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姐擦墓碑时,我遇见了她大学时的班花同学。
她被记者簇拥着,站在碑前发表致辞讲话。
我低头抹了把泪,继续打扫我姐的墓碑。
下一秒,我刷到一条热帖。
【假如重生,你会做什么?】
评论区都在畅想,有人说买茅台股票,有人说救下家人。
其中一条评论很炸眼:
【你们是幻想,我是真重生了,还抢走了同学的光明前途。】
网友让她展开说说。
她回复:
【我同学考公成绩第一,我故意设计,举报她从事颜色交易。】
【她进去了,后面经不住打击跳楼了,没人知道真相。】
【而我顺利上岸,一路晋升。】
评论区骂她歹毒,她却不以为然,
【今天出差去演讲,看见她那个娘炮弟弟买鲜花给她擦墓碑,笑死我了。】
【我没做错,只是用了点计谋。】
【要怪,就怪她蠢,承受力太差。】
我盯着屏幕失神,一辆货车迎面而来。
再睁眼。
我回到我姐成绩公示当天。
1.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哭腔:
“周老师,我实名举报许知夏私生活混乱,大学开始就一直靠颜色交易赚钱。”
我猛地抬头。
公示大厅里,班花孟晚晴正站在工作人员周恪面前。
周围等公示结果的考生和家属都看了过去。
我姐许知夏也在现场,她错愕的脸上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连忙冲进去,高声在人群大喊一声:
“妈呀大姐!”
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我站到孟晚晴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举报前能不能先把假睫毛胶擦干净?”
“哭得也太假了吧!”
大厅瞬间安静。
孟晚晴惊恐的看向我,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出现,更没想到我雷霆大开口。
“泽宇?”我姐皱眉看我,声音压低:“你怎么来了?”
我没看她。
我死死盯着孟晚晴。
前世帖子里那句“娘炮弟弟买花擦墓碑,笑死我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孟晚晴眼眶发红,一副受害人模样:
“许泽宇,我知道你是知夏的弟弟,你护着她很正常。”
“可是这种事情关系到公职录用公平,我不能因为和她同学一场,就装作没看见。”
她一开口,周围议论声立刻起来。
“原来是弟弟,难怪这么激动。”
“举报这种事,应该也不会空穴来风吧?”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周恪:
“周老师是吧?既然她说实名举报,那我想先确认三件事。”
2.
周恪看着我,神色严肃:
“你说。”
我翘起兰花指指向孟晚晴:
“第一,孟晚晴是不是实名举报?”
“第二,这些材料是不是她提交的?”
“第三,她是否确认材料真实合法,并愿意承担诬告陷害的责任?”
这句话一出,孟晚晴表情明显一愣。
但很快,她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
“当然了。”
“我只是希望录用公平。”
我点点头:“行,那就开始审核资料吧。”
许知夏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道:
“泽宇,别胡闹。”
我转头看她,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姐姐。
我忍着泪,看向她:
“姐,你信我。”
周恪沉默片刻,开口:
“举报内容涉及考生政审资格,材料确实需要初步核验。”
“孟晚晴,你先把材料拿出来。”
孟晚晴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放到桌上。
她拿出第一组照片。
照片上,一个和许知夏身形相似的女人,深夜进入酒店。
孟晚晴红着眼说:
“这是许知夏深夜出入酒店的照片。”
“还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证人证词。”
周围一片哗然。
我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前世,就是这几张照片,被营销号恶意剪辑,反复转发。
孟晚晴见我盯着照片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轻声道:
“泽宇,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忽然笑了,把照片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照片里女人的脚。
“你这修图技术还不错。”
“就是这双鞋有点突兀了吧?”
孟晚晴强装镇定:
“你什么意思?”
“难道照片还能冤枉她?”
我抬头看她:
“像这种糊成马赛克的照片,谁能分清谁是谁。”
孟晚晴立刻看向周恪:
“周老师,他这是胡搅蛮缠。”
“照片里的人明明就是许知夏。”
我没理她,直接把照片举起来给周围人看。
“大家看清楚。”
“照片里这个女人穿的是七厘米细跟高跟鞋。”
“我姐许知夏右脚踝高中时骨裂过,医生明确说过,不能长时间穿细跟鞋。”
许知夏脸色微变。
孟晚晴立刻说:
“偶尔穿一次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点点头。
“所以我们继续看时间。”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许知夏当天晚上在学校模拟法庭值班的合影。
照片里,她站在案卷柜前,旁边是活动横幅。
横幅上写着:【江城大学法学院模拟法庭赛前材料整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七分。
而孟晚晴提供的酒店照片,标注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
“同一时间,我姐在学校模拟法庭。”
“她要怎么穿着细跟鞋瞬移到三公里外的酒店?”
周围议论声变了。
“这时间对不上啊。”
“不会真是假的吧?”
孟晚晴脸色一僵,
“照片时间也许有误。”
“但她当天有没有在模拟法庭,也不能只凭一张照片吧?”
“可以查。”
一道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3.
“我是法学院学生会纪检部林宥安,也是那天模拟法庭活动负责人。”
“许知夏同学当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半一直在模拟法庭整理案卷。”
“签到表、教室借用记录、门口监控,我都可以提供。”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
“林宥安?”
林宥安看着我姐回答道:“我刚看到群里有人说你被举报,就赶过来了。”
周恪接过他递来的签到表拍照留存。
我却看见孟晚晴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但她还是扬着脸高声说:
“好,就算这张照片时间有问题。”
“可其他材料呢?”
“总不能全是假的。”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聊天截图,摆到桌上。
截图里,“许知夏”头像用的正是我姐的照片。
聊天内容露骨又恶心。
对方问:【今晚多少钱?】
“许知夏”回:【老规矩,先转账。】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孟晚晴哽咽道:
“我也不想相信。”
“可这些聊天记录……”
我看了一眼截图,突然问她:
“孟晚晴。”
“你确定这是我姐的微信?”
“当然。”她抬起下巴,“头像是她,聊天内容也是她。”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那你敢不敢让工作人员现场扫一下二维码?”
周恪立刻看向孟晚晴:
“请提供聊天截图原始来源。”
孟晚晴眼神迟疑了一秒,
“这些截图是匿名举报人发给我的。”
她低声说:
“我没有原始手机。”
我笑了:
“真巧。”
“照片是别人拍的,截图是别人发的,你只负责哭着来实名举报。”
她脸色一僵:
“许泽宇,你不用阴阳怪气。”
“我只是把证据交出来。”
我拿过截图,指着其中一处:
“头像可以P。”
“昵称可以改。”
“但微信号改不了。”
“我姐真实微信绑定手机号尾号是0817。”
“这张截图里的账号尾号,是0917。”
许知夏皱眉,拿出自己手机打开个人信息页。
尾号0817。
清清楚楚。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孟晚晴却很快反击:
“谁规定她不能有小号?”
“她做这种事,难道还会用大号?”
我等的就是这句。
“好。”
“那就查这个小号的注册手机号。”
周恪看了我一眼,示意旁边工作人员联系技术核验。
大厅里气氛紧绷。
孟晚晴的呼吸开始不稳。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低声对周恪说了什么。
周恪脸色沉了下去:
“该账号注册手机号实名为赵启明。”
“无业。”
“并非许知夏。”
孟晚晴立刻后退一步,装作震惊的高呼: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也是被骗了?”
我拿出我的备用机,朝这个电话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赵启明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谁啊?”
我捏着嗓子,声音放软:
“赵哥,是孟姐这边的人。”
“材料出问题了,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呀?”
孟晚晴脸色瞬间变了:
“许泽宇!你干什么!”
我朝她比了个“嘘”。
赵启明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
“出问题关我屁事?”
“不是说好我只负责承认跟那个许知夏谈过价吗?”
“你们现在又让我背锅?”
大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赵启明还在说:
“钱还没结清呢。”
“她孟晚晴不会想赖账吧?”
“我跟你说,别逼我,聊天记录我都留着呢。”
孟晚晴的脸彻底白了。
她冲过来想抢我手机。
林宥安反应很快,直接挡在我面前。
赵启明大概也察觉不对:
“喂?”
“你谁啊?”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我慢悠悠收起手机,看向孟晚晴。
她眼圈通红,嘴唇发抖。
我笑眯眯道:
“姐姐。”
“你找演员也不找个聪明点的?”
4.
现场瞬间哗然。
“这还举报什么啊?明显是恶意栽赃吧?”
周恪脸色很难看:
“孟晚晴,请你解释一下,你与赵启明是什么关系?”
孟晚晴眼泪说来就来,她捂住嘴,像是被吓坏了:
“我不认识他。”
“我真的不认识他。”
“我只是收到匿名材料,以为事关公平公正,才鼓起勇气实名举报。”
“我承认我太冲动了,没有核实清楚。”
“可我没有恶意。”
她哭得肩膀发抖。
如果不是我见过她帖子里那副嘴脸,恐怕也会被她骗过去。
我嗤笑一声:
“你没想到吧,我姐还有个娘炮弟弟。”
“刚好最会玩的就是美图秀秀。”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孟晚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神情。
但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哽咽:
“你怎么骂我都可以。”
“只要许知夏同学没事就好。”
周恪把材料全部封存:
“目前举报材料存在重大疑点,暂不采信。”
“许知夏录用资格暂时保留,后续进入政审复核程序。”
“孟晚晴,你作为实名举报人,需要配合后续调查。”
孟晚晴咬着唇:
“我会配合。”
她离开时,经过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许泽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看着她:
“当然没有。”
“我等着你继续作死。”
她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泽宇,网上怎么有人说你姐被举报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宥安突然把手机递到我们面前。
“论坛出帖子了。”
我低头看去。
【震惊!考公第一名被举报从事颜色交易,现场靠弟弟撒泼压下去了?】
帖子里附着偷拍视频。
只剪了我怼孟晚晴的片段。
评论区已经骂疯了。
【弟弟说话这么阴阳怪气,一看家教就不行。】
【娘炮弟弟护姐,笑死。】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孟晚晴的第二轮脏水,来了。
同一时间,林宥安给我发消息:
【孟晚晴在学校找你姐了。】
我赶到法学院时,走廊里围了一圈人。
孟晚晴站在人群中央,眼泪汪汪:
“知夏,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我从人群后走进去,鼓了鼓掌。
“哇,大姐。”
“你造谣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模板?”
孟晚晴僵住。
我笑眯眯看她:
“孟晚晴,你找别人买热搜的钱,付全了吗?”
5.
她瞳孔猛地一缩,惊讶的看向我。
下一秒,她又恢复柔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点点头:
“没关系。”
“你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许知夏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赵启明。】
【我愿意承认收钱作伪证。】
【但我只敢私下说。】
【明晚八点,嘉悦酒店806。你一个人来。】
许知夏把手机递给我时,脸色很沉:
“他想见我。”
我看着“嘉悦酒店”四个字,后背发冷。
前世,就是这里。
孟晚晴安排赵启明约我姐,说愿意还她清白。
我姐去了。
然后被偷拍视频拍到进入酒店。
视频一发,所有人都说:
“你看,她还是去了酒店。”
“果然不干净。”
那是压垮她的第二块石头。
我把短信截屏保存,对她说:
“去。”
许知夏皱眉:
“你疯了?”
“我没疯。”
“她们想拍你进酒店,那我们就让她们拍个够。”
我联系周恪。
电话里,他一开始很谨慎:
“许泽宇,这属于私人见面,我们不方便介入。”
我直接说:
“赵启明是举报材料里的关键证人。”
“现在他约许知夏见面,声称愿意承认作伪证。”
“如果我们不报备,后面又会被人剪辑利用。”
周恪沉默片刻:
“我可以安排两名工作人员在酒店大厅附近见证。”
“但你们不要擅自接触危险人员。”
“明白。”
挂断电话后,我又联系林宥安:
“明晚你在外围录像。”
“注意安全,别单独上去。”
林宥安回得很快:
【放心。】
第二天晚上,嘉悦酒店门口。
许知夏穿着黑色衬衫,平底鞋,手机全程开定位和录音。
我站在她旁边。
不远处,周恪和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到场。
林宥安在街对面假装等车。
我一眼就看到门口花坛边蹲着两个拿相机的人。
唐悦安排的摄影号。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一个镜头盖反光,一个鞋带松了还不敢低头系。
赵启明电话打来。
他声音急躁:
“你到了没?”
许知夏淡淡道:
“到了。”
“你一个人上来。”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许知夏抬头,看向酒店大堂摄像头。
她声音冷静:
“不好意思。”
“我带了见证人。”
6.
赵启明从电梯口探出头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概以为来的只有许知夏。
没想到她身后还站着周恪和两名工作人员。
他转身就想跑。
林宥安从侧门绕进来,正好堵住退路。
“赵启明。”
周恪声音严肃:
“你涉嫌在公务员录用举报材料中提供虚假证言,请配合说明情况。”
赵启明腿都软了。
我走过去,拿出手机,播放那天公示大厅的通话录音。
“不是说好我只负责承认跟那个许知夏谈过价吗?”
“钱还没结清呢。”
赵启明脸色惨白。
我关掉录音:
“赵哥,想清楚。”
“现在说实话,你是被雇来作伪证。”
“再扛下去,你就是主犯之一。”
赵启明哆嗦着看了看周恪,又看了看许知夏,最后一咬牙:
“是孟晚晴!”
“是她找的我。”
“她给了我一万定金,让我注册小号,用许知夏的照片当头像,跟自己另一个号聊天。”
“聊天内容也是她发给我的。”
“她还让我等必要的时候承认,跟许知夏谈过价。”
他说着,急急忙忙拿出手机:
“我有转账记录。”
“还有聊天记录。”
“我都留着。”
周恪接过手机,安排工作人员拍照取证。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孟晚晴来了。
她看见赵启明站在周恪面前,脸色一僵。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皱眉: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知夏来见举报证人,担心她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我差点给她鼓掌。
这都能圆。
我问:
“你认识赵启明吗?”
孟晚晴毫不犹豫:
“不认识。”
赵启明急了:
“你放屁!”
“钱都是你转的!”
孟晚晴红着眼:
“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是不是许家姐弟给了你钱?”
我看向赵启明:
“她说不认识你。”
“那你手机里备注的‘孟姐司法局’是谁?”
赵启明立刻打开通讯录。
号码拨出去。
下一秒,孟晚晴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酒店大堂里格外刺耳。
孟晚晴脸色彻底变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两个摄影号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林宥安反应最快,冲过去拦住其中一个。
另一个被酒店保安按住。
摄影号还想删手机,被周恪制止。
手机相册里,全是预设好的拍摄角度。
还有唐悦发来的任务要求:
【拍到许知夏进酒店就行。】
【越暧昧越好。】
【标题就写:考公第一名深夜私会举报证人。】
周恪看完,脸色沉得吓人。
孟晚晴站在原地,终于开始发抖。
我看着她:
“孟姐。”
“这次又是匿名材料误导你的吗?”
7.
酒店事件后,周恪将相关材料全部提交复核。
网上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放出完整公示大厅录音。
有人扒出唐悦剪辑视频的问题。
唐悦连夜删除视频,装死跑路。
孟晚晴在学校里也少见地安静了几天。
但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认输。
果然,深夜,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许泽宇,你救不了她。】
【政审看的不是你会不会吵架。】
我盯着屏幕,心脏一沉。
前世最后压垮姐姐的,不只是照片和谣言。
还有一份所谓“内部行政处罚记录”。
那份记录显示,许知夏大学期间曾因“参与不正当交易”被派出所行政处罚,只是学校压下来了。
那时所有人都说:
“连系统记录都有,还能是假的吗?”
姐姐解释无门。
后来她政审失败,录用资格取消。
那份记录,成了所有人骂她“活该”的铁证。
几天后,通知来了。
许知夏需要参加补充听证。
理由是:
有人提交新材料,称许知夏大学期间存在行政处罚记录,可能影响政审。
许母看到通知,手都在抖。
许知夏坐在桌前,脸色发白: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记录。”
我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这一次,我们查到底。”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跑断腿。
学校档案室。
辖区派出所。
司法局材料受理窗口。
所有能核对的时间节点,我都一项项查。
林宥安陪我调学校处分档案。
没有。
许知夏大学四年,别说行政处罚,连迟到处分都没有。
周恪那边也按程序核验原始编号。
我拿到那份复印件时,第一眼就看出不对。
处罚记录编号,用的是旧格式。
可记录上显示的生成时间,是系统升级之后。
系统升级后,编号规则早就变了。
旧编号不可能出现在新时间里。
听证会前夜。
我坐在花店仓库里,盯着复印件上的红章。
店里只开了一盏灯。
满屋子的白玫瑰香气冷得像墓园。
我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红章边缘有一个细小缺口。
我的呼吸停住。
我想起来了。
这枚旧章,两年前就作废了。
作废公告,当时还在派出所公示栏贴过。
因为我曾经去给姐姐补办身份证,见过那张公告。
我立刻翻出手机,联系辖区派出所值班民警。
又让林宥安帮我查当年公告留档。
凌晨三点。
资料发来。
旧章停用。
销毁备案。
时间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枚红章,慢慢笑了。
孟晚晴。
你最后的底牌,也烂了。
8.
补充听证会在市司法局会议室召开。
到场的有周恪、单位纪检人员、学校代表、辅导员、许知夏、我、许母,还有孟晚晴。
孟晚晴今天穿得很素。
白裙,低马尾,眼眶微红。
像是这段时间受尽委屈,却仍然坚持正义。
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
“各位老师,我知道因为前面的误会,大家对我有偏见。”
“这段时间,我也遭到了很多网暴和威胁。”
“但我还是认为,公务员录用必须公平公正。”
她将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这是我收到的许知夏行政处罚记录。”
“如果这份记录属实,她确实不适合被录用。”
许母坐在后排,脸色煞白。
许知夏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看向我。
我用口型说:
别怕。
孟晚晴看见我们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转向我,轻声说:
“弟弟。”
“撒娇耍嘴皮子救不了你姐姐。”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慢慢站起来,笑了一声:
“大姐。”
“谁说我是来撒娇的?”
纪检人员皱眉:
“请注意发言秩序。”
我点头:
“我申请现场核验三项内容。”
“第一,原始档案编号。”
“第二,记录生成时间。”
“第三,印章备案记录。”
孟晚晴脸色很轻地变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她前世靠这份材料一锤定音。
因为没人敢怀疑“系统记录”。
也没人会细查编号格式和印章。
可我会。
因为前世我把姐姐案子里每一张纸、每一个字,都翻到快烂了。
纪检人员和周恪对视一眼。
周恪道:
“可以核验。”
工作人员调取系统留痕。
会议室安静到只能听见键盘声。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口:
“该处罚记录编号格式与生成时间不匹配。”
“生成时间显示为系统升级之后,但编号使用的是升级前旧格式。”
孟晚晴指尖猛地扣住桌沿。
她强行镇定:
“也许是系统迁移导致的错误。”
我看着她:
“你急什么?”
“还有章呢。”
我把复印件推到纪检人员面前,指着那枚红章边缘的缺口。
“这个章,早就作废了。”
9.
纪检人员很快调出印章备案记录。
会议室投影上,清楚显示:
该枚旧章两年前停用。
同月销毁备案。
新章启用后,所有行政处罚文书均使用新版电子章和新编号。
也就是说,孟晚晴提交的所谓处罚记录,是伪造材料。
会议室里死寂。
孟晚晴脸色惨白,却还想挣扎:
“我不知道。”
“我也是收到匿名材料。”
“我真的只是想维护公平。”
我低头笑了一声。
“孟晚晴。”
“你怎么每次都匿名?”
“匿名照片,匿名截图,匿名处罚记录。”
“全世界匿名,只有你实名装好人?”
她嘴唇颤抖:
“许泽宇,你别污蔑我。”
“好啊,那我们看证据。”
我把U盘交给纪检人员。
第一份,是唐悦聊天录屏。
唐悦亲口承认,孟晚晴给她五万,让她剪辑视频、带节奏、买热搜。
第二份,是赵启明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孟晚晴给他一万定金,指导他注册小号,伪装许知夏聊天。
第三份,是摄影号手机里的任务记录。
拍到许知夏进酒店。
越暧昧越好。
第四份,是打印店监控。
画面里,孟晚晴戴着口罩,取走一份盖有红章的纸质材料。
时间就在她提交所谓行政处罚记录前一天。
孟晚晴看着投影,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是我。”
“那不是我。”
“你们伪造证据!”
打印店老板也配合提供了取件登记。
手机号。
付款码。
监控时间。
全部对上。
许知夏一直坐着,脸色很白,但背挺得很直。
直到这一刻,她才缓缓开口:
“孟晚晴。”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孟晚晴猛地看向她。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柔弱彻底碎了。
嫉妒、怨恨、不甘,全涌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永远第一?”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争,就有人喜欢你、帮你、护着你?”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全场一静。
孟晚晴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我尖叫:
“你这个娘炮弟弟上一世只会哭!”
“只会给她买花擦墓碑!”
“你凭什么坏我的事!”
许知夏震惊地看向我。
许母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原来,她真的也是重生者。
原来前世那条匿名帖子,就是她。
我没有解释。
只是走到许知夏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
周恪站起身,声音冷硬:
“经初步核验,针对许知夏的举报不实。”
“许知夏录用程序恢复。”
“孟晚晴涉嫌诬告陷害、伪造证据、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问题,相关材料将移交调查部门处理。”
调查人员进来时,孟晚晴还在尖叫:
“她本来就该死!”
“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看着她被带走,声音很轻:
“你抢来的,从来都不是人生。”
“是报应。”
10.
听证会结束后,我们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
金色光线落在台阶上,亮得让人想哭。
许知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泽宇。”
“你是不是梦见过什么?”
我喉咙像被堵住。
我不能告诉她,我曾经亲手给她擦了很多年墓碑。
不能告诉她,我见过她躺在冷冰冰的殡仪馆里。
不能告诉她,我在无数个夜里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站出来。
我只说: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你不在了。”
“我一个人给你擦了很多年墓碑。”
许知夏沉默很久。
然后,她伸手抱住我。
我愣住。
从小到大,我姐很少这样抱我。
她总是冷冷淡淡地替我挡住那些难听的话。
有人骂我娘炮。
她就把人堵在楼梯口,冷着脸让对方道歉。
她不擅长说爱。
但她一直在保护我。
现在,她抱着我,声音发哑:
“这次我在。”
“泽宇,我活着。”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许母也冲过来,把我们两个人都抱住。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了。”
“都没事了。”
前世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这一次终于没有塌。
网上舆论彻底反转。
完整证据链公布后,唐悦发视频道歉。
她哭着说自己年少无知,被人利用,希望许知夏和我能原谅她。
我直接用花店账号转发:
【不原谅。】
【请等律师函。】
许知夏也第一次公开发声。
镜头前,她穿着黑色西装,声音冷静:
“我不会因为害怕脏水,就放弃自己的名誉和前途。”
“我会依法维权。”
“也希望每一个被造谣、被污名化的人都知道,沉默不是唯一选择。”
没过多久,正式录用通知下来了。
许知夏被市司法局录用。
那天,我去花店挑了一束向日葵。
明亮,热烈,像太阳。
我把花递给她。
她低头看着,难得笑了:
“怎么不是白玫瑰?”
我也笑:
“白玫瑰是给墓碑的。”
“你活着,当然要送太阳。”
11.
三年后。
许知夏已经成了司法局年轻骨干。
她负责普法和法律援助工作,参与的反网络暴力案例被作为典型宣传。
有人夸她冷静专业。
有人说她天生适合站在法庭和讲台上。
只有我知道,她曾经差点被流言拖进深渊。
而我,也开了自己的花艺工作室。
名字叫“泽宇花事”。
以前亲戚聚会,总有人说我不像男孩子。
喜欢花,喜欢烘焙,衣服搭得比女生还讲究,说话温温柔柔,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现在他们见我工作室生意好,又改口夸我:
“泽宇从小就有审美。”
“这孩子心细,能成事。”
我听了,也只是笑笑。
不再反驳。
也不再在意。
因为我终于明白,温柔不是缺陷。
细腻也不是软弱。
它们只是我保护家人的方式。
我的工作室后来多了一项公益服务。
给遭遇网暴、诬告、性别羞辱的人,免费提供维权活动花艺设计。
很多人来找我。
有人被前任造黄谣。
有人被同事诬陷。
有人只是因为“不够像男人”或“不够像女人”,就被人羞辱。
我给他们做花。
不全是白玫瑰。
也有向日葵、洋桔梗、小苍兰。
我希望每一束花都在说:
你没有错。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年夏天,许知夏参加一场反网络暴力普法活动。
现场花艺由我设计。
主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名誉不是流言的玩具,前途不是恶意的战利品。】
许知夏站在台上发言。
她说:
“很多受害者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的声音太小,恶意的声音太大。”
“所以制度、证据、法律,必须站出来。”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角落,看着她。
阳光从会场玻璃顶落下来,照在她身上。
明亮,坚定,坦荡。
活动结束后,我抱着一束白玫瑰往外走。
刚到广场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哭腔。
“家人们,我当年只是举报同学而已。”
“我没想到会被有权有势的人毁掉一辈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脚步一顿。
不远处,孟晚晴穿着廉价西装,举着手机直播。
脸上妆很厚,却遮不住疲惫和狼狈。
她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像极了三年前,公示大厅里那个“为了公平正义”红着眼的班花。
孟晚晴直播间人数不多。
但她哭得很投入。
“我当年只是太年轻。”
“我以为自己在维护公平,结果被对方家里利用关系整得前途尽毁。”
“这些年我找不到好工作,所有人都骂我。”
“可谁来听听我的委屈?”
弹幕里有人心疼她。
【小姐姐好可怜。】
【举报也有错吗?】
【是不是得罪权贵了?】
【现在普通人维权太难了。】
我站在广场边,静静看着她。
孟晚晴真是一点没变。
她永远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永远觉得别人的人生可以被她拿来垫脚。
永远觉得只要哭得够惨,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没有冲上去骂她。
骂她太便宜她了。
我点开手机,把当年公开通报、法院判决书、孟晚晴伪造证据的事实链接,一条条发进直播间。
很快,有网友点开链接。
弹幕风向变了。
【等等,这不是那个诬告同学从事颜色交易的人吗?】
【我查到了,她伪造政审材料,还买营销号网暴别人。】
【她害人前途,还敢卖惨?】
【互联网有记忆。】
【姐,别演了,判决书都还挂着呢。】
孟晚晴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慌忙去看弹幕。
越看,脸越白。
“不是这样的。”
“你们听我解释。”
“那些都是他们伪造的!”
可没人再信她。
直播间人数突然上涨。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围观翻车。
孟晚晴手忙脚乱关掉直播,转身想走,却发现周围已经有人认出她。
“真是她啊?”
“当年那个造黄谣害同学的?”
“还出来卖惨,脸皮真厚。”
孟晚晴低着头往外挤。
走到我面前时,她忽然停住。
她看见了我。
眼神从慌乱变成怨毒。
“许泽宇。”
她咬牙切齿:
“你满意了?”
“你不就是仗着你也重生……”
我打断她:
“孟晚晴。”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输在运气。”
她死死瞪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其实你输在从来没把别人的人生当人生。”
她脸色扭曲:
“你懂什么?”
“你们姐弟当然可以清高!”
“如果上一世你们经历过我的苦,你们也会抢!”
我摇摇头。
“不会。”
“不是每个淋过雨的人,都想撕烂别人的伞。”
孟晚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最后,她狼狈地转身,匆匆逃离广场。
像一朵腐烂的花,被风一吹,就散出难闻的气味。
许知夏走到我身边。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在看什么?”
我低头整理手里的白玫瑰。
花瓣洁白,枝叶干净。
我轻声说:
“在看一朵烂花。”
“终于烂回泥里。”
许知夏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向远处。
阳光落在她肩上。
前世的墓碑、鲜花和眼泪,都留在了那个噩梦里。
这一世,我终于救回了姐姐。
也救回了那个曾经被骂“娘炮”、只会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