。
苏知微跟上来。
我停住。
你留下。
她摇头。
这次我自己走。
门外,裴临渊的声音传来。
顾砚生,你若不来,我就让苏家最后一个人死在你眼前。
【第七章】
我独自踏上断罪台。
苏知微和沈鹤归留在山下,带着青石镇百姓撤离。
裴临渊站在断罪台另一端。
他的左手缠着布,右手握着一把长刀。
裴震岳坐在高台上。
他穿着盟主袍,手里握着青铜令。
苏家主被两名弟子押在台边。
他的头发全白了。
看见我时,他先低下头。
顾公子,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裴临渊抬刀指向我。
把密信交出来。
我把一封信扔到他脚边。
你父亲写给魔教的信。
裴临渊没有去捡。
裴震岳抬起手。
所有正道弟子拔剑。
他开口。
顾砚生,你带魔教围山,杀害正道弟子,烧毁盟主府。
今日若你交出证据,我可留你全尸。
我看向高台。
裴震岳,你还记得三年前的断罪台吗?
他不说话。
那天你说我勾结魔教。
今天我带着你亲手写下的密信回来。
你还是这句话。
裴震岳握紧青铜令。
密信可以伪造。
沈鹤归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那这块铁片呢?
他带着苏知微走上石阶。
苏知微怀里抱着一只木箱。
裴临渊猛地转身。
谁准你上来的?
苏知微没有看他。
她把木箱放在地上。
里面是账册原本。
血契册没有被我带走。
三年前,我从顾砚生怀里拿走它,交给了裴临渊。
裴临渊脸色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他烧了。
苏知微打开箱子。
账册上还有烧过的边角。
可每一页都能看清。
她从里面抽出一页,递给沈鹤归。
沈鹤归念出上面的名字。
裴震岳,青石镇药引三百六十二人。
裴临渊,白河村药引一百零九人。
天罗门,黑石关药引七十七人。
台下的门派弟子开始后退。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师父。
有人抬头望向裴震岳。
裴临渊突然拔刀。
长刀刺向苏知微。
我横剑挡住。
刀剑相撞。
裴临渊咬着牙。
你这个贱人。
我抬脚踢在他胸口。
他滚下两层台阶。
苏知微捡起账册。
裴临渊爬起来,冲她嘶吼。
你以为顾砚生会原谅你?
她看向我。
我不求他原谅。
这句话落下,台下彻底乱了。
裴震岳抬手。
安静。
没有人听他的。
一名青城派弟子站出来。
师父,账册上的名字,为什么有我青城派?
青城掌门后退。
裴震岳说过,青石镇的事由盟主府处理。
第二个人拔剑指向裴临渊。
我师兄也是在青石镇失踪的。
裴临渊突然大笑。
你们现在相信一群魔教余孽的话?
他伸手指向苏知微。
是她。
是她把账册交给顾砚生。
三年前也是她替顾砚生取走血契册。
她一直和魔教有联系。
苏知微的脸色发白。
我抬剑指向他。
裴临渊,你这是在害怕?
我怕?
他猛地冲下台阶。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楚。
顾砚生当年根本不是为了救苏知微才去魔教。
他觊觎魔教教主之位,故意偷走寒髓果,再把责任推给我们。
我一剑挑开他的刀。
你继续说。
他退了两步,呼吸开始紊乱。
你以为她为什么嫁给我?
因为她知道你已经是个废人。
因为她知道魔教不会收留你。
因为她知道,只有我能给她地位。
苏知微闭上眼。
裴临渊越说越快。
她砍断你的腿,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亲手把你推下悬崖。
她根本没有被逼。
我看向苏知微。
她没有反驳。
裴临渊指着她大笑。
看见了吗?
她自己都承认。
我抬剑横在他喉前。
裴临渊,你终于把真话说完了。
【第八章】
裴临渊的笑停在脸上。
裴震岳突然捏碎手里的青铜令。
高台四周升起铁栅栏。
断罪台被围成一座牢笼。
几十名弓手从石墙后露出身影。
裴震岳开口。
烧掉账册。
弓手抬起火箭。
苏知微冲向木箱。
裴临渊一脚踢向她的后背。
我抬剑挡住。
火箭同时射出。
箭尖落在账册周围,火油迅速铺开。
我抓起木箱,转身扑向台下。
右腿在半空失去知觉。
我摔在石阶上。
木箱滚出去。
一本账册从箱中掉出,落进火里。
苏知微冲过去,徒手把账册从火中拽出。
她的手掌被烫伤。
她死死护着账册。
沈鹤归带着人撞开铁栅栏。
顾砚生,东边还有出口。
裴震岳拔剑下台。
他一剑劈向沈鹤归。
沈鹤归抬链格挡,身体被震退数步。
我拄着木杖站起来。
裴震岳看着我。
三年前我就该亲手杀了你。
我抬剑。
三年前你不敢。
今天也一样。
裴震岳连续出剑。
每一剑都压住我的退路。
他的剑势沉重,剑锋直逼我的膝盖。
我用木杖撑住地面。
第一剑擦过肩头。
第二剑斩断木杖。
第三剑刺入我的右腿。
剑尖穿过裤腿,钉进石阶。
我单膝跪地。
裴震岳俯视我。
这就是你带来的魔教?
没有他们,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握住剑刃。
鲜血从掌心流下。
我确实站不起来。
可你也没有资格站着。
我拔剑斩断他的剑身。
裴震岳后退。
我一脚踢在他膝弯。
他跪在我面前。
台下的正道弟子看着他,没人上前。
裴临渊突然抓住苏家主,刀刃压住他的喉咙。
顾砚生,退后。
我停下。
裴临渊挟着苏家主退到火堆旁。
苏知微冲他喊。
放开我父亲。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活吗?
裴临渊拽着苏家主往后退。
他看向我,眼里全是血丝。
把账册烧掉。
把魔教撤出青玄山。
再跪下来求我。
我看了苏家主一眼。
他冲我摇头。
顾公子,不要管我。
裴临渊一刀刺进他的肩膀。
苏知微扑过去。
裴临渊又把刀架回他脖子上。
苏知微停住。
裴临渊盯着我。
你不是最会救人吗?
三年前救她。
今天救她父亲。
顾砚生,你活着就是为了替别人送命。
我抬头看向山门。
魔教黑旗已经压过半座青玄山。
沈鹤归站在石阶上,手里举着一封密信。
他说。
顾教主,盟主府地牢已经打开。
苏家其余六人都在这里。
裴临渊的脸色骤然变了。
沈鹤归把信展开。
苏家一百三十七口,裴家只留下七人。
其余人不是被送去炼药,就是被灭口。
苏家主闭上眼。
苏知微看向裴临渊。
你说过,他们都活着。
裴临渊的手开始发抖。
我也是为了正道。
他喃喃开口。
为了正道,死几个人算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裴临渊猛地把刀刺向苏家主。
苏知微挡了上去。
刀尖刺进她的腹部。
她身体一颤,低头看着刀刃。
裴临渊松开手。
不是我。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我接住倒下的苏知微。
她抓住我的衣襟。
别让他跑。
我抬头看向裴临渊。
裴临渊转身冲向后山。
他一边跑,一边嘶喊。
烧掉所有东西。
谁敢拦我,谁就是魔教的人。
火焰吞过断罪台。
苏知微手里的账册没有松开。
她咳出一口血。
顾砚生,后山有一座石室。
那里才是裴家真正的账。
我抱起她。
你先活下来。
她抓住我的袖子。
我不值得你救。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我带着她冲进火里。
【第九章】
后山石室的门上,刻着裴家的家纹。
沈鹤归从苏家主手里接过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七面黑墙。
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名字。
裴震岳站在墙下。
裴临渊跪在他身边。
苏知微被我放在石室门口。
她腹部的血已经浸透衣裙。
裴震岳盯着我。
这面墙上的名字,都是为正道牺牲的人。
我走到第一面墙前。
墙上刻着青石镇三百六十二人。
他们不是为正道牺牲。
他们是被你们卖掉的。
裴震岳拔出备用长剑。
顾砚生,你懂什么是正道吗?
正道需要牺牲。
需要牺牲的是你们自己。
我抬剑迎上。
裴震岳的剑劈在石墙上,碎石飞溅。
我避开剑锋,刺向他的肩膀。
他侧身挡住。
剑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他一脚踢中我的右腿。
我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裴震岳举剑下劈。
苏知微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他的手腕。
剑锋偏开,落在我耳侧。
我翻身而起,剑柄撞中他的喉咙。
裴震岳捂着脖子后退。
我抬剑抵住他的胸口。
裴震岳,你还记得三年前的断罪台吗?
他喘着气。
我记得。
你说我勾结魔教。
你说要让正道所有人看着我死。
他盯着我手里的剑。
那时你跪在我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
我一脚踢在他膝弯。
裴震岳跪在石墙前。
石室外,越来越多的人赶来。
青城派弟子,天罗门弟子,还有那些被押进山庄的百姓。
沈鹤归把账册摊开。
他指着墙上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亲人。
石室内响起压抑的哭声。
裴临渊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一把短刀,刺向我后心。
苏知微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刀锋。
短刀刺进她肩胛。
我转身,一掌拍在裴临渊胸口。
他撞上石墙,嘴角溢血。
你还要替他挡?
我抱住苏知微。
她脸色苍白。
这次不是替他。
是我欠你的。
裴临渊扶着墙站起来。
他看着苏知微,突然笑了。
你以为他会要你?
苏知微没有看他。
裴临渊捂着胸口。
顾砚生,她当年亲手挑断你的腿。
她每天都知道你可能还活着,却从没去找过你。
她嫁给我,穿我的衣服,住我的宅子。
你以为她现在装几句可怜,就能把三年前抹掉?
我抬手打断他。
继续。
裴临渊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不怕你。
他看着石室外的人群。
我是盟主之子。
我父亲是武林盟主。
你们谁敢杀我?
没有人回答。
裴震岳突然开口。
临渊,闭嘴。
裴临渊转头。
父亲,你让我闭嘴?
这些年是谁替你送人去魔教?
是谁替你封住青石镇的消息?
是谁把那些证据藏进地牢?
你现在让我闭嘴?
裴震岳脸色发青。
我把剑尖抵在裴临渊喉前。
你继续说。
裴临渊退到墙角。
我不是罪人。
我只是替父亲做事。
苏知微也是。
她也是帮凶。
裴震岳冲过去,一掌击中裴临渊。
裴临渊撞在石墙上,嘴里喷出血。
你这个逆子。
裴临渊捂着脸,开始笑。
是你让我做的。
现在想撇干净?
我把沈鹤归手里的密信扔到他面前。
上面的日期,是你亲手写的。
裴临渊低头看着密信。
他的手开始颤抖。
假的。
都是假的。
他撕碎密信,碎纸掉在地上。
是沈鹤归伪造的。
是苏知微陷害我。
是顾砚生带着魔教逼我。
他越说越快。
没人信我。
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他突然跪下,抓住我的裤脚。
顾砚生,三年前是我错了。
我赔你。
我把盟主府赔给你。
我把苏知微还给你。
他抬头看着我。
你放我一条命。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当年你把我推下崖时,也这样求过我吗?
裴临渊的嘴唇开始发白。
我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你没有求。
你在笑。
裴临渊哭了。
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流下。
顾砚生,别杀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震岳跪在另一边。
他双手撑地,身体不停发抖。
顾教主,裴家愿意赔偿。
正道盟主的位置给你。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石墙上的名字。
我只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下的命还回去。
裴临渊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
他扑向最后一面黑墙。
苏知微抬手掷出凤钗。
凤钗贯穿他的手腕。
火折子落地。
裴临渊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沈鹤归捡起火折子。
账在,人也在。
裴临渊抬头看我。
我带你去断罪台。
三年前我从那里掉下去。
今天,你们在那里结束。
【第十章】
断罪台上,所有正道弟子都在。
青石镇的百姓站在最前面。
他们手里握着从地牢取出的户籍册。
每一个名字,都有人认领。
裴震岳被押到台中央。
裴临渊跪在他身旁。
他的手腕缠着布,手指还在流血。
我把七面账墙上的拓印摊开。
沈鹤归一条条念出名字。
每念一个,台下就有人哭出声。
有人冲上台,朝裴家父子砸石头。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亲人的名字不肯松手。
裴震岳低着头。
他曾经站在这座台上,逼我跪下。
现在他的膝盖陷进碎石里。
裴临渊抬头看我。
你已经赢了。
我没有回答。
他咽了口血。
我可以告诉你,苏知微当年为什么没有救你。
苏知微站在台下,脸色苍白。
裴临渊咧开嘴。
她不是只为了苏家。
她还想嫁给我。
只要你死了,她就是盟主夫人。
我看向苏知微。
她没有辩解。
裴临渊笑得肩膀发抖。
她拿到裴家夫人的位置,就能救下剩下的六个人。
她选择了活着。
她没有选择你。
苏知微跪到地上。
顾砚生,我没有资格解释。
我走到她面前。
你确实没有。
她抬起脸。
她脸上的伤还没有消退。
我把一把短刀放到她面前。
站起来。
她撑着地面起身。
我指向断罪台下的七块墓碑。
你亲手砍断我的腿。
这三年,我每走一步,都记得那两剑。
你说你被逼。
我信你被逼。
可被逼不是免死令。
她握住短刀。
你要我做什么?
从今天起,你去守这七块墓碑。
每天念一遍上面的名字。
直到你把所有名字记住。
苏知微看着我。
你不杀我?
我收回剑。
死太快。
活着才知道自己当年保住的是什么。
她低下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墓碑。
走出三步,她停下来。
顾砚生,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
恨过。
她肩膀一颤。
现在呢?
我抬头看向裴临渊。
现在只剩账。
裴临渊忽然挣开押着他的弟子,扑向苏知微。
我一剑穿过他的肩膀,把他钉在断罪台上。
他痛得大叫。
顾砚生,你说过不杀我!
我看着他。
我说过吗?
我只是说,死太快。
我拔出剑。
他捂着伤口滚到地上。
裴震岳突然冲向我。
他还想抢回盟主令。
我侧身避过,剑柄撞中他的腹部。
裴震岳跪倒在地。
我把青铜令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守了几十年的东西。
从今天起,它归魔教。
裴震岳抬头,嘴里全是血。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正道?
我把青铜令踩碎。
正道不是你们的牌匾。
是这些活下来的人。
我转身面向山下。
魔教弟子同时收刀。
青玄山的黑旗升到最高处。
裴临渊还在身后挣扎。
他哭着喊。
顾砚生,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小时候说过会护着我。
我停了一步。
那是小时候。
你现在没有资格再用那句话。
我带着魔教大军走下山。
身后传来钟声。
不是盟主府的号令。
是沈鹤归敲响了新钟。
第一声,送裴家父子入狱。
第二声,公布血契册名单。
第三声,宣告正道盟解散。
我走到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苏知微跪在墓碑前。
她手里握着短刀。
她没有追上来。
也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我拄着乌木杖,踏过青玄山的石阶。
右腿依旧疼。
可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我推下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