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去南极科考,圣母病班花胡娇娇执意要把红色科考服换成白色羽绒服。
“红色会吓到企鹅宝宝,咱们不能太自私了!”
眼见大家纷纷响应,当场要换衣服,我忙叫来老师拦下。
“红色是为了科考出现事故时方便救援,脱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在老师要求下,大家只好骂骂咧咧换回红色。
结果中途遭遇冰层断裂,我们所在的冰块飘出去上百海里。
幸亏穿着红衣服才被搜救队发现,全员获救。
可返程回家那天,同学们把我骗到科考站外,将我绑上石头丢进冰冷的海水里。
竹马陆挽风恶狠狠瞪着挣扎的我。
“都怪你非要换衣服,娇娇本是好心却差点被老师记过,导致现在重度抑郁!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穿红衣服得救,我就看看海底还有谁来救你!”
冰冷的海水浸透我红色科考服,我消失在海面上时,却听到他们集体的欢呼。
再睁眼时,我回到胡娇娇张罗换衣服的时刻。
这次我没再阻止,而是独自穿上红衣服——
既然他们这么想保护企鹅宝宝,我倒看这回谁能保护他们!
……
看我拉上红色科考服最后一道拉链。
一身白色的胡娇娇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班长,你怎么还穿红色呀?
我们都说好了,鲜艳的颜色会刺激企鹅宝宝。
你身为班干部,怎么能一点都不在乎小动物的心理健康?”
周围同学纷纷停下动作,看我的眼神,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据理力争,叫来老师,逼着所有人换回红色科考服。
后来冰层断裂,红衣服成了救命的信号。
可他们获救后,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件事。
他们只记得胡娇娇因为换衣服失败,被老师批评了几句,回来后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
陆挽风说她重度抑郁,所有人都说是我害了她,甚至把我推进了南极的海里。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才懒得管他们生死。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是按规矩做事,至于你们,随便!”
陆挽风立马皱起眉。
“江河,娇娇是在替企鹅考虑,你何必非要跟她唱反调?”
转脸替胡娇娇拢了拢衣领时,却又换上满眼宠溺。
胡娇娇娇羞低下头。
“别怪江河,她可能只是不了解企鹅,觉得我们麻烦。
可万一企鹅宝宝被红色刺激到,害怕得不敢靠近妈妈,甚至不敢下海捕鱼,那多可怜呀!”
几个同学立刻附和。
“就是,红色看着就扎眼,在雪地里更容易吓到动物!”
“科考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环境,连企鹅都不愿意体谅,还学什么生物?”
“班长,你平时作威作福就算了,到了南极还这么自私,真没大局观!”
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前世,我把他们当同学,以为解释清楚救援标识的意义,他们总会明白。
可他们根本不在乎危险,只在乎胡娇娇皱没皱眉,掉没掉眼泪。
我抬眼看向胡娇娇。
“企鹅下海捕鱼,会遇到五颜六色的鱼群和珊瑚。”
“照你的说法,它们天天看见这些,是不是早就心理扭曲了?”
更衣室骤然一静。
胡娇娇脸色僵了僵,眼圈立刻泛红。
“班长,我只是希望大家温柔一点,你怎么能拿企鹅的心理健康开玩笑?”
说罢还做作地伸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陆挽风的脸沉下来,对我怒目而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娇娇是善良,不是蠢。”
“她愿意替不会说话的动物考虑,这比你那套冷冰冰的规矩强多了!”
其他人也争相为她说话。
“娇娇才是真的有同理心,像天使一样!”
“有些人当个班长,就以为自己什么都对,实际就是冷漠自私!”
我没有再和他们争,只把手套塞进衣兜检查定位器。
胡娇娇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被说动了,轻轻拉住我的袖子。
“江河,你换掉吧!”
“这样企鹅宝宝会开心,大家也不会怪你。”
“为了大局,你委屈一下不行吗?”
我冷冷看着她虚伪的脸。
她不是怕企鹅受刺激,而是享受把自己摆在道德最高处,再逼别人低头。
我抽回袖子,转身走向门口。
“你们想穿白色就穿。
至于我,没兴趣拿自己的命,去证明你们有多善良!”
身后瞬间传来胡娇娇压抑的抽泣声,陆挽风立马火冒三丈。
“穆江河,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出去,别怪大家以后不带你玩!”
我推开门,嘴角浮现笑意。
正好,这一次我也不想再带着他们活了。
我刚走出更衣室,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走廊里。
带队师兄孟长林来清点人数,看了看我身上的红色科考服,又越过我,看向屋里一片白茫茫的人群。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统一配发的红色救援服,为什么都换成白色了?”
胡娇娇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终于等到能主持公道的人。
“孟师兄,是我提议的。”
她仰起脸,语气温柔又坚定。
“红色会让企鹅宝宝紧张,我们做科考的,不能只想着自己方便,也该尊重它们的情绪。”
孟长林看着她,眼神明显软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他喜欢胡娇娇。
前世出事后,他也是第一个替胡娇娇解释的人。
跟老师说她只是太善良,不该被我不懂变通的冷漠压制。
老师这才轻饶她,没按规定给她记大过。
孟长林犹豫片刻,还是看向我。
“那你为什么没换?”
我义正言辞。
“你应该知道,红色科考服不是随便定的。
极地环境里,一旦发生危险,红色更容易被搜救队发现……”
胡娇娇却冷嗤一声打断我。
“孟师兄,出事的概率很大吗?”
孟长林迟疑了一下。
“科考路线经过评估,通常不会出事,只是任何野外活动都有意外。”
胡娇娇立刻露出释然的笑。
“那就是很小很小的概率。”
“既然这样,我们更不能因为一点点可能的风险,就去伤害眼前这些可爱的生命!”
她回头望着众人,声音越发真诚。
“企鹅不会说话,它们害怕了也没人替它们发声。”
“可我们有选择的权利,为什么不选更温柔的方式?”
“难道为了提高一点搜救便利,就可以不顾企鹅的感受吗?”
现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娇娇说得对,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连几只企鹅都比不过!”
“穆江河就是胆小,不用理她!”
“还班长呢,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孟长林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这些话,神色也松动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红色标识,最终抬手解开拉链。
“既然大家都统一换白色,我也换。”
“科考团体最重要的是一致行动,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是去惊扰动物的。”
胡娇娇眼睛亮起来,立刻把一件白色防寒服递给他,又挑衅般朝我扬起下巴。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只要胡娇娇把自私包进“善良”两个字里,连最基本的安全常识都能被他们当成残忍。
孟长林换好白衣服,又看向我。
“穆江河,现在就差你一个。”
“别让所有人等你,换掉吧。”
见我坚定摇头,他皱起眉。
“你非要搞特殊?”
我无语回瞪他。
“救援服本来就不是为了好看,你刚才也说了,野外有几率出意外。”
“你明知道白色会和冰雪融在一起,还要带头换,是为了团结,还是为了讨好胡娇娇?”
孟长林脸色骤变,刚要训斥我,胡娇娇立刻挡在他面前,像是替我求情。
“孟师兄,江河只是太紧张了。”
”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所以是表演型人格,爱出风头,我们别逼她。”
陆挽风也在一旁冷笑。
“她哪是紧张,她就是见不得娇娇受欢迎!”
孟长林听到发小都这么说我,看向我的眼神变得鄙夷。
“不换也行,那就留在房间里反省,等你愿意配合团队再出来!”
几个男生立刻把门口围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想逼我低头。
胡娇娇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得意。
“江河,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你穿红色出去,企鹅真的受到刺激怎么办?”
“那份愧疚,你承担得起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要是真出事,白衣服害得大家无法被发现,这份愧疚,你又承担得起吗?”
胡娇娇愣住,眼圈骤然红了。
孟长林立马把她揽进怀里,朝我怒道。
“你少在这儿诅咒大家!”
我懒得理他们,用力推开挡在门边的两个人,冲出走廊。
孟长林还在后面怒气冲冲大喊。
“穆江河,你敢擅自离队,我会记你处分!”
我没有回头。
处分算什么?
上一世,他们拿走我的,是一条命!
这次,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好在出海时间固定,到点老师催促电话一响,孟长林到底不敢真把我留在科考站。
毕竟南极天气说变就变,队伍少一个人都要重新报备。
他阴着脸让我上船,临走前还警告我,今天的所有问题都会记在我的考核里。
我坐到船尾,没理他。
甲板另一头却热闹得很,胡娇娇举着手机,已经打开了直播。
“宝宝们,我们今天要去观察帝企鹅群哦!”
她裹着白色防寒服,对着镜头笑得甜美。
“为了不吓到企鹅,我建议全体都换成了和冰雪一样的白色,是不是很棒?”
镜头扫过一片白衣,弹幕迅速滚动。
“娇娇好善良!”
“这才是学生物该有的良心!”
下一秒,她却镜头调转朝向我。
“唉,可惜有人不听劝,我只能替她向今天被吓到的企鹅宝宝道歉!”
陆挽风也配合着对着镜头叹气。
“有的人书读得多,心却是冷的。”
“娇娇劝了半天,她还是不愿意换!”
瞬间评论区骂评一片。
“这时候还当显眼宝,有人性吗?”
我无语抬眼。
“你们直播骂我之前,不如告诉网友,为什么要穿红色科考服。”
陆挽风脸色一僵,胡娇娇连忙把镜头收回去,柔声解释。
“江河,网友们只是心疼企鹅,没有恶意。”
“你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陆挽风也瞪我一眼。
“大家只是觉得你太冷漠,劝你善良!”
孟长林站在不远处,明显听见了,却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弹幕骂得越来越难听。
有人说我将来做科研也是活阎王,有人说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来南极。
胡娇娇偶尔劝一句“别这么说江河”,却始终没有关闭直播,任由那些恶意越滚越大。
我靠着船舷,懒得再看。
前世,我也急着解释,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可解释只会成为他们继续围攻我的理由。
现在,他们愿意穿白,就穿个够。
很快我们登上冰岸。
胡娇娇才刚站稳,原本远远避开的企鹅果然朝这边摇摇晃晃地靠近。
白衣与冰雪融成一片,它们没有像前世那样警惕。
“真的有用!”胡娇娇压低声音,激动得眼睛发亮,“你们看,企鹅宝宝一点都不怕我们!”
同学们围着她拍照,夸赞声此起彼伏。
“娇娇太厉害了!”
“幸亏听了你的,不然哪能靠这么近观察?”
“某些人现在该后悔了吧?”
陆挽风走到我面前,故意压低嗓音。
“穆江河,看见了吗?娇娇不是胡闹!”
“只有你,永远觉得自己比所有人聪明。”
我没有回答,只低头看向腕表。
前世冰层断裂,是在登上这片冰岸后的第十三分钟。
现在,距离那个时间,只剩两分钟。
胡娇娇还在沉浸式直播,把镜头对准一只靠近的企鹅,轻声感叹。
“大家看,只要我们愿意为它们让一步,它们就会感受到善意。
某些人总是心怀恶意,自然得不到企鹅青睐!”
我却没管她的阴阳怪气,而是抬头望向远处。
海面平静得近乎诡异,冰川深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咔。
胡娇娇的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脚下的冰层,猛地震了一下……
第二声脆响炸开时,脚下的冰面裂出一道长缝。
胡娇娇的手机掉在雪上,大家都惊呼起来。
“冰裂了!”
孟长林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无线电呼叫船只救援。
可裂缝扩张得太快,我们脚下这块浮冰已经和主冰川分开,很快朝外海飘去,船只根本追不上。
留在原地的企鹅群受了惊,扑通扑通跳进水里,转眼便游回了安全的冰岸。
胡娇娇脸色惨白,望着那些远去的企鹅,忽然像抓住了什么解释。
“是穆江河!”
她指着我,声音发颤。
“一定是她的红衣服吓到了企鹅,所以冰层才会裂开!
企鹅是南极的主人,我们伤害它们,上天才会惩罚我们!”
我几乎要笑出声。
冰层断裂,是因为海流和温度变化。
到了她嘴里,竟然成了企鹅替天行道。
可恐惧中的人最容易抓住荒唐的借口,几个同学顺着她的话看向我,目光从慌乱变成了怨恨。
“都怪你非要穿红色!”
“娇娇都劝过你,你就是不听!”
“你不是怕白衣服难救吗?那你自己滚远点,别连累我们!”
陆挽风握着冰铲,眼睛红得吓人。
他朝我逼近一步,指了指浮冰边缘。
“穆江河,都怪你!”
“你既然觉得红色更安全,就别待在我们这碍眼!”
我瞬间明白,他想让我单独站在小浮冰上被放逐,为胡娇娇出气。
想起考研前,他偷偷报考我的专业,说要给我惊喜,以后永远陪着我。
我以为毕业后,就是我俩水到渠成的幸福时刻。
没想到两世过来,他都宁愿为了另一个女人,置我于死地。
我攥紧手指,声音冷下来。
“你们最好想清楚,把我赶走,等直升机来了,你们没有机会被看见!”
陆挽风却咬牙切齿。
“少吓唬人!你穿得这么红,不就是想一个人抢救援吗?我们成全你!”
他说完,猛地用冰铲凿向我脚边。
咔嚓一声,裂痕迅速蔓延。
我后退半步,脚下的冰块彻底脱离大浮冰。
海浪一卷,立刻被推远。
胡娇娇站在大浮冰上,看着我狼狈地半跪在碎冰上,终于像出了口恶气。
“穆江河,这就是你不尊重企鹅宝宝的报应!”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不是有本事吗?自己等救援啊!”
“等会儿直升机来了,可别哭着求我们拉你回去!”
浪头一次比一次高,碎冰被撞得倾斜,我几次险些滑进海水里。
只能趴下身,用冰镐死死钉住冰面。
刺骨的寒气顺着手套往骨头里钻,我却没有回头求他们。
因为我知道,搜救不是靠谁喊得响,而是靠谁能在无边无际的白色里留下最清楚的信号。
孟长林还在拼命对无线电报坐标。
大浮冰越来越远,白衣人群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胡娇娇抱着胳膊,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强撑着对我喊。
“救援队肯定先救我们人多的,你那块冰那么小,直升机根本不会管!”
话音刚落,远处云层里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大浮冰上的人瞬间沸腾,齐齐朝天空挥手。
“我们在这里!”
陆挽风甚至朝我扬起下巴,像是等着看我被抛下。
可那架直升机越过了他们头顶,径直朝我这块小浮冰俯冲下来。
胡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救援舱门打开,一架绳梯从半空垂落,摇摇晃晃地停在我面前……
很快,头顶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发来通话。
“能听见吗?报出你的情况和人数!”
我一手抓住冰镐,另一只手按下通讯器。
“只有我一个人。”
对方立马回复。
“先抓住绳梯,我们先确认你的安全。”
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几乎让我睁不开眼,可此刻却成了还活着的最好验证。
上一世,我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片海上。
所有人都穿着红色科考服,直升机很快就找到了我们。
这一次,只有我身上的红色没有被冰雪吞没。
大浮冰上的人终于发现直升机没有停下,原本的欢呼声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喊叫。
“我们在这里,你们去那干什么!”
“孟师兄,快把坐标发过去,是不是刚才发错了?”
“那里就一个人,你们眼睛瞎么,不救我们这么多人!”
孟长林举着无线电,急得声音发抖。
“救援队,我们这里有十二人,冰层已经断裂,请立刻靠近救援!”
可直升机按照他们说的方向看去,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陆挽风冲到冰面边缘,朝我大喊。
“穆江河,你快告诉他们,这里才是人最多的地方!”
我隔着越来越远的海面看着他,根本不予理睬。
胡娇娇也急了,双手拢在嘴边。
“她刚才故意破坏冰层,还把我们引到这里,你们不能只救她!”
可直到她的声音被风吹散,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却没有因此改变方向。
胡娇娇脸色彻底变了,眼中第一次露出绝望。
直升机稳在我头顶悬停时,陆挽风还在挥手,孟长林仍对着无线电大喊。
胡娇娇则死死盯着我,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我从救援位置上拖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红色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我胆小怕死时抓住的借口。
它是在冰雪、海浪和死亡之间,替搜救队留下的一条路。
救援人员朝我再次喊道。
“穆江河,准备登梯!”
我深吸口气,伸手抓住了面前摇晃的第一节绳梯……
我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踩上绳梯。
陆挽风终于慌了,冲到浮冰边缘朝我大喊。
“穆江河,你不能自己走!快告诉他们我们在什么位置!”
胡娇娇也顾不上装委屈了,拼命挥动双手。
“那边还有十多个人!”
“穆江河故意穿红衣服惊扰企鹅,冰层才会断裂,你们不能只救她!”
我停在半空,低头看着她。
她那身白色科考服和浮冰几乎融成一片,风雪一卷,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我通过班级内部通讯,淡淡道。
“不是你们说,白色最不会伤害企鹅吗?那就继续穿着等。”
陆挽风的脸顿时涨红。
“你少得意,大家都是同学,你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我没有理他,继续向上爬。
前世,我为了救他们,最后被他们丢进海里。
这一世,我不欠他们任何人。
孟长林抢过无线电,声音急得发颤。
“救援组,我是带队孟长林!”
“我们就在穆江河位置附近,请立刻过来!”
救援人员顺着他报出的方向望去,直升机在风雪里盘旋了半圈,却只看见大大小小的白色浮冰。
救援人员皱眉。
“你们在哪里?我们已经按你们报出的方向搜过两遍,海面上只有浮冰。”
“红色科考服在雪地里这么明显,怎么可能路过还看不见?”
孟长林脸色一白,握着无线电的手僵在半空。
胡娇娇急忙解释。
“我们不是故意不让人看见的!”
“白色不会刺激企鹅,我们只是想对企鹅宝宝友好一点。”
救援人员的目光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们放着统一配发的救援服不穿,集体换成了白色?”
大浮冰上一片死寂。
陆挽风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出声。
孟长林却被众人盯得无处可躲,只能咬牙承认。
“是,大家觉得红色会惊扰企鹅,才换的白衣服。”
救援人员气到直翻白眼。
“胡闹!极地搜救里,显眼颜色就是你们的命!”
“你们穿成这样,和在冰川里藏起来有什么区别?”
胡娇娇眼圈一红,还想替自己辩解。
“可穆江河的红衣服确实吓到了企鹅,冰层才会……”
救援人员直接打断她。
“冰层断裂和衣服颜色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们穿白衣服,确实会让搜救难度翻倍!”
胡娇娇的脸一下白了。
她终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善良,在真正懂得极地规则的人眼里,只是一场拿所有人性命开玩笑的闹剧。
我爬到绳梯顶端时,一名救援人员俯身抓住我的手臂,猛地把我拉进机舱。
舱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刺骨的风雪,也隔绝了大浮冰上越来越慌乱的喊声。
我靠在舱壁上喘了口气。
陆挽风还在拼命挥手,孟长林则带着人打开定位信标。
可他们一身白衣散在浮冰上,像被风雪抹去的影子。
连救援人员都不得不反复确认设备发来的坐标。
胡娇娇站在人群中央,死死盯着直升机。
她的直播手机还落在雪上,镜头歪斜地对着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他们终于要明白,救援服从来不是用来满足谁的善心,更不是能随意换掉的装饰。
可惜已经晚了……
我坐在温暖的机舱里,看着救援人员费尽力气,终于找到他们。
窗外孟长林带着同学拼命挥手,胡娇娇更是扯着嗓子哭喊。
若不是定位器发出微弱信号,他们和脚下浮冰几乎没有区别。
救援人员脸色难看,却还是放下绳梯。
大家正要争先恐后爬上去,胡娇娇却忽然堵在他们面前。
浮冰另一端,一只落单的帝企鹅缩着脖子站在雪里,羽毛被海水打湿,正不安地朝海面张望。
胡娇娇眼圈一下红了。
“等等,它不能留在这里。”
救援人员厉声道。
“不能带它,飞机已经达到载重上限!”
胡娇娇却带着哭腔。
“可它和族群走散了!”
“它一定很害怕,我们有能力救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孟长林犹豫着劝她。
“娇娇,野生企鹅不该随便带离栖息地,而且飞机真的坐不下了。”
胡娇娇却像没听见,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舷窗旁的我身上。
“穆江河,你先下来吧。”
她语气温柔得近乎理所当然。
“你穿着红衣服,又有定位器,救援队一会儿回来就能找到你。”
“企鹅宝宝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让个位置,好不好?”
浮冰上一静,陆挽风避开我的视线,低声道:
“江河,娇娇说得也有道理,你先下来在浮冰上等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仿佛只要胡娇娇掉一滴眼泪,我的命就该替她的善良让路。
我没有回答,只透过舱门望向那只企鹅。
它没有受伤,也没有向直升机靠近,只是不断扭头望着海面,翅膀贴得很紧。
这不是迷路的样子。
我在学校的极地生态课上见过这种反应——
企鹅群遇到虎鲸袭击时,常会仓促跃上浮冰躲避,而落单的企鹅往往是最后逃出来的那一只。
我看向胡娇娇。
“它不是需要你救,而是在躲猎食者。”
胡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班长,你又想吓唬大家,这就是只迷路的可怜企鹅!”
我无语,抬手指向浮冰边缘。
“这片海域如果有虎鲸,它们随时可能上浮。
虎鲸的尾巴扫过来,浮冰会被掀翻,到时候你们全掉进海里,谁来救?”
同学们脸上的犹豫顿时变成惊恐。
胡娇娇却依旧红着眼睛挡在大家面前。
“就算有虎鲸,我们更不能丢下它!”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求救。”
“我们做生物科考的,如果连它都不保护,还谈什么研究生命?”
她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穆江河,你不是最懂安全规则吗?”
“你穿红衣服,肯定比企鹅更容易被救援队发现!”
“你就不能行行好,救救它吗?”
浮冰上没有人反驳。
我看着这群刚刚因为白衣服险些失去救援机会的人,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明明已经知道,胡娇娇的善良会害死人。
可只要代价落在我头上,他们还是愿意继续陪她演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哨鸣。
孟长林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握紧身上的保温毯,冷冷看向胡娇娇。
“现在,你还要为了那只企鹅,让所有人留在这里吗?”
胡娇娇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红着眼睛反驳。
“虎鲸叫声可以传播很远,不代表叫的这只就在附近!”
“企鹅只是迷路了,才会独自爬上这块浮冰。”
“我们既然看见了,就不能把它留在这里等死!”
我冷冷一笑。
“它不适合这里,难道适合跟着我们回基地?”
“你们会给它找同类,还是把它关进笼子里当成你善良的证据?”
几个同学立刻瞪向我。
“穆江河,你怎么这么冷血?”
“娇娇只是想救一条命,你连这都要反对吗?”
胡娇娇没有争辩,反而重新打开直播,对着镜头抽泣。
“我只是想给企鹅宝宝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可江河不愿意让位置。”
弹幕迅速滚动起来。
“让穿红衣服的下去啊,反正她最显眼!”
“企鹅也是生命,不能只顾人类自己!”
“娇娇最善良了,支持她带企鹅把那自私的贱人换下来!”
我看着一群隔着屏幕的键盘侠,理直气壮地要求我为企鹅让出座位,忽然觉得荒唐。
我冷声提醒。
“刚才那声哨鸣,是虎鲸在互相联络,它们正在寻找食物。”
“你们再不走,会比企鹅还惨!”
胡娇娇却摇着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它。”
“它不会说话,难道我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吃掉吗?”
我直直瞪着她。
“那你就为了企鹅,让这么多人跟着陷入危险?”
她咬紧嘴唇,像是被我当众撕开了圣母外衣,眼神里的委屈渐渐变成了怨恨。
可同学们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
“班长,别危言耸听,你就是怕我们把你换下来!”
“你穿着红衣服,救援队最容易找到你,下来等一会儿怎么了?”
胡娇娇听着这些话,重新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我。
“大家都看到了,她明明最容易被发现,却不肯为企鹅让一步。”
直播间里,要求我下飞机的声音越来越多。
陆挽风脸色难看,却还是低声说。
“江河,娇娇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总针对她行么?”
孟长林看着刚才发出哨声的方向,明显紧张起来,抬头望着我乞求。
“江河,你就服从大局下来一次,我保证带人来接你!”
看着他们直到现在还是想用我的牺牲,换胡娇娇笑脸,我无语摇头。
“孟师兄,你带着十几个人穿白衣服,把搜救队逼得靠定位器才能找到。”
“现在还要为了胡娇娇的直播,让我下去赌命。”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答应?”
孟长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娇娇见状哭得更厉害。
“穆江河,你怎么能把大家想得这么坏?”
“我只是心疼企鹅宝宝,难道为了救它,你连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吗?”
我冷冷看着手表。
“风险是你们制造的,命却想让我来承担。”
“你想当圣母,就自己下去陪它,别再拿别人给你虚伪的善良当陪葬!”
话音刚落,不远处海面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哨鸣。
虎鲸越来越近了。
救援人员急得厉声爆喝。
“再不撤离就晚了!”
胡娇娇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却仍死死盯着那只企鹅。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只是还想赌一次,赌所有人会继续为了她那点虚伪的善良,逼我替她付出代价。
那只落单的帝企鹅还缩在浮冰另一端,惊惶地望着海面。
胡娇娇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依旧死死挡住绳梯,泪眼涟涟看向我。
“穆江河,你先下去,把位置让给企鹅宝宝好不好?”
“它已经和族群走散了,现在又有虎鲸。”
“你穿着红衣服,还有定位器,救援队回来一眼就能找到你!”
浮冰上的同学也被哨声吓到,纷纷附和,只希望我快点结束胡娇娇的执着。
“江河,为了大家,你先下来等一会儿吧!”
“我们替你催救援队,他们肯定马上回来!”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只剩一片冷意。
他们永远觉得,只要胡娇娇摆出一副替众生请命的模样,我的命就该自动排在所有人后面。
救援人员看着浮冰上挤作一团的学生,又看向不断翻涌的海面,神色明显为难。
胡娇娇趁机向他们求情。
“求求你们帮帮它,穆江河下去以后,我马上把企鹅抱上来,绝对不会耽误你们。”
救援人员沉默片刻,终于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穆同学,下面这么多人。”
“真要出了事,我们谁都不好交代。”
“你先下去等一会儿,等她把企鹅抱上来,我立刻把企鹅扔回浮冰,再接你上来,可以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凭什么?”
他愣住了。
我冷声追问。
“他们擅自换掉救援服,是我逼的吗?”
“他们把我赶到小浮冰上,差点让我掉进海里,是我求的吗?”
“现在虎鲸就在附近,唯一没有拿命开玩笑的人,却要为一群蠢人让位?”
机舱内外一片死寂。
孟长林站在浮冰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陆挽风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胡娇娇咬着嘴唇,还在倒打一耙。
“穆江河,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那也是一条生命啊!”
我却只是冷冷看着她。
“我的命就不是命?”
“你真想救它,就自己下去陪它。”
胡娇娇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就在这时,海面下猛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哨鸣。
那声音穿透冰层,震得人耳膜发麻。
救援人员脸色骤变。
“虎鲸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黑影贴着冰层掠过,拖出长长的阴影。
那只帝企鹅发出凄厉的叫声,拼命朝浮冰中央跑去。
同学们终于彻底吓傻了。
“真有虎鲸!快拉我上去,我不想死在这!”
胡娇娇仍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却还颤着声喊。
“别慌!我们要保护企鹅宝宝,谁都不能丢下它……”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挽风已经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把抓住垂下的绳梯。
他连回头看胡娇娇一眼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胡娇娇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挽风,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难道这就不管我了吗?”
陆挽风死死抓着绳索,声音发抖,却没有回头。
“先活下来再说!”
我望着他仓皇上爬的背影,忽然笑了。
原来真到了要拿命做选择的时候。
胡娇娇口中的善良、陆挽风口中的偏爱,还有所有人挂在嘴边的大局。
都比不过他们自己想活下去的本能。
陆挽风刚爬到绳梯中段,后面的同学便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孟长林跟在最后,早没了带队的威风,每一次攀爬都如此狼狈。
刚才还围着胡娇娇夸她善良的人,此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求救声。
直到快进飞机,孟长林才想起女神,低头猛喊。
“胡娇娇,你也快上来!”
胡娇娇却抱起那只瑟瑟发抖的帝企鹅,哭着摇头。
“不行,我不能丢下它,你们怎么能这么冷血?”
没有人再接她的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海面下翻涌的黑影,也看见了浮冰边缘不断扩大的裂缝。
胡娇娇却仍然抱着企鹅站在原地,像是只要继续坚持这句口号,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下一秒,虎鲸猛地冲出水面,张开巨口,巨大的力量让浮冰差点掀翻。
胡娇娇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就是把企鹅丢进虎鲸嘴里,转身朝绳梯跑来。
可虎鲸巨大的尾鳍随即拍在浮冰下方,整块冰面剧烈翘起。
胡娇娇脚下一滑,身体朝海里栽去。
她在坠落前死死抓住绳梯最底下一节,半个身子悬在冰冷的海水里,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从容。
当她被拖进机舱时,白色科考服早已沾满海水,像我上一世死前那般狼狈。
而她胸前挂着的手机直播,也完整记录下她口口声声要保护企鹅,却在虎鲸冲来时将企鹅抛出去自保的画面。
弹幕早已变了模样。
“不是说要誓死保护企鹅吗?扔企鹅时比谁手脚都利落!”
“让别人下飞机时那么大义凛然,轮到自己就只顾逃命?”
“万一那个班长刚才真下来了,现在早被掀进海里,多可怕!”
胡娇娇慌忙伸手去关直播,指尖却抖得连屏幕都按不稳。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求助,可所有人都沉默地缩在座位上,没人再多看她一眼。
我透过舷窗看向逐渐远去的冰海,想起前世被他们推进海水时的寒冷。
这一世,她终于亲手尝到了被所有人推开的滋味。
回到科考基地后,学校调取了救援记录和直播录像。
全队因擅自更换救援服、扰乱搜救行动而被记大过,孟长林和陆挽风更是被开除。
胡娇娇则被赶出学校后,被所有高校拉入黑名单。
不久后死在学校旁边的湖里,抓住凶手时,竟是昔日最维护她的那两个男人。
他俩获刑后,唯一的愿望都是在见我一面,可我断然拒绝。
毕竟经历此次救援,我成了学校典范,事迹传播甚广。
曾经骂我冷血的网友也纷纷道歉。
从此后,再也没人会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拿生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