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葬礼刚结束,律师当着全家人的面宣读遗嘱。
106亿,全部归我。
结果回到家,老婆就把离婚协议拍在了桌上。
"我跟你过够了,财产一人一半,签字吧。"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出那个天文数字。
但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行,离。"
她愣住了,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签字那天她主动放弃了家里的那套破房子,觉得自己多么的大度。
而我坐在车里,笑出了声:这是天上的馅饼终于掉到了我头上?
01
律师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整个灵堂安静了。
"宋怀远先生全部遗产,包括不动产、金融资产及公司股权,经评估总值一百零六亿元,指定唯一继承人——宋远洲。"
我妈捏住我的手。
我爸低着头没吭声。
大伯家的堂哥直接站了起来。
"凭什么?"
周律师推了一下眼镜。
"这是宋先生生前经公证的遗嘱,具备完整法律效力。"
堂嫂拽堂哥的袖子,堂哥甩开了。
"他一个月薪五千的上班的,他凭什么继承?"
周律师没搭理他。
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宋先生,请签字确认。"
我签了。
手抖了一下,不是激动,是没吃午饭。
签完出来,我妈拉着我小声说,回去别跟方敏提。
我说知道了。
开车回家。
四十分钟车程,我脑子一直嗡嗡的。
一百零六亿。
我连一百零六万都没见过。
到小区楼下,坐车里缓了五分钟。
上楼。
钥匙刚插进去,门从里面开了。
方敏站在门口。
脸上的妆没卸,但眼神很冷。
"回来了。"
"嗯。"
"进来,有事跟你说。"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方敏坐到沙发上,翘了个二郎腿。
"我跟你过够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没动。
"财产一人一半,签字吧。"
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站在那儿。
脑子里还全是刚才律师念的那串数字。
一百零六亿。
她要一人一半。
她要的那一半,是这个五十八平的老房子的一半。
还有我卡里剩的两万三。
我张了张嘴。
差一点就把遗产的事说出来了。
话到嘴边,我看了她一眼。
她在看手机。
我把嘴闭上了。
"行。"
方敏抬头。
"啥?"
"我说行,离。"
她愣了两秒。
"你说真的?"
"嗯。"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骗她。
我面无表情。
不是演的。
我是真乐意。
"那……行吧。"
她把笔推过来。
"明天去民政局。"
"好。"
我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没出声,肩膀抖了几下。
一百零六亿。
她要跟我离婚。
还有这好事?
02
第二天一早,方敏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她的。
是收拾我的。
把我的衣服从衣柜里拽出来,塞进一个编织袋。
"这房子写的我名字,你搬走就行。"
我没说话。
她又打开抽屉,翻出我的剃须刀、充电线,一股脑扔进袋子。
"你妈给你的那些破东西也带走。"
我看着她把我妈织的围巾团成一团塞进去。
蹲下来,把围巾拿出来,叠好,放进自己口袋。
方敏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妈——嗯,说了,他同意了。"
丈母娘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中气十足。
"早该离了!当初我就说他不行,你非不听!"
方敏开了免提,看了我一眼,像是故意让我听见。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嫁给他三年,他挣过几个钱?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住这个破小区,我来一次闹心一次——"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赵姨的声音继续灌进来。
"敏敏啊,离了好,陈亮那边你哥已经约了,人家开公司的,有车有房,比那姓宋的强一百倍——"
方敏快速关了免提。
"妈,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
"陈亮谁啊?"
方敏顿了一下,没回头。
"跟你没关系。"
"还没离呢。"
"快了。"
她打开手机翻日历。
"明天周三,民政局不用排队,明天去。"
"行。"
"还有,车。"
"什么车?"
"你那辆破车,七万买的,现在能值两万就不错了。车归你,房子归我,其他的不算了。你觉得呢?"
我算了一下。
房子当年六十八万,她爸妈出了四十万,我家出了二十八万。
车是我买的。
卡里两万三。
加一起我能带走的东西,不超过五万块。
"行。"
方敏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说什么都行?"
"你说啥我都同意,还有毛病?"
"……随你吧。"
她把协议又看了一遍,在条款旁边用笔加了一行字——"男方自愿放弃房产,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
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省得明天还得写。"
我拿起笔。
签了。
方敏看着我的签名,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认识。
是赢了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赢了。
分到了房子,甩掉了我。
还能马上找到下家。
我把笔放下。
"明天几点?"
"九点。"
"好,我准时到。"
起身拎起编织袋。
走到门口,方敏突然叫住我。
"宋远洲。"
"嗯。"
"你叔的葬礼,你家那边……没留下什么吧?"
我手顿了一下。
"没有。我叔生前做点小买卖,没什么钱。"
"哦。"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个不重要的信息。
然后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脆。
我站在走廊里,把编织袋换了个手。
掏出手机,翻到周律师的号码。
发了条消息——"周律师,我叔名下的房产清单能发我一份吗?"
三分钟后,周律师回了一个PDF。
我打开看了一眼。
市区别墅两套。
滨江公寓一套。
商业写字楼三层半。
还有一个庄园。
我关掉手机,下了楼。
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
坐进驾驶座,发动那辆七万块的破车。
方向盘有点抖。
车也抖。
我也抖。
但我是在笑。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民政局门口。
方敏比我先到。
穿了件新衣服,口红颜色也换了。
像是来办喜事。
旁边站着她哥方磊。
我看见方磊就知道今天没这么简单。
"来了?"
方磊冲我点了下头。
我没理他,走到方敏跟前。
"材料都带了?"
"带了。"
方磊凑过来。
"远洲,我说两句啊。"
"说。"
"我妹跟你这几年也不容易,你呢,也确实没太大本事——我不是瞧不起你啊,就是实话实说。"
我看着他。
"说重点。"
方磊咧了一下嘴。
"你那辆车,我一个朋友正好要收。一万五,我帮你卖了?"
"不用。"
"行情就这价,你自己卖也差不多——"
"我说不用。"
方磊脸上笑容收了一下。
方敏拉了她哥一把。
"行了,别扯了,早办完早解脱。"
进了大厅,排号。
等着的时候方磊一直在旁边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几个词。
"差不多了""今天就办完""对对对,晚上就能见面"。
挂了电话,看见我在看他。
"朋友约饭。"
我笑了一下。
"你妹离婚你挺高兴。"
方磊没接话。
叫号了。
进去,坐下。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
方敏说得很快。
"确认。"
我说得更快。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
"财产分配协议双方都看过了?"
"看过了。"
"签字吧。"
两个人签完。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本绿色的本子。
"离婚证。请收好。"
方敏接过来翻了一下,塞进包里。
表情很轻松。
出了民政局大门,方磊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
不是方磊的。
方磊开的一直是他丈人给买的大众。
方敏拉开副驾的门。
坐进去之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宋远洲,房子你月底之前搬完。钥匙放门卫那儿就行。"
"好。"
"还有,你的东西我整理了一下,纸箱子在阳台。你自己来拿。"
"好。"
她上了车。
方磊从车窗里探出头。
"远洲,别不高兴啊。离了好。你一个大男人,以后好好干,找个差不多的——"
方敏在车里催他。
"走了。"
奥迪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
太阳挺大。
我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本绿本子。
又摸了一下另一个口袋。
叔叔的遗嘱复印件还在。
掏出手机,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过户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资料已经在准备了,最快下周。宋先生,您现在住哪?我可以安排人先把滨江那套公寓的钥匙给您送过去。"
"行。"
"好的。对了宋先生,有件事提前跟您说一下——遗产的事,您叔叔公司那边有些高管已经知道了。可能会有消息传出去。"
"多久?"
"不好说。一周,也可能更快。"
"知道了。"
挂了电话。
一周。
够了。
我上了那辆七万块的车。
发动机响了两下才着。
开出停车场,路过一个红绿灯。
红灯。
我停下来。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民政局的方向。
想起方敏刚才坐进那辆奥迪的样子。
副驾驶。
坐得很顺。
那个座位她坐过不止一次。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编织袋在后座晃了一下。
我妈织的那条围巾从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我把它塞回去。
往滨江方向开。
04
滨江公寓在江边。
周律师的助理已经等在楼下了。
一个年轻姑娘,递给我一串钥匙。
"宋先生,这是您叔叔名下滨江公寓的钥匙。电梯直达,顶楼复式,家具家电齐全。"
"谢谢。"
"周律师让我转告您,别墅那边也随时可以入住。"
"不急,先住这儿。"
她走了。
我拎着编织袋上了楼。
电梯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整层就一户。
门打开。
落地窗从客厅铺到尽头。
江面就在脚底下。
我把编织袋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站了一会儿。
蹲下来。
把我妈织的围巾拿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在这个三百多平的房子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我妈。
"洲洲,离了?"
"嗯。"
"那个方敏……算了,不说了。你现在住哪?"
"朋友的房子,妈你别操心。"
"遗产的事你叔公司那边——"
"我知道,周律师在处理。"
"你爸说让你低调点,别让方家那边知道。"
"放心。"
挂了电话。
又响了。
老韩。
"兄弟,听说你离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谁告诉你的?"
"方磊,在朋友圈发的。"
"发的啥?"
"等等我截图给你。"
截图发过来了。
方磊的朋友圈。
配了张饭桌的照片,一大桌子菜。
文字写的——"妹妹终于解脱了,祝她越来越好。"
照片里能看见方敏坐在主位。
旁边有个男人搂着她。
侧脸,看不太清。
但方敏在笑。
那种笑我三年没在她脸上见过。
老韩发了条语音过来。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需不需要我过来陪你喝两杯?"
"改天吧,今天累了。"
"行,有事随时打给我。"
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看了看这屋子。
又看了看方磊那条朋友圈。
笑了一下。
他们在庆祝甩掉我。
就好像我是个累赘。
甩掉了,全家高兴。
开一桌子菜。
还发朋友圈。
我退出截图,打开备忘录。
写了几个字——"月底之前搬完方敏那儿的东西。"
然后又加了一行——"不着急。"
把手机放下。
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很足。
花洒的水压比老房子那个强了十倍不止。
我站在花洒底下。
水蒙住了整张脸。
三年。
三年里我听过多少次"你不行""你没本事""你比不上人家"。
结束了。
关了水。
擦干头发。
在三百多平的客厅里躺下来。
天花板很高。
窗外有船笛声。
这一觉睡得很沉。
05
第三天,我去老房子搬东西。
方敏不在。
门卫说她早上出去了,穿得挺好看。
我上楼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阳台上果然有两个纸箱子。
打开看了看。
我的旧衣服,几本书,一个剃须刀的盒子。
结婚照没了。
客厅墙上那个位置,钉子还在,照片取下来了。
我没多留。
搬着箱子下楼。
刚到单元门口,碰见了赵姨。
丈母娘。
不对。
前丈母娘。
她提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愣了一下。
"哟,来搬东西啊。"
"嗯。"
"搬完了?"
"搬完了。"
我往车那边走。
她跟上来了。
"远洲啊。"
我停下来。
"赵姨,有事?"
她把水果换了只手拎。
"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您说。"
"离了就离了,别怨敏敏。她跟你这几年也确实受了不少委屈。一个女孩子,天天跟着你住这种小区,出门坐你那种车,她同学朋友聚会她都不好意思去——"
"赵姨。"
"嗯?"
"离都离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吧。"
赵姨脸色变了一下。
"我这是好心跟你说——"
"我知道,谢谢。"
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赵姨还站在那。
"还有个事。"
我没回头。
"你结婚时候我们家出的四十万,敏敏说房子抵了。但你家出的那二十八万——"
我回头了。
"怎么了?"
"那二十八万,算是你家出的彩礼,这个不用退了吧?"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用。"
赵姨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妈那边闹——"
"不会。"
我上了车。
赵姨在后视镜里变小。
她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
脚步很轻快。
拿了四十万的房子。
吞了二十八万的彩礼。
甩了女婿。
给女儿找了新的。
还顺便来教育我一顿。
我摇下车窗透气。
手机又响了。
周律师。
"宋先生,有个情况。您叔叔的前合伙人今天在圈子里提了您继承的事,有几家媒体在打听。我已经挡了,但这个消息捂不了太久。"
"能捂几天?"
"三四天。"
"行。"
"另外,过户材料下周一就能办。到时候需要您本人到场。"
"没问题。"
挂了。
三四天。
我想了想。
够了。
油门一脚踩下去。
那辆破车发出一声闷响。
但它还能跑。
就跟我一样。
破是破了点,但还能跑。
往滨江的方向。
回家。
06
离婚第五天。
老韩约我吃饭。
大排档。
他要了六个串,两瓶啤酒。
"你气色还行啊,我以为你得瘦十斤。"
"吃得不错。"
"住哪呢现在?"
"朋友的房子。"
老韩没追问。
碰了个杯。
喝了半瓶他才开口。
"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方敏,已经跟那个男的在一起了。"
"嗯。"
"你知道?"
"猜到了。"
老韩撕了个串。
"那男的叫陈亮,做建材生意的。方磊介绍的。听说认识有段时间了。"
"多久?"
"不好说,有人讲离婚前就——"
他没说完。
我替他说完了。
"就已经在一起了。"
老韩点头。
"你生气吗?"
我喝了口酒。
"不生气。"
"真不生气?"
"老韩,你见过中了彩票的人生气吗?"
老韩被我说得愣住了。
"你这是想通了还是发疯了?"
"想通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行吧,反正你开心就行。"
又喝了一轮。
老韩放下瓶子,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赵姨——就是方敏她妈,今天在小区里跟人聊天。说你没出息,说方敏嫁给你三年算是被耽误了,现在找了个有钱的,总算苦尽甘来。"
我没说话。
"她说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呢。你妈以前的牌友也在。估计你妈迟早能听见。"
我握了一下杯子。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有情绪。
不是因为方敏。
不是因为赵姨嚼舌头。
是因为我妈。
我妈会难受。
她会觉得是自己家条件不好,才让人这么看不起她儿子。
我掏出手机。
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下周我带你去看个房子。"
我妈秒回——"看什么房子?你哪来的钱?"
"叔留下的,别担心。"
放下手机。
老韩在对面看着我。
"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
"啥事?"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老韩啤酒差点呛出来。
"你别吓我。"
"吓不着你。"
我站起来。
"今天我请。"
"你请?你舍得?"
"以后的饭我全请了。"
"你真疯了吧?"
我拍了拍他肩膀。
"没疯,清醒着呢。"
走到马路边,回头看了老韩一眼。
他还坐那儿。
手里举着个串。
嘴张着。
没咬下去。
我上了车。
手机又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宋先生您好,我是本地某报记者,想就宋怀远先生遗产一事对您进行采访——"
消息捂不住了。
我删掉短信。
发动车子。
三四天。
周律师说的三四天。
现在是第五天。
该来的,都要来了。
07
消息是从方敏的闺蜜那儿漏出去的。
那个闺蜜叫周琳,在银行上班。
周一我去办过户手续,签了一堆文件。
周琳刚好在柜台。
她看见了我的名字。
看见了转入账户的数字。
当天晚上,方敏就接到了电话。
这些是老韩后来告诉我的。
但我当时不知道。
我只知道周一晚上,我手机响了。
方敏的号码。
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没接。
又响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我接了。
"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远洲,你叔到底留了多少钱?"
声音有点抖。
"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跟我装,周琳都跟我说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银行看见你办手续,光一个账户转入的就——"
她停了一下。
"就好几个亿。"
我没说话。
"宋远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叔有钱?"
"你问这个有意思吗?"
"你——离婚那天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嗯。"
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变重了。
"多少?"
"什么多少?"
"到底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了。"
"宋远洲!"
"方敏,我们离了。你说的,财产一人一半。你那一半你拿走了。我这一半,不管多少,都跟你没关系。"
"你故意的!你故意瞒着我!"
"你问过吗?"
"我——"
"你那天在客厅等我,协议都打印好了。你问过我一句叔叔葬礼什么情况吗?"
她没声了。
"你只说了一句话——'财产一人一半,签字吧'。"
"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动。
像是拳头砸在桌上。
"宋远洲,你不能这样。"
"哪样?"
"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拿离婚协议的时候我签了。你要房子我给了。你说车归我,我也没多要一分钱。哪个字是骗你的?"
她说不出话。
"你问我叔的事,我说他做小买卖。那也是事实。他确实是做买卖的。只不过买卖做得大了点。"
方敏在那头哭了,不是那种委屈的哭。
是气的。
是后悔的。
"挂了吧。"
"宋远洲——"
"挂吧,方敏。以后别打了。"
我挂了。
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扔在茶几上。
窗外的江面黑了。
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
没笑。
也没难过。
就是空了一下。
然后手机又响了。
不是方敏。
是方磊。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接。
短信进来了。
"远洲,方磊。有事商量,回个电话。"
我删了。
又一条。
"兄弟,之前有些事是我不对,咱见面聊聊。"
兄弟。
他开始叫我兄弟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寓里吃早饭。
门铃响了。
我没点外卖。
打开门。
方敏站在门口。
眼睛肿着。
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儿的。
"谁告诉你地址的?"
"周琳帮我查的。"
我靠在门框上。
"有事?"
"让我进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
"宋远洲,我就说两句。"
我看了她一眼。
让开了。
她走进来。
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落地窗。
江景。
三百多平。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的房子'?"
"我叔的。现在是我的。"
她闭了一下眼。
"远洲。"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软了。
三年了,我没听过她用这个语气叫我。
"我们能不能——"
"不能。"
"你听我说完。"
"说完也不能。"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是我——"
"方敏。"
我打断她。
"你想说什么?想说离婚是一时冲动?还是想说你其实还在乎我?"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在这之前跟陈亮处多久了?"
她脸白了。
"方磊给你介绍的,离婚之前就开始了。那辆奥迪,是陈亮的对吧?"
她退了半步。
"离婚那天你坐在副驾驶上笑,我从民政局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
"方磊当天晚上发朋友圈,饭桌上你旁边坐着陈亮,你笑得比我们结婚那天还开心。"
她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敏,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离婚是你提的,协议是你写的,条件是你定的。我全答应了。白纸黑字,民政局盖了章。"
"可以复婚——"
"不可以。"
"法律上可以的,只要两个人同意——"
"我不同意。"
她站在那,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我看着她。
想起三年前她也站在一间房子中间。
那是我们的婚房。
五十八平。
她当时嫌小。
搬进去第一天就跟她妈打电话抱怨。
现在她站在三百多平的江景房里。
哭着要回来。
"方敏,门在你身后。"
"远洲——"
"我说的话跟你说的一样,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她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没摔门。
轻轻带上的。
反而比三年里任何一次都轻。
我站在原地。
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电梯响了一声。
走了。
我走到落地窗前。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方敏。
她在路边站着。
打了个电话。
我猜是打给赵姨的。
因为半小时后。
门铃又响了。
09
我开门。
赵姨。
方磊。
方敏。
三个人站在门口,整整齐齐。
赵姨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水果。
又是水果。
上次是来教育我的时候提的。
这次换了个大袋子。
"远洲啊!"
赵姨脸上堆着笑,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笑。
"赵姨,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方磊在后面咳了一声。
赵姨改口了。
"来跟你说说话。"
"站外面说吧。"
赵姨愣了一下。
"外面?这不是……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不太方便。"
方磊往前迈了一步。
"远洲,一家人说话,站走廊上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
我看着他。
"方磊,我跟你妹离了。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方磊的脸僵了一下。
赵姨赶紧拉过来。
"远洲,阿姨知道之前有些话说重了,你别放在心上。阿姨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赵姨,你那天说我没本事,说方敏跟了我是受委屈。这话是你在小区里当着好几个人面说的。"
赵姨的笑僵住了。
"我妈的牌友都听见了。"
赵姨嘴张了一下。
"还有,二十八万彩礼,你说算了就算了。我当时说行。现在也还是那句话——行。不要了。"
"远洲——"
"但也就是不要了。别的,也没有了。"
方敏在后面红着眼。
"远洲,我妈是来给你道歉的。"
"不用道歉。"
"你听她说完——"
"方敏,你们想说什么我清楚。无非就是复婚。"
三个人都没吭声。
"不复。"
赵姨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不知道是真红还是假红。
但她蹲下来了。
蹲在我家门口。
开始哭。
"远洲,阿姨求你了。敏敏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方敏也哭了。
方磊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宋远洲,你就这么绝情?好歹三年夫妻——"
"绝情?"
我看着他。
"方磊,离婚那天你在民政局门口跟人打电话,说'今天就办完,晚上就能见面'。你那是在帮你妹约陈亮吧?"
方磊脸色变了。
"你给你妹介绍对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没离婚?"
"那是——"
"你发朋友圈庆祝的时候,写的'妹妹终于解脱了'。你现在跟我说三年夫妻?"
方磊说不出话了。
赵姨还蹲在地上。
哭声更大了。
走廊里有回音。
隔壁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赵姨。
"赵姨,起来吧。地上凉。"
"你答应阿姨——"
"答应不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水果你们拿回去。"
门关上了。
外面的哭声隔着门还能听见。
我走到窗边。
江面上有风。
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我妈。
"洲洲,你前丈母娘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想让你们复合。"
"妈,不可能。"
"我知道。我就想告诉你一声。"
"嗯。"
"还有,你前丈母娘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都怪我,不该让敏敏离的。早知道你叔留了那么多钱——'"
我妈停了一下。
"洲洲,她不是后悔对不起你,她是后悔少分了钱。"
我握着手机。
没说话。
"妈知道。"
我妈声音很平。
"所以,别心软。"
"不会。"
"那就好。"
挂了电话。
门外的哭声停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电梯又响了一声。
走了。
我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条围巾。
我妈织的。
拿起来攥了一下。
手机又亮了。
老韩发来消息——"兄弟,炸了。方敏的事全小区都知道了。她跟陈亮也吹了。陈亮听说你继承了一百多亿,怕惹上麻烦,跑了。"
我看完这条消息。
放下手机。
陈亮跑了。
房子没了。
彩礼没了。
前夫成了亿万富翁。
新欢跑了。
全小区都知道了。
方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窗外的江面。
没笑。
没有我以为的那种痛快。
就是觉得,都结束了。
10
过户手续全部办完了。
周律师把文件袋递给我。
"宋先生,所有资产已经完成过户。这是清单,您过目。"
我翻了一下。
别墅两套。
滨江公寓一套。
写字楼三层半。
庄园一座。
基金、股权、存款。
加起来一百零六亿。
我合上文件袋。
"谢谢周律师。"
"应该的。对了,您叔叔留了一封信。之前一直密封着,遗嘱里注明过户完成后才能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远洲亲启"。
我拆开。
一张纸。
叔叔的字。
"远洲,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叔已经不在了。这些钱叔挣了一辈子,没有后人。你从小老实,你妈也老实。叔把钱给你,不是因为你穷。是因为你像你爸。你爸当年借给叔三千块钱,叔拿去做了第一笔买卖。那是1994年,三千块是你爸妈全部的积蓄。他们没要过利息,没提过还钱。叔记了三十年。这一百零六个亿,就当是还你爸的。带着你妈好好过日子。叔走了。"
我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跟那条围巾放在一起。
出了律所。
开车去了我妈那儿。
到的时候我妈在择菜。
我爸坐在阳台上听收音机。
"妈。"
"来了?吃饭没?"
"没呢。"
"正好,今天包饺子。"
我坐下来帮她择菜。
择了一会儿。
"妈,叔留了封信给我。"
"嗯?写什么了?"
我把信递过去。
我妈看了。
看到一半手就抖了。
看完以后她把信放在桌上。
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睛。
"你爸那三千块的事,我都快忘了。"
"叔没忘。"
我妈坐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我爸从阳台探头进来。
"怎么了?"
"没事,择菜呢。"
我妈把信叠好,压在菜板底下。
继续择菜。
手还在抖。
但没再哭。
吃完饺子,我开车走了。
路过那个老小区的时候。
我没有刻意去看。
但余光扫到了单元门口。
有个人坐在台阶上。
方敏。
她一个人,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袋子里好像是从超市买的速冻水饺。
头发没扎。
外套很皱。
跟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她穿新衣服,涂口红,坐进奥迪的副驾驶。
今天她坐在台阶上。
一个人。
车往前开。
红绿灯。
又是红灯。
我停下来。
手机响了。
方敏的号码。
她换了号打过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
接了。
"喂。"
那头没说话。
就是呼吸声。
过了好久。
"远洲。"
"嗯。"
"我不是来求你复合的。"
"嗯。"
"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那天在民政局,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我想了一下。
"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
"有多久?"
"大概两秒。"
那头安静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递笔给我的样子。"
"什么样子?"
"你没看我。你在看手机。"
她不说话了。
"方敏,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
"你看中的是条件。是房子。是车。是你妈觉得你该嫁的那种人。你从来没看过我这个人。"
电话那头哭了。
很轻。
是真的在哭。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我真的——"
"方敏。"
"嗯。"
"你以后会过得好的。"
"……你也是。"
绿灯亮了。
"挂了。"
"嗯。"
我挂了电话。
踩下油门。
车子往前走。
后视镜里,那个路口越来越远。
那个小区越来越远。
方敏坐着的那个台阶,已经看不见了。
江面在前面。
灯亮了。
一盏一盏。
我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
口袋里那封信硌着我的胸口。
旁边是我妈织的围巾。
一个是三千块的恩。
一个是三十年的情。
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标价。
方敏花了三年去找一个有钱的人。
最后发现,她扔掉的那个,最贵。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把车窗摇到最大。
江风灌满整个车。
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天在车里偷着乐的那种笑。
是真的笑了。
往前开。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