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穿越成权臣府里人人唾弃的废物赘婿,成亲当晚,被绑在婚房梁上的林尘,竟听到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检测到宿主处境危险,恭喜绑定“大荒校霸系统”。从此,京城大乱,豪门权臣成了他掌下的玩具,而那枕边的温柔,竟是杀机最盛的利刃。
第1章 梁上
红烛烧到第三根,烛泪在铜盘边上堆成一个小坟包。喜字贴歪了,金粉掉了半层,上半截翘着,风一吹就抖。
林尘被五花大绑,吊在雕花大梁上。绳子勒了半宿,手腕上的皮破了,两只脚离地三尺,底下是一地花生、红枣、几枚铜钱。
他荡了一下,绳子“吱”了一声,人撞回梁上,后脑勺磕了一下。
“行吧。”林尘把下巴抵在绳子上,仰头看了看梁,“这梁雕得还行,就是有点硌腰。”
门外有人压着嗓子笑,说这赘婿真是个怂包。脚步声远了。
他又喊:“两位,别走啊。绳头在梁上,进来一个人解开,我就能下去。顺带问一句,你们厨房今晚吃什么?我闻着一股炖肉味。”
脚步声跑得更快。
他叫林尘。死之前,他还站在市一中后门那条街上。晚上十点,路灯坏了两盏,他带着七八个人堵在网吧门口,对面来了二十多个,手里全是家伙。他抄钢管砸了三下,第四下没砸出去,后脑勺挨了一闷棍。最后看见的是网吧门口的辣条广告牌,一个红头发的小孩举着辣条笑得像过年。
再睁眼,他在这根梁上。
这具身体的记忆一点一点渗进来,跟坏掉的水管似的,滴一滴,停一会儿。原主也叫林尘,十五岁从城外破庙被领进沈府,扔在柴房边上的小屋,一年两身旧衣裳。十八岁招赘,前头三个世家子弟都推了,说沈家小姐脾气太烈。成亲这天他不肯拜堂,跪在喜堂上“我不拜”说了三遍,被沈梦蝶当着满堂宾客拖出来,吊在了这儿。
记忆里还有一件事,压得很深,糊成一团,像有人拿墨泼在纸上。
“叮!”
电流从后脑窜到脚底。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极其屈辱,‘大荒校霸系统’已激活。”
“屈辱?”林尘仰起脸,把声音往下压,“我这叫挂起来晾一晾。”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
一块光幕亮起来。
【宿主:林尘】
【身份:沈府赘婿(耻辱)】
【等级:一级】
【积分:0】
【技能:神级霸凌威压】
【任务:挣脱束缚,给沈府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名字起得挺唬人。”他翻了下白眼,“听着像我们班主任从后门进来那一下。”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被沈府废去四肢,逐出京城。”
红字,最后一行。
“行吧,那这任务我不接不行了。你们这惩罚力度,比我妈吓唬我写作业还狠。”
门外响起脚步,绣鞋踩在青砖上,不急。
门推开,沈梦蝶进来。凤冠摘了,头发散着,红嫁衣换成一身月白寝衣,腰上系一条软剑。十八九岁,脸很白,眼睛很黑。
她站定,抬头看梁上的林尘,看了三息。
“林尘,你这辈子就该在梁上待着。”她说,“若是求饶,兴许明日能让你下来吃饭。”
林尘偏头把她打量了一遍。“你说这话的表情,特别像我初中那个教导主任。”他顿了顿,“不过她没你这么好看。”
她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按了两息,没拔。
“老婆。”
“谁是你老婆。”
“拜了堂的。”林尘说,“礼没拜完,名分有了。你不认,我叫你沈小姐,听着生分。”他顿了顿,“这梁上灰尘多,不如你上来陪我坐坐。”
她不笑了,右手一探,软剑出鞘,剑尖指着他心口,离三尺。
“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这人有个毛病,死到临头了,嘴还硬。”
“你死了,沈府还要出一口棺。”
“能不能挑个便宜点的?我这人节俭,死了也不想铺张。”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剑是软的。”林尘说,“收在腰里,走一步晃一下。你从门口走到这儿,晃了七步。”
剑尖稳着,没往下压。
“我数了。”他说,“你眼睛往梁上瞟了两回。是等我掉下来,还是等我求饶?”
剑尖往下沉了半寸。
“你进门看了三息,看的是梁,不是我的脖子。”他说,“真想我死,路上就能动手,何必站那儿跟我聊半天。门外那两个人,也是你支走的吧?”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敌意值波动,威压可释放。”
“放。”林尘在心里说,“放轻点,别把人拍地上,我还没说完。”
那股力量从丹田往上冲,冲过胸口,冲上喉咙,从皮肤里渗出来。像大夏天走进一间空调开得太猛的商场,浑身一凉,脚底发飘。
空气沉了。不是冷,是重,像有人在你肩上按了一只手。
沈梦蝶的脸白了。手先抖,剑尖往下垂;接着膝盖弯了,人矮一截,一只手撑在地上。软剑“当啷”落地,弹了一下,滑出去两尺。
林尘鼻子一热。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不止有灰,还有一道红。
“叮!威压释放成功。敌方意志值-80。宿主负荷:轻微损伤。奖励积分50。”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他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这系统收费的,一次一点血。”
她抬头看林尘,嘴唇发白。
他双腿发力往下蹬。麻绳绷到极处,“吱”一声,“啪”,断了。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沉,踉跄半步,脚跟才站稳。
“落地体验 D级。”林尘笑着说,“膝盖先到,人后到。”
她眼里全是惊讶。
他一步上前,左手抓住她发簪拔下来,头发散了半边。簪子是银的,簪头一颗珠子,他把珠子抵在她喉咙上。
“这簪子借我用一下,用完还你。我这人讲信用,虽然你不一定信。”
“这礼,我不拜了。”林尘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以后这府里的规矩,得我来定。”
她喉咙动了一下,珠子上沾了一点红。
“沈万三让你杀我?”
“爹让我看紧点,别让你跑了。跑了他不饶我。”
“跑?我吊了半宿,腰都快断了,跑也得先能走。”
“这府里进来的人,没有跑出去的。”
“那今天破个例。”林尘咧了下嘴,腮帮子磕过地,一咧就疼。他把簪子往上抬半寸,“我跑一个给你看看。”
廊下忽然有人跑过去,三四个人,往东边,嘴里喊着“快,快”。
窗外响了一声,很轻,瓦片被踩的声音。
“等一下。”他说,“这是你们家的猫?步子有点重,得有一百六十斤。”
两扇窗同时碎了。两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一左一右,落地无声,短匕直奔林尘心口。沈府死士,养在暗处,专管不该活着的人。
左边离他三尺,右边四尺。
“二位,进来之前不敲门?这屋里还有女眷。”
刀没停。
林尘抬眼。
“威压释放。”
“叮!威压释放中……敌方心理防线崩溃!”
两个人的脚同时停了。左边那个匕首开始抖,抖了三下,脱手;右边那个退了一步,膝盖撞在门槛上,往后坐倒。接着一起跪下,额头往地上磕,一下,两下,三下。
“大人饶命。”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额头磕出血。
“叮!威压连续释放,触发被动:恐惧扩散。方圆十米内敌意者全部崩溃。奖励积分100。”
“行了行了,地上凉。”他看着那两摊血,眉毛拧起来,“你们这一磕,我这人情欠得慌。”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沈万三站在门口,一身墨绿常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身后两个管事、四个护院挤在门口进不来。
沈万三看了一屋子的红。他先看女儿,再看跪着的两个人,最后看林尘。
“废物……”他的声音有点抖,念珠停在指间,“你这一身本事,哪儿来的?”
他从林尘手里拿过那根银簪,插回沈梦蝶发间,插得有点歪。
然后转身,抬脚,一脚踹在那两个死士肩上。一个滚到墙根,一个撞在门框上。
“我是这府里,唯一的校霸。”
这话出口,林尘自己都愣了一下。一个现代高中生,在权臣府里,跟人家岳父说自己是校霸。这场面挺离谱。
沈万三把念珠拢进袖子。他身后跟进来的护院把地上那两个死士架起来,往外拖。
“明日回门礼。”他说,声音落回平处,“前堂。你得来。”
“来。几点?用不用我带椅子?你们家红木太硬,我坐不惯。”
沈万三转身就走。走到走廊尽头,念珠断了一根线,珠子滚了一地。
林尘在他后头补了一句:“沈老爷,明儿见。我这人守时。”
第2章 回门
沈府大堂,比婚房大六倍。横梁上挂匾,“忠勤”两个字,御笔。字写得挺正,挂匾的人不太正。匾下一张红木长桌,桌上一套青瓷,茶凉了,浮着一层油光。
沈万三坐主位,左手三个绯袍官员,右手几个穿绸的,堂下两侧站着十几个年轻公子,摇着扇子。
今日回门礼。规矩是赘婿回门,堂上给岳父磕头、敬茶、说吉祥话。礼单摆在林尘面前的小几上:叩首二、奉茶一、跪听训。
他看两遍,放下。
“这单子上有个字印错了。”林尘眯着眼把单子凑近了些,“‘叩首三’印成了‘叩首二’。”
堂上没人理他。
“好呗,那就是我眼神不好。”
“林尘。”沈万三开口,“昨夜你大不敬,今日又以下犯上。按家法,当废去四肢。”
“家法第几条?”
“第七条。”他身边的管事捧着一本册子,翻到一页念,“赘婿犯上,笞四十,废四肢,逐出。”
“册子哪年修的?”
管事一愣。
“绍武三年。”林尘抬眼看他,脸上挂着点笑,“绍武三年你这府上还没有赘婿,哪来的赘婿家法?这册子是穿越过来的?”
管事翻页的手停了。堂上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牙尖嘴利。”沈万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侧头对管事说了半句,声音压得很低。
管事点头,退半步。
沈万三说:“来人。”
四个护院上来,手里铁尺。头一个举尺的时候,眼光往林尘膝盖上瞟了一眼,又收回去。
“我问一句,这铁尺是量衣裳的还是量人的?”
“量你的骨头。”头一个护院说。
他走到林尘三步远,铁尺举起来。
“威压。”
“叮!范围:堂内。目标:四人。”
四个人同时停住。铁尺举在半空,手抖,“啪”,一把掉在地上,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叮!敌方意志崩溃。奖励积分20。”
“回去。”
四个护院退到柱子边上,站住,不敢动。堂上三个绯袍里有一个把茶碗端到一半,又放回去,手抖,茶洒在桌上。
“接着念。”林尘说。
管事捧着册子杵在那儿,册子还翻在第七页,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出来。
“你不念?我念。”林尘把册子抽过来,“笞四十,废四肢,逐出。”
他抬头看沈万三。
“笞四十,四十棍。我皮薄,三十棍就见效。你舍不得这四十棍,才想一次把我按死。”
“还有。”林尘偏了偏头,“你方才跟管事说的那半句,别伤筋骨。我坐这么远都听见了——我这人耳朵尖。家法写得再凶,你也只敢打个半死。你不想我死,也不敢我死。”
沈万三的指节在扶手上压了一压。
“你在胡说。”沈万三说。
“我胡说。”林尘把册子合上,“这册子后头还有第八条:赘婿犯上,可罚银赎,三千两。”
沈万三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敲到一半,没敲下去。
“三千两。”他自己先报了数,“三日之内,缴得出来?”
“缴不出来。”林尘说,“那你今日就打死我。反正你不敢。”
沈万三的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堂下那些公子笑起来,一个喊着让他跪下,一个喊梁上挂一夜还没挂够,还有人喊废了四肢扔城外喂狗,省一口饭。
“跪不跪,我说了算。”林尘走到堂中央站定。
面前那张红木桌,桌面三寸厚,四条腿雕着云纹。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下去。
“啪——”
桌面从中间裂开,裂纹走到桌角,一条腿往外撇了半寸。茶具全倒,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满堂的声音,全断了。
林尘甩了甩手。手心有点麻,他装作不疼。
“废我?”他笑了一声,扫了一圈堂下,“你们也配?”
沈万三坐得最直,一只手压着扶手,指节发白。
“叮!系统扫描开启,目标十七人。本次报履历,每人附一处对不上的地方。剩下自己找。”
字一行一行滚过去,全是姓名、官衔、家里几口人、哪年进的京。
【李承业:户部侍郎之子。履历:去年腊月起,名下多出三处铺子。疑:月俸二十四两,三处铺子的本钱,来处不明。】
【王少卿:大理寺少卿之侄。履历:红绡阁常客,十一回。疑:十一回都在三楼最里头那间,那间屋的乐伎是北狄人。】
【赵七:盐商之子。履历:通州码头,三船,账在管家手里。疑:三船盐引的编号,户部批文里没有。】
“半开卷。”林尘说,“给疑点,不给答案。行,够用了。”
他扫了一眼堂下。李承业左袖口有一小片红,官印那种红;王少卿靴帮上沾着红泥,泥还是湿的。
“那边的李少。”林尘抬手,“你一个月俸二十四两。去年腊月,名下多出三处铺子。三处铺子的本钱,你爹的俸够不够?”
李承业脸白了一层。
“你怀里鼓着一块。”林尘往前半步,“印吧。你袖口上还有印泥,官印那种红,洗不掉。”
李承业的手按在胸口。
“你爹的印,你偷着用。京城的印子钱,行价三分利。去年腊月那笔放出去,钱就变成了三处铺子。”林尘看着他,“一枚印不够你周转。你至少拓了三个。”
“你胡说。”
“三处铺子,三枚印。”林尘说,“我这人算数不好,一对三还是会算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柱子上。
“王少。”林尘转向第二个,“红绡阁三楼最里头那间,你去了十一回,那屋的乐伎是北狄人。你叔查北狄细作查了三年,没查自家侄子的常去处。”
“你血口喷人。”
“喷不喷,你自己清楚。”林尘偏了一下头,看他的靴子,“你那泥还是湿的。”
王少卿低头看了一眼靴帮,脸又白了一层。
“赵七。”林尘说,“通州码头那三条船,盐引的编号,户部批文里没有。你爹以为账做平了。”
“你胡说!”赵七往前踏了半步,“我爹的账做了三年,一个赘婿看得懂什么。”
“账做得平,人才好卖。”林尘说,“你那管家上个月在通州买了间铺子。一个管账的,哪来的钱买铺子?”
赵七的扇子合上了,合得很快。
林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点。
说到第七个,堂下没人摇扇子了。十几个公子站成一排,低着头,有人腿在抖。
沈万三没动。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凉了。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我的人。”他说,“名帖在我手里,人心不在。你退了他们的帖,我少十三个麻烦。”
“叮!群体震慑成功。敌方士气-90。奖励积分200。”
“叮!隐藏任务触发:三日之内,令十三家退帖改认。完成奖励:技能‘心理渗透’。”
“三天。”林尘小声嘟囔,“三天收十几个少爷,我是招生办的吗。”
“系统:请宿主注意,字面意思。”
最后那个人站在最里头,一身玄色锦袍,腰上一把刀,刀鞘镶玉。京城第一世家,王家嫡长子,王猛。他低着头,扇子挡着半张脸,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在笑。
林尘走到王猛面前。
“怎么,自家兄弟都不认识了?我这脸虽然不值钱,也不至于这么难认。”
他一抬头。
林尘一拳打在他胸口,七分力,打在膻中穴下面半寸。他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地砖上磨出一道黑印。
他愣住。眼睛从迷茫到疑惑,最后亮起来。
“大哥?”他声音发颤,“真的是你?你不是……”
“我没死,我换了个活法。挂梁上那种活法。”
他一把抓住林尘的胳膊,抓得很紧。
“三年前你说去北边一趟,人就没回来。”他压低声音,“沈府的人把你抬回来那天,我去看过,你躺在柴房里,眼睛睁着,谁也不认。”
“现在认了。”林尘把他从头看到脚,看到脸上那道疤,“你比以前矮了半寸,是不是鞋底薄了。”
他眼圈红了。
林尘转过身,看向沈万三。
“三天。”林尘说,“三天之内,我要这十三家把沈府的名帖退回来,改递到我手上。做不到,我这赘婿的身份任你处置。做到了,沈家的产业,我要一半。”
堂上静得能听见檐下的水滴。
名帖这东西,一张纸,写着名字、籍贯、门第。可在这京城,一张纸就是一条线:一年送多少银子,递多少消息,出了事谁替谁说话。沈万三这二十年靠的就是这些线。退帖改认,等于把线一根一根从他手里抽出来。
沈万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牙咬着。
沈万三眼皮垂下来。“好啊。”他说,“三日,退我的名帖。”他站起来,袖子一甩,“三日之后午时,我在这儿等你。做不到,别怪我按家法办。”
“家法第七条,绍武三年修的。”林尘说,“你要是急,我明天就能把那册子改个年份,改一回五两,良心价。”
沈万三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堂下的人往外散。走到门口的,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不一样了。
王猛留到最后。
王猛盯着最后一个出门的人,等那人拐过廊角,才开口:“沈万三这人,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他答应得太快了。”
“我知道。他答应得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别的招。”林尘拍了拍他肩膀,“所以这三天,别让他闲着。他闲了,我就得挂回去。”
“挂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堂上那根梁,手按在后腰上。“挂梁上啊。”他说,“这腰还没缓过来呢。”
第3章 砸骰子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系统列了一张单子。
【京城名帖名录:十三家】
【已退帖:1(王猛)】
【任务进度:1/13】
“十三个人,三天。一天四个,剩下那个算加班。行,我就当招生了。”
王猛问先去哪儿。
“哪儿的钱最多,就去哪儿。”
他说聚宝赌坊。李承业的地盘,一年抽的利钱够养半个京城。
聚宝赌坊在朱雀大街东头,三层楼,门口两盏灯笼,红得晃眼。林尘进门的时候骰子在碗里滚,赌客围着桌子喊。李承业坐在二楼栏杆边,一条腿搭着栏杆,手边一碟瓜子,怀里揣个锦囊。
“哟。”李承业看见他,笑了,“沈府那个梁上君子来了。”
“这词好,我收下,以后印名片用。”
他从楼上下来,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说昨夜吊得舒服吗,说听说在梁上尿了裤子,说沈府赘婿也敢在他这儿开口。
“没尿。倒是你,一会儿可能要。我来赌一把——赌你这赌坊今天换主。”
他愣住,接着大笑,笑得腰都弯了,直起身问押什么,就林尘那身赘婿的破衣裳?
“这衣裳是沈府的,你要就拿去,我穿得有点紧。我说你这骰子里灌了水银,你敢不敢当众砸一个?”
他的笑停在半路。几十个人全静了。
“胡说八道!”他把手一挥,“来人,把这个疯子扔出去!”
“砸一个。砸开了没水银,我认输,我在这门口跪一天,喊自己是疯子。砸开了有水银,这赌坊归我。”
“跪一天?”他笑了一声,“我这门口天天有人跪着要饭。”
“要饭的跪一天没人看,我跪一天半城的人来看。我这脸在京城有名——沈府赘婿,昨夜吊在梁上的那个。你赢了白赚一天的人,输了这赌坊归我。这笔账你算算划不划算。”
他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你敢?”
“我不敢?”林尘往前走两步,“打输了跪门口,你也看得见,我不赖。”
“威压。”
“叮!威压释放。”
空气一沉。李承业的手僵在半空,身后两个打手往后退,撞翻椅子。赌客往外挤。
“别挤,一个一个走,楼梯窄。”他靠在扶手上,歪头看着底下,“砸呀。”
柜台上十几副骰子。林尘拿一副往桌上一磕。骰子裂开,里头一汪亮,水银滚出来,在桌面上聚成一颗小珠子。
砸到第五副,李承业的腿软了。
“这骰子买的时候我一副一副验过。”他扶着柜台站起来,“灌不了水银。”
“验的是上面那层。”林尘说,“下面是柜上掌柜换的。账上三十六副,一副不少,底下那层不是原来的。”
“三年前你爹升户部侍郎,这赌坊开张,你请了三十桌。骰子从南边一个姓胡的匠人手里买,一副五十两,你买了三十六副——柜上那本账,我翻过了。你爹的印你拓了三枚,一枚在锦囊里放印子钱。另外两枚在哪儿,用不用我说?明天你爹要是知道这三枚印,够不够你死一回?”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叮!李承业臣服。进度2/13。奖励积分150。”
“叮!解锁技能:心理渗透(中级)。”
“你是魔鬼吧。”
“不是,我是招生办的。”
第二天醉月楼。王少卿在,赵七也在,还有四个林尘不认识的,桌上三只烧鸡。
他进门,王少卿的酒杯停在嘴边,说昨天赌坊的事他听见了,不用吓他。他家是勋贵,他叔是大理寺少卿,不像李承业那么好唬。
“还有。”王少卿把酒杯放下,“你三天前还吊在梁上,今天就能查人私印。你那点本事,来路不正。我叔查案最讲来路——要不要我替你把这话递上去?”
酒桌上静了。
“递。”林尘坐下,给他倒了一碗,“递上去的时候,顺便替我加一句:红绡阁三楼最里头那间,帘子后头那道暗门,是给你叔看的,还是给北狄人看的?”
王少卿没接碗。
“这三天,我让人在红绡阁后巷蹲了两夜。”林尘把碗推过去,“那屋里一张地图,画的是京畿十二营的粮道。你回回点那个姓苏的姑娘,她倒酒的时候手上有茧,是拉弓的手。你叔不知道吧?他要是倒了,你以后出门还坐不坐轿?”
王少卿站起来,凳子倒了。他的脸一寸一寸白。
“我不杀你。你把你叔这三年的判案底子抄一份给我。红绡阁先别去——你再往那儿跑,怕是没命回来。”
赵七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他也跟林尘。他爹那三条船的账,管家手里那本,他早就想烧;他不来他也要下手,他来了他省事。
“省事好。”林尘拍了拍他肩膀,“行。你省事,我费事。”
第4章 六根指头
聚宝赌坊真正的东家不是李承业。这事要从第一天下午说起。东家姓钱,叫钱四,五十六岁,左手六根指头。林尘在后堂见着他时,他正站着,手里捏两颗核桃。
这赌坊他开了二十七年。李承业他爹升官那年,他把招牌挂到李家名下,一年两百两,送了八年。一千六百两买一块招牌,买的是没人来砸场子。
“今天招牌倒了。”他把核桃在桌沿上磕了两下,“李承业在楼上输给你,输到连他爹的印都捏不住。我这招牌,从今天起是纸糊的。”
“房子我不心疼,梁上有虫眼,拆了当柴烧。我心疼人。”
“赌客是流水,今天赢了明天来,明天输了后天还来。这些人,不算人。”
“那谁算?”
“我铺子里那四十七个。”他把核桃摆正,“城南,挨着旧仓。伙计、账房、看门的、扫地的,还有几个腿脚不好的。一年挣的不多,够四十七张嘴吃饭。”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蓝布封皮,边角磨得起毛。
“三十七本流水抄成一册。上头记的不是银子,是人——谁在我这儿输过多少,押了什么,欠了谁的印子钱。里头有五个官,三个在兵部。拿这个,换那三间铺子。”
“我要是不放过呢?”林尘说。
“不放过,我也认。”钱四把手摊开,六根指头一伸,多出来那根长在拇指旁边,细细的,“这手从小被人笑。我娘说,多一根,多一份力气。我干了二十七年,靠的就是这个。”
“多一根,多一份力气。”林尘说,“我要是多一根,怕是多一份错——我这只手不太听话,多出来那根容易往别人脸上招呼。”
他把手收回去,核桃放在桌上。
“铺子我不动,册子也留给你。上头那几个官,念一遍给我听。”
他念了两行,念到第三个名字,林尘抬手。
“够了,记下了。”
“你不拿纸?”
“不拿。念吧,我记性好。”
他看着林尘,看了很久。
“你这人不像个赘婿,像个开赌坊的。”
“那正好。替我列一张单子:城里所有赌坊、当铺、车马行,谁家的,背后站着谁,一年走多少银子。”
“你这是要动整个京城的钱。”
“我不动钱。我只要知道谁在给谁送,送多少。”
那天夜里,单子送到林尘桌上,三张纸,密密麻麻。
“叮!获取情报:京城钱流图。奖励积分200。”
到第二天夜里,十三家里划掉了七个。第三天上午剩下六个,他没打也没吓,请他们在一家茶楼坐了一炷香。茶是他请的,瓜子也是他请的,六个人里有三个是自己来的。
王猛站在茶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街面:“你这名声,比刀好使。”
“刀我使不好,嘴还行。”
“叮!任务完成:令十三家退帖改认。进度13/13。奖励:积分500,等级提升至三级,解锁技能‘证据侦测仪’。”
那天夜里,醉月楼顶层。长桌上摆着酒、肉、果子,还有十三张名帖,家家一张,下面压着一张纸,只有一句:从今日起,奉林尘为主。十三个手印。
“这排场。”林尘把这些人从头扫到尾,嘴角抬起来,“我上辈子当班长,都没这么齐过。”
王猛坐在他右手边,身子倾过来,把一张纸压在桌沿下推过来,说外头出事了:他爹今夜收到一道密令,京畿左卫调三千人把城南围了,罪名通敌叛国,子时拿人。
上头有兵部关防,两个签押,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沈万三。
“太快了。”王猛说。
“不快。他等了三天,就等我把人聚齐。人聚齐才好一网打尽,这算盘他打了三天。”林尘把纸放在烛上,看着它烧,“他要罪名,我给他一份带章的。”
三日里,他的人跟着沈府那三个管事跑了两趟旧仓。第三格梁上有个铁匣,匣里半叠纸,角都烧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背面刻满细纹。系统给的“证据侦测仪”,能把撕碎、泡软的纸拼回原样——烧成灰的不行。好在沈万三烧信只烧了角。
“这玩意儿比我上辈子用的手机强。手机没电就歇了,它不用电。”
“走。”林尘站起来,“今晚给皇帝送一份大礼。”
雅间里十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不用都去,去三个就够。剩下的把城南那三千人的粮道断了。饿三天,兵自己就跑。”
出门的时候掌柜追出来递伞,说外头要下雨。
“不下。今晚有风。”
街上没有人。不是夜深的安静,是被清过的安静:摊子收了一半,门板关了一半,拐角的灯芯被人掐了。
走到长街中段,他抬手。
屋顶上有瓦片响。左边四处,右边五处,最远一处在一整块牌楼顶上。
“沈府暗卫,十个。”王猛的手按在刀上。
“十五个。牌楼后面还蹲着五个,蹲得挺辛苦。”
“叮!感知开启。敌方单位:15。等级:二至四级。威胁:中。”
林尘从怀里摸出一只骨哨,原主藏在柴房墙缝里,他昨天翻出来的。吹了一声,很短,很尖。
街两边的巷子先有动静,然后是人。
卖炊饼的老周推车出来,从车底下抽一根扁担,扁担头绑铁钩。挑粪的老韩把担子往地上一放,从粪桶旁边摸出一把剔骨刀。还有十几个,乞丐、卖艺的、拉车的、缝鞋的。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这条街围了。
屋顶上的瓦片声一下子停了。
“叮!势力发动:市井同盟。参战单位:四十七。敌方士气-60。”
“各位,今天先别动手。”他抬了抬手,“我说话,你们听着。”
一个黑衣人从牌楼上落下来,单膝跪地,脸上黑布只露一双眼睛。
“沈府暗卫,影七。今夜你走不出这条街。”
“影七。”林尘数了数他身后,“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上面分配的?”
刀没动,人也没动。
“影七,你抬头看看。”
影七抬头。巷子两头站着人,对面屋脊上也站着人,扁担、剔骨刀、火钩,一把一把对着屋顶。
“这条街我封了。十五个,你跑一个我看看。”
屋顶上的黑衣人一个一个往下落,不是跳,是顺着瓦往下滑,落地就跪。影七跪在最前头,一只手撑地砖,撑了三次,没撑起来。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才是真正的校霸?”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懂了吗?”
他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懂……懂了。”
“懂了就好。”林尘蹲下去跟他脸对脸,“回去告诉沈万三,让他把朝服穿好。天亮之前,我要在午门外看见他。”
“他会杀了你。”
“他杀了我十七回了。多这一回,不多。”
第5章 金銮殿
五更天,宫门开。林尘是跟着王猛他爹进的宫。
宫门口排着两列人,天还没亮透,灯笼挂在门洞里,照出两溜人影。守门的兵卒查腰牌,查完一个放一个。
轮到他,兵卒把腰牌翻过来看背面,抬头看他。
“赘婿也能进?”
“能进。今天就我一个赘婿,你把门守好,别让人混进来。”
“陛下传的。”王崇在后头说。
兵卒把腰牌还林尘,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凉的。
兵部右侍郎王崇,五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府里到宫门,一路只听见马蹄声,他没开口。
“林尘,沈万三已经在里头了。他在陛下面前哭了半个时辰,说你聚众结党,勾结市井,图谋不轨。”
“哭得响吗?”
“响,满殿都听见了。”
“那就好,一会儿才好看。他要是没哭,我还得替他想词。”
金銮殿上,百官分列。皇帝四十上下,面相不凶,眼睛细,手里捏一串玉珠,一颗一颗往下拨。
沈万三跪在殿中,官帽摘了放在地上,头发乱了几根,面前地砖上一滩水。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出红印。
“臣有罪!臣养了一条狼!”他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按了按眼睛,帕子是青的,绣着云纹。
“这哭戏基本功挺扎实。”林尘心里说,“就是帕子太新。”
“林尘此子,昨夜聚众数百,私设堂口,圈占城南,与江湖匪类往来,意图谋反!”他把脸仰起来,嗓子扯破了。
一个紫袍跟着站出来,说昨夜城南确有异动,市井之徒聚众,形同谋反。
“喊的是谁?”皇帝问。
“喊‘林爷’。”
殿上有几个人低下头。
“林尘,你有何话说?”皇帝抬眼看向殿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身是王崇借他的,青色,有点大,袖子长一寸。就当借来的校服。
林尘大步迈上台阶。沈万三跪在地上侧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他以为林尘会喊,会骂,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冤枉我”,那样他就落下把柄。
他在殿中站定。
“陛下,臣林尘,弹劾当朝权臣沈万三。”
殿上静了一瞬。沈万三的脖子僵了。
“血口喷人!你拿得出证据吗?”
“拿得出,还铺得挺整齐。”
林尘从怀里抽出一叠纸往地上一甩。纸散开,落在金砖上。
“这是他与异族勾结、出卖京畿布防图的铁证。信里每一字、每一句,连他那枚私章的印记,都分毫不差。陛下若有疑问,臣可以一封一封念。臣嗓子好,能念一下午。”
沈万三脸色骤变,刚要辩解,皇帝身边的太监已经走下去把纸捡起来,一张一张呈上。
一共三封。
第一封写给北狄乌桓部的大帅,落款“沈”,去年九月,写的是京畿左卫换防的日子,末了一句:雁门关外的黑石滩,货在那儿交接。第二封是回信,乌桓那边写了收多少银,画了押。第三封只有两行:布防图缺的那一角,在城南旧仓第三格的梁上。
皇帝看到第三封,手指停了。
“城南旧仓,第三格。”
林尘站在殿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可遣人去查,现在就去。”他说,“臣在这儿等着,等多久都行,反正臣也不困。”
皇帝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太监退下去,脚步很快。
殿上没人说话。沈万三跪在那儿,一只手撑在地上,撑得很稳,脖子上全是汗。
“这信是假的!”他忽然喊,“此子伪造书信,陷害忠良!”
“伪造?”林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那请陛下验印。伪造这东西我一向不擅长,我擅长的是把真东西摆在你面前,让你没话说。”
皇帝把第一封信举起来,对着殿上的光。那枚私章清清楚楚,章上四个字是沈万三的名字,边上还有一圈云纹。
“这章,朕见过。”皇帝说,“去年你上的折子,盖的就是这个。”
“陛下!”沈万三膝行两步,“此印去年冬天就丢了!臣报过官府!”
“报过。”皇帝往那三封信上看了一眼,“报案的单子在顺天府,写的是‘失窃私印一枚’。可你这三封信,印泥一层比一层深:第一封去年九月,红偏暗;第二封今年二月,红偏亮;第三封今年七月,红发紫。三种印泥,一枚印。”
“印泥可以换!”
“换三次印泥,盖三封信,一封比一封用得多。你丢过三回印?丢三回印,你这家里怕是有鬼。”
沈万三的手指在地砖上抠了一下。
“还有。”林尘把第三封信指给太监,“这信上写,布防图缺的那一角在城南旧仓第三格梁上。这地方,除了你府上三个管事,谁知道?——你那三个管事,昨夜有两个被我从旧仓里拎出来了。一个认了藏图,一个认了收银。他俩招得比你快。”
沈万三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全白。
“你胡说!他们怎么会被你——”
“怎么不会?你给我三日让我聚人。我聚人的时候顺手就把你那三个管事的位置问出来了:每三天去一趟旧仓,路径一样,时辰一样。这活儿干得太规律,我都不好意思夸他们。”
殿上有人低声“啧”了一下。
一炷香后,去查的人回来了。
“陛下。”太监跪在殿上,手里捧着一卷东西,“城南旧仓第三格,梁上确实有图。缺一角,是京畿东营的粮道。”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油布包。包打开,殿上一股霉味。
里头三样:一枚铜符,狼头,眼睛镶着两点黑;十七张银票,票号是北边的“恒昌”;一张纸,写着七个名字。
“这七个人。”林尘把纸拿起来,“三个在兵部,两个在京畿营,一个在城门,一个是管粮的。”
“这符是什么?”皇帝问。
“乌桓部的调兵符。银票是定金,一共十二万两。十二万两够买一支军,也够买一个人的良心——可惜他这良心本来就不值这个价。”
皇帝的手攥住玉珠,玉珠在指缝里挤出声,接着他把整串玉珠砸在地上。
“沈万三!”他一拍扶手,“你好大的胆子!”
玉珠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沈万三膝盖边停住了。侍卫上来架住他。
沈万三被拖起来的时候死死盯着林尘。那眼神里不是看不起,也不是恨,是惊恐,还有疑惑。
“不可能。”他喃喃,“你不过是个废物赘婿,怎么会有这等心机?”
“心机?我没有心机,我就嘴勤快点。”
侍卫拖着他往殿外走。路过林尘身边的时候,他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以为保护我,就是在保护皇族血脉?”
沈万三的脚停在金砖上。
“沈万三,你的‘保护’,杀了这具身体十七回。”
他的下巴抬了一下,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你——”
他被拖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陛下!他才是——”
一句话没喊完,殿门关上,声音断在外头。
殿上鸦雀无声。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林尘。
“林尘,你要什么赏?”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叠纸折好塞回怀里。
“臣想活着。”
皇帝笑了,笑得很短。
“你这人有点意思。”他说,“换个人站在这儿,该要银子、要官、要宅子了。”
“活着。行。朕给你一个活儿,让你活得好点。”
“要是活儿太累,臣能不能挑个不累的?”
“不能。”
“那臣干了呗。”
第6章 三千人
圣旨当天午后下的。太监捧着黄绫站在沈府大门口念,念到“京畿卫指挥佥事”七个字,门口围了半条街的人。
林尘接了旨,把黄绫卷起来塞进袖子。
“林大人。”太监压低声音笑了一下,“陛下还有句话——那三千人,朕给你了。养不养得活,看你自己。”
“三千人,伙食费谁出?”
太监愣了一下,说陛下没讲。
“那这活儿不好干。不过没事,我这人有个长处,饿了也能跑。替我给陛下回一句:三个月,我把账做平。”
京畿卫的营在城西,三面围墙一面靠河,营门上是块老匾,“京畿左卫”四个字,漆掉了一半。
林尘到的时候,三千人正在操场上蹲着,蹲了一片。几个千总站在前头,看见他进来,谁也不说话。
“都站起来。”
没人动。
“叮!检测到敌意单位:三千零四十。威压可释放,范围不足。”
“范围不够。”他心里说,“这技能是群体版还是单人版,三千人让我一个一个压?”
“系统:建议宿主先立威。”
前排有个千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是那种老兵的嗤笑:“大人,您这身衣裳,是借的吧?”
“借的。怎么,你要给我做一身?做一身我也不还。”
林尘把腰牌解下来扔在地上。
“我是谁不重要。从今天起,你们拿的粮我发,你们的账我查,你们的官我升。”
“凭什么?”
“凭这个。”
林尘抬脚,踩在那块腰牌上往下压。青石地砖从腰牌底下开始裂,裂纹往外走,走了三尺。他脚底一麻,差点没站稳。
“这地砖挺脆。回头让人换了,别到时候我踩一脚,塌的是整个操场。”
“叮!阵法精通已解锁。可布置三级以下战阵,提升部众战力40%。”
那个千总的嘴合上了。
“站不站?今天站了,明天还能吃上饭。不站,明天早饭我就不客气。”
三千人站起来了。
那天下午林尘做了三件事:点名、查粮、立规矩。点完,三千人实到两千九百四十七,名册上那五十三个不在营里。粮账上每月三千石,仓里两千一百,少的九百石,经手人是副统领,姓曹。规矩一条:每人每日增半斤米,拖欠的饷银三天内补齐。
缺的那五十三个,他让人去找。十九个已经死了,死了三四年,名册上还挂着,饷银照发。
“十九个死了还领饷。阴兵吃饭吗?不吃饭,那这饷银进了谁的口袋?”
剩下三十四个在沈府当差,守门的、抬轿的、看库的。沈府封了,他们没差事。当天下午回来三个,剩下的说宁可讨饭也不回营。
“行,讨饭也是个营生。名册上把名字划了,饷银停发。以后再有人挂空名,我剁他那只手。”
钱从那晚起有着落——曹副统领家的门被敲开,搬出来七十多箱东西:三十箱米,二十箱布,还有二十箱银子。
“七十多箱。我上辈子搬家,两个纸箱、一床被子。”
搬完,林尘把账本摊在营门口,让每个兵看一遍。
“看明白了?你们的粮,被谁吃了。”
一个老兵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
“大人,我姓周,二营的。去年腊月到今天,饷银拿到过三回,一回五百文。剩下两回说上头扣了。”
“扣什么?”
“说修营墙。”他往操场西边一指,“营墙塌了两回,一回没修。”
西边那截墙塌了,缺口拿秫秸挡着,风一吹,秫秸往里翻。头一回去年九月,第二回今年三月。塌了以后,那九百石粮食的账上,多了一笔“修墙银”。
林尘把账本翻到九月那页。修墙银,一千二百两,经手人:曹。
“一千二百两修一堵墙。这墙是金砖砌的?砌成这样还塌两回,这手艺不去盖猪圈可惜了。”
队列里有人笑了半声,赶紧憋回去。
“叮!发现线索:修墙银虚报。可追缴金额:一千二百两。奖励积分300。”
“从今天起,账一月一公开。”他说,“谁再吃一口,我剁谁的手。”
“叮!京畿卫忠诚度提升:从12到61。奖励积分800。”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沈府大门贴了封条,林尘从侧门进。院里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老仆蹲在廊下。厅堂里的东西被搬走一半,桌椅歪着,地上一地碎瓷。
“搬得挺快,比我被人抢作业本那次还利索。”
林尘上到后院。最里头那间是他们的婚房,门口的红喜字还在,被雨水泡过,皱成一团。门没关严,里头有光。
沈梦蝶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一盏灯,桌上一排小匣子。她一身素白,头发梳好了,插着一根簪子,就是昨夜那根。手里一把匕首,一尺二,鞘放在桌上。
林尘在门口站了一下。
“这匕首,是给我削苹果的,还是给我开嗓子的?”
“你回来了。”她没回头。
“回来了。今天走了两万步,比跑操还累。你要是在这府里给我配个小轿,我以后天天坐。”
她低着头,眼睛底下红了一圈。“府里的事我收了一下。”她说,“沈万三的家产,我列了单子,放在桌上。有些被抄走了,有些还在。”
“你是他的人。”
“我是他的女儿。”她转过身。灯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静。“你赢了,林尘。但我没想到,你真的能走到这一步——走到这帮人肯跟你走。三天。我爹花了三十年,才让那帮人肯听他的。”
“我这人有个长处,不太会跟人翻脸。上辈子在班里我就这么干,能把人聊到没话说。”
她站起来,把匕首拿在手里。
“现在该做个了断了。”
“了断?我裤子还没换呢。你要动手,能不能等我洗个脸,我这脸上全是灰。”
“为了那道门,你连自己的丈夫都要杀?”
她把匕首举起来。
“你不是我的丈夫。你只是皇室遗孤的容器。”
林尘停住了。
“容器。这说法不太好听,听着像我上辈子那个保温杯。”
“你以为我是要杀你?不。我要激活你体内的战神血脉。只有在极度危险和愤怒的时候,那股血脉才醒。”
“太祖第三子,靖王。”她说,“靖王被诛那年,他刚满月的儿子被抱出宫,转了三道手,落到沈府。沈府养你,不是为了养你——是为了等你长大,好用你的血开皇陵底下那道门。他图了二十年,不动你,是因为你还不够。”
“那十七次呢?”
她把匕首的鞘口朝下,转了半圈。
“叮!系统记录调取中。”
光幕展开。
【宿主死亡记录:17次】
【第一次:绍武元年,秋。柴房。断粮七日,饿死。】
【第二次:绍武元年,冬。井边。被人推下,冻死。】
【第三次:绍武二年,春。前院。误食毒饼。】
【第四次:绍武二年,夏。马厩。马惊,踩死。】
……
【第十七次:绍武七年,冬。婚房。悬梁一夜,冻饿而死。】
林尘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十七次。一次都没活到二十岁。这一次是第十八回,头一回没死。
“他每一次动手,都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再推一把。”沈梦蝶说,“你死一次,血脉就醒一分。你死透一次,系统就记一次。”
“那系统……”
她眼睛盯着灯。“是这具身体自己攒的。”她说,“它死过十七回,每一回留一点东西下来。攒到你这次醒,就成了你脑子里那个声音。”
林尘站在原地。婚房里的红烛只剩一寸,光在墙上摇。
原来那系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十七个死在这具身体里的林尘,一个留一句,攒出来的。
“沈府那些暗卫、沈万三的刁难,甚至那晚的刺杀。”她把匕首递过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我一晚上被吊着,你动手多方便。”
“因为最后一下,得你心甘情愿。你得恨到极致,那股血脉才开。”
“所以你那一夜站在门外,站了半宿。”
“是。”
“你怕我死。”
她把脸偏开半寸。
“你怕的不是血脉醒不了。”林尘说,“你怕的是我又要再死一回。”
她的手抖了一下,匕首掉在地上。
“现在。”她声音低下去,“你可以杀了我,或者是……成为大荒真正的主人。”
林尘弯腰把匕首捡起来。桌上那鞘,鞘口刻着两个字——靖安。
“这字刻得不错。比我家那把菜刀上的字好看。我家那把写着‘王记’,我妈从菜市场买的。”
林尘把匕首插回鞘里,放到桌上。
“我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好。你算好了我会恨,算好了我会杀,算好了我会醒——可我一样都没做。”
“我不算。”
“你也在算。你算的是我别死。”
她看着林尘,眼睛里有水,没掉下来。
“沈梦蝶。”他看着她那张白脸,“这名字谁起的?”
“我娘。第三房,北狄人,死那年我六岁。”她把桌上那把匕首拿起来,搁在膝上,“她说过一句话:这府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下半句没说完,人就没了。我这软剑也是她教的。”
“难怪。”林尘看了看那把剑,“你这剑路不像中原的,有点像我们那边跳街舞的,扭得挺花。”
她低头,把灯芯剪了一下。
“笑一笑。”林尘说,“你这张脸,笑一笑能少三十岁。虽然你才十八。”
第7章 四千七百
沈万三倒台的消息传了三天。第四天,城里换了个样子:城南的摊子摆出来了,街上有人笑,有人骂,骂的话不干不净,说皇上被一个赘婿挟了。
林尘把空茶碗在手里转了一圈。“挟了。”他坐在衙门里说,“我一个赘婿要挟皇上,怎么挟?拿绳子绑?我绑人这个技术还是从梁上学的。”
他翻了三天的卷宗,一共五本。
第一本禁军额册:韩烈那两营,实额三千一,名册四千七。第二本调令,六道都写“操演”,地点都在西华门。第三本五城兵马司的夜巡,三个月改两回,改完都绕开午门。第四本往后是周焕的:在兵部三年,给韩烈批过四回粮、三回甲。第五本夹着一张纸,是“清君侧”的檄文,没落款。
“六道调令一个门。”林尘把册子摊开,“这操演操的不是兵,是门。”
“叮!线索梳理完成:五条互不相干。关联由宿主自行判断。”
“自己连?”林尘把五本册子摊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六道调令都走西华门,夜巡绕开午门,粮甲批给韩烈,檄文没落款。几件事凑一处:西华门进,午门围,逼陛下挪位子。这套路他熟,上辈子校门口堵人也是这么排的。”
那天夜里,系统响了一声。
“叮!主线任务更新:镇压京畿兵变。奖励:终极技能‘阵法精通·上卷’。”
“叮!警告:敌方集结中。兵力:禁军两营,五城兵马司一部,合计四千七百。”
林尘把卷宗合上。
“四千七,我们三千。一块打一块五,这买卖不亏。”
“王猛,你爹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站在门后的暗处,只露半张脸。“兵部侍郎周焕昨夜进了西华门,带了一封东西给韩烈。”他说,“不知道内容,但韩烈今晚在营里没回家。”
“半夜不回家,不是要搞事,就是要喝酒。这两样都不太妙。”林尘把茶碗放下,“什么时候动手?”
“后半夜,西华门。韩烈带禁军两营先进宫,五城兵马司封街。罪名清君侧——说陛下身边有奸佞,挟持圣上,他们要去救驾。”
他笑了。
“这罪名比叛国好听。叛国太直白,清君侧听着像我上辈子班里的‘维护班级纪律’。名字不一样,事儿一样,都是想打人。”
“大哥,这一仗不好打。”王猛压低声音,“他们四千七,我们三千。他们在宫里,我们在外头。”
“谁说我们在外头?”
林尘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一张图铺开。京城十二坊,十六街,四座城门。他在图上画了三条线。
“西华门是正门,韩烈从这儿进,是他的算盘。可西华门后头是金水河,河上只有一座板桥,宽一丈。不堵,让他们过——一丈宽,人挤人过桥,跟开学那天校门口似的。过了桥就是午门广场,三面是墙,一面是门。四千七百人挤在那儿转不过身,人一多就乱,一乱就打不动。”
“我们呢?”
“从东华门进。东华门四个门吏,我换了三个。老门吏姓陈,五十三岁,干了十九年,儿子在韩烈手下——我没换他,我把他儿子调到东华门。他当爹的,不敢关门。另外三个是钱四铺子里的伙计:一个会数人,一个会记账,一个腿脚慢,跑不了。跑不了正好,省得他跑了。”
王猛看着林尘,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
“大哥,你在市一中后门那条街混的时候,也这么算人?”
“那条街没墙。这条有,有墙的地方,就得算门。”
子时二刻,他出了衙门。
街上没有人。走到第三个路口,巷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老周从车底下站起来,扁担还在手里。
“人都齐了?”
他把一张图按在车板上,声音压低。“东边一千二,西边八百,南边七百。”他说,“江湖上的三百,钱四带的。他那三间铺子今儿都关了门,四个人守铺子,剩下的全来了。”
“叫他别往上冲。”
“他说他要上。”
“要上,就让他守东华门后头。那儿不用冲,只要别让人跑过来。他六根指头,拦人合适。”
王猛从后头追上来,说图上那三条线他记不住。
“不用记。你只听一句话:午门的灯。灯亮三回,你就从东华门进来;三回以前,你把东华门守住。”
“守不住呢?”
“守不住,你就死在那儿。”
他笑了。
“行,我死在那儿。”
“死不了。你甲穿厚点。你要是死了,以后谁替我管账——我管账最烦,一看见账本就想睡觉。”
子时三刻,西华门开了一条缝。
禁军的甲叶子在月光底下响,一片挨着一片,从板桥那头压过来。四千七百人过板桥,走了小半个时辰。
午门广场上火把举起来,火光把墙照得发红。韩烈骑在马上,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到嘴角。
“打开午门!清君侧!”
午门上没有动静。他又喊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城楼上亮起一排灯。
林尘扶着垛口往下看。
“韩副统领,你清谁?”
“林尘!”他抬头,脸上的疤绷起来,“你一个赘婿,挟持圣上,秽乱宫闱,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这四个字我听得耳朵起茧了,你们京城的人骂人词汇量有点少。能不能换个词,比如‘千刀削面’?”
“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你今晚要跪的那个。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兵退了,我保你一条命,流放三千里。三千里够远,够你重新做人。第二,你往前走一步,我把你这一营人埋在这广场上。地不大,挤一挤也够。”
他大笑。
“你三千人,我一个时辰就能碾平!”他抬手往后一指,“东华门我也派了二百人,你进得来,出不去。”
“那二百人,天亮前吃的是我的炊饼。”林尘说,“你试试。我这三千人里头,有两个是卖炊饼的,一个是挑粪的。别小看他们,挑粪的力气大。”
林尘把手抬起来。
东华门那边火把亮了,一条火龙从东边过来,三千人,甲叶子也响。同时广场四面的巷子里人涌出来,乞丐、摊贩、江湖客,一千多。
“叮!战阵‘回字阵’布置完成。部众战力+40%,敌方士气-35%。”
“叮!市井同盟发动。参战单位:一千二百。”
韩烈的马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宫里埋伏人?”
“我在城里埋伏人。这一城的人都是我的人,卖菜的、修鞋的、挑粪的,全认识我。你要打这城,得先打过他们。”
第8章 午门
韩烈的马往前一冲。
“杀!”
“等一下。”林尘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手指上还沾着城垛的灰,“我要说一句话,说完你再杀,反正也不差这一句。”
“你还有什么遗言!”
“不是遗言。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四千七百人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这儿有炊饼。打完仗再吃,我怕你们吃不着。”
“给我杀!”
四千七百人像一块铁,往午门压过来。
城楼上射箭。第一排倒了一片,第二排踩过第一排,继续往前。
林尘从城楼上下来。
“开门。”
午门开了一条缝。他一个人走出去了。
“这排场比我上辈子打架气派。上辈子我打架,起码有七八个兄弟。”
对面阵里有人喊了一声“一个人?”,前排的脚步慢了半拍。
“叮!敌方士气 -15。”
“一个人。请不起帮手,我这人穷。”
“他就一个人!”韩烈在阵后头喊,“围上去!”
阵里出来一个人,三十来岁,左脸颊一块青色刺字,骑一匹瘦马,手里一杆长枪。
“赘婿也敢上阵?”
“试试呗。打不过我就跑,跑不过我就躺,我这人没什么包袱。”
广场上的火把照着林尘,甲叶子在两侧。
“叮!宿主进入战场。血脉觉醒条件满足:危险,愤怒。当前觉醒度:40%。”
他把腰上的刀抽出来。京畿卫制式,三尺二,刀刃有点钝,他下午磨过。
先锋一马当先,长枪照林尘心口扎。他侧身,枪尖擦着肋骨过去,衣裳开了一条。
“这衣裳是借的,坏了还得赔。”
他往前一步,刀横着劈。咔嚓,马腿。
马倒了,人翻下来,长枪脱手。林尘一脚踩住他胸口。
“叮!击倒1。士气+2。”
“不好意思,马是无辜的。”他低头说,“回头我给你买一匹马。”
后面的人围上来,三把刀,四个方向。林尘举刀横着一扫,血溅到脸上,热的。
耳朵里开始响。不是外面的喊杀声,是里头的,像有人在耳边敲鼓,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这动静跟我上辈子打完架耳鸣一样。那回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我妈还以为我脑震荡。”
“叮!血脉觉醒度:52%。”
林尘往前撞。撞开两个人,撞开第三个。有人从后头砍他一刀,砍在肩胛上,刀口陷进肉里。
他没觉得疼。
“不疼。省事。”
林尘把那人反手甩出去,甩出三丈,撞在一排人身上。
“叮!血脉觉醒度:61%。”
“叮!被动技能触发:战神不屈。轻伤不计,重伤延迟。”
肩上的刀自己滑出来了,血在流,可手上的力气比刚才大一倍。
“这技能不错。回头能不能给我开个‘作业不屈’,我上学那会儿写作业,写到一半就想睡。”
林尘一路往前推,推到广场中间,韩烈的马就在林尘前头十丈。
“围住他!他一个人!”
刀从左边来,林尘从左边砍;刀从右边来,他从右边砍;有一杆枪从底下捅他的腿,他一脚把枪杆踩断。脚底下是血,滑。
“这地太滑了,你们这广场该拖一下。”
“叮!血脉觉醒度:70%。”
“叮!警告:宿主身体负荷临界。建议释放威压。”
林尘把刀往地上一插。
“威压。”
“叮!威压释放!范围:全场。”
空气沉下去,广场上的火把一片一片灭。
林尘扶了一下刀柄,指头在刀柄上抠了两下才站稳。鼻子里淌下来的血滴在手背上,热的。
“早知道能省蜡烛。我上辈子考试停电,就缺这个。”
冲在最前头的兵脚停了,后头的撞在前头的背上,人挤人。
“叮!敌方士气-80。阵型崩溃中。”
林尘拔刀往前走。走到第七步,一把软剑从他右手边出来,剑尖挑开一杆枪,枪杆断成两截。
沈梦蝶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身素白,头发乱了一缕,手里那把软剑。
“你怎么来了?你这身衣裳不适合打架,太白了,一沾血就显。”
“我算错了。”
“算什么错?”
“我以为你会死在这儿,带了两个人来抬你。”她站到林尘右边半步的位置,剑横在身前,“我算漏了一样——你会打。”
“打架我熟。上辈子在学校成绩一般,打架全年级第一。”
她不再说话,提剑就上去了。软剑走偏锋,一剑挑一个人的眼,一剑挑一个人的腕。不快,可是准。
“叮!沈梦蝶加入战场。势力战力+15%。”
“叮!血脉觉醒度:78%。”
韩烈在马上看着,脸变了。
“韩烈,你下来。”
“你一个赘婿——”
“赘婿怎么了。你今天要死在一个赘婿手里。这要是工伤,你们那边认不认?”
韩烈下了马。
他的刀比林尘的长,禁军制式的斩马刀,双手握。
第一刀下来,林尘没接,侧了一下,刀砍在地上,地砖碎了一块。
“地砖又碎一块,这笔账我记你头上。”
第二刀林尘接了。“当”的一声,他这把刀的刀刃崩了一个口。
“我这刀崩了,你赔。”
第三刀,林尘往前一步,刀从底下往上,挑的是他的手腕。刀脱手了。
韩烈退了三步,手在抖。林尘一步跟上,刀横在他脖子上。
“跪下吧。”
韩烈站着。林尘把刀压下去半寸,血顺着刀锋流下来。
他跪了。
“早跪,少流这点血。”
“叮!主线任务完成:镇压京畿兵变。奖励:终极技能‘阵法精通·上卷’,积分3000。”
“叮!血脉觉醒度:81%。系统提示:血脉锁,未解。”
广场上,四千七百人跪了一片。
王猛从东边跑过来,肩上一条血口,刀还在手里。
“伤哪了?”
“肩上,不碍事。一个使锤的,锤没落下来,我先砍了他。”
“先止血。”
“止不住。没事,我这条命硬,三年前没死,今天也死不了。”
林尘撕了袖子给他缠上,用刀柄别住布条,勒得他龇牙。
“行了,我这不还站着吗。”
“站着就好。你要是躺下,我就得抬你,我这腰今天已经用废了。”
他说周焕在西门被抓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跪在自家衙门口。
“跪得挺快,比我预想的快。我本来以为他们得撑到天亮。”
午门打开。皇帝走出来,身边只跟着两个太监。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一地的人,一地的血,火把还在冒烟。
他看了很久,走下两级台阶,停住。
“林尘。”
“臣在。”
皇帝站在台阶下,眼睛在林尘脸上停了一会儿。“你方才说,给韩烈两个选择。”他说,“朕也给你两个。”
“陛下请说。不过臣先说一句,臣身上有伤,站久了有点晕,您别让臣选太难的。”
“第一个,朕封你异姓王,赐铁券,世袭。”
“第二个呢?”
“第二个,你什么都不要,走。”
他把刀插回刀鞘,血顺着鞘往下滴。
“臣选第二个。”
皇帝看着林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不怕朕?”
“怕。臣怕陛下睡不着。臣这人也怕麻烦。当王爷要上朝、要议事、要应酬,臣这三样都不太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明日上朝,你把你要的,一样一样说出来。”
“陛下,臣能不能先洗个脸?臣这脸上全是血,明天上朝站您跟前,有点不像话。”
“洗。洗干净点。”
第9章 三件事
第二天的朝开得比哪一天都早。百官站齐了,殿上好些位子空着。韩烈跪在殿角,脖子上缠着布;周焕跪在他后头,官帽早摘了,头发散着。
“林尘,说吧。”
“三件事。”
第一件,清丈田亩。京畿十二县,田册三年没动,豪强占了地还免税。臣请重丈,丈完重造册,谁的地谁交税。
殿上有人吸了口气。户部尚书的额头开始出汗。
第二件,开科举。今年秋试试一场,题目不许从世家那几本注疏里出,要考实务:水利、粮运、律条。
礼部侍郎抬起头:“这……不合祖制。”
“祖制没写考题。祖制只写三年一考。祖制要是有灵,它也想看看今年考什么。”
第三件,裁冗兵。京畿卫、禁军、五城兵马司三处加起来一万一,实额七千三。空饷的名册,臣已经造好。
林尘把三本册子放在殿上。
殿上一片安静。皇帝让人把册子呈上去,一本一本翻。
“这三件,都得罪人。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臣得罪人一向得罪得挺全,不缺这一回。”
“得罪的是哪些人,你知道吧?”
“知道。第一件得罪有地的,第二件得罪有书的,第三件得罪吃空饷的。这三样人凑一块,能把我挂第二回梁。”
“那你图什么?”
“图我哪天走了,这京城别又乱一次。再乱一次,我这腰真撑不住。”
皇帝把册子合上。
“准。”
户部尚书跪下来:“陛下,此事重大,臣请……”
“你请什么?”皇帝说,“你家在城南那两百亩地,朕也知道。”
户部尚书把袖子抚平,抚了三回。
“祖制里没有这一条。”户部尚书抬起头,声音发干。
“祖制里也没写你那两百亩是白拿的。”林尘说,“大人,两百亩,交税吧。”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交了税,你晚上睡得踏实。”
户部尚书瞪了林尘一眼。林尘朝他笑了一下。
那天散朝,宫里传出三道旨:沈万三流放岭南,家产没官,其女沈梦蝶不在连坐之内,理由四个字——有功于朝;京畿卫整编,指挥使一职由王猛接;设京畿巡察司,不归三司,直属御前。
三道旨念完,殿上有人看林尘的眼神变了。
他站在殿角,一句话没说。站角上是有讲究的:站中间太显眼,站门口像要走,站角上进退都方便。
退朝的时候,王猛跟在林尘后头,说巡察司的印陛下给他了。
“我知道。”
“这印能查百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坐那个位子?”他压低声音,“你都到这一步了,那椅子也就是抬脚的事。”
“上辈子在主席台上坐两小时,腰疼。这把椅子比台子高,坐得更久。我坐不住。”
他没听懂,看了林尘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说了算。”
那半个月,他把三件事办了半截。
田丈了七个县,册子堆了一屋子。最费劲的是城南王家:两百亩地,田册上写八十三亩。绳子拉了三天,王家二老爷站在田埂上,说这地是他祖上开的。
“开的是荒,纳的是税。八十三亩的税,两百亩的地,差了十七年的税。补不上,地没收。你这锄头不错,没收了也能卖钱。”
王家二老爷往田里一躺,喊打死人了。
“躺吧,田里泥软,躺完了量,量完了再起来。”
绳子从他身上拉过去,量完了,再把人抬起来。
那天夜里王家送来两箱东西,林尘退了,附一张条子:补税的册子,明日送到巡察司。
科举的题,礼部打回来两道:一道“论漕运改道之利”,回话不合祖制;一道“论州县仓廪亏空之弊”,回话题目不雅。
“题目不雅。我一个校霸出题,你说不雅。行,明年我出一个更不雅的,看你还收不收。”
剩下那道考“如何用一条河,把三县的粮运到京城”,礼部捏着鼻子收了。
林尘把打回来的两道也贴在贡院门口,底下添一行字:今年不考,明年考。
也有不服的。东市开绸缎铺的孙家,夜里三更往巡察司门口泼了一桶粪,还有半桶泼进院里。
“这桶不错,还能用。”
第二天,林尘让人把桶收起来,装上,送回孙家门口。桶里加了半桶。
门房问加什么。
“加他家自己的。人家送我一桶,我还他两桶,这叫礼尚往来。”
孙家隔天来赔罪,跪在门口。林尘没见他,让门房传一句话:下次泼,别泼树,树没惹你。
裁兵的册子送上去,砍了九百多人的名字。有人堵在巡察司门口哭。名册贴出去,一天被撕了三回。
“撕吧。撕一回我贴一回。我这人别的不行,贴纸挺有耐心。”
第四回,林尘让人拿铁皮钉在墙上,钉死。
名册上的人来找他,哭的、骂的、跪的,他都见了。有个千总四十多岁,一只手少两根指头,在门口站了一整天,一句话没说。到了晚上他进来,把那只手放在桌上。
“我这两根指头,是在北边丢的。我不是怕走,我是怕走了,这帮小的没人管。”
“留下吧。饷银照发,管人。”
他站起来给林尘磕了个头。
“别磕,磕头不解渴。你要是真想谢我,帮我把那九百人的名单再核一遍。核错了,我脸就丢大了。”
十三公子被林尘塞进了各个衙门。李承业管市舶,第一天就把三枚私印交上来摆在桌上,说留着睡不着;赵七管盐,通州那三条船收了官,代持的文书他看过,写得比户部还严;王少卿去了大理寺,他叔调去外省,临走站在衙门口说了一句“你比我强”,扭头走了。
市井那边,他设了三个义仓,头儿是挑粪的老韩。他第一天领了二斗米,第二天把自己那份退了回来,说给城南那几家孤儿。
“你家呢?”
“三口人,我一人干活,一天两顿,够吃。”
“从今天起一天三顿。多的那顿从我这份里扣。我这人不太费饭,喝水都能活。”
林尘让管仓的多给了他三斗。
沈万三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流放的囚车出东门,他站在城楼上看着。
车走到半路停了一下。他从车里探出头,往城楼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雨,看不清他的脸。
旁边的随从问:“林大人,要不要……”
“不用。送他做什么。他杀了我十七次,我送他,他还以为我服软了。”
那天晚上,沈梦蝶来找林尘。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匕首。
“我爹走了。”
“我知道。”
“你不去送?”
“不去。他走了,我这梁上的位置才算真的解了。”
她低头,把匕首放在石桌上。
“这个,你留着。”
“为什么给我?”
“他图了二十年那道门。门后头的东西,是你的。”
“我不去开。”
“为什么?”
“那门后头的东西,是别人替我攒的。我自己挣。”
第10章 梁上客
四十天后,林尘把巡察司的印交了回去。
交印那天,皇帝没抬头。
“想好了?”
“想好了。这印太重,我拿着它晚上睡觉都揣着,怕丢。上辈子我丢过一回学生证,补办跑三趟。”
“你走了,这摊子谁管?”
“王猛管一半,钱四管一半,沈梦蝶管账。这三个人凑一块,比我一个人强。”
他把印收了,从案上拿起一块匾,上面四个字:不守规矩。
“这匾是朕写的,你带走。”
“陛下,这字不错,就是我墙上没地方挂。”
“挂着。朕赐的,不许收起来。”
林尘把匾扛在肩上出了宫门。宫门口的兵卒看他一眼,看那匾一眼,让开路。
他扛着匾在长安街上走,一路有人跟着看。卖炊饼的老周从摊子后头跑出来。
“大人,你这扛的什么?”
“匾,皇上赐的。”
“写的啥?”
“不守规矩。”
老周擦擦手,绕到匾后头念了一遍,笑了。“这匾写得好,你就该挂这个。”他从车底下摸出一包炊饼塞过来,热的,油纸包着。
“路上吃。”他抹了一下眼睛,“大人,你要是走了,这街上就没人管事了呢。”
“有人管。钱四管着,他六根指头,比我管得严。”
街道口,钱四站在台阶上。他那三间铺子换了招牌,挂的是“义仓东号”。
“东家。”他喊了一声,自己先摇头,“林尘。”
“铺子我给你留一间。”他咧开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你哪天回来,有地方坐。”
“行。我这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坐。”
王猛在城门口等林尘。一身甲,肩上还缠着布,布底下一层黑。
“伤还没好?”
“昨天拆了线。”他说,“我上来送你。大哥,你这人不像个当官的。”
“确实不像。我这人像学生。上辈子班里那帮人见了我都绕着走,只有你敢跟我顶嘴。”
“那我现在也不怕你。”
“不怕就对了。那些跪下的,现在都不敢跟我说话。”
他往林尘身后看,说沈小姐在后面。
他回头。沈梦蝶站在城门的阴影里,一身素色,腰上没那柄软剑,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王猛把手往林尘肩上一拍,拍在旧伤上,他龇了一下牙。
“你这是送我还是送我上路?”
“送你。”他笑着退了半步,“大哥,你要是不回来,我替你把这城看住。你要是回来,我请你喝酒。三坛。”
“三坛。我这酒量,三碗就得躺。”
“那我给你留两坛。”
林尘出了城,沈梦蝶跟在他后头。走了半里,她开口。
“你要去哪儿?”
“还没想好。往南走,南边暖和。我这人怕冷,上辈子冬天写作业,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跟你一起。”
“为什么?”
“我算错了。”她抬眼看林尘,眼里有水光,“我在府里算了十年,算到你身上,一回都没算准。我不想算了。”
他停了一下。
“行。不过先说好,我这人路上话多,烦得很。你要是听着烦,随时可以走。”
“我听着。”
林尘走了三十里,路边有个驿站。一进去蒸汽扑面,锅里滚着馄饨,案上摆着醋碟。
“两碗,最贵的。再加一碟卤肉,一壶茶。”
“你吃这么多?”沈梦蝶说。
“饿了。宫里那饭摆得好看,吃着寡淡。我上辈子食堂也不好,但食堂有辣椒。”
馄饨上来,皮薄,汤里浮着虾皮和紫菜。林尘吃了一口。
“这味道,跟我上辈子学校门口那家一个味。五块钱一碗,加辣。”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你不习惯吧。”
“我在府里吃的都是小碗,一碟一碟,摆满一桌。”
“摆一桌,吃着不香。我就爱一大碗,烫嘴的。”
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吃完,林尘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这是他照那把匕首鞘上的纹样,让匠人铸的,巴掌大,正面四个字:赦命三次,背面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命牌。你三次。用完了就没了。”
“为什么给我?”
“你娘死那年你才六岁,府里没人护你。后来你站在梁下看着我,等我动手。你算得那么细,是怕算漏一回,又得再等十年。”
她低头,把那块牌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
“空的。空的地方你自己写,写什么都行,只要别写‘沈’。”
她笑了。这是林尘第一回看见她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她刚要开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把他整个人拽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在转,像被人一把扯住后衣领。视野的边缘开始褪色,像旧照片一样发白,往外扩。原先清晰的画面被一层灰白色的雾吞掉了一大半。
“叮!系统能量不足。预计可维持时间:一个时辰。”
“叮!宿主请注意,系统即将休眠。”
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是最后一声。
“十七个人的执念,都了了。”它说,“林尘,别再死了。”
雾退下去。驿站还在,馄饨锅还在冒汽。
“你怎么了?”沈梦蝶问。
“没事,脑子响了一下。”
“什么响?”
“一个老朋友跟我告个别。”
林尘扛起那块匾出了驿站。外头的路往南,两旁是田,田埂上有小孩在跑。
“这匾你打算挂哪儿?”
“还没想好。先扛着。扛着,人家一看就知道我这人不守规矩,省得自我介绍。”
一年后,林尘又回了京城一趟。没进城,在城外长亭歇脚。
长亭边上,他烧了一捆麻绳。
“这绳子挂了我一宿。烧了。”
火着起来,绳子烧成一条黑线,风一吹,散了。
那天夜里,林尘在城外的客栈住下。客栈后院有一间空房,空房里有梁。
他跳上去,坐在梁上。
窗外的人声、车声、狗叫。
林尘想起市一中后门那条街,路灯坏了两盏,网吧门口那块辣条广告牌,红头发的小孩举着辣条笑得像过年。
想起梁上的红烛,歪的喜字,地上的花生红枣铜钱。
想起系统说的那句“别再死了”。
他坐在梁上,坐到后半夜。底下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见他。
“客人,你……你怎么在梁上?”
“这梁灰尘少,比床上干净。”
往后三年,京城多了一个传说:有个白天看不见人、夜里在梁上走的家伙。
梁上客。
后来有人写了书,叫《赘婿在上》,在茶馆里说,在街上卖,卖得挺好。
书里最后一句这么写:“那人上得梁来,世人皆仰视,脚不沾尘。他从不走地,只走高处。京城诸公,无一敢对他不敬。”
林尘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正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城的梁上坐着,手里拿着半块炊饼。
“上得梁来,世人皆仰视。”他嘴里塞着半张饼,说话漏风,“这话说得挺客气。其实我这人上梁,是因为地上太挤。”
林尘从梁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还是那个毛病,膝盖先到,人后到。
“落地体验,还是 D级。”
他抖了抖脚。这地上,他还是不习惯。
不过也就这一回了。
下一回,林尘还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