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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父亲头七未过,丈夫和闺蜜逼我净身出户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27:36

父亲去世第三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办完葬礼。

刚从墓地回来,丈夫就拉着我最好的闺蜜林晚晚站到我面前。

他连悼念的黑色西装都没换,冷着脸开口:“苏青,我们离婚吧。”

林晚晚依偎在他怀里,笑着说:“青青,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守不住男人。”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婆婆从客厅走出来,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摔在我脸上。

“你爸都死了,还有什么脸赖在我们家?”

“晚晚怀孕三个月了,识相点自己走,别让我儿子为难。”

我看着父亲灵堂前的遗照,想起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青青,好好过日子,爸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可我刚送走父亲,丈夫和最好的朋友就一起背叛了我。

……

第一章

离婚协议书落在地上,白纸黑字,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箭头,写着签字处。

我弯腰去捡,膝盖发软,三天没怎么睡觉,眼眶里全是干涩的血丝。

“我爸的头七都还没过。”

那几张纸攥在我手里,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顾淮之扯了扯领带,扣子解开两颗,黑色西装上还沾着墓地里带回来的土灰。

“三年了,肚子没一点动静,我妈都说了,晚晚怀的是顾家的孩子,一天都耽误不起。”

他说得理直气壮,伸手点了点签字的位置,连我有没有听清都懒得问,只顾着催我赶紧签。

林晚晚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自己小腹上,指甲涂的是樱花粉。

我认得那个颜色。

上个月她过生日,我陪她去做的美甲,那天她还拉着我的手说好姐妹一辈子。

“青青,你大度一点,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说着还往顾淮之怀里蹭了蹭,尾音拖得老长。

我扭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的果盘换了,沙发上多了两个粉色靠垫,鞋柜旁边摆着一双我没见过的毛绒拖鞋。

这个家,她已经住进来了。

“我妈留给我的手表呢?”

我突然开口,盯着电视柜。

那个位置原来放着一块旧手表,表带都磨毛了,是母亲去世前唯一留下的东西。

旁边还有父亲的骨灰寄存证,我昨天亲手放在那里的。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摆了一瓶百合花。

林晚晚捂着嘴笑了一下,下巴朝墙角歪了歪。

“旧东西我帮你收拾了,就在那个黑袋子里。”

墙角的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系着口,跟厨余垃圾堆在一块儿。

我脑子里一阵发懵。

什么都顾不上了,扑过去蹲在地上撕开袋口。

烂菜叶子,外卖盒,用过的纸巾。

两只手伸进去翻,指甲划过塑料袋,袋口裂开了一道长口子。

摸到了。

冰凉的金属表壳,还有一张对折的硬卡纸。

骨灰寄存证被外卖汤汁泡了一半,上面印着父亲的名字,墨迹洇开一大片。

我把它贴在胸口,手在抖。

一只黑色皮鞋踩上了我的手背。

脚底压下来的时候,我的指骨一阵钻心的疼,手指蜷在地上,怎么都抽不出来。

顾淮之蹲下身子,离我很近。

“签了,我让你体面的走。”

婆婆周兰从厨房端着碗银耳汤出来,递给林晚晚,经过我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爸生前那笔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老苏头攒了一辈子,银行卡密码交出来。”

皮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手背上的青筋全鼓出来了,疼得眼前发花。

可我硬是一声不吭。

骨灰寄存证和手表被我护在怀里,我抬起头,看着顾淮之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九年。

今天才发现,我竟然刚看清他的真面目。

第二章

杂物间的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我听见顾淮之在客厅跟林晚晚说话,语气又轻又柔。

“汤凉了,我再给你热。”

婆婆也在一旁劝:“晚晚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没有人提起隔壁这间屋子里还关着一个活人。

杂物间四五平米,堆着纸箱和旧家具,没暖气,窗户封死了。

手机被婆婆搜走了,说是怕我打电话给外人丢顾家的脸。

我坐在角落的旧凳子上,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烧得发冷。

连着三天在墓地淋雨,又熬了两宿没合眼,高烧烧上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胃开始一阵一阵的抽搐。

我趴在纸箱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嘴里只剩下胃酸的酸味。

门外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不断传进来。

我爬到门口,用手掌拍门。

“开门,我发烧了。”

拍了十几下,没人应。

又拍。

顾淮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耐烦,连问都没问我哪里不舒服。

“少来这套,装病有什么用?银行卡密码想起来了就说,想不起来就在里面待着。”

脚步声远了,客厅里勺子碰瓷碗的声响又响起来。

我靠着门板坐下,后脑勺抵在木板上,眼前的天花板一直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跟鞋的声音从远处一点一点传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林晚晚压低声音,贴着门缝说话。

“姐姐,告诉你一件事儿。”

她故意拖长姐姐两个字,我听得直犯恶心。

“淮之说了,明天中午在家办一桌,请亲戚和他单位的人来,正式介绍我。”

她停了一下。

“你最好天亮之前自己走,别到时候难看。”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手掌撑在水泥地上,冰得刺骨。

“你给我开门。”

门缝底下突然涌进来一股热气。

滚烫的液体顺着门缝淌进来,一股浓浓的骨头汤味。

我来不及缩脚,汤水浸过脚踝,烫得我整个人猛地一缩。

单薄的袜子很快湿透,小腿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门外传来林晚晚的声音,她还在笑。

“哎呀,手滑了,姐姐你没事吧?”

脚踝上很快起了一串水泡。

我蜷在角落,把烫伤的脚抬起来架在纸箱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意识开始模糊。

昏过去前,听见客厅里婆婆在叫:“晚晚,过来喝汤。”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打开。

第三章

开门的是婆婆。

她攥着我的后衣领,拖着我往外走,领口勒住脖子,几乎喘不上气。

外面在下大雨。

“嫌你在屋里又咳又喘,晦气。”

她把我推出单元门,力气大得我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摔下去。

我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袜子被汤水泡得黏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

连件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婆婆把我的手机扔在脚边,单元门在身后关上,门禁灯亮了一下。

我捡起手机站在雨里,身上烧得滚烫,雨水落在皮肤上却冷得打颤。

小区门口有一张长椅,铁的,上面全是水。

我走过去坐下,刚想让雨水冲冲脚踝,破掉的水泡沾了水,疼的我直缩脚。

不能再这样待着了。

手机还剩一点电,我拨了急救电话,报完小区地址,就靠在椅背上等。

急诊里,护士替我处理烫伤,量体温,又安排输液,我躺到天快亮,烧才慢慢退下去。

等输完液,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是麻的,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父亲的遗照还在客厅偏厅的柜子里。

骨灰寄存证虽然拿到了,但遗照我不能不要。

那是我爸最后一张正式的照片。

中午,我又回到了那栋楼下。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的一刻,我闻到了菜香。

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

家门大敞着,里面张灯结彩,客厅墙上贴了红色的喜字。

喜字。

我爸尸骨未寒,他们在家里贴喜字。

屋里坐了十来个人,有顾淮之的亲戚,也有他单位同事,桌上摆了三桌菜,酒杯都满上了。

我站在玄关,衣服上的雨水还没干透,头发贴在脸上,脚踝的纱布边缘渗着血。

满屋的热闹在看到我的时候停了。

有人把筷子放下了,有人拿杯子的手顿住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婆婆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顾淮之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推我出去。

他搂住跟在身后的林晚晚,转身对满屋子的人笑了笑。

“大家别介意,这是我前妻,我们早没感情了,她一直纠缠不清,今天又跑来求复合。”

说完又看向我。

“你爸刚走你就来大闹,你自己觉得好看?”

亲戚席上一个胖脸大妈开了口:“淮之,你怎么让她进来了,别人家办喜事,她来哭丧?”

另一个男的接话:“人家都说了离了,你赖着干什么?”

我一句话都没说,一瘸一拐的往偏厅走。

父亲的遗照就在那个矮柜上面。

林晚晚突然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酸菜鱼,笑盈盈的朝我走过来。

第四章

酸菜鱼的汤汁烫得冒热气,林晚晚端着盘子直直撞上来,盘子歪了,滚烫的汤汁泼在我胸口。

她手一松,整个人倒进顾淮之怀里,捂着肚子弯下腰。

“淮之,肚子好疼,她撞到我了。”

满屋子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们只看见我湿漉漉的闯进来,一个孕妇捂着肚子,却没人问我胸口的汤烫不烫。

顾淮之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我耳朵里一阵嗡鸣。

整个人往后倒,后腰撞在茶几角上,额头磕在桌沿,一下子就破了。

血沿着眉骨往下淌,流进右眼里,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脚踝上刚包扎过的伤口也裂开了,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没有人扶我。

一桌子的人,十几双眼睛。

有人站起来去看林晚晚,有人递纸巾给顾淮之擦手。

婆婆周兰跨过我的腿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揪住我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扯。

“按。”

她把我的右手往茶几上的红色印泥盒里摁。

“今天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我挣扎,头皮被扯得生疼。

顾淮之站到我面前,皮鞋尖碰了碰我的膝盖。

他弯下腰,低声开口。

“你爸死了,谁还管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签了拿钱走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被按在茶几上,手指压在红色印泥里,额头上的血滴在白纸上。

有个亲戚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这闺女是不是有毛病,给钱还不要。”

有人笑了。

笑声隔着耳鸣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我突然不挣扎了。

手臂已经使不上劲,膝盖贴着地砖直抖,连抬头都费力。

可有件事,我忽然想清楚了。

我反手抓住顾淮之的西装裤腿。

他低头看我。

我撑着茶几慢慢起身,用沾满印泥和血的手擦掉眼睛上的血,凑到他耳边。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爸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亲手交给了我,明天一早,我会去你单位,当着你所有领导同事的面,摊在桌上。”

他的脸变了。

瞳孔骤缩。

手已经伸过来,要抓我衣服里面贴身放着的那个旧布包。

我一把甩开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偏厅抱起父亲的遗照,摸了摸怀里的骨灰寄存证。

转身撞开挡路的亲戚,冲出大门。

外面的雨又大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站在顾淮之单位一楼大厅里。

额头贴着白纱布,右手手背肿着,衣服是昨晚在医院旁边的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黑色打底衫。

脚踝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我站得很直。

顾淮之八点半踩着点进来的,手里拎着公文包,衬衫扎在西裤里,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他看到我,脚步停了。

三秒钟之后便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就往角落拽。

“你来干什么?家里的事回家说。”

我甩开他。

他再抓,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大厅安静,回音很清楚。

“李主任。”

正巧走进旋转门的中年男人脚步一顿,抬起头。

那是顾淮之的直属领导,分管部门的副主任,我在单位年会上见过他两次。

顾淮之的脸色绷住了,转身冲李主任堆出笑来。

“李主任,不好意思,我爱人她爸刚过世,她精神上受了点刺激……”

“李主任,耽误您两分钟。”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过去双手递到他面前。

顾淮之伸手来拦。

李主任看了看我额头上的纱布,又看了看顾淮之,接过了文件袋。

他站在大厅的柱子旁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复印件。

翻到第一页,表情就变了。

第一张是五年前的一份内部文件复印件,顾淮之入职第二年,经手的一笔款项出了大窟窿,数额够追刑责的那种。

第二张是银行汇款单,我父亲苏国平的名字,分三次往一个对公账户里打了钱,每一笔都有日期和流水号。

第三张是我父亲亲笔签的担保函。

他替顾淮之把窟窿堵上了。

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去,还拿自己的名声和信用去担保,就为了让女婿保住这个饭碗。

顾淮之的脸从红变白。

“这、这不是你该看的,这是家事……”

“家事?”

李主任把文件袋合上。

他没跟顾淮之说话,转头叫住走廊里经过的办公室秘书。

“这份材料送纪检室核查,顾淮之手里的工作,也报请领导安排人暂时接一下。”

大厅里有人停下了脚步在看。

前台的小姑娘偷偷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还是在录。

顾淮之冲过来,想抢我手里剩下的材料。

我把文件袋往包里一塞,退后两步。

“这是第一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中午我回去,跟你算房子的账。”

第六章

到家的时候,开锁师傅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

我昨晚打了电话,付了加急费。

他核对完我的证件,刚准备敲门,林晚晚就在里面叫起来,婆婆拉开门看见我,瞪着眼愣在门口。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还没离婚,这是我的住处。”

我让师傅在门外等一会,自己走进屋,把林晚晚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她自己的行李箱。

婆婆去拦,我没理她。

林晚晚的衣服、化妆品、那双毛绒拖鞋、粉色靠垫,一样一样装进箱子,拉到门口。

婆婆的东西也一样,首饰盒、老花镜、那件她最喜欢的红色羽绒服。

全放在楼道里。

婆婆在后面骂了二十分钟,我一个字没接。

师傅还在门外等着。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给顾淮之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顾淮之冲出来。

头发是乱的,衬衫下摆拽出来一半,皮鞋上全是水渍。

他看了看楼道里的箱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师傅,目光停在我额头的纱布上。

他沉默了一会。

紧跟着,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转过身,对着坐在箱子上哭的林晚晚,抬手就是一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林晚晚被扇懵了,捂着脸呆了好几秒。

顾淮之转回来看着我,眼睛通红,嘴唇在抖。

“青青,我求你了,我是真的错了,是她勾引我的,我一时糊涂……你去单位帮我说句话,我给你跪下。”

他真的弯了膝盖。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上。

“看清楚。”

他低头去看。

这是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父亲全款出资留下的凭据,当时为了顾及顾淮之的面子,房产证写了他的名字。

不过我爸留了后手。

一份购房借款及抵债协议,白纸黑字,顾淮之亲笔签的名,按的手印。

上面写着:购房款是借款,若顾淮之婚内出轨或主动提出离婚,借款提前到期,三日内应当偿还;无力还款,双方协商办理房屋抵债过户。

顾淮之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他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嘴皮子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晚晚的胳膊。

“她肚子里是顾家的孙子!你有种把孩子的命也收走啊?这房子就算拆了,我也不让你这个绝户女得逞!”

我攥着手机,看着婆婆。

“行,那我们就说说这个孩子。”

第七章

婆婆把林晚晚护在身后,下巴抬的老高。

“晚晚怀着顾家三个月的骨肉,谁来了这房子也姓顾。”

顾淮之听到这话,眼神开始往林晚晚肚子上瞟。

工作被查,背了债,他大概还指望我顾念这个孩子,答应他缓一缓。

他咬了咬牙,看着我,声音放软了。

“青青,协议的事缓一缓,好歹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靠在门框上,手机屏幕亮着,翻到了一个聊天记录页面。

“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走廊顿时鸦雀无声。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顾淮之。

聊天记录是两个多月前的,微信,林晚晚发给我的。

第一条,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青青,你能借我两万吗?我遇到麻烦了。

第二条:我怀孕了,查出来两周了,那个人不肯管。

第三条:他老婆找上门了,我得去外地处理掉。

第四条:求你帮帮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再往下翻是我的回复。

我问她对方是谁。

她说是之前谈的那个已婚的,分了又搞在一起,这次怀上了。

日期清清楚楚。

两个多月前,林晚晚说自己查出怀孕已经两周,找我借钱要去打掉。

可借钱那晚,她还给我发过语音,说顾淮之刚加她微信,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按她当时说的话,这孩子根本不是顾淮之的。

我又翻出一张图片,是林晚晚当时写给我的借条,两万块。

还有我的转账截图。

顾淮之拿过手机在看,手指一页一页划,划的越来越慢。

手越来越抖。

林晚晚冲过来抢手机,指甲刮过我手腕,划了一道血印子。

我抬手挡住她,往门里退了一步,她没抓稳门框,脚下一歪,坐在了地上。

“你胡说!你编的!这孩子就是淮之的!”

她坐在地上尖叫,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我没看她,看着顾淮之。

他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日期。

眼珠子缓慢的转过来,落在林晚晚身上。

那个眼神我认得。

我在杂物间拍了一夜门,他都没肯来看一眼,这会儿换他追着要一句实话了。

第八章

顾淮之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碎玻璃落在我脚边。

他揪住林晚晚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巴掌一巴掌的扇。

“你骗我?孩子不是我的?”

林晚晚被打急了,不装了,反手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顾淮之,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出了事,钱都是你老丈人替你还的!连房子都是人家出的钱!你有脸在这儿充大爷?”

两个人在楼道里扭打起来,箱子踢翻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婆婆周兰站在旁边,一下子接不上气。

“孩子……孩子不是我们家的?”

她的声音变得很细,手伸在半空中抖。

上周她从我父亲留下的抽屉里偷拿了两万块给林晚晚补身体,在菜市场逢人就说要抱孙子了,还说医生告诉她是男孩。

她用力扶住墙壁,嘴角突然往一边歪过去。

手从墙上滑下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

手提包摔在地上,里面的零钱和老花镜滚了出来。

顾淮之松开林晚晚去看他妈。

婆婆嘴角歪着,眼睛翻白,手指在地上抓了几下。

这一松手的工夫,林晚晚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婆婆掉在地上的手提包,转身往楼梯口跑。

她踩着高跟鞋,包带子挂在肘弯上,跑得踉踉跄跄。

顾淮之从地上站起来,红着眼追上去,一把揪住她衣领往回拽。

林晚晚的高跟鞋在楼梯边缘打了个滑。

她整个人往前栽,顾淮之手还攥着她的衣领,没拽住。

从五楼到四楼拐角,她一路滚下去,后背撞在扶手上弹了一下,摔在半层平台的墙根。

裙摆底下洇出来的血,在灰色水泥地上越来越多。

楼道里的声音一下子全停了。

几秒之后,林晚晚开始嚎叫,手捂着小腹,血顺着大腿往下淌。

顾淮之杵在楼梯口,两条腿直抖,一步都迈不动。

邻居打了急救电话,也报了警。

救护车到的时候,婆婆已经被人从五楼抬下来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嘴里含混不清的叫着什么。

林晚晚被担架抬上车,裙子底下垫的白单子全洇红了。

我站在防盗门后面,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试了试,还能开机。

关门前看了一眼走廊,顾淮之蹲在楼梯口,脸上三道血痕还在淌血,两只手耷拉着,低着头,一声都没出。

我把门关上了。

拿起手机,把借款协议和医院的病历拍下来,联系律师,问离婚和房屋抵债该怎么办。

第九章

房子的事,顾淮之没再拖。

他拿不出还款的钱,核清房款和债务后,签了抵债协议,亲自到登记中心配合我办了过户手续。

离婚却拖了几个月,直到法院的调解书生效,工作人员通知我去领取。

九年前领结婚证那天,顾淮之在民政局门口抱着我转了三圈。

今天我独自去法院,工作人员核对了证件,把盖着章的调解书递给我,告诉我收好。

领取全程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是傍晚,天阴得厚实,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走到台阶上才开始下雨,头顶的雨棚漏水,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打开包里的伞。

“苏青!”

雨幕里冲出来一个人。

浑身湿透,胡茬有两三天没刮了,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眼窝深陷下去,颧骨突出来。

几个月没见,顾淮之头上添了不少白发。

他扑过来,膝盖直接跪在台阶下的水洼里,溅了自己一身泥水。

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青青,求求你,我错了。”

他仰着脸看我,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你帮我去说说,把那些材料撤回去,让他们别再查了,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扇自己耳光,左一下右一下。

巴掌声在雨里听得很清楚。

脸上林晚晚抓出的疤还在,这会儿又扇出了血印子。

台阶上有路过的人撑着伞停下来看。

一个大姐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男的犯什么事了?”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雨水里,泥浆糊了半条裤腿,抓着我裙摆的手指节泡得发白。

几个月前,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踩在我手背上,逼我交出父亲银行卡的密码。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结婚照。

一直带在身上的,九年了,角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他搂着我笑的眼睛弯弯的,我靠在他肩膀上,头纱拖在身后。

我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撕了。

从中间一分为二,再撕,四片,八片。

碎片被我攥在手里,沾了雨水,照片上再也拼不出两张完整的脸。

我把调解书翻开,举到他眼前。

雨水落在透明文件袋上。

“你要的离婚,办完了。”

我扯回裙摆,把文件袋收进包里,收了伞上车,关门。

雨刮器刷过挡风玻璃的时候,后视镜里他还跪在那儿。

车子开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

“去郊区墓园。”

我跟司机说。

第十章

墓园在半山腰,雨停了,松柏上的水珠子还在往下滴。

我把带来的茶叶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西湖的龙井茶叶,我爸生前每天早上泡一杯,搪瓷缸子泡到茶叶发胀了还舍不得倒。

“爸,房子收回来了。”

我蹲在碑前,拿毛巾擦墓碑上的水。

“离婚也办完了,你给他留的那份协议,他亲手签的字,他抵赖不了。”

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苏国平,旁边是母亲的名字。

我把寄存证从包里拿出来,汤汁洇脏的那块角已经干了,父亲的名字还认得清。

“你当初非要让他签字,我还嫌你多事。”

风吹过来,松枝晃了一下,水珠落在我的肩上,衣服湿了一片。

我在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下山。

车子开到市区的时候堵了一段。

前面有个工地,路边支着围挡,只剩一条车道能走。

车子走走停停,我靠在后座闭着眼。

“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在吵架?”司机嘟囔了一句。

我睁开眼往窗外看。

路边停着一辆小三轮,车斗里装着半袋水泥和几根钢管,一个穿着灰扑扑工服的男人正被一个粗脖子的工头指着鼻子骂。

“叫你搬到三号仓,你搬哪儿去了?耽误了工期你赔得起吗?”

那个穿工服的男人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句都没还嘴。

他瘦了很多,脸上还有三道抓伤留下的疤。

是顾淮之。

工头骂够了,照着他小腿踹了一脚。

他摔进路边的泥水坑里,膝盖和手掌撑在地上,灰浆溅了一脸。

离他二十米远的街角,一辆脏兮兮的轮椅靠在墙根。

婆婆周兰歪在轮椅上,半边身子动不了,嘴角垂下来,口水顺着下巴流,身上的旧棉衣领口沾着饭渍。

她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五指蜷着,试了几次,也没能把滑下来的毯子拉回去。

街对面小巷口的阴影里,一个女人戴着深色口罩,围巾裹到眼睛底下,只露一双眼。

她蹲在一家饭馆的后门口,翻一个泔水桶旁边的塑料袋,抬头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是林晚晚,她的手上全是冻疮。

车子缓缓往前挪了几米。

顾淮之从泥水里爬起来,一抬头看见了坐在车里的我。

他愣了一下,扔下手里的东西追过来,嘴张着在喊什么,隔着车窗听不真切。

我按下按钮,车窗升上去。

玻璃关严的那一秒,我看见他的嘴还在动。

好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走吧。”

我跟司机说。

车子汇进车流,往前开了。

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他们,只有一辆辆车亮着尾灯,沿着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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