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楠桃女士
于新婚夜被杀害,房内并无半点打斗痕迹只剩下一张没有血肉的肉皮!
这到底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1——婚礼
2026年5月20日
主持人拿着话筒,微笑着走上舞台,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朗声说道: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你们来参加楠桃女士和张堂琅先生的婚礼。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两位新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侧过身,向舞台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美丽的新娘——楠桃女士入场。”
话音未落,婚礼进行曲的旋律缓缓响起,宴会厅尽头的大门被两位花童轻轻推开,楠桃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朝舞台走来,婚纱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台下的亲友纷纷举起手机,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真好看。”
楠桃的母亲坐在前排,抬手按了按眼角,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新郎-张堂琅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同色系的暗纹领带,胸前别着朵小小的白色胸花,正站在舞台另一端,目光紧紧追随着新娘走来的方向。
走到舞台正中,父亲将楠桃的手交到男人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
“堂琅,交给你了。”
张堂琅用力点头,接过女人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爸,您放心。”
楠桃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声打趣:
“你手心里全是汗。”
男人也跟着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主持人接过话头:
“两位新人,今天站在这里,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你们最亲最近的人。下面请大家一同见证,他们交换戒指。”
伴娘递上戒指盒,张堂琅取出戒指,动作放得很慢,楠桃伸出右手,他小心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戴好后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轮到女方为男方戴上戒指时,楠桃故意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以后可别想摘下来了。”
台下哄地笑成一片,张堂琅红着耳朵点头:
“怎么会摘呢,你是我要融入骨血守护的人。”
楠桃被他这句说得怔了下,随即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男人挠了挠她手心,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语气却格外认真:
“没别人教,这是心里话。”
清脆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气氛一时热闹到了极点。
主持人等掌声稍微平息,才笑着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把气氛收拢回来:
“好,戒指已经戴好,誓言也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两位新人,请面对面站好,看着对方的眼睛。”
张堂琅转过身,正对楠桃站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宴会厅里的灯暗下几盏,只留一束追光落在两人身上,让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脸,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张堂琅先生,”
主持人放缓了语速,“从今天起,你愿意娶楠桃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清贫、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重她、陪伴她,直到永远吗?”
张堂琅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肯放出来。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从楠桃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又落回她眼里,像是要把这一刻连同她整张脸一起刻进骨头里。
最后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答:“我愿意。”
三个字落地,前排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又赶紧收住,惹得旁边几个女生低头偷笑。
主持人点点头,转向新娘:
“楠桃女士,从今天起,你愿意嫁给张堂琅先生为夫,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清贫、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永远吗?”
楠桃抿了抿嘴唇,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有点不听使唤。
她抬眼看住张堂琅,看见他额角还沁着一点汗,忍不住弯起眼睛,清清楚楚地说:“我愿意。”
这一回掌声没有再压着,从宴会厅这头响到那头,连后厨门口探出头的几个服务员也跟着拍起手来。
楠母欣慰地点点头,抽出纸巾按在眼下,丈夫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主持人等掌声落下,才从司仪台上拿起一个红色封皮的誓词本,双手递到两人面前:
“请两位新人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签下你们的名字。”
伴郎把签字笔递上来,张堂琅先写,笔尖落在纸上时手还有点抖,一横一竖写得格外用力。
写完他把笔递给楠桃,退开半步替她按着本子的一角,楠桃低下头,签得又快又稳,末了还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哎呀,还带画画的。”
主持人把誓词本举起来向全场展示了一下,笑着说道:
“名字签好了,这就算正式生效。接下来,请两位新人向在座的各位亲友深深鞠一躬,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见证这份喜事。”
两人转过身,并肩站好,齐齐弯下腰去。
掌声再一次涌起来,带着笑声和几声“好”字,暖烘烘地扑到台上。
主持人直起身,笑吟吟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接下来,是今天最后一个环节——新郎请亲吻新娘!”
“亲一下!亲一下!”
台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节奏越喊越齐,连最边上那桌的老人家都笑着拍起桌沿来。
张堂琅转过头,看了楠桃一眼,像是在用眼神问她愿不愿意。
楠桃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脆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续成了绵长的回应,直到台下口哨声快把屋顶掀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少女脸热得不行,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小声嗔道:
“你也不看看场合。”
张堂琅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嗓音还带着方才亲吻后未散的沙哑:“场合怎么了,合法的。”
台下哄地又笑开一片,有人拍着桌子喊:“合法!合法!”
主持人笑得直摆手,等笑声稍歇,才重新举起话筒:
“好了好了,新郎新娘这恩爱也秀过了,接下来咱们换个方式热闹热闹...”
.....
2————新婚夜被杀害
婚房内,大红的喜被铺得整整齐齐,床头贴着一对金线绣的鸳鸯,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柔地笼下来,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温存的色泽。
楠桃坐在床沿,已经换下了一身繁重的婚纱,穿了件正红色的居家旗袍,正低着头解耳环,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像是还在消化这一整天的热闹。
张堂琅推门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他带上门,在门口站了两秒,就那么看着灯光下的楠桃,像是舍不得走过去打破这一刻的画面。
女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他直勾勾的视线,手上解耳环的动作顿了一下:
“傻站在门口干什么,过来呀。”
张堂琅这才回过神,几步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伸手接过她解到一半的耳环,小心地替她取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
做完这些,他的手却没收回,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你好香。”
也不等她回答,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娇艳的红唇。
不知过了多久,张堂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急又烫,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桃桃,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噗嗤--
他后背的衣服被什么撑开,楠桃可以清晰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一只触手,湿滑的、暗红色的,从他的后背慢慢探了出来,尖端微微卷曲,上面密布着细小的吸盘,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楠桃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拼命往后缩,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床头,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触手越伸越长,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朝她的脸探了过来。
那根触手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尖端微微翘起,像是在打量她。
楠桃浑身都在发抖,后背死死抵着床头,指甲抠进身下的喜被里,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气音:
"堂……堂琅?"
张堂琅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可那目光和方才判若两人。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沉在深水底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能把人吞没的漩涡。
触手又往前探了探,尖端轻轻碰了一下楠桃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湿滑,像一条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蛇,激得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女人猛地伸手打开那根触手,指尖触及那片湿滑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缝窜上脊背,她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床角又缩了几分。
那根触手被她打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猝然缩回去半截,却又在下一秒暴涨数寸,吸盘一张一合,像是在发怒,裹着腥风朝她面门扑了过来。
楠桃尖叫一声,抓起枕头挡在身前,可那触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嘶啦"一声,绸缎的枕面被撕开一道口子,鹅绒飞了满床。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却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去。
身后的触手却比她更快,一把缠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回一拽。
她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后背擦过地板,旗袍下摆翻卷上来,露出雪白的大腿,冰凉的空气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见到如此风景,那根触手更兴奋了。
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向大腿内侧缠绕,吸盘一张一合地吸附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泛红的印痕。
楠桃想逃跑,可吸盘死死贴着她的皮肤,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拼命蹬踹,没被缠住的只脚狠狠踢在那根触手上,可它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将她一寸一寸地往回拖。
楠桃的手指在地板上胡乱抓挠,指甲划过水泥的缝隙,终于让她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红色高跟鞋。
没有犹豫,她一把攥住鞋跟,反手就朝脚踝上那根触手重重砸了下去。
高跟鞋的细跟戳进那团湿滑的皮肉里,触手猛地一抖,吸盘“啵”地一声从她脚踝上撕开,暗红色的黏液顺着鞋跟往下淌。
楠桃趁机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手发抖地拧了两下门锁,锁上了!
什么时候锁的?
明明男人进门时只是随手带上了门。
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手指不听使唤地又拧了两下,门锁纹丝不动。
“桃桃,你为什么要逃!”
张堂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从水底挤出来的气泡,字和字之间隔着黏腻的水声。
“疼...好疼...”
骨头被一点点搅碎,吞噬...
男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嗓音低哑:
"桃桃,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
.....
“桃桃,你的血好甜。”
他吃掉了她....
.....
3————第一次重生
“桃桃,你怎么啦....”
手被大力晃着,楠桃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张堂琅焦急的目光。
他挽着女人的胳膊,满眼都是担忧,另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桃桃,你怎么啦?刚才你突然闭上了眼,满头大汗的。”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放缓了脚步,朝这边张望了两眼,又匆匆走开了。
楠桃没回答。
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扶着超市的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大腿——完好无损,没有触手,没有黏液。
可临死前血肉被一点点啃噬的剧痛,还清晰地烙在骨头缝里,让她连呼吸都在发抖。
打开手机一看---5月19日,时间13点14
距离婚礼还有整整一天。
她这是……重生了?
张堂琅被她甩开手的动作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又迅速换上那副温润关切的神情,低声问:
“桃桃,你这是怎么了?”
楠桃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本能往后缩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超市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盯着面前这张脸。
温和的眉眼,关切的眼神,和婚礼上那个深情凝视她的男人一模一样。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打了个激灵,才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
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来。
要想办法逃离他,至少,不能让他察觉她已经知道真相。
“没、没事。”
楠桃扯出一个笑来,嘴唇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可能有点低血糖,刚才眼前突然发黑。”
“哦?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了呢,比如触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和临时前那根触手一模一样。
楠桃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说什么?”
张堂琅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那副温润关切的神情还挂在脸上,却像一张没贴好的面具,边角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冷漠。
“你知道了!你怕我!你怕我.....”
他忽然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像被人从两侧用力撕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后背慢慢鼓胀,露出若隐若现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暗红色触手。
“怪物-”
楠桃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自己的耳膜,她一把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罐饮料,狠狠朝那张裂开的笑脸砸了过去。
四五个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扭头朝这边看过来,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那罐饮料砸在他脸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罐身凹进去一块,滚落在地。
张堂琅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转回来,歪着脖子看她,嘴角的裂口裂得更开了,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湿漉漉的东西在齿缝间蠕动。
见饮料没用,楠桃又抓起货架上一排酸奶,连盒带罐地朝他砸过去,纸盒砸在他胸口爆开,白色的奶液顺着那身湿滑的皮肉往下淌,他却没有躲,反倒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溅到嘴角的奶渍。
楠桃趁他舔舐奶渍的空当,转身拽住旁边一个愣在原地的男顾客,用力往他那边一推,趁着那人踉跄着撞过去的间隙,自己撒腿就往超市入口钻。
连头都不敢回,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穿过收银台,撞翻了一排口香糖架子,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收银员张着嘴喊了句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一路逃出了超市,楠桃扶着路边的一棵行道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呼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胸腔里像拉着一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凉意,膝盖发软,几乎要顺着树干滑下去。
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手机、报警,对,得先打电话。
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指尖抖得厉害,掏了两下才把手机攥出来,屏幕解锁的图案她连输了两遍才画对。
就在她准备点下拨号键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抢过她手里的手机,五指一合,屏幕在他掌心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玻璃碴子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楠桃的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又惊又惧、几乎要喊出声的刹那,那只碎了她手机的手已经收回,改为从背后缓缓环上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桃桃,你跑不掉的。”
张堂琅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温柔得像裹着一层蜜糖的刀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缱绻:
“桃桃,你跑不掉的。”
楠桃浑身一僵,那只环在腰间的手冰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猛地屈起手肘,狠狠朝后撞去,同时脚下发力往前挣,可那条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
“怪物!放开我!”
楠桃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迸了出来,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拼命去掰腰间那条手臂,指甲抠进那冰凉的皮肉里,触感却不像人的皮肤——又滑又韧,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表皮,指腹按上去还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桃桃,真不乖啊。”
.....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从她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
楠桃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小臂被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咬住,皮肉陷下去,血珠从齿缝间冒出来,又被男人一点点舔舐掉。
4————她又重生了
“啊——!”
她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沿弹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还残留着尖叫的余劲。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黑色的被子,两个白色的枕头,柜子上还有个暖黄色的台灯。
楠桃怔了足足五秒,才慢慢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小臂光洁完好,没有齿痕,没有血。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转头看向床头柜,手机屏幕亮着,她一把抓过来,指尖还在发颤。
5月19日,9.49
她又重生了。
还是5月19日,但时间比上次提前了。
“桃桃?”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张堂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水声,
“你醒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来,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胛骨上,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往下滑。
看见如此光景,楠桃没半点旖旎心思。
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床头,手指攥紧了被子边缘。
张堂琅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攥紧被子的手指上停了片刻,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了两下,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朝床边走了过来。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楠桃猛地偏头躲开了。
张堂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语气依旧温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楠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慌惧,哑声说:
“没事……做了个噩梦。”
说完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贴上去的瞬间,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她想起了那根从这后背探出来的触手,想起了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咬碎她骨头时的脆响。
不能想!不能让他看出来。
楠桃死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齿间漫开,那点细微的疼痛反倒像根钉子,把她从翻涌的记忆里钉回了当下。
男人被她亲得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说来听听,老公帮你驱驱邪。”
楠桃在他掌心乖顺地蹭了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没什么,就是梦到被一条大蛇追着咬,吓醒了。”
张堂琅低笑了一声,手指放在后劲,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蛇有什么好怕的,老公帮你打跑它。”
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又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她拼命忍着才没有再次躲开,指甲在被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她眼眶泛红,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好,有老公在,我就不怕了。”
男人显然被她这句“老公”取悦了,眼底的怀疑倏然散去。
他拇指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嗓音低哑地说了句:
“乖,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
楠桃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走出卧室的背影,那扇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靠在床头,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掌心底下是刚才亲过他的嘴唇。
胃里翻涌的恶心终于压不住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知道了!你怕我!你怕我!.....”
刺耳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楠桃瞬间抬头,卫生间镜子里映出张堂琅可怖的脸。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楠桃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僵硬地转过身,后背重重撞在洗手台的边缘,骨头硌得生疼。
她却顾不上后背的钝痛,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怎么来卫生间了?!
他不是走了吗!
她亲眼看着他合上卧室房门,连离开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眼前男人并不会回答她的疑问。
他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刚才在卧室里哄她时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
“桃桃,你是我的!”
......
5————用这种方式降低男人防备
“桃桃,你怎么啦?”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楠桃猛地睁开眼,对上张堂琅关切的目光。
“老公,我没事。”
她几乎是本能地答道,声音听起来平稳得连自己都诧异。
第三次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在被子底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地传来。
不是梦,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每一次重生都往后倒退了一些时间。
照这个规律推测,下一次死亡后她很可能会回到更早的时间点。
只要死得足够多,就能回到1月14日,没有遇到他的时候。
想到这,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既然能重生,就有了试错的资本。
与其被动等他露出獠牙,不如主动出击,先摸清他的底牌。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弱点,又为什么偏偏盯上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5月18日,21点49。
果然又往前退了一天。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才熄了屏,一把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他此时光裸着上身,因为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清爽的气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
楠桃没说话,反而吻住了他的喉结,舌尖轻轻扫过那处凸起的软骨,感觉到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张堂琅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桃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交叠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楠桃侧躺在张堂琅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跳声,指尖在他锁骨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圈,眼底却清明得没有一丝情欲。
要趁他最松懈的时候,套出他的底细。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和软糯,像是随口一问:
“老公,你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呀?”
张堂琅眯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闻言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过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听嘛。”
楠桃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语气放得更松了些,“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讲过那时候的事。”
他沉默了两三秒,那短暂的停顿里,楠桃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第一次见你,在1月14号,城西那家奶茶店。”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声音也放得比刚才轻:
“那天特别冷,你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还嫌不够,站在柜台前排队的时候一直跺脚,鼻尖冻得通红,还跟店员多要了一份珍珠。”
楠桃心里咯噔一下,那天的事她记得清楚,可没想到男人连她多要了一份珍珠这种细枝末节都记得分毫不差。
真是恶心。
她没打断,只是抬了抬下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追问道:
“然后呢?你就在旁边看着?”
“我站在你后面第三个位置。”
张堂琅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肩头,动作亲昵得毫无破绽,
“你拿到奶茶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我,杯子里的珍珠晃出来一颗,滚到我鞋面上。你连说了三声对不起,头都没敢抬。”
楠桃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你也太记仇了,一颗珍珠记到现在。”
“记什么仇。”
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我是从那个时候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有意思。”
楠桃趁热打铁,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手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那你呢?你那天一个人去奶茶店,不上班吗?还是说——”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尾音往上翘,“你早就知道我会去?”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情侣之间再普通不过的撒娇试探。
可张堂琅指尖的动作却停了。
只有短短一瞬,短到如果她没有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脸,根本捕捉不到。
他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想什么呢,我那天正好在城西办事,路过进去买杯热的。谁知道一进去就捡了个桃桃。”
楠桃被他按在胸口,耳朵贴着他的皮肤,能听见他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不像话。
可越是平稳,她越觉得不对劲。
方才那几秒的停顿,分明是在组织说辞。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问:“那你以前在哪里上班啊?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
张堂琅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哄人睡觉的节奏:
“开公司的,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公司?”
“日常用品。”
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这两年行情一般,就注销了。”
楠桃在心里把“日常用品”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咂摸了一遍,面上却只是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问他:
“那你家里人呢?认识这么久,你连一张全家福都没给我看过。”
这一回,张堂琅沉默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两三秒。
6————日记和鳞片
卧室里只有台灯暖黄的光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很薄的东西,楠桃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某种被她问到了根上的警惕,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
“家里没什么人了。”
他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得很,“父母走得早,亲戚也不怎么来往。”
楠桃立刻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
他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以后你就是我家里人。”
楠桃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今晚问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往下问,以他的警觉,该起疑了。
她得换个法子,从别的地方下手。
第二天一早,张堂琅出门买早点,前脚刚关上门,楠桃后脚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翻出他昨天换下来的那件西装外套,口袋挨个摸了一遍,除了一串钥匙、一个钱包和半包纸巾,什么都没有。
又去开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第一层,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条男士内裤和袜子;
第二层是几本旧杂志;第三层上了锁。
楠桃盯着那把小小的铜锁看了两秒,转身从梳妆台上拿了根发卡,掰直了捅进锁眼里,屏着呼吸拨弄了两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抽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账本或文件,只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盒盖上锈迹斑斑,边缘被摸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楠桃把盒子捧出来,沉甸甸的,晃了晃,里面没有响动。
盒盖扣得很紧,她抠了两下没抠开,最后用发卡沿着缝隙撬了一圈,才“啵”地一声松开。
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鳞片,暗红色的,边缘泛着一点珠光,摸上去又凉又硬,像一片刚从什么活物身上剥离下来的甲壳。
鳞片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纸面发黄,折痕深得快要断开,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上过无数次。
楠桃捏着纸边,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一些,但还能辨认,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2004年12月20日,这是我陪丢弃的日子。
刚出生脸上就长有鳞片,父母吓坏了,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阿姨说我身上有怪味,别的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
我那时候不懂,只晓得每天夜里偷偷用指甲去抠胳膊上冒出来的那些硬片,抠得血糊糊的,第二天又长了出来。”
楠桃捏着纸的指尖猛地收紧了。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情书或者见不得光的账目,没想到是这样一份东西。
像日记,又像病历,字里行间全是她没听过的过往。
“2007年9月9日,我遇到了她。
当时我在被几个大孩子堵在福利院后面的巷子里,他们拿石头砸我,骂我是怪物。
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举着一根树枝把他们全赶跑了。
女孩蹲下来看我脸上的鳞片,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说了一句‘好漂亮,像宝石一样’。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2007年9月10日,她又来了。
她给我带了半块巧克力,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我。
我问她为什么对我好,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你身上凉凉的,夏天抱着一定很舒服。’
我害羞得说不出话来,耳根烫得厉害,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些,假装专心啃手里那半块巧克力。
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
楠桃的呼吸慢了下来,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蹭过,纸面粗糙,像有细小的沙粒。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看,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捻着纸边,翻到了下一页。
“2007年12月24日,平安夜。
她偷偷把我从福利院带出去,说带我看灯。
街上人很多,她牵着我的手,怕我被人撞到,就一直把我往她身侧按。
路过一家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个雪花球,她趴在上面看了好久,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个,送给我当圣诞礼物。
那天回去晚了,她被家里人骂了一顿,第二天眼睛还是红的,却笑着跟我说没事。
我恨自己没用,连个雪花球都买不起。”
字迹到这里断了一下,洇开一小团墨渍,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墨水自己往下渗。
“2008年3月2日,她没来。
我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晚上,巷子口那条路我数着走过的人,一共一百三十七个,没有她。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我跑去她说的那个学校门口问,门卫说她们家搬走了,搬去了哪里不知道。我又去她家门口站到天黑,保安拿手电照我,问我找谁,我说不出话。”
看到这里,楠桃感觉心口闷闷地坠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听见楼道里隐约有脚步声,又赶紧低头往下看。
“后来我离开了福利院,到处找。
问过很多人,跑过很多地方,有人说她家去了南边,有人说去了北边,我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我一边打工一边找,睡过桥洞,也睡过车站的长椅。
那几年我身上那些东西长得越来越快,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自己冒出来,我得拿绳子把胳膊绑住,不然第二天醒来床单上全是血。”
“2015年6月11日,我在城东的一个菜市场看见一个背影,穿着浅蓝色的外套,扎着马尾,走路的时候喜欢踢路边的小石子。
我追上去,追了两条街,结果认错了人。
那天我在路边蹲了很久,把兜里最后一包烟抽完了。
我开始想,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对我好过,那个女孩是不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2026年1月14日,我在城西一家奶茶店门口看见了她。
隔着玻璃,她站在柜台前跺脚,鼻尖冻得通红,围巾绕了两圈。
我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脚底下跟钉住了一样,不敢进去。
怕她认不出我,更怕她认出我。
后来我还是进去了,站在她后面第三个位置,她转身的时候撞到我,珍珠滚到我鞋面上。
她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我那时候想,就算她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我也认了。”
楠桃把那几页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字,挤在页脚,像是写到后面实在没地方了才硬塞上去的:
“2026年2月30日,她今天问我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我差点没绷住。
她不知道我为了跟她吃一顿饭,要提前三个小时把自己收拾利索。
鳞片长得太快,刮一次撑不了两天。
少女要是看见我身上的鳞片,估计会吓疯。
可我又舍不得少见她一面,少见她一面,晚上那些东西就闹得更凶。”
7————宝宝,你怕我吗?!
“5月1日,我们同居了。
她搬进来那天就拎了一个箱子,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东张西望,说这房子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怕她翻柜子翻出刮刀和碘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只好假装去帮她把箱子拎进卧室,趁她不注意把床头柜第三层锁了。
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吸一下一下扫在我脖子上,暖得我浑身发疼。
我低头看了她很久,胳膊上那些东西又蠢蠢欲动地往外拱,我用毯子把手臂裹住,抱她回床上,自己去了卫生间,把门反锁,蹲在淋浴间里刮了快一个小时的鳞片。
她在卧室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老公’,我握着刮刀的手抖了一下,刀刃划偏了,血顺着胳膊淌到地漏里,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纸的最后还夹着一小截铅笔写的字,笔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2026年5月20日,我要娶她了。
可我不敢告诉她我的情况,更不敢让她看见我这张皮底下是什么。
我试过离她远远的,试过三天不去见她,结果夜里鳞片一片一片往外翻,疼得我拿头撞墙。
好像只能靠她活着,靠她身上的那点暖。
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也拿石头砸我?
会不会离开我,去找新的男朋友,然后像爱我一样爱他!
不可以!不可以....桃桃,我的桃桃,你死了也只能是我的。”
楠桃把最后那行字看了三遍,指尖冰凉,纸边被她捏出了一道死褶。
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痕迹在“我的桃桃”四个字上反复描过,力道重得几乎划破了纸面。
不是写上去的,是拿笔尖一下一下刻上去的。
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又顶了上来,可这回压着恶心的同时,心口也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她把纸重新折好,原样塞回铁皮盒子里,连那道被她撬开的缝都对得严丝合缝,钥匙转回去锁上,抽屉推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头柜前,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写这些的时候,是笃定她不会翻到,还是……故意留给她翻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又起了一层薄汗。
铁皮盒子边缘被磨得发亮,锁是好锁,可那把锁挂在那儿,只要是个想翻的人,随便一根发卡就能捅开。
他那样一个连刮鳞片都要反锁卫生间的男人,会不知道这一点?
楠桃咬住下唇,把这个疑问先压下去,转身去了卫生间。
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柜门,果然在角落摸到一个塑料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碘伏、纱布、一管消炎药膏,还有一把刮胡刀样式的刀片,刀刃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她没动这些东西,只把盒子原样推回去,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漏。
地漏边缘的瓷砖缝里,果然有一圈洗不干净的暗红。
扶着墙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脸色白得像纸。
她伸手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楠桃一把扯过毛巾擦了把脸,快步走回卧室,刚在床上坐好,张堂琅就拎着两袋早点推门进来了,塑料袋上还挂着热腾腾的水汽。
他把早点放在桌上,走过来顺手替她把滑到肩头的睡衣领子拢了拢,指尖在她后颈轻轻蹭了一下,
“桃桃,想我了没。”
楠桃没回答,反而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自己面前一拉,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和她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堂琅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的早点袋子差点脱手,好在他反应快,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床头柜,才没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他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客为主,将早点袋子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搁,腾出手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楠桃没有闭眼,睫毛颤动着,在亲吻的间隙里透过极近的距离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死亡时吃人的怪物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可她硬是忍住了,
五分钟后,
楠桃先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没匀过来,声音却是稳的:
“老公,你胳膊上那些印子,我昨晚就看见了。”
张堂琅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撑在床头柜上的那只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指节有些发白。
“什么印子。”
他问,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尾音已经往下沉了半分。
楠桃没躲,伸手把他的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浅的、刚结痂的新痕,周围还有几处旧疤,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反复刮过多少回。
“你别瞒我了。”
她抬眼看他,眼圈说红就红,“我昨晚摸到的时候没敢问,怕你多想。可我今天早上翻抽屉找指甲刀,看见那个上锁的柜子了。”
张堂琅的眼神骤然变了,喉结滚了一下,撑在床沿的手慢慢收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
“你翻我东西了?”
他问得很慢,字和字之间隔着一层压不住的东西。
“我撬开了。”
楠桃没躲他的目光,反而往他面前凑了凑,膝盖抵着他的腿侧,一只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头,指尖慢慢把那些蜷死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锁是我撬的,盒子是我翻的,那几页纸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张堂琅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像被人按了暂停,眼底那层温润的东西裂开一道缝,底下翻涌出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喉咙里滚了滚,才挤出一句:
“你……看完了?”
“看完了。”
楠桃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那动作温柔得和死亡时被他咬碎骨头时是两个极端,
“2004年12月20号,2007年9月9号,2008年3月2号,还有……2026年1月14号,城西奶茶店,我转身撞到你,珍珠滚到你鞋面上。”
她每说出一个日期,张堂琅的瞳孔就缩一下,到最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小半寸,像是被她一字一句逼到了墙角。
“桃桃,我——”
“你先听我说完。”
楠桃截住他的话头,双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改为攥着他的手腕,把他那只布满新旧疤痕的小臂翻过来,低头凑近,嘴唇轻轻贴在那道最新结痂的浅痕上,停了两秒,才抬起来,
“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让我看见?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在等我自己去翻?”
张堂琅的喉结猛地一滚,被她的嘴唇贴过的那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楠桃死死攥着没松。
“说话。”
楠桃盯着他,“别跟我打马虎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卧室里只剩下窗台上那只旧闹钟走针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磨得人心里发紧。
“锁是我故意留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却没了之前那层黏腻的伪装,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磨出来的,
“那盒子是刚同居时候放得,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把它锁进抽屉,还特意挑了把最旧的铜锁——就那种,你随便拿根发卡都能捅开的锁。”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楠桃,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沉在水底的人终于浮上来换了口气: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盯着那个抽屉看,心想你哪天好奇了,翻开来,把那些东西看一遍,兴许就什么都明白了。可白天你在我跟前晃,我又怕得要死,怕你真翻到了,怕你拿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楠桃没接话,只是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改成把他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
“你写‘只能靠我活着’,靠我身上的暖。”
她慢慢重复他纸上的话,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那些鳞片,还有长出来的触手,跟我有关?”
张堂琅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话该怎么说,末了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我身上那些东西,怕冷,也怕干。小时候在福利院,冬天最难熬,鳞片翻出来又硬又疼,碰一下就钻心。后来……后来遇见你,那天你摸我脸上的鳞片,说像宝石,我回去就发现,被你摸过的那块地方,一整天都没再疼。”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起的那道弧度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我那时候小,不懂,只当是碰上了什么稀罕事。后来找了你那么多年,每回离你近了,身上就安生些,离得远了,那些东西就闹得凶。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你身上有点什么,正好克着我。”
楠桃眉心微微一动,抓住了他话里的关节:
“所以你在奶茶店认出我之后,就故意一步步接近我,跟我吃饭、看电影、同居,都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暖’?”
这话一问出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上了点别的味道,不是纯粹在探底,倒像是真被扎了一下。
张堂琅猛地抬头看她,眼底那点挣扎一下子散了,急得嗓子都变了调:
“不是!桃桃,我承认一开始是存了私心,离你近些我好受些。可日子是过出来的,我天天跟你一块儿吃饭,看你趴在沙发上追剧看到睡着,听你早上赖床哼唧,我——”
他喉头哽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硬吞回去,攥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我要是只图你身上那点暖,犯得着半夜蹲厕所里刮鳞片怕吓着你吗?我随便找个借口在外头租间房,隔三差五见你一面不就完了?”
楠桃被他这通急赤白脸的表白砸得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把刚才那点没来由的涩意压回去,再抬眼时,目光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行,这茬先揭过去。”
她坐直了些,语气也跟着正了,
“那你跟我说清楚,你身上那些东西,多久冒一次?刮的时候疼不疼?除了拿刀片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张堂琅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怔了怔,才顺着她的话答:
“天凉的时候密些,三四天就得收拾一回。夏天好点,能撑个七八天。刮的时候……疼是疼的,尤其是贴着骨头那几块,刀片下去跟剌肉似的。别的法子我也试过,拿热水敷,拿药膏焐,都不顶用,顶多软和些,刮起来省点力气。”
“碘伏呢?刮完就抹那个?”
“嗯,怕发炎。”
楠桃点点头,把这些一条条记在心里,又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盯着他:
“你刚才说,我身上的暖能克你那些东西。这话你自己琢磨过没有?是我体温高,还是我这个人本身有点什么门道?”
张堂琅被她问得一噎,老老实实摇头:
“我也说不清。我试过拿热水袋焐,试过贴暖宝宝,都只管一时半刻。可你只要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那股子安生劲儿就能撑一整天。”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带出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桃桃,你……你不怕我?”
8————男人放她离开
想到死亡时他后背探出的触手和咬碎骨头的脆响,楠桃胃里直犯恶心,
“怕,所有我们可以分手吗?”
这话一出口,张堂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节猛地收紧,随即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猝然松开,手臂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好。”
楠桃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怔了一瞬。
她原以为他会像前几回那样撕下伪装,露出底下的触手和獠牙,可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条被主人打了却不敢躲的狗。
他这副样子,反倒让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隙。
松了之后,涌上来的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条淋了雨的流浪狗。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快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楠桃头也不回地穿过客厅,手指搭上大门把手的那一刻,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沿,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有抬。
她咬了咬牙,拧动门把手,一下、两下....
为什么打不开?!
“桃桃,你知道了果然会离开我!”
张堂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几分钟前那个低沉落寞的“好”判若两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踩中陷阱的猎人。
楠桃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手指攥紧门把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防盗门,瞪大眼睛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张堂琅。
“你、你刚才那副样子……都是演的?”
“不演,怎么会知道宝宝如此心狠?”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将女孩抱进怀里,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男人低下头,舌头缓缓舔过她的脖颈,湿热的触感沿着颈动脉一路向上,最终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软肉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宝宝,你死也是我的”
.....
这次死亡格外地缓慢,她清楚感受到他的牙齿刺入自己颈侧时,先是皮肤被撕裂的刺痛,紧接着是血肉被碾磨的钝响,最后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
那是她的血,也是他口腔里的唾液和某种黏腻的分泌物,混在一起,又腥又甜。
可是和上次不同,这次她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放弃抵抗的猎物,任由那股撕裂的剧痛从颈侧蔓延到四肢百骸,意识在黏腻的血腥味中一寸寸抽离。
她甚至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他后颈上,像从前无数次拥抱时那样,温柔地、缓慢地摩挲着他发尾那一小片皮肤。
张堂琅咬合的动作微微一顿。
“宝宝,对不起。”
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颧骨缓缓滑落,没入鬓角。她分不清那是她的血,还是他的泪。
熟悉的黑暗再度袭来,意识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丝线,世界在她眼前缓缓合拢。
.....
2026年5月18日8点23分
“老公,我去给你削个苹果。”
说完她也不等他应声,挣脱了男人的怀抱,掀开被子下了床。
冰冷的地板贴着脚心,激得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也让那股昏沉的睡意散了大半,脑子清醒了几分。
开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赤着脚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大半,留了一道窄缝。
走廊里的灯没开,客厅只亮着玄关那盏小夜灯,昏黄的一团光晕铺在地板上。
她没急着往厨房走,靠着墙缓了两秒,等眼睛适应了这点了光线,才摸索着往灶台那边去。
厨房的窗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拂在她只穿着睡衣的身上。
她打了个激灵,伸手在台面上摸了一圈,才摸到水果刀,打开冰箱摸出一个苹果,顺手把冰箱门推上。
握着刀柄的那只手顿了一下,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她低头看着手中苹果,没有开灯,全凭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找下刀的位置。
刀刃贴着果皮慢慢往下走,薄薄的一层红皮连成一条,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她削得很慢,也很稳,手却凉得厉害,指尖有点发僵。
“宝宝,要不要我来削。”
腰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圈住,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贴着她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
“宝宝,要不要我来削。”
楠桃转过头,借着窗外那点微光看清了张堂琅的脸,他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下巴还懒懒地压在她肩头。
9————逃不掉,杀了他
“老公,我想让你吃我削的苹果。”
张堂琅没再坚持,只是把下巴在她肩窝里又蹭了蹭,含糊地“嗯”了一声,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整个人像只大型动物似的挂在她背后,半阖着眼看她削苹果。
她把削好的苹果搁在案板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拿了一块回手递到他嘴边。
男人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块苹果,嘴唇擦过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才松开,眼睛在昏暗中弯起来:“甜。”
楠桃闻言,吻上了他的嘴角。
“老公,哪个更甜?”
张堂琅低笑了一声,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在她唇上回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角才退开,嗓音哑得像是含了颗化了一半的糖:
“苹果甜,没你甜。”
“我跟甜,怎么不多品尝一下。”
男人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也不客气,低头又衔住她的唇,这一次吻得比方才深,也比方才慢,像是在细细咂摸她话里的甜味,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楠桃被他吻得气息有些乱,却还是努力踮起脚,把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些,像是舍不得先退开。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手悄悄探向身后灶台的边缘,指尖一点点摸到那块冰凉的刀柄。
“老公,”
她贴着张堂琅的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却已经悄悄攥紧了那把刀,“我喜欢你。”
噗嗤--
刀锋没入后脑的声音很轻,像扎进一颗熟透的果子,张堂琅的唇还贴着她的,整个人却僵了一瞬,随即闷哼出声,揽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又慢慢卸了力,一寸一寸往下滑。
楠桃没有退开,反而把刀柄又往后脑深处送了几分,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温热,她贴着他的唇,声音轻得像气音:“老公,别怪我...”
毕竟你杀了我那么多次,总该让她还一次。
张堂琅的身体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那只下意识攥住她睡衣袖口的手也跟着脱了力,指尖在她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后彻底松开。
楠桃握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松,直到他的重量完全坠到地上,才像被烫着一样把刀抽了出来。
刀刃上沾着一层暗红,她低头看了一眼,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可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压了回去。
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在他鼻尖停了几秒,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拂上来。
她又把耳朵贴到他胸口,屏住呼吸听了很久,听不见心跳。
不放心,分别在心脏和眉心各补了数刀,刀尖扎进去时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阻力,只剩下刀身被松软的皮肉含住的钝感。
--分割线--
一间摆着仪器舱的房间内,四壁雪白,角落里堆着几台嗡嗡作响的机器,指示灯一明一灭地跳着。
舱内躺在一男一女,男人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睡梦中的眉眼舒展而餍足。
女人窝在他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睡不安稳,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湿痕,唇瓣轻轻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叮”的一声轻响,仪器舱的指示灯由蓝转绿,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主人-张堂琅已死亡,请设定后续情节走向或退出幻境。】
男人没有立刻答话,手缓缓抚上被水果刀刺穿的胸口和眉心,隔着幻境里那层已经不存在的皮肉,指尖按了按,那里平整如初,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宝宝,你真是心狠呀。”
“怕老公死不掉,补了这么多刀。”
病态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尾音拖得又轻又慢,像是舍不得把那点笑意咽回去。
指尖在胸口那道不存在的伤口按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刀刃没入时的触感。
“真是坏宝宝....”
张堂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被捅穿的恼怒,反倒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像是看自家猫崽子终于学会伸爪子挠人了。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指尖从她眼角那丝湿痕上轻轻抹过,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宝宝怎么哭了,是在内疚还是难过?”
一想到女人抱住他尸体时痛哭的模样,张堂琅唇角那点笑色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隔着幻境的屏障,又看见了灶台边那个蹲在地上、满脸是泪的人。
他抬手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而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哭那么伤心,下刀的时候倒是一点没手软。”
指尖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头发慢慢卷了两圈,他低头在女人眉心-她捅他的位置,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心狠也好,心软也好,反正是我的宝宝。”
【0311,给宝宝一点教训。居然敢杀老公,桃桃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好的,主人。】
.........
终于死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了满脸,她干嘛要哭,明明该高兴才对。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和那些还没干透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她抬手用睡衣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把泪和血一起蹭在布料上,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扶着灶台边缘缓了缓。
灶台上还搁着那只削到一半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泛出一层浅褐,旁边散着那条没断的红皮,一圈一圈盘在案板上,像条褪下来的蛇蜕。
10————帽子叔叔找上门
楠桃盯着那圈红皮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它从案板上拎起来,扔进了水槽里,又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黏腻的血,凉水浇在指缝间,冲下去的水泛着淡淡的粉。
她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扯了张厨房纸把指尖和指缝仔细擦了一遍。
“咚咚-”
刺耳的敲门声从玄关传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卖到了。”
楠桃满脸疑惑,她没点过外卖,难道是张堂琅点的?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一个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袋子上印着附近那家粥铺的标记。
楠桃没急着开门,先回头扫了一眼客厅,张堂琅的尸体还趴在厨房地砖上。
从玄关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被隔断柜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只垂在地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开了一条缝,身子堵在门口:
“我没点外卖,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员低头看了眼单子,又抬头核对了一下门牌号:
“没错啊,就这户,下单人姓张,备注写着‘给宝宝点的,别按门铃,敲门就行’。”
楠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袋子:
“哦,我老公点的,他刚出门,可能忘了跟我说。”
外卖员也没多问,递了东西就走了,转身时还朝门里瞟了一眼,目光在玄关的鞋柜上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拎着空了的保温箱下了楼。
她关上门,落锁,把塑料袋搁在鞋柜上翻了一遍,里头是一碗小米南瓜粥、一笼小笼包、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张手写的小票,字迹是张堂琅的,她认得,笔画用力得快要戳破纸背。
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字:“宝宝昨晚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喝点粥,养胃。”
楠桃捏着那张小票站在玄关,指腹摩挲过那几行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人都被她捅死在厨房了,早饭还准时送上门。
她把小票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粥和包子没动,先回厨房把张堂琅的尸体拖到卫生间去了。
尸体比她想的沉,她咬着牙拽着他两条胳膊,从厨房一路拖过走廊,瓷砖上蹭出一道浅浅的暗痕,拖到淋浴间里才松了手。
她蹲下来看了看他后背——平整的,浴巾还围在腰上,皮肉底下没有触手鼓出来的迹象。
死了就是死了,那些东西也跟着一块儿没了动静。
楠桃直起腰,把淋浴间的玻璃门拉上,又拿花洒把地上的痕迹冲了一遍,拖把拖干,窗户打开通风,做完这些才回到客厅坐下,端起那碗还温着的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粥熬得稠,南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吃着吃着,眼眶又热了一回,被她仰头硬逼了回去。
“咚咚咚-”
“女士,刚才外卖拿漏了一个。”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是刚才那个外卖员,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笑。
楠桃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拿漏了一个?
她明明把小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东西一样不差,粥、包子、木耳全在桌上摆着,哪来的漏。
她把勺子搁回碗里,起身往玄关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应声,先侧过身从猫眼里往外瞧了一眼。
楼道里的灯亮着,那身黄色工服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比方才小一圈的塑料袋,袋口系得紧,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楠桃没急着开门,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语气平平的:
“什么东西漏了?我这儿点的一样没少。”
门外沉默了一瞬,接着是塑料袋被重新拎正的窸窣声,外卖员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半度:
“是红枣银耳羹,单子上特意备注了,说给女士您单加一份,我头一趟拿漏了,实在不好意思。”
单子上写了什么吗?
楠桃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嘴上却没多问,只把门开了一条缝,准备伸手去接那个塑料袋。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楠桃忽然想起小票上没有写红枣银耳羹,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粥、包子、木耳,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唯独没有这一份银耳羹。
正当她准备把门重新合上时,两位穿警服的高大男人从楼梯拐角处快步走了上来,手里亮着证件,语气沉稳地喊了一声:
“您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麻烦开一下门,有个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
楠桃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没有立刻把门打开,只把那条缝又收了收,露出半张脸,目光先在外卖员脸上扫了一圈,才落到后面那两位民警身上。
“什么事?”
她声音不高,听着还算稳,可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抵住了门板,脚后跟也往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把门合上。
11————外卖小哥报案
打头那位民警看上去四十上下,国字脸,语气客气但不含糊:
“是这样,这位外卖小哥说刚才在您这层楼送餐时,闻见门缝里飘出一股血腥味,怕出事,就报了警。我们上来核实一下情况,方便的话,请把门打开。”
楠桃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硬挤出一丝茫然,隔着门缝应道:
“血腥味?不会吧,我早上削苹果划了手,流了点血,可能拿创可贴的时候弄到门把上了。”
门外三人彼此看了一眼,年轻些的民警往前半步:
“女士,不管是真是假,您先开开门,我们看一眼就走。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也是为您安全考虑。”
楠桃没再拖延,已经被人盯上了,再挡着,反而招疑。
她把门拉开,身子侧到一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局促:
“行,那你们看一眼吧,别吓着我就成。”
两位民警换了鞋套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她那碗喝了一半的粥、切好的苹果、摊在沙发上的薄毯,样样都摆得妥帖,找不出半点不对。
年纪大的那位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皱了皱眉,顺着味道往走廊那头看:
“那里面是什么?”
“卫生间。”
楠桃跟在后头,语气微微发紧,“我昨晚洗澡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可能味儿是从那儿来的。”
年轻民警走在前头推开卫生间的门,淋浴间的玻璃门关着,地砖湿漉漉的,地漏旁边有一小块没冲净的暗褐色,被水泡得发淡。
老民警蹲下去看了一眼,又回头打量她:
“摔得重不重?膝盖给我们瞧瞧。”
楠桃心里一紧,面上却顺从地撩起睡裤裤脚,膝盖上光洁白皙,没有半点磕伤。
空气静了一瞬。
老民警慢慢站起来,手搭上腰间的对讲机,语气仍旧客气,却添了分量:“女士,那这地上的血印子,还有你门把上蹭的那点,怎么解释?”
楠桃垂下眼,脑子飞快地转。她扯了扯嘴角,像是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其实……我老公昨天半夜回来的,身上带着伤,也不肯去医院,我给他擦了半天。他怕麻烦,今天一早又走了,我正为这事跟他赌气呢。”
这话说得软,还带点家丑不肯外扬的委屈。
老民警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楼上核实得怎样?楼下反映这户早上有响动。”
老民警伸手把对讲机从腰间取下来,拇指按住侧边的按键,目光还落在楠桃脸上,嘴里的话却是对着那头说的:“小张,说清楚点,什么样的响动?”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一瞬,年轻男人的声音又传出来:
“楼下的住户说,早上八点半左右听见头顶有拖东西的动静,闷响,拖拖拉拉持续了好一阵,还当是挪家具。另外外卖小哥说,刚才送餐时门缝里那股血腥味不淡,不像削苹果划手那么简单。”
老民警松开按键,把对讲机挂回腰间,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眼卫生间里那扇关着的淋浴玻璃门。
磨砂的,看不清里头,只隐约辨出点轮廓。
“女士,”
他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这淋浴间里,方便让我们也看一眼吗?”
楠桃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面上却做出为难的样子,抬手按了按眉心,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涩:
“同志,我能说句实话吗?我老公……他欠了外面一笔钱,昨晚那些人找上门来,在卫生间里动了手,我老公怕连累我,硬撑着把人拉走了。他走之前嘱咐我别声张,说报警只会越闹越大。”
她话说得慢,一句一句,眼眶也跟着一点点泛红,最后抬手捂住半边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真不是故意瞒你们,我是怕……怕那些人回头又来找我。”
杀过人的都知道...
尸体藏不住,气味藏不住,血迹也藏不住,真正能藏住的,只有一个活人装作若无其事的那张脸。
年轻民警明显被她这话说动了,脚步往回收了半步,扭头去看老民警。
老民警却没动,眼睛还停在楠桃脸上,半晌,才缓缓开口:
“您老公叫什么?电话多少?我们当场核实一下,很简单,打通了说两句话,您这情况我们就信了。”
楠桃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张堂琅的手机还在睡裤口袋里呢,方才人还好好的,这会儿尸体还躺在淋浴间里。
她要是报出号码,电话一响,声音就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他手机没带,”
女人应得很快,“走得急,落家里了,我拿给你们看。”
说完她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不疾不徐,脑子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
男人的备用机手机确实在床头柜上,这个谎圆得住,可圆完这一环,下一环又该拿什么堵。
她进了卧室,背对着门口,先把床头柜上张堂琅的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亮,有密码。
随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又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拿着,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厅时,脚步骤然顿住。
老民警正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把手。年轻民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楠桃脸上,像是在看她什么反应。
“等等——”
楠桃开口,声音比方才尖了半度,随即又强行压回去,扯出个笑,“同志,里头乱得很,我先收拾一下。”
老民警手上没松,也没立刻拉开,只是侧过头看她:
“乱不怕,我们就看一眼地面。”
楠桃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后槽牙咬得发酸。
就在这时,那串手机铃声忽然从卧室里响起来,一下一下,响得又急又执拗。
老民警怀疑的目光刷地转过去,楠桃也怔了一下。
她明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比关机了,怎么会响?
铃声只响了几声便断了,紧接着,卧室里又响起第二串声音,这回是短促的振动,嗡嗡嗡地贴着木头桌面转,像有谁在枕头上不停拨电话。
年轻民警已经先一步往卧室去了,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那部翻扣着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跳个不停。
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向跟过来的楠桃,语气里多了点东西:
“女士,这就是您说的没带的手机?”
12————尸体被发现
来电显示上跳着五个字:蓝市派出所。
楠桃看着那几个字,喉咙紧了一下。嘴上却顺势接了下去:
“他自己那部早没电了,这是我另一部,平时拿来收验证码的。”
这话漏洞太多,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单薄。
年轻民警没接,只是把手机放在掌心掂了掂,等它自己响完。
铃声断了,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物业-王姐”,后面跟着的小字在屏幕上滚了一下,没来得及看清就暗了。
老民警这时也从卫生间门口走了过来,接过年轻民警手里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亮了,又暗了,来回几回。
最后他抬眼看向楠桃,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女士,这部手机的机主,是张堂琅吧?”
楠桃没答。
老民警也没等她答,自己往下说:
“我们上来之前,楼下反映了响动,所里顺手查了一下这户的登记信息。登记人张堂琅,暂住证上写的公司地址,半年前就注销了。我们刚才拨了他留的备用号码,就是这部手机在响。”
他把手机往楠桃面前递了递,屏幕正亮着,是一串拨入记录,末尾那串号码,来自所里的座机。
“现在,”
老民警收回手,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人到底在哪儿?”
楠桃看着那串号码,又看看卫生间方向那扇还没被拉开的玻璃门,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又酸又涩的东西忽然泄了气。
她抬手指了指卫生间,声音哑下去:
“在里面。拖到最里头那个淋浴间了,血已经冲干净了,人躺在里头的角落。”
年轻民警脸色一变,快步过去拉开玻璃门。
淋浴间角落的地砖上,张堂琅侧身躺着,浴巾还围在腰上,心口和眉心的伤口被水泡得边缘发白,血已经不流了,把地砖洇出一片淡褐色的水渍。
年轻民警回头喊了一声“老陈”,老民警应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沉声说了句“别动现场”,随即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快速按了几下。
楠桃站在卧室门口没动,看着他们一个打电话一个拉警戒线,客厅里那碗喝了一半的南瓜粥还搁在茶几上,勺子歪在碗沿,汤面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皮。
老民警打完电话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掏出笔录本翻开:
“先说说吧,人是怎么死的。”
面前的女人抬手把散到脸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目光从卫生间方向收回来,落在老民警脸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
“我杀的,水果刀,厨房案板上那把。捅完又补了几刀,怕他死不透。”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老民警抬头看她,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楠桃点点头,声音不高,却一句是一句,“你们要是不来,我也打算去自首。”
老民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多少分量,末了把笔录本往掌心一合,侧头对年轻民警递了个眼色:
“先铐上,带回所里再说。”
年轻民警从腰后取出手铐走过来时,楠桃主动把双手伸了出去,腕子并拢,动作配合得不像个刚杀了人的,倒像是早就把这副铐子在心里试过多少回了。
金属扣上手腕的瞬间,冰凉的一圈,她却长长舒了口气,肩膀跟着塌下去几分,像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
其实在杀人的时候,她就想过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也没料到自己能这么平静地把话说出口。
“同志,”
她忽然开口,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我能不能把厨房那把刀也交给你们?刀我没洗,还在案板上搁着。”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扭头看老民警,老民警点点头:
“小张,你去厨房,刀别碰刀柄,拿证物袋装起来,再把灶台上那块案板也一起收了。”
楠桃被带到沙发上坐着,年轻民警从厨房回来时,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水果刀单独装了一个,刀柄上还能看见沾着的暗色痕迹,案板上那半个氧化的苹果也被一并收了进去。
“还有这个。”
楠桃用下巴指了指玄关方向的鞋柜,
“他早上给我点的外卖,小票在我睡裤口袋里,上面有他写的字,你们要核对笔迹也能用得上。”
老民警示意小张去取。
小张掏小票时手有点抖,捏着纸边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递到老民警面前。
老民警低头扫了一眼那行“宝宝昨晚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喝点粥,养胃”,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只把纸片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有没有别的字。
确认没其它信息后,把小票也收进了证物袋。
“你再说一遍时间和经过,”
老民警翻回笔录本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从头说,别跳。”
楠桃靠进沙发里,铐着的双手搁在膝头,声音不高也不低:
“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左右,我起来给他削苹果,他在旁边看着,后面我在他后脑捅了一刀,人倒下去之后....怕人没死透,我又在心脏和眉心补了几刀。
之后我把他拖进淋浴间,用花洒冲了地上的血,拖把拖干,窗户打开通风。
再然后就是外卖员敲门,说有个单子送漏了,我没接那个塑料袋,两位民警就到了。”
老民警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写到“补了几刀”时顿了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打断。
“你捅他之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楠桃沉默了几秒,指腹在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
她该怎么说?
说他其实是个后背长触手、咬碎过她骨头怪物?
说这间屋子里她前前后后死了四回,每一回都真切得能闻见自己血肉被嚼烂的腥甜?
这些话进了笔录,只会顺理成章地把她送进精神科。
“吵架了。”
她最终开口,语气很淡,“为婚礼的事,他说了些话,我觉着不对味。具体不细说了,琐琐碎碎的,攒到一块儿就上了头。”
年轻警官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她,眉头拧着,语气比老民警冲了几分:
“一条人命,说上头就上头?”
“小张。”
老民警抬了抬手,没让他继续往下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又转回楠桃这边:
“你刚才说,捅完之后又补了几刀,是怕他死不透。我想问的是,你补刀的时候,他有没有动过?有没有出声?”
楠桃垂着眼,把当时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答得很干脆:
“第一刀下去他就跪了,手在我袖子上抓了一下,没抓住。
等我抽出刀来,他整个人就往下坠,磕在地砖上没再动过。
后面补那几刀,我摸过他的鼻子,也趴在他胸口听了很久,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才补的。”
老民警一边记一边问:
“补刀的位置你再说一遍。”
“心脏那儿一刀,眉心一刀。”
楠桃抬起被铐着的双手,在自己胸口偏左和中眉心的位置各点了一下,动作慢而清楚,
“补完我又听了,还是没动静,就把他拖到淋浴间去了。”
老民警写到这儿停下笔,把本子往她那个方向倾了倾:
“行,你说的这些,一会儿到了所里,我们再逐条跟你核一遍,你有权请律师,这个你清楚吧?”
“清楚。”
楠桃点了点头,又把嘴张了张,像是还有话要说,末了还是问了出来:
“同志,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们上来之前,楼下反映的是几点听见的响动?”
老民警看了她一眼,倒也没瞒:
“八点半前后。”
“对得上。”
楠桃应得很轻,“我拖他的时候就是那个点,地砖上蹭出来的印子,你们应该也都拍下来了。”
13————楠桃被枪毙
小张这时从卫生间门口走回来,压着嗓子跟老民警嘀咕了两句。
大意是地砖上那道拖痕从厨房一直通到淋浴间,中途在走廊拐角处断了一下,跟她说的“拖到一半歇了口气”是对得上的。
老民警嗯了一声,合上笔录本,偏头看了看窗外已经透亮的天色:
“行了,先带人回去,现场留两个人看着,等刑侦那边过来。”
小张应声去走廊里打电话。老民警站起来,把笔录本塞进包里,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楠桃一眼:
“你刚才说要去自首,是原本就打算好的,还是被我们堵在门口才改的口?”
楠桃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原本就打算去的。
我连怎么走都想好了,从小区后门出去,坐两站公交就是派出所。只是没想到先等来了外卖。”
老民警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小张把人带起来。
楠桃起身的时候,膝头有点发软,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走过玄关时,她的目光在那袋没吃完的早点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路过厨房门口,她朝里头扫了一眼,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苹果没了,刀没了,案板也没了,只剩那条被水冲过、还没干透的地砖泛着水光。
小张走在她身侧,出门时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她先过。
到了楼下,清晨的风一吹,楠桃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单薄的睡衣,脚上连双袜子都没有,鞋也没换,光脚踩着双拖鞋,脚趾在凉风里缩了缩。
小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没说话,转身从警车后备箱里翻了件叠着的深色外套出来,递过去:
“先披着吧,所里有暖气。”
楠桃接过外套,抖开,裹在肩上。是件旧警服外套,领子有点磨白了,还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她裹紧了些,坐进警车后座,看小张绕到前面去拉驾驶门,忽然隔着车窗开口问了一句:
“同志,你们所里,有热粥吗?”
小张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什么?”
“没什么。”
楠桃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小区门口那排早起买菜的老人和扫地的保洁,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
“就问问。”
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那栋楼一层层矮下去,她住的那扇窗户还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又慢慢落回去。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时不时响两声,报着别的路段的琐碎情况。
楠桃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了闭眼。
胃里那碗粥还温着,人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分割线--
仪器舱里,张堂琅一直没动过的食指忽然轻轻屈了一下,随即整只手抬起来,按在仪舱侧面的通讯键上。
“0311,”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点没散的哑,“她把我的尸体送去自首了?”
【是的,主人。幻境已按主人预设,接入本地警务流程。当前宝宝角色的状态为:配合调查、如实供述。】
张堂琅沉默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封的舱室里滚了一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设这出戏,是想让她尝尝杀了人的滋味,夜里做噩梦,梦里都是我这具尸体。她倒好,直接把我送官。”
【主人,是否调整后续情节?】
“调整,老公都死了,宝宝怎么能独活呢?!”
【收到,主人。情节已调整:宝宝角色的审讯流程将快进到枪决,执行时间定在当日下午。】
张堂琅听完这条指令,指尖在通讯键上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别让她死得太痛快,也别让她死得太慢。让她在里头待一整个白天,把该想的都想一遍,该怕的都怕一遍。”
【明白,主人。】
幻境里的时间被拨快了.....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楠桃坐在铁椅子上,手铐换成了椅铐,对面两个做笔录的民警换了一拨又一拨。
她说的还是那套话,水果刀、后脑、补刀、拖进淋浴间,一遍一遍,字句都咬得清楚。
到了下午,流程忽然快了起来,笔录让她签了字,又进来一个穿制服的问她要不要见律师,她摇了摇头。
再往后是一间更小的屋子,铁门在身后合上,墙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点灰白的光。
她靠在墙角坐下来,光脚踩着水泥地,脚底板早就凉透了。
那件外套还裹在肩上,她拢了拢领口,忽然想起小张递外套时那个侧身的动作,鼻子一酸,又硬生生忍住了。
“行吧,”
她对着那扇小窗自言自语,声音在空屋子里显得格外单薄,“死就死,反正又不是头一回。”
下午四点出头,铁门开了。
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架出去,走廊长得望不到头,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
走到尽头是一扇灰扑扑的铁门,推开,外面停着辆囚车,后车厢已经开了门,里头黑黢黢的。
她被推上车,车厢门一关,光线暗下来,只剩铁栅栏外头一线亮。
车子颠颠簸簸开了好一阵,停下时车门再开,外面已经换了地方,高墙、铁丝网、岗楼,风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行刑的地方在墙根底下,一片压实的泥地,边上还留着前几回没扫净的印子。
她被按着跪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执行的流程很快,有人念了段什么,她没听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碗没喝完的南瓜粥,一会儿是张堂琅咬她脖子时那滴分不清是泪还是血的东西。
“爸妈,”
她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对不起。”
枪响之前,她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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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到第一次相遇
仪器舱里,指示灯由绿转红,机械音又响起来:
【宝宝-楠桃已死亡,角色状态:执行完毕。请主人设定下一轮幻境起点。】
张堂琅从舱里坐起来,胸口那点被水果刀捅过的位置还留着点幻觉似的钝感,他抬手按了按,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轮,从头来过。”
他盯着舱壁上那面小屏幕,屏幕里正回放着楠桃跪在泥地上闭眼的那一瞬,他看了两遍,才把视线移开。
【起点设定为:2026年1月14日,城西奶茶店。是否保留宝宝已获得的所有记忆?】
“保留。”
张堂琅把手臂从舱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哒响了两声,
“她死都死过这么多回了,我要是把她脑子里的东西洗了,那多没意思。让她带着这些记忆从头来过,我倒要看看,这一回她见着我,头一句话是什么。”
【明白。幻境重建中,请稍候。】
舱体低低地震了一下,四周雪白的墙壁像泼了水的墨画,颜色一点点晕开,先渗出街面的灰,再透出玻璃橱窗的暖黄,最后连空气里那股子冬天特有的、混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甜味的凉气都漫了进来。
张堂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那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搭在臂弯里,脚上是双干净的短靴。
他抬手搓了搓脸,指腹划过眉骨和颧骨,皮肤底下那些硬片被压得服服帖帖,一点要往外拱的意思都没有。
——幻境里这具身子是齐整的,鳞片、触手,全被锁在皮肉底下,只要他自己不往外放,就谁也瞧不见。
这倒省了他出门前刮鳞片的那一个钟头。
他推门进了奶茶店,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暖气开得足,甜腻的奶香混着茶味扑过来,柜台前头排了四五个人,他扫了一眼,目光在队伍里一滞。
楠桃站在第二个位置,奶白色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脚底下轻轻跺着,鼻尖冻得红红的,正仰头盯着头顶的菜单牌,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纠结加几分糖。
张堂琅站在门口没动,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这一回她还没转身,还没撞着他,珍珠也还没滚到他鞋面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没排进队伍,就靠在旁边那根柱子边上,隔着两三个人看她。
轮到楠桃点单,她朝店员报了一杯热珍珠奶茶,想了想又补了句:
“珍珠多给一份,加钱也行。”
店员笑着应了,她退到一旁等,低头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忽然顿住了。
张堂琅看见她肩膀僵了一下。
她像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店员喊了两遍取餐号她才回过神,慌慌张张伸手去接杯子,杯壁一烫,她“嘶”了一声松开手,奶茶差点泼出去。
她拧着眉把杯子搁到一旁的台面上,甩了甩被烫着的指头,低头再看手机屏幕时,脸上的血色褪下去了一层。
张堂琅心里有数,那手机屏幕上,八成是日期。
1月14日——比她上回醒来的5月18日,足足早了四个月。
他端起自己那杯随便点的热柠檬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酸得皱了下眉,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她。
楠桃抱着奶茶转过身,朝店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像想起什么似的,原地转了个圈四下张望。
她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扫过靠窗的高脚凳,扫到这根柱子旁边,直直撞上了他的脸。
那一瞬,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地砖上了。
奶茶杯攥在手里,塑料盖被捏得咯咯响,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唰地红了,又硬生生把那点红压回去,喉头滚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你。”
张堂琅把柠檬茶从嘴边拿开,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见过一面但不太熟的客套表情,语气温温和和:
“我们见过?”
楠桃听他这一句,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飞快地掠过点什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一下子把弦绷得更紧了。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把奶茶换到另一只手上攥着,腾出来的手悄悄摸向自己的口袋,声音放得很稳,稳得有点过头:
“没、没见过。认错人了。”
说完她想绕开他往外走,步子却急了些,肩膀擦过他的大衣袖子,整个人像触了电似的往旁边让了一下。
张堂琅没拦她,只在她错身而过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喝杯奶茶吗?”
楠桃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
她没回头,攥着奶茶杯的手指节泛了白,过了两三秒才慢慢侧过脸,眼睛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湿意还没散干净,语气却已经端出了一副陌生的防备:
“不用了,我赶时间。”
说完,便不再看他,加快脚步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头的冷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