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修仙文里,注定会被大师兄一剑穿心的小师妹。
为了活命,我连夜卷铺盖准备跑路,结果刚翻出后山,就撞见了他毁尸灭迹的现场。
他提着滴血的本命剑,冷冷地看着我。
我腿一软,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声泪俱下:“师兄!你杀人的姿势简直帅裂苍穹!能教教我吗?”
大师兄握剑的手一顿,面无表情。
但我却清楚地听到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她看到我杀人了,她不仅不怕,还觉得我帅。好想把她眼珠子挖出来泡酒,这样她眼里就只有我了。】
我:???
这他妈是什么绝世疯批!
1
后山的竹林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我死死抱着大师兄的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大师兄叫晏清,是青云宗年轻一代的首席,也是原书里那个后期屠尽正道、血洗三界的疯批大魔头。
就在刚刚,他一剑抹了一个偷偷潜入宗门的魔修,血溅了我一脸。
“放手。”他声音极冷,像碎冰碰在一起。
“不放!除非你答应不杀我!”我闭着眼睛大喊。
【她抱得好紧,腰好软。如果现在一剑从她后背穿过去,血喷出来的样子一定很漂亮吧?】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给他磕个头。
这男人的心声,比他手里的剑还可怕!
“叮!大师兄黑化值下降5%,奖励:极品洗髓丹一枚!”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眼睛一亮。
原来,只要让他产生“想杀我又舍不得”的情绪,我就能爆金币?!
我立马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嘴脸,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大师兄,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今天的事,我死都不会说出去。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会化作厉鬼保护你的!”
晏清垂下眼,看着我这副狗腿样,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为了活命,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如把舌头拔了,看她还能不能花言巧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马屁拍马腿上了。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抵在我的喉咙上。刺痛感传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一滴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滚。”他吐出一个字。
“好嘞!”
我连滚带爬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2
回到宗门,我成了整个青云宗的笑话。
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敲锣打鼓地给晏清送去了一大盒亲自做的糕点。
当然,那糕点是厨房大师傅做的。
“大师兄!这是我熬夜为你做的,你尝尝!”我笑得极其灿烂。
晏清正在练剑,眼皮都没抬:“拿走。”
【为什么里面没有下毒?如果下毒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关进水牢里了?】
我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
站在一旁的清冷神女,也就是原书女主苏渺,掩唇轻笑:“小师妹,大师兄一向辟谷,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她表面温婉,心里却在骂我:【不知廉耻的贱人,大师兄也是你能肖想的?】
好家伙,全宗门都会读心术是吧?
我没理她,直接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晏清嘴边:“大师兄,你尝一口嘛。你要是不吃,我就跪在这里不走!”
晏清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在衡量我一剑封喉的概率。
但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咬了一小口。
【甜的?她是不是在暗示我,她吃起来也是甜的?真想咬一口试试。】
“叮!大师兄黑化值下降10%,心动值上升20%!奖励:上品灵器‘锁魂鞭’!”
我:???
这疯批的心动值,是靠脑补吃人建立起来的吗?
3
为了继续刷系统和爆金币,我开启了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日常。
早上,我给他送灵茶,故意把茶水洒在他衣服上。
下午,我去他的灵田里,故意拔了他精心培育的千年灵草。
晚上,我甚至跑去他的寝殿外,给他唱“十八摸”助眠。
整个青云宗都知道,小师妹疯了。
她不仅在觊觎大师兄的肉体,还在疯狂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回房睡觉。
刚推开门,一阵浓烈的灵酒味扑面而来。
晏清坐在我的桌边,手里拿着我的酒杯,眼神暗沉地看着我。
“大、大师兄?”我咽了口唾沫。
这大半夜的,来我房间,该不会是来送我去西天吧?
【她今天对着外门那个男弟子笑了。笑得那么丑,真想割了他的脸。】
【不如把她做成人偶吧,这样就再也不会对别人笑了。】
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大师兄!我错了!”
晏清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用力:“错哪了?”
“我……我错在不该对别的男人笑,我的心里只有大师兄你一个人啊!”我急中生智,张口就来。
晏清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的猩红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着我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
【为什么每次都能被她骗过去。明明知道她满嘴谎言,却还是……】
“小师妹。”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其病娇。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不如,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送给我做定情信物吧。”
说罢,他另一只手竟然真的幻化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叮!大师兄黑化值飙升至80%!系统警告:宿主即将被物理击杀!”
4
“等等!”
我大喊一声,直接一把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我没有用力去反抗,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扑,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晏清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僵住了,那把刀停在了离我脸颊一厘米的地方。
“大师兄,你割吧。”我闭上眼睛,声音极其悲壮。
“只要能让你相信我,割个舌头算什么!就算你要我的心,我也立刻挖出来给你!”
当然,我在心里疯狂默念:你千万别割啊,大哥,我开玩笑的!
晏清垂眼看着怀里的我,温热的,柔软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她真的不怕死。她居然真的愿意把命给我。】
【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不觉得我是怪物的人。】
“叮!大师兄黑化值狂掉30%!心动值突破60%!奖励:极品隐匿符一张!”
我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晏清握着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那把刀化作星光散去。
他伸手,捏住我的后颈,把我从他怀里拎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今天先放过她。等以后,再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瘫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这命算是保住了。
不过我看着系统面板上那飞速上涨的心动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好像……一不小心,把这个疯批反派给攻略了?
而且,是用这种极其找死的方式?
5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被一道宗主急召的法令叫去了大殿。
大殿上,原书男主——清虚宗少宗主慕容羽,正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地站在那儿。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因为原著里,这个小师妹,就是因为企图勾引慕容羽,才被晏清杀掉的!
“林师妹。”慕容羽看着我,眼底满是厌恶,“听闻你近日在青云宗,毫无廉耻,四处纠缠晏清师兄。身为女子,你的脸面何在?”
【这人真恶心。】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晏清站在一旁,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他冷冷地看着慕容羽,脑子里正在疯狂弹幕:
【不如今天就让青云宗见点血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死人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能让他拔这把剑。
他要是真在大殿上把慕容羽劈了,原著里"血洗青云宗"那条线,今天就得提前开。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慕容羽一个,是整个青云宗……连带我。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晏清面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把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慕容少宗主。"我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字字清楚。
"您说的对。我就是不知廉耻。我就是纠缠大师兄。我该死。"
慕容羽愣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认。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
我继续说着:"但是少宗主,我纠缠大师兄,是我一个人的事。大师兄清清白白,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您要是骂,就骂我一个。您要是想动手——"
我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您得先问问我身后这把剑答不答应。"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后颈一凉。
晏清就站在我背后,他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的弹幕,跟开了闸似的:
【她在护我。】
【慕容羽刚才看她的眼神,好刺眼。想挖掉。】
【……但是她在护我。】
"叮!大师兄黑化值下降15%!心动值上升10%!奖励:上品护体符一张!"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有用。
慕容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气场冷得能冻死人的晏清,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晏清的声音终于响了。
不高,但是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了。
"慕容少宗主。"
慕容羽脚步一顿。
"下次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晏清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不确定你还能不能走出这道门了……"
慕容羽的背影僵了一瞬,灰溜溜地走了。
大殿里众弟子大气不敢出。
我刚想松口气,就听见主位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我这才想起来——这地方还坐着一位。
6
青云宗宗主,玄玑真人。
白胡子,白眉毛,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笑眯眯的,看上去跟街边算命的老神仙没什么两样。
但原著里,就是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在最后关头,亲手把晏清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丫头。"他冲我招了招手,声音慈和,"你过来。"
我腿还是软的。
但我不敢不过去。
我一路小碎步挪到他跟前,低头:"宗主。"
"嗯。"他上下打量我,眼神看不出情绪,"刚才那一下,胆子不小。"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同门自相残杀。"
"是吗。"
他笑了。
他这一笑,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因为我听见,晏清在我身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又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像在看一件兵器。】
【他今天在我茶里下的那东西,比上次重……我闻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茶里下东西?
下什么?
玄玑真人还在笑:"微丫头,你近来,跟晏清走得很近啊。"
"是……是弟子不懂事,给大师兄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不至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晏清这孩子,自小身子不好。他身上那些旧疾,经不起旁人折腾。你多让着他,啊?"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他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去吧。下月宗门大比,你也准备准备。清虚宗那边,点名要你上场。"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宗门大比。
上场。
原著里,我就是死在宗门大比的比武台上。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一股冷意直接笼罩过来。
晏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他甚至没看宗主,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她不会上场。"
玄玑真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哦?为何?"
"她修为太低。"晏清声音没起伏,"上去不是丢了宗门的脸?"
我:……真是谢谢你啊。
【他想把她推到比武台上。】
【他想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失控。】
【这个老东西。】
我偷偷抬眼,瞧了一眼身旁的晏清。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晏清的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却已经捏得有些发白。
7
从大殿出来,我几乎是被晏清"拎"回去的。
他一路没说话,把我拎到他的剑庐,往椅子上一扔,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我怂了。
我真的怂了。
"我……我那是权宜之计。"我缩在椅子上。
"我要是不那样,你一剑劈了慕容羽,咱们俩都得死。"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蹲下身,视线跟我齐平。
那双眼睛深得像一口井,井底压着东西,黑沉沉的。
"我问的是——"他声音很低,"你刚才,是真的在护我?"
我:"……"
这我怎么答?
我说"是",他万一脑补更进一步怎么办?
我说"不是",他万一又拔剑怎么办?
我正艰难地组织语言,脑子里系统"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男主心动值已达关键阈值。请宿主谨慎回答。回答正确:心动值+20%。回答错误:黑化值+50%。】
我:"???"
系统你大爷的!这时候给我上难度?!
我看着晏清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没答"是",也没答"不是"。
我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大师兄。"我声音很轻,"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他瞳孔微微一缩。
Yes!我赌对了。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你……"他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低下头,声音更小。
他没说话。
“好吧……其实是你今天从大殿出来,眉头一直皱巴巴的。”
听到这话,晏清突然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拔刀的时候。
突然耳边响起。
"叮!大师兄心动值突破80%!黑化值降至20%!奖励:解锁男主记忆碎片一段!"
我眼前"唰"地闪过一个画面——
小小的晏清,跪在玄玑真人面前,浑身是血。
玄玑真人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钉子,缓缓钉进他的后颈。
小晏清咬着牙,一声不吭。
玄玑真人慈和地拍着他的头:"乖。把这颗封印钉好了,你就不会乱伤人了,好好为宗门做贡献吧,我的小怪物……"
我猛地回神。
手心里全是冷汗。
封印。
钉子……
原来是小苦瓜长大了……
8
那天从剑庐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一个穿书的,本来只想苟命。
可我现在知道了这个宗门最大的秘密——他们养着晏清,不是为了培养下一代宗主。
他们是在养一件兵器。
一件用封印钉死死锁住的,能在关键时刻拉出来杀人的兵器。
回到自己院子,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门,刚想点灯,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拽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
"大师兄?!"我压低声音,"你又来——"
"别出声。"
他把我按在门后,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很重。
他在抖。
【封印又在疼了。】
【他今天加了分量。】
【我快压不住了。】
【不能吓她。】
【不能在她面前,变成那个怪物。】
我心里那点怂,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没了。
我转过身,仰头看他。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永远冷得像冰的脸,此刻白得吓人,额角全是冷汗。
"……很疼?"我问。
他既没回答,也没推开我。
我犹豫了一下,做足了心理斗争,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他整个人僵住。
"大师兄。"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声闷气,"你要是疼,你就抱着我。我不躲。"
他没什么动作。很久之后,我感觉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落在我背上。
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叮!大师兄心动值……已满。"
系统的声音,居然有点哽咽。
【她抱我了。】
【她没有怕我。】
【……我是不是,可以不把她做成标本了。】
【想把她藏起来。】
【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我能看见。】
我:"……"
我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感动,"唰"地一下没了。
疯批就是疯批。
三句话之内,必然跑偏。
我刚想把他推开,就听见院外,极轻地,"嗒"一声。
像是什么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晏清瞬间抬头。
那双刚才还红着的眼睛,"唰"地一下,冷得像刀。
他把我往身后一拉,整个人挡在我前面。
院子的围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没抓到。
晏清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说话。
我听见他心里,一字一句:
【……他要动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探头看向窗外。
9
远处,宗主那座常年亮着一盏灯的小楼,今夜那盏灯,亮得格外久。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雪光把我肩上的外衣照出一层薄薄的白,才反应过来夜已经深了。
晏清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指搭在剑柄上。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戒姿态。
"……你回去吧。"我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身后那把剑"呛"地一声归了鞘。
他说,"今夜谁来,都记得别开。"
"你也是吗?"
"……对。"
我愣了一下,这才转过身。
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似乎听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着。
原著里写他这一夜,是一个人在剑庐里坐到天亮的。
“你……”
"……别坐在外面。"我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冻着了,明日又要皱眉。"
他这回是真的顿住了。
我听见他脑子里极轻地"叮"了一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她在关心我?】
【……她在关心我。】
我没敢再听下去,反手把门关上了,闩也插上了。
靠在门后,我听见外面极轻地一声衣料擦过树枝的声响,然后就再没有别的动静。
那一夜我其实没怎么睡,迷迷糊糊间总觉得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上,一直坐着个人。
10
第二天我起得极早。
推开院门的时候,我下意识抬头往那棵槐树上看。
枝桠上空空的,只有昨夜落上去的一点雪,被风吹得斜斜压在那里。
我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立刻骂自己没出息——人家那是疯批,你指望他给你守夜?
低头出门,才看见门槛边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用雪蚕丝编的平安扣,颜色素白,一看就是随身戴了很多年的那种。
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大比那日,戴上。】
我把那枚平安扣攥在手心里,一路攥到宗门的练剑场。
练剑场上已经很热闹了。
大比临近,外门弟子都在加练。
我刚一进场,那几道原本说笑的声音就齐刷刷停了,几十道眼神齐刷刷地往我身上扎。
"就是她吧?"
"啧啧啧,太嚣张了。"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往自己往常练剑的角落走。
还没走到,一道月白的身影已经笑吟吟地拦在了我面前。
苏渺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裙子,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
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伸手替我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
"小师妹,"她声音轻轻的。
"我听说你昨日受了惊?大比临近,你可千万保重身子。要是实在紧张,我那儿还有几枚凝神丹,回头给你送来。"
我看着女主这张脸,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多谢苏师姐。"我冲她笑了笑,把那盏茶接过来,却并未入口。
"师姐自己留着吧,我这身子骨,用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说的也是。"她轻轻笑了一声,端着茶盏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师妹,今日辰时,宗主在玄元殿召集所有内门弟子训话,你可别迟到。"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夜晏清那一句"他要动手了"。
11
辰时的玄元殿,比我想象中人多。
青云宗辈分排得上号的长老来了大半,连常年闭关的二长老都被请了出来。
殿中央的青铜香炉里烧着安神的檀香,烟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晏清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正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冷得像玉雕出来的。
我远远看着他。
这时玄玑真人从主位上站起来,白胡子垂在胸前。
他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说大比是宗门百年盛事,说各家弟子切莫丢了青云宗的脸面,又说——
"晏清。"
他忽然点了大师兄的名。
满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去。
"你是我青云宗首席。"玄玑真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比那几日,你代为师,坐镇比武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坐镇比武台。
原著里写过——坐镇之人,必须在每一场比试结束之后,亲手替上台的弟子"疗伤"。
那哪里是疗伤,那是借着疗伤的由头,把自己的灵力探进对方经脉里走一圈,看清楚弟子的修为底细。
可晏清不一样。
他身体里钉着封印,他每输出一次灵力,那枚封印就会被牵动一次。
我攥紧了袖口里那枚雪丝平安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地。
晏清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弟子,领命。"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异样。
我仔细等了又等,却并未听见他的心声传来。
你此刻在想什么呢?晏清。
训话散了之后,我故意走得磨磨蹭蹭,最后一个出殿。
刚跨出门槛,就被一道身影拦了个正着。
晏清站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背光站着,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周围的弟子识趣地绕着走,没一会儿,台阶上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大比那日,"他开口,声音很低,"打不过就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有些别扭。
"你瞧不起谁呢?"
话说出口,我顿了顿……不对,我不是这样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他抬手,像是想碰一碰我的头,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攥成拳,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说。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步子又停下,只问了句:"昨夜那枚扣子,你戴上了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领口。
"嗯……"
他点点头回应着。
【她戴上了。】
你的心声越来越敷衍了晏清。我有些忿忿不平的想。
12
大比开场那天,天气差的得像一块旧瓦。
演武场四周插着青云宗的青旗。
我穿着一身新做的弟子服,被外门弟子领着,一路走到抽签台底下。
签筒里搅得哗啦响。
我闭着眼摸出一支,翻转过来。
慕容羽。
周围抽签到名字的弟子都各自走开,唯独我手里那一支,被旁边引路的弟子看了一眼,他眼神动了动。
之后恭敬地把我往比武台那个方向引。
我攥着那支签,慢慢往台下走。
还没到台边,就看见晏清了。
他就坐在比武台侧边那张檀木椅子上——那是坐镇之位。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深青色正装,领口一丝不苟。
可我远远看着,就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是青的。
一场、两场、三场。
每一个下台的弟子跪在他面前,他就抬手,掌心贴上那人后心。
他灵力一吐,我隔着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他脑子里那一声极轻的——
【……嗯。】
那是被钉了一下的声音。
第三场打完,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
我心里那点本来就飘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轮到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西。
我踩着台阶上台,慕容羽已经在台上站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弟子服,腰间悬着一柄上好的长剑,看见我上来,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师妹。"他拔剑,剑尖斜斜的指着。
"上台之前,我劝你自己走下去。我这一剑,不长眼。"
我没说话,抬手把腰间那柄陪衬用的剑拔了出来。
"开始!"
一声落下,慕容羽整个人像一道白影,瞬间到了我面前。
我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剑,只能凭着腕间的隐匿符,硬生生往侧边滚了半圈。
剑风擦着我耳边过去,削断了我一缕头发。
【宿主!他这一剑是冲命来的!】
【你那点修为撑不过三招!】
我知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打。
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没有侧头去看那股灼热的视线。
晏清抬着眼。
他那双眼睛,今天红得比往常更重,像是从眼底里烧上来一层火。
我深吸一口气。
慕容羽的第二剑又到了。
这一次我没躲开。
剑尖从我左肩擦进去,血一下就浸穿了半边衣袖,顺着胳膊缓缓往下淌。
我被那一下撞得整个人往后仰,手里的剑脱了手,"哐"地掉在台板上。
台下有人"嘶"了一声。
【宿主!你左臂筋断了!再撑一招你就真完了!】
我知道。
可我咬着牙,硬是撑着台板又站了起来。
我不想喊。
晏清就坐在台下那张檀木椅上。
可他上来,玄玑真人就赢了。
我只是沉默的攥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直。
慕容羽看着我,眼里那点笑意散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个废柴,断了一条胳膊还不肯躺下。
"你倒是,"他声音很轻,"有点意思。"
13
第三剑来了。
这一剑比前两剑都快。
他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剑尖直直地朝我心口捅过来。
我连剑都抬不起来。
眼看着那一点寒光越来越大,我脑子里只剩一句:完了,原著那个死法,还是躲不掉。
然后那一剑,捅在了我胸口。
"啪"的一声脆响。
不是我骨头断的声音。
是我里衣里那枚雪丝平安扣,被他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眼前"唰"地亮起一片极白的光。
那光像是从扣子中间炸出来的,一下把我整个人包住,连慕容羽那柄剑都被弹得偏了出去,"当"地插进台板里。
我胸口一点疼都没有。
半点都没感受到。
我愣在那儿,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那儿只剩几缕断掉的雪蚕丝,散在我衣襟上。
我抬起头,看向台下。
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死死撑着椅背,垂着头。
嘴角那一线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深青色的衣襟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全空了。
原来是这样。
台下几千号人开始喊。
玄玑真人从主位上站起来,白胡子都在抖。
晏清抬起头。
他抬起手背,把嘴角那点血抹掉,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台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可我听见他脑子里,那一片翻江倒海的声音——
【……挡下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
他没说话,抬手,把我断掉的左肩极轻地按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那处伤口流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慕容羽。
他只是抬起眼。
慕容羽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压得往后退了三步,剑都握不住,"当"地掉在地上。
满场鸦雀无声……
14
那天的大比,就这么散了。
玄玑真人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了句"比试切磋,点到为止,都散了吧",把这事轻轻盖过去。
可我看见他转身的时候,袖口里捏着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络得一条一条。
晏清这一日被钉着的封印,被慕容羽那一剑捅穿了。
从演武场出来,我一瘸一拐地跟着晏清走,跟到他那间剑庐。
他推门进去,脚步刚过门槛,整个人就跪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扑过去扶他。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后颈,手背上的青筋全绷起来了。
"药。"他声音很低。
"左边那个抽屉。"
我手忙脚乱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他倒出两粒塞进嘴里,闭着眼缓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底下能摸到一点硬的东西。
"师妹。"
他打断我。
他坐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的,嘴角那点血没擦干净,看上去狼狈得很。
可他看我的眼神,却认真极了。
他没说话。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把我脑门上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你要是废物,"他说,"刚刚就死在台上了。"
"你没死。"
"所以你不是。"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太犯规了……怎么能这样……
雪是那天夜里落下来的。
剑庐的窗没关严,风一吹,雪片就飘进来一点,落在灯上,"嗞"一声化了。
我在他门外的廊下坐了很久,不肯走。
他也没赶我。
"晏清。"我忽然开口。
"嗯。"
雪落得慢。
我在廊下冻得膝盖都僵了,还是坐着不肯起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外衣,抖了抖雪,披在我肩上。
"疼不疼?"
我问他。
他一顿,看我。
"你……还痛不痛?"我声音有点发虚。
他没答。
蹲下来,跟我一样的姿势坐在廊下。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我那条断过的左臂。
"你呢?"他说,"还疼吗?"
我摇头:"不疼。"
他"嗯"了一声。
风把雪吹进来一点,落在他手背上。
"以后别这么拼命。"他说,声音很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噎了一下。
"……你后面有我。"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这个样子,忽然抬手,把我脑门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
手指很凉。
"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的声音闷闷地。
清早,雪停了。
他站在院门口等我,身上换了件深青的正装。
我看了眼,跟着他往后山走。
小楼在半山,下雪之后的路滑,我们走得很慢。
到了阶下,两个人并肩站着。
楼里那盏灯,亮得比往日都久。
纸窗后头有个影子,一动没动。
"师尊。"
晏清开口,声音很轻。
窗后那道影子才动了动。
"来了。"
玄玑真人的声音从纸窗后透出来,还是温温和和的。
"别来无恙啊。"
晏清没再应。
看着这幕,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小楼里的灯,就这样……慢慢的晃动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