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发现我看擦边视频后,给我骂了一通
一气之下,我点了十个男模。
十个。
穿西装,打领带,平均身高一米八三。
往包厢里一站,像十个准备给我抬价的房产中介。
领头的大哥大大方方的问我,需不需要脱光。
我赶紧摆手。
“穿好。今天主要是吃饭、唱歌,证明一下我的消费能力。”
大哥肃然起敬。
“明白,给您排面。”
三分钟后,女朋友推门进来。
她带着闺蜜,闺蜜举着手机。
看清屋里的人,两个人一起停在门口。
我拿起话筒,热情介绍。
“来,认识一下。我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情绪价值。”
女朋友脸都白了。
我以为她嫌我花钱多。
直到站在我旁边的男模看清她,迟疑着喊了一声。
“夏老师?”
“您今天拍哪条?”
1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叫陈一鸣,二十七岁,在酒店做活动音控。
工资不算高,忙的时候有加班费,休息日也接点婚礼的活。
女朋友夏妍,比我小两岁。
她做短视频,拍穿搭,分享恋爱经验。
我们在朋友婚礼上认识。
她是伴娘。
我蹲在台下接线,她踩着高跟鞋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忙一晚上了,好像就没人想起来给你拿吃的。”
后来她从桌上给我打包了两只虾。
连壳都剥好了。
那两只虾,导致我接下来十一个月,看她都自带柔光。
我不太会谈恋爱。
她发消息,我有空就回。
没空,我会提前讲,今天哪场活动,几点结束。
她痛经,我学着煮红糖水。发现她喝不下太甜的,后来就不放那么多糖。
她租的房子灯坏了,物业没来,我下班过去换。
朋友说我太实在。
我觉得处对象,实在点没什么不好。
出事那晚,我刚忙完一场婚宴。
新郎家亲戚上台唱了八首歌。
我站在音控台后,听得想把自己耳朵调成静音。
回家后,我躺在沙发上刷视频。
确实刷到一个跳舞的姑娘。
衣服不多,动作挺多。
我没划走。
还点了个赞。
夏妍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她看了看屏幕,问我。
“好看吗?”
我手一抖,先把视频暂停了。
暂停的位置很不争气。
我承认自己当时挺狼狈。
她以前讲过,她介意男朋友看这种内容。
我答应过少看。
答应完,又偷偷看。
这事我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我把手机递给她,说对不起,以后不看了。
她没接。
“陈一鸣,我在你旁边,你都能看这个。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更过分?”
“没有。”
“你拿什么证明?”
我说你可以看手机。
她把手机拿过去,翻了半个小时。
没翻到暧昧聊天。
也没翻到转账。
最后,她打开了我的收藏。
除了几个做饭教程,两个接线教程,确实还有几条跳舞的。
夏妍抬起头。
“你还挺会归类。”
我站在旁边,没敢坐。
她把那些视频全删了。
又让我写保证。
我写了。
第二天,她把我拉进一个群。
群名叫,亲密关系重建三人组。
除了我们,还有个关老师。
关老师头像穿西装,双手抱胸。
朋友圈全是别人送的锦旗。
他先问我的收入。
再问我存款。
最后问,我愿不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承担成本。
我问,承担什么成本。
他发来一个课程链接。
九千九百八。
2
我没买。
不是觉得自己看视频有多光荣。
主要是我很难理解,一件删收藏、认错、以后守约的事,怎么还得找个穿西装的男人,教我九千九百八。
夏妍看完我的回复,只发来一句。
“原来我在你心里,不值一万块。”
我在输入框里打了好几行,删掉。
后来她不回消息。
电话接起来,也不说话。
我下班去她楼下,她让闺蜜下来传话。
闺蜜叫程露,跟她一起拍视频。
程露靠着单元门,跟我讲了四十分钟。
核心意思,我让夏妍失去了安全感,不能光靠嘴补偿。
我问能不能一起吃顿饭,当面聊。
她笑了。
“你把她伤成这样,一顿饭就想翻篇?”
我手里还拎着夏妍爱吃的那家烤鸭。
风一吹,鸭子都凉透了。
我站了一会儿,回酒店把课程买了。
关老师效率很高。
钱刚过去,他的称呼就从陈先生,变成了一鸣。
“一鸣,你能走出这一步,说明你还有挽救的价值。”
当天晚上,我听了四十分钟课。
关老师问我,为什么看视频。
我说累了,随便刷到的。
“你在逃避。”
我说我知道答应了女朋友就该做到。
“你在讨好。”
我问那我该怎么表达。
“你还在向外索取答案。”
我把手机放下,出去洗了把脸。
九千九百八。
我连一个问句都不配有。
课程结束后,夏妍终于肯见我。
她眼睛有些肿,坐下就说,这几天睡不好,一闭眼就想起我的收藏夹。
我挺难受。
我想起她给我剥过的虾,想起她陪我去医院看我妈。
我把她的手握住,认真道歉。
她感动的痛哭流涕。
我以为事情终于能过去。
结果她擦完眼泪,拿出一份协议。
亲密关系信任重建承诺。
内容很多。
定期报备。
手机共享。
异性社交提前说明。
我往下翻。
信任保证金,三万元。
交给第三方保管。
一年内无违约,按约返还。
我问第三方是谁。
关老师的工作室。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
“妍妍,我们是在谈恋爱,还是给我办取保?”
她当场站起来。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没笑。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
3
真正让我点男模的,是当晚一段视频。
程露发了朋友圈。
包厢里灯光很暗,几个年轻男人站在她们身后。
夏妍坐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有人递给她一杯酒。
她接过去,跟对方碰了一下。
配文只有八个字。
【女人先学会爱自己。】
我看了三遍。
给夏妍打电话。
她接了,背景音很吵。
“在哪?”
“跟朋友玩。”
“那几个人是谁?”
“气氛组。”
我说,我看几个视频不对,你都要让我交保证金。你出去找这些人,至少跟我讲一声吧?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话说得很慢。
“陈一鸣,我今天过来,就是因为你让我心情不好。我花自己的钱,让自己开心,需要向你申请吗?”
我提醒她。
“咱们上个月,不是说好都别去这种局?”
“我是在正常社交。”
“那我也能正常社交?”
她笑了一声。
“你去呗。你舍得花那个钱吗?”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一边生气,一边想拨回去。
又怕拨回去,更生气。
这时,朋友圈里刷到刘姐发的广告。
刘姐做演出经纪,跟我们酒店合作过。
礼仪、商演、模特,都能安排。
当天的广告很朴实。
十人商务暖场套餐,限时优惠。
两千九百八。
我盯着那十个人看了半天。
又打开关老师发来的三万块保证金协议。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我给刘姐发消息。
【十个,全要。】
刘姐秒回。
【新店开业?】
【分手。】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回我。
【小陈,姐认识一个律师,比十个男模便宜。】
我坚持。
刘姐问清楚,没有陪酒,没有乱七八糟的要求,就是在正规包厢里吃饭唱歌,才答应。
临了,她叮嘱我。
【你别喝多,别打架,模特也不是给你充场面揍人的。】
我说知道。
然后给夏妍发了地址。
【明晚吃顿饭,把话说清楚。你可以带程露。】
她问我,是不是想通了。
我回她。
【想花钱了。】
她很快发来一个抱抱。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那点热气,一下凉了。
4
刘姐的人,比夏妍早到半小时。
十个男模,进门先脱外套,里面清一色白衬衫。
领头的大勇三十七了,孩子上小学。
他主动把最靠门的位置让给我。
“你坐这儿。万一谈崩了,咱们出去方便。”
我说不至于。
他拍拍我的肩。
“去年有个女老板请我们去给前夫庆生,蛋糕里放的房产证复印件。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劝你别太乐观。”
另一个叫小邱,刚二十五。
他负责带气氛。
问我要唱什么。
我说随便。
他唱了首特别喜庆的歌。
我看着桌上还没拆的纸巾,觉得自己像提前办了答谢宴。
夏妍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程露举着手机,进门前还在说。
“姐妹们,今天陪我们妍妍来听一个男人——”
话没说完。
镜头从左扫到右。
十个人。
她明显愣了。
夏妍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陈一鸣,你什么意思?”
我指指旁边的座位。
“吃饭。”
“你故意恶心我?”
“你昨天不是说,我舍不得花钱吗?”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
大勇眼疾手快,给她换了个塑料的。
“姐,这个包厢杯子碎了要赔。”
夏妍没砸。
程露先把手机放低。
我这才看清,她正在直播。
在线人数,一千多。
小邱站起来给她们让位置,抬眼认出夏妍。
就是开头那句。
“夏老师?您今天拍哪条?”
包厢安静了。
夏妍盯着他。
“你认错人了。”
小邱看了看程露,又看了看她。
“上个月,在那个咖啡馆,我演你那个不愿意给女朋友买房的前任……”
程露猛地打断。
“说什么呢!不认识就别乱说!”
她关了直播。
速度比我抢酒店音响的啸叫还快。
夏妍转身就走。
我起身追到门口。
“你认识他?”
她站在走廊里,声音发抖。
“你叫一群男人来羞辱我,现在还找人编故事?”
她把手机拿出来。
“陈一鸣,你让我觉得害怕。”
我停住了。
小邱站在后面,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夏妍和程露走后,我回到包厢。
大勇把没动过的菜往我面前挪。
“先吃点。”
我问小邱,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从包里翻出手机。
“我可能,真认识你女朋友。”
5
小邱给我看了一段原始视频。
咖啡馆。
夏妍坐在他对面。
小邱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念台词。
“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你凭什么要求加名字?”
夏妍眼圈通红。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现在才跟我算这么清楚?”
画外有人喊停。
是程露。
“邱老师,你别太像讲道理了。那个劲再欠一点。对,往后一靠,腿翘起来。”
第二条,小邱骂得很不客气。
夏妍抬手,水泼了过去。
拍完,她站起来,给小邱递纸。
“辛苦,刚才没泼眼睛吧?”
我盯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这条视频,我看过。
就在夏妍的账号上。
配的标题是,她用三年看清一个人。
底下全在安慰她。
我也安慰过。
还跟她讲,过去的事别想了,以后我会对你好。
她当时抱着我,哭了很久。
小邱继续往下翻。
付款记录,通告单,拍摄地址。
每样都能对上。
“我就是接活的,以为她们拍情景短剧。合同里也这么写,没想到后来都当真事发。”
另外几个人围过来看。
一个叫阿哲的,皱了皱眉。
“等会儿,程露是不是跟那个关老师一块儿的?”
我抬头。
阿哲从自己账号的私信里,翻出一张截图。
有个陌生姑娘骂他,问他怎么还有脸出来接广告。
截图里,他靠在酒店走廊,跟一个女人说话。
配文说,一个订了婚的男人,被测试员一句话约到了酒店。
阿哲说那是给机构拍的广告。
走廊是摄影棚。
他当天进门就换了三套衣服,演了三个不同职业的出轨男。
“后来视频传开,有人拿着截图问我对象,我到底订了几次婚。”
大勇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那还是对象问。我媳妇直接把视频发给我妈。我妈问我,是不是缺钱缺到去给人家当三。”
十个人,七个接过那家工作室的活。
有的演过前男友。
有的演过暧昧对象。
还有一个演了个正在办离婚的富二代。
他说,富二代那身衣服,是他自己从批发市场买的。
两百四。
机构没报。
我坐在桌边,把关老师的头像点开。
又把夏妍的账号点开。
从头往下翻。
越翻,手越凉。
很多我以为只讲给我听的委屈,她早就配好了音乐,剪好了转场。
我掏心掏肺安慰她的时候。
底下挂着咨询链接。
6
那顿饭,我们十一个人吃得很沉默。
后来大勇把筷子一放。
“菜钱都花了。别让鱼也白死。”
大家才动起来。
没人再唱歌。
我给刘姐打电话,问这些素材能不能留。
她听完,直接来了。
进门先把几个男模挨个点了一遍。
“让你们签合同看用途,平时一个个就知道看到账没有。现在好了,演得比正经谈恋爱还忙。”
她没让我往外发。
让我先把原始文件、合同、付款记录存好,涉及别人的画面别乱传。
然后去找夏妍和程露,问清楚怎么使用这些内容。
我点头。
拿出手机。
已经晚了。
程露的账号发了视频。
标题很长。
【发现男友精神出轨后,他竟找来十名男性羞辱我闺蜜。】
画面剪得很碎。
我说,想花钱了。
十个男人推门。
夏妍站在门口,眼圈发红。
我坐在中间,笑着说,我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情绪价值。
结尾,是夏妍在走廊里那句。
“陈一鸣,你让我觉得害怕。”
评论区骂得很热闹。
有人骂我报复。
有人骂我把女朋友当道具。
还有人开始猜,我跟那些男人究竟什么关系。
一张我给小邱递话筒的截图,被放得很大。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大勇凑过来。
看完,先给他媳妇打电话。
“老婆,我今晚接那个活,可能又上热搜了。”
那边明显很熟练。
“你先把定位发我。”
他发完,抹了把脸。
“咱们这行,现在真是什么钱都不好挣。”
我本来憋得胸口疼。
听到这句,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真够荒唐的。
十个人出来挣两千多块。
我在中间,花两千多块买了一顿饭。
一晚上过去。
我们已经被剪出三种人生。
7
第二天,酒店领导找我谈话。
他说,客户在网上看到了我的视频,担心我最近状态不稳定。
让我先把手头一场活动交出去。
我问有没有投诉我工作的问题。
他说没有。
“你也理解一下,我们做服务,最怕麻烦。”
我点头,出去了。
午休时,同事悄悄把自己的饭推给我一半。
“别看评论了,先吃。”
我吃不下。
手机一直震。
有陌生人打电话骂我。
有人把我工作的酒店发了出去。
还有人找到我妈摆摊的市场,在评论里说,这种家庭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我关掉页面,给我妈打电话。
她接起来,先问我吃饭没有。
我说吃了。
她又问。
“网上那个,是真的吗?”
我没敢一股脑跟她讲。
只说我看视频,惹女朋友生气了,后来吵架,找人吃了顿饭。
我妈听完,沉默半天。
“你不是说,你谈对象了,钱得省着花吗?”
“嗯。”
“那你请十个干什么?”
我闭了闭眼。
“气昏头了。”
她没继续骂我。
只说了一句。
“被人拍了,你也别光顾着不好意思。没干过的事,得讲清楚。”
挂电话后,我坐在楼梯间,翻开自己的转账记录。
十一个月。
日常吃饭、节日礼物,我没算。
那些是我愿意给的。
我只把另外几笔挑了出来。
夏妍说工作室周转困难,我借她两万。
她说接广告要交设备押金,我又借她一万三。
每笔都写过借条。
还有那九千九百八的课程。
我把凭证一张张存下来。
这时,关老师来电话了。
他没问我怎么样。
开口就说,我的行为已经严重伤害了夏妍。
现在舆论发酵,想控制局面,得尽快配合修复。
“你在直播里公开道歉,签承诺书,把保证金补上。我们会尽力帮你引导。”
我问他。
“我交钱,你们就能帮我把视频删了?”
“你要先表现诚意。”
“那我不交呢?”
他停了两秒。
“一鸣,网上的事,发展起来很快。有些后果,我也控制不了。”
楼梯间里很安静。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录音还在进行。
又放回去。
“老师,我挺害怕的。”
“害怕,说明你开始重视了。”
8
我发了一条回应。
没有吵。
没有给夏妍扣帽子。
从我看过视频、答应过她却没守住开始讲。
讲到课程,保证金,包厢。
视频最后,我放了原始片段。
包括小邱喊她夏老师。
包括他问,今天拍哪条。
还有程露关直播前,脸上那个来不及收回去的表情。
我把涉及其他人的信息都做了遮挡。
发完,去吃了一碗面。
回来时,视频没了。
平台提示,需要补充材料。
程露的私信倒是到了。
【你拿一个演员胡说八道,就想毁掉妍妍?】
紧接着,是夏妍的。
【你真让我恶心。】
我看着那几个字,想起以前帮她修灯。
她站在底下扶梯子,手搭在我脚踝上。
跟我说,陈一鸣,你一定要小心。
我那时候真以为,她怕我摔。
现在,她怕我开口。
我没回。
按平台要求补材料。
刘姐也以经纪方名义投诉,列出了拍摄合同与实际传播方式的差别。
几个男模各自发了说明。
谁演的哪条,什么时候接活,收了多少钱。
没有配乐。
没有哭。
一条条摆。
小邱最后说。
“那次演一个不肯给女朋友买房的前男友,报酬六百。我目前租房,押一付三,正在等房东退我空调维修费。”
视频很快传开。
评论里开始有人问,既然前男友是演员,那其他故事呢?
也有人坚持,拍过段子不代表她的恋爱都是假的。
这话没错。
我本来就没准备靠一个演员,把所有事一起盖过去。
真正让我看见那门生意的,是一个陌生姑娘发来的消息。
她问我。
【你也在他们那里交过钱?】
姑娘叫姜岚。
头像是一只花猫。
她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夏妍正在安慰她。
【你别急,这种男人,我们见多了。】
下面配着我的保证书。
名字遮了一半。
但我认得自己的字。
那天,我站在夏妍家厨房,趴在冰箱顶上写的。
她在旁边掉眼泪。
我边写边哄她。
那张纸,后来成了别人的付款理由。
9
姜岚在工作室花过四万六。
最初,她发现男朋友跟女同事聊天,隐瞒了几次聚餐。
她很生气,想听别人帮着分析。
十八块八进群。
三百九十九做评估。
三千九百八买陪伴咨询。
后来对方推荐忠诚测试。
再后来,是挽回课程。
她越着急,买得越多。
那张我的保证书,就是她准备停课的时候收到的。
老师说,连这样肯低头的男人,背后都可能有问题。
不能在最关键的一步放弃。
我问她测试结果是什么。
她发来一段男朋友的语音。
“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每天发十几条消息,我说了有女朋友,她还约我。你现在拿这几句截图说我有问题,我怎么解释?”
姜岚很久没回我。
后来发来一行字。
【我们分手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骗过我。可我现在连自己看到的东西,都不敢信。】
我没法隔着手机替她下结论。
我把自己的材料给她看。
她也把合同、订单和完整聊天记录整理出来。
顺着她认识的人,我们联系到另外几位付过钱的客户。
有男有女。
有人确实遭到过背叛,急着挽回。
有人只是吵架,后来越咨询越害怕。
还有人要求退款后,被告知服务已经发生,老师的时间不能退。
我们没有建什么讨伐群。
群名很土。
材料核对。
进群先讲三件事。
自己的事自己提供凭证。
不转别人的隐私。
没核实的,不往外说。
刘姐看完,说总算不像一群准备冲动消费的人了。
她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关老师的工作室,准备周六做一场大型直播。
主题叫。
一个普通女孩,如何重建亲密关系的底气。
主角,夏妍。
反面案例,我。
直播前,关老师又给我打了电话。
让我考虑清楚,上去认个错,事情就好处理。
我问。
“是认看视频的错,还是你们剪出来的那些错?”
他语气冷了。
“一鸣,你现在很拧巴。”
我把时间、地点问清楚。
“行。”
“我来。”
10
夏妍在直播前一天见了我。
地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面馆。
她没化浓妆,穿着我给她买的外套。
坐下时,先替我把筷子拆开。
我看着那双筷子,差点又想起那两只虾。
她低着头。
“你瘦了。”
我说最近没睡好。
“何必呢。”
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们本来可以好好谈。你非要找那群人,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问她,拍前男友视频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把筷子放回去。
“工作跟生活,你一定要混着讲吗?”
“你拍完告诉我,那是真的。”
“我做账号,总要有内容。”
“我的保证书,也是内容?”
她脸色变了。
“你看我手机了?”
“别人发给我的。”
她没再问是谁。
我把借条放在桌上。
三万三。
她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红了。
“你连这个都拿出来。”
“这是你借的。”
“我陪你这么久,你现在跟我算钱?”
面端上来。
老板娘把两碗放下,见我们脸色不好,抽了两张纸放在桌边,走了。
夏妍没动筷子。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我问她。
“婚礼那天,你给我拿吃的,是不是也在拍?”
她看了我一眼。
没回答。
我心口一沉。
她却先急了。
“那次没有!陈一鸣,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看着她。
她把纸攥在手心里,声音低下去。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我难受了好一会儿。
我宁可她从一开始就在演。
可她很快又接下去。
“后来你也确实有问题。你不爱表达,给你发消息,你忙起来就不回。你看那些女的,我当然会不舒服。”
我点头。
“所以我道歉了。”
“道歉有用,你怎么还点那十个人?”
“我那天冲动,花钱赌气,做得难看。我认。”
她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把自己的部分,也讲一讲。”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那条让我交钱、否则舆论控制不了的录音。
她脸上的委屈,慢慢没了。
11
夏妍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明天你要是让我下不来台,我们就真完了。”
我坐在面馆里,把已经坨了的面吃完。
她可能觉得,这句话还能管用。
以前确实管用。
她说不想见我,我就等。
她说我态度不够好,我就重新组织语言。
我有一次婚礼结束,坐凌晨的公交去她家。
车窗映着我自己,领带松了,头发上还有酒店喷出来的彩带。
我一边困得点头,一边在手机里改道歉的话。
那晚,她没让我上楼。
理由是,我说“我也很累”,让她觉得我在抱怨。
现在想起来,那趟车坐得真长。
第二天,我按时到了直播场地。
是关老师租的摄影棚。
进门前,助理先递过来一份确认书。
自愿参与,真实表达,对节目剪辑无异议。
我划掉最后一条。
她不肯收。
我说,那我不进去了。
关老师听见,亲自出来。
他看着我,笑容很标准。
“都到这里了,还在意这个?”
“在意。”
他盯了我几秒,让助理换了一份。
我保留完整记录的要求,也写了进去。
签完,我才进去。
程露坐在摄像机旁,看到我,笑了笑。
像我们昨天没在网上吵过。
夏妍坐在灯下。
桌上摆着纸巾。
我坐在对面,看见关老师朝导播比了个手势。
他以为我准备认错。
我也确实准备了。
直播开始后,我先讲。
“我看过让女朋友不舒服的视频,答应过她,又没做到。这件事,我该道歉。”
夏妍眼泪立刻掉下来。
关老师伸手,想把话接过去。
我没停。
“为了赌气,我花两千九百八,请十个人吃饭唱歌。这钱花得很傻,也让他们被卷进来,我向他们道歉。”
关老师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手机拿出来。
“剩下几件事,咱们今天当面讲。”
12
关老师先笑。
“一鸣,我们今天谈的是感情。”
“我也是。”
我打开那段咖啡馆原片。
夏妍泼完水,给小邱递纸。
程露在画外喊。
“这一条挺好。妍妍,你情绪再收一下,后面接咨询引导。”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加速。
关老师没有慌。
“情景化呈现,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这类内容很常见。”
我问他。
“为什么没有标明?”
“呈现方式有待优化,这个我们接受建议。”
“那你们为什么拿它跟姜岚说,这是刚刚发生在客户身上的真事?”
他脸上的笑停了。
我把姜岚授权展示的聊天截屏放在镜头前。
订单编号。
咨询时间。
对应的视频链接。
都在。
关老师伸手来拿我手机。
我往回收了一下。
“别急,下一张。”
我的保证书。
发给不同客户时,配了不同的话。
一个版本说,我反复出轨,求女朋友原谅。
一个版本说,我隐瞒债务,导致信任崩塌。
还有一个版本,配在挽回成功的案例里。
那个版本最好。
说夏妍已经跟我结婚了。
我看向她。
“妍妍,咱们什么时候领的证?”
她脸白得很明显。
程露站起来,让导播切画面。
我对着镜头补了一句。
“相关订单和原始材料已经提交投诉、报案,受理回执也会展示。现在还有人听完这场直播准备付款,至少先把这些看完。”
关老师声音拔高了。
“你在恶意破坏正常经营!”
门口响起刘姐的声音。
“正常经营?”
她没冲进来。
站在门边,把通告单给场地方的工作人员看。
“我约了这边负责人核实拍摄资料。我们七个演员的内容,到你们这里,怎么全成真事了?”
她身后站着小邱、阿哲和大勇。
另外几个没来。
有的在工作。
有的接孩子。
他们各自录了说明,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这件事停下生活。
小邱进门,看了眼夏妍。
“夏老师,我演过你前男友。”
又看程露。
“也演过你的。”
最后看向关老师。
“上个月给你那条广告,我还演了个嫖娼被抓的。”
他把付款截图举起来。
“那条八百,您还欠两百。”
直播间的评论,已经快得看不清。
大勇站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那个富二代的衣服钱,也没报。”
13
直播最后还是断了。
关老师喊了句设备故障。
程露立刻把镜头盖住。
夏妍起身就往外走。
我没拦。
刘姐也没让任何人堵门。
她把手机放下,先问场地方,监控能不能按流程保存。
关老师站在桌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终于不叫我一鸣了。
“陈一鸣,你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损失吗?”
我把那份三万块保证金协议拿出来。
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差点让我损失多少。”
他看了眼协议,嘴唇绷紧。
程露却先开了口。
“你别装得自己多委屈。你要是没问题,妍妍能抓住你?”
我点头。
“我有问题。所以我认了,也道歉了。”
“那你现在干什么?”
“问你们收的钱。”
她冷笑。
“老师陪你聊了那么久,咨询不要钱?”
“要。你把服务项目、价格、实际内容讲清楚。”
我指着桌上的协议。
“再把这三万,怎么保管,怎么返,还跟多少人这么收过,讲清楚。”
关老师打断。
“商业机密。”
姜岚就是这时候从门口进来的。
她跟刘姐一起来,一直在外面等。
她没穿得很正式。
头发扎得有点乱,怀里抱着一沓打印纸。
“我的钱,也算商业机密吗?”
关老师认出她,眉头一下皱起来。
“你的咨询已经完成了。”
姜岚把纸放下。
最上面是一张聊天记录。
她问老师,最近是不是该停一下,她已经有点承受不住。
回复是。
【你现在的犹豫,是旧模式在反扑。很多人就输在舍不得最后一步。】
下面是付款。
一万二千九百八。
她又翻一页。
还是差不多的话。
又一笔。
“我那几个月,白天上班,晚上等你们给我分析。他回一句话,我截图给你们。他不回,我又加钱问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关老师。
“后来我吃不下饭,跟你们讲,你们说我太缺乏稳定自我。再后来,我连跟他吃顿饭,都要先问你们,怎么坐,怎么说,什么时候走。”
关老师往后靠。
“没有人强迫你消费。”
姜岚眼圈通红。
她把最后一张纸放下。
“是。我自己付的。”
“所以我今天自己来问,你卖给我的那些真实案例,有几个是真的?”
这一次,屋里没人立刻接话。
夏妍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我。
那眼神我很熟。
以前只要她这样看我,我就会走过去。
这次,我坐着没动。
14
事情没有在直播间里结束。
后面比我想象中麻烦。
我们分别提交材料。
配合问话。
补原始文件。
把每笔钱对应到具体的人、具体的话、具体的承诺。
有些客户的材料不够。
有些钱确实涉及已经提供的服务,争议得另外处理。
也有人看见热度,跑来说自己被坑过,一问凭证,才知道跟这家机构根本没关系。
这些,我们都没往里塞。
我那九千九百八,后来退了。
夏妍借的三万三,开始不肯还。
说谈恋爱期间的钱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借条和转账备注都在。
我按程序要。
第一笔到账那天,她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说我们也有过真的。
说我为什么非要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我看完,没有回。
我妈知道我拿到钱,问的第一句是。
“那十个人的钱退了吗?”
我说没有。
“为什么?”
“他们干活了。”
她想了想,点头。
“那就别要。”
又过了几天,她忽然给我打电话。
语气很严肃。
“一鸣,我今天想明白了。”
我以为她准备劝我重新找对象。
结果她说。
“你被人骗了还知道去要。你妈买那个说能治腰疼的垫子,六千块,你怎么就让我算了?”
我半天没说出话。
她在电话那边哼了一声。
“明天休息,陪我去。”
我陪她去了。
没吵架。
要购买凭证,核宣传内容,联系售后。
几趟下来,人家退了一部分。
我妈把钱收好,叹了口气。
“以前嫌麻烦。”
我站在她旁边,想起自己给夏妍转钱的时候。
也嫌麻烦。
怕一问,显得不够爱。
怕一算,显得太小气。
结果钱出去容易,拿回来,连字都得一个个解释。
15
关老师那边,后续核查查出了更多东西。
虚构案例,销售话术,客户分成。
夏妍拿过课程推荐的提成。
程露负责剪辑、运营,也直接参与部分付费咨询的招揽。
他们的内部记录里,连客户什么时候适合催单,都有标记。
犹豫的,发成功案例。
想退款的,强调已经投入的成本。
担心隐私的,拿保密承诺安抚。
同样的保证书,同样的争吵片段,被换着说法发给不同的人。
其中有一条备注,写着我的名字。
后面几个字。
【愿意认错,可继续转化。】
我拿到与自己有关的材料时,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原来我那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了又想,琢磨自己怎么才能让她安心。
在他们表里,是一个还没完成的订单。
再往后的处理,花了挺长时间。
涉及骗取钱款的部分,有人被依法追究。
涉及退款、借款和侵权,各自继续走程序。
不是所有人都拿回了全部损失。
有的人拿到钱,也不愿再提那几个月。
姜岚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她把跟前男友的东西分完了。
没复合。
也没再找谁分析。
只是觉得,得先把自己的生活过顺。
她换了份离家近一点的工作。
周末带猫去打疫苗。
给我发来的照片里,那只猫骂得很难听。
隔着屏幕都看得出来。
我回她。
【它对这个服务,意见挺大。】
她发来一排笑脸。
这是我们认识后,她头一回在聊天里笑。
16
酒店那场被交出去的活动,后来也没还给我。
我没拿这件事跟领导大吵。
到年底,合同到期,我换了份工作。
还是音控。
白天忙,晚上回家吃饭。
刘姐有合适的活,也会叫我。
那十个男模,后来跟我混熟了。
大勇给我介绍过两场商演。
阿哲结婚,请我去帮忙看音响。
小邱最实在。
他把那两百块尾款要回来,第一时间找我。
“一鸣哥,请你吃饭。”
我问几个人。
他立刻警惕。
“就咱俩。”
我说放心。
我已经吃不起十个人了。
那次我们在路边吃烧烤。
他讲最近接到的通告,有个短视频要拍一家三口。
他演爸爸。
妈妈二十四。
孩子十一。
导演说没事,观众不会细算。
我把嘴里的水咽下去。
“你们这行,确实挺考验信念。”
他笑得筷子都拿不住。
吃到一半,有个姑娘过来,问能不能加他微信。
他很客气地拿出工作号。
姑娘看见我,也认出来了。
“你是不是那个,点十个男模的?”
我点头。
她眼睛一亮。
“你现在还有女朋友吗?”
我刚想说没有。
小邱先替我接了。
“姐,你等会儿。”
他把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
又看看她手里的手机。
“你是自己谈,还是公司派来的?”
姑娘愣住。
我也愣住。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笑了。
那天回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
音量开得很大。
屏幕里,一个穿背心的年轻男人,正在讲怎么拉伸肩颈。
我进门,她下意识把手机往后一藏。
藏完,自己先反应过来。
“我怕你干什么!”
我把钥匙放下。
“您跟着练可以,别又买六千块的垫子。”
她翻个白眼,让我少管。
我去厨房倒水。
出来时,她已经把手机支好,开始抬胳膊。
屏幕里的男人笑得很灿烂。
右下角,一个大大的购物袋。
我看了两秒,给她换了个没卖东西的教程。
我妈不乐意。
“这个教练没刚才那个好看。”
我坐到旁边。
“妈,咱先把腰练好。”
她斜我一眼。
“我花自己的时间,看个好看的,不行啊?”
我张了张嘴。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最后,她先乐了。
“行了,你那十个,留着自己看吧。”
我低头换鞋。
手机正好响了。
刘姐发来一条消息。
【下周商场活动,还是上次那十个,你来控音。】
【活接不接?】
我回得很快。
【接。】
想了想,又补一句。
【这回让他们给我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