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婉经常出现在我和丈夫裴怀川的生活当中。
跨年演唱会倒计时的那一刻,
大屏幕的亲吻镜头刚好切到了VIP前排。
没人留意到我就坐在后方看台的角落里。
“怀川哥,听说接住跨年第一场彩带的人,能永远在一起呢。”
裴怀川低头吻住她的唇,把大衣裹在她身上:
“不用彩带,我下半辈子本来就都是你的。”
旁边二十六岁的儿子正举着手机拍照,笑得合不拢嘴。
“苏阿姨,新年快乐,你和我爸真般配。”
散场灯光亮起,儿子转身撞见了我。
苏婉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挽住裴怀川迎上来。
“学姐,真巧啊,你怎么一个人来吹冷风?”
裴怀川皱眉:
“你不是嫌吵在家休息吗?临时跑来也不打声招呼。”
儿子不耐烦地把苏婉护在身后:
“妈你别扫兴行不行,是我非要拉苏阿姨来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而这二十七年来一直如此。
我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两个座位。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
也好,这个年我不想跨了。
老公和儿子我也不想要了。
1
我把那两张作废的门票撕碎,扔进垃圾桶。
夜风灌进衣领,苏婉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学姐,风这么大,我们去吃宵夜暖暖身子吧。”
“我不饿。”
“去嘛,我已经在海底捞订好包厢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预付了定金。
裴怀川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亲密付的扣款通知。
“小馋猫,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裴怀川宠溺地刮了一下苏婉的鼻子。
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结婚二十七年,他从没给我开过亲密付。
察觉到我的视线,裴怀川干咳了一声。
“小婉一个女人家带工作室不容易,我补贴点也是应该的。”
“是啊妈,苏阿姨平时对我那么好,花我爸点钱怎么了?”
儿子裴子轩插话进来,满脸理所当然。
“你每个月自己有退休金,别总盯着我爸的钱包。”
我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只觉得陌生。
他身上那件三万块的羽绒服,还是刷我的卡买的。
“我没说什么。”
我抽回被苏婉挽着的手臂,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找到裴怀川的黑色迈巴赫,我下意识去拉副驾驶的门。
“林晚,坐后面去。”
裴怀川一把按住车门,语气冷硬。
我停住手,转头看他。
“为什么?”
“小婉穿高跟鞋站了一晚上,前面空间大,让她歇歇脚。”
“学姐,要不还是你坐前面吧,我挤一挤没关系的。”
苏婉咬着嘴唇,一脸受惊的模样。
裴子轩立刻炸了毛,一把将我推开半步。
“妈你差不多行了!一个座位都要争,你幼不幼稚?”
“苏阿姨有低血糖,坐后面晕车你负责啊?”
我的后背撞在冰冷的柱子上,骨头泛起酸痛。
“好,我坐后面。”
我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直冲鼻腔。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以前裴怀川有鼻炎,车里连一片橘子皮都不准放。
现在中控台上,却摆着一个粉色的天鹅香薰座。
副驾驶的遮阳板上,还贴着苏婉的大头贴。
“爸,明天元旦家宴,让苏阿姨去咱们新买的大平层过吧。”
裴子轩坐在后排另一侧,兴奋地提议。
“好啊,正好小婉还没去看过江景。”
“学姐,我明天去会不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呀?”
苏婉回头看我,眼里满是挑衅的笑意。
“怎么会打扰,那个家本来就是苏阿姨设计的!”
裴子轩大声反驳,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摸了摸包里的车钥匙。
他们口中的江景大平层,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明天,确实该好好吃一顿散伙饭了。
2
车子停在苏婉的独栋公寓楼下。
苏婉解开安全带,眉心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按住胃部。
“嘶……好疼。”
“小婉,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裴怀川立刻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的怀川哥,可能是刚才吹了冷风,我喝点热水就好。”
“胡闹,胃病怎么能拖,我抱你上去吃药!”
裴怀川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把苏婉打横抱起。
裴子轩也急忙跳下车,拎起苏婉的包跟在后面。
“苏阿姨你忍着点,我上去给你煮白粥!”
“等等,那学姐怎么办?这儿离你们家还有十公里呢。”
苏婉缩在裴怀川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
裴怀川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车钥匙留给她,她自己有驾照,开回去就行。”
“妈你快点把车开走,别挡着后面的救护通道!”
裴子轩嫌弃地冲我挥挥手,转身跑进了电梯厅。
感应门缓缓合上,将他们三人的身影彻底隔绝。
我坐在空荡荡的车里,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过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林晚,小婉今晚离不开人,我和子轩就不回去了。”
“对,妈你明天记得早点去菜市场,苏阿姨想吃清蒸帝王蟹。”
裴子轩在电话那头大声叮嘱。
“记得挑活的,死了的腥气,苏阿姨吃不下。”
“听见没有?别耍小性子,明天十点准时把饭做好。”
裴怀川不等我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抬头看向四楼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窗帘没拉严,映出三个凑在一起忙碌的人影。
一个端水,一个揉肩,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江景大平层。
刚推开门,就看见苏婉系着真丝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学姐,你可算来了,怎么没买帝王蟹呀?”
她手里端着一盘烤焦的吐司,笑吟吟地看着我。
餐桌旁,裴怀川正低头给裴子轩整理领带。
听到动静,裴子轩不满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妈你干什么吃的?让你买个蟹都能忘,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今天没去菜市场。”
我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算了子轩,别怪学姐,我特意给学姐做了营养早餐呢。”
苏婉端着一杯热牛奶和花生酱三明治走到我面前。
“学姐,快趁热吃吧,这可是我忙活了一早上的心意。”
浓郁的花生味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抽搐。
我有严重的花生过敏,沾一点就会喉头水肿窒息。
大三那年我误食花生抢救了一夜,裴怀川跪在病床前发誓一辈子帮我避雷。
现在,他就坐在三米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小婉给你做早饭是给你面子,别端着架子不接。”
裴怀川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不吃,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抬手打翻托盘,牛奶和三明治砸在波斯地毯上。
“啊!好烫!”
苏婉尖叫一声,捂着手背往后退,眼眶瞬间红了。
裴子轩猛地站起身,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林晚你疯了是不是!苏阿姨好心给你做饭,你发什么神经!”
“立刻给苏阿姨道歉!不然我今天就不认你这个妈!”
我扶住鞋柜站稳,看着暴跳如雷的儿子。
“不认正好,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们搬出去的。”
3
空气安静了三秒,裴子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妈,你更年期提前了吧?这是我爸买给我的婚房,你让我们搬哪去?”
“就是啊学姐,怀川哥花了几千万买的房,你说赶人就赶人呀?”
苏婉拿着纸巾擦手,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裴怀川放下咖啡杯,眼神阴沉地盯着我。
“林晚,大过年的你闹够了没有?因为昨晚没送你回家,你就记仇到现在?”
“我没记仇,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环视了一圈客厅,原本的新中式红木家具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奶油风沙发和蕾丝窗帘。
“我的那套黄花梨沙发呢?”
“哦,那个呀,太老气了,像老干部病房一样。”
苏婉走过来,得意地拍了拍白色的羊羔绒沙发。
“子轩说年轻人喜欢法式奶油风,我就找人把你那些旧木头全当废品卖了。”
“卖了五百块钱呢,学姐,回头我转给你呀。”
那套黄花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价值三百八十万。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直冲头顶。
“谁给你的权力动我的东西!”
“我给的!”
裴怀川拍案而起,大步走到苏婉身前将她护住。
“一堆破木头摆在家里晦气,小婉帮你清理了你还不知好歹!”
“当年在大学,小婉连顿饱饭都吃不起,你还不是经常送她旧衣服?现在计较什么!”
我看着裴怀川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二十七年前,苏婉拿着贫困生证明哭着求我收留。
是我省吃俭用供她读完大学,是我求父亲把她安排进设计院。
裴怀川当年还夸我心地善良,说要跟我一起照顾这个可怜的学妹。
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了床上。
“爸,别跟她废话了,我下午约了搬家公司,把苏阿姨的行李搬进来。”
裴子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
“搬进来?住哪?”
我冷声问道。
“当然是南边那间带露台的阳光房啊,苏阿姨画设计图需要采光。”
“那间房是我预留的画室,谁也别想住。”
我一步步走向阳光房,推开门的瞬间,瞳孔骤缩。
我珍藏了二十年的画作全被堆在阳台淋雨,画布已经发霉晕染。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崭新的大床,上面铺着粉色的真丝床单。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一半挂着苏婉的蕾丝睡裙,一半挂着裴怀川的西装。
“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怀川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
“我最近工作忙,偶尔在这边加班休息,小婉过来帮我收拾屋子而已。”
“妈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苏阿姨是为了照顾我和我爸!”
裴子轩一把将我拽出房间,砰地关上门。
“这房子现在归我管,苏阿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看不惯就回老宅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怀川,子轩,我们来了!”
婆婆带着几个七大姑八大姨,提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
一看到客厅里的苏婉,婆婆笑得脸上褶子都堆了起来。
“哎哟,我们家小婉今天真漂亮,这房子装修得跟皇宫似的,真能干!”
“伯母您过奖了,都是怀川哥资金支持得好。”
苏婉乖巧地上前挽住婆婆,两人亲热得像亲生母女。
婆婆转头瞥见站在角落的我,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晚,你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厨房泡茶做饭!”
“我告诉你,今天当着亲戚的面,我们要宣布一件大事。”
婆婆拍了拍苏婉的手背,高声说道:
“我决定了,让子轩正式认小婉当干妈,以后这房子的女主人就是小婉!”
4
客厅里的亲戚们立刻哄堂大笑,纷纷出声附和。
“还是老太太英明!小婉知冷知热,比某些摆臭脸的黄脸婆强多了!”
“就是,怀川现在可是大老板,身边当然得配小婉这样的解语花!”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熟悉的嘴脸。
过去二十年,婆婆中风瘫痪在床,是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
这些亲戚家的孩子上学找工作,全是我托关系塞进大企业的。
现在,他们喝着我买的极品大红袍,踩着我买的进口地毯,骂我是黄脸婆。
“林晚,傻站着干嘛?去把房产证拿出来。”
裴怀川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拿房产证干什么?”
“子轩下个月要和千金小姐订婚,女方要求婚房必须加上小婉和子轩的名字,显出我们家的诚意。”
裴子轩立刻昂起下巴,傲慢地看着我。
“听见没妈?苏阿姨是圈子里的知名设计师,有她的名字在房产证上,我岳父才高看我一眼。”
“至于你的名字,去房管局注销了吧,反正你一个家庭主妇留着也没用。”
苏婉掩嘴轻笑,假模假样地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呢,学姐会生气的,毕竟当年买房学姐也出了点力呢。”
“她出什么力?她吃我的穿我的,这家里每一分钱都是我裴怀川挣的!”
裴怀川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笑出声。
“裴怀川,你是不是忘了,这套房是我全款买的,你的公司也是靠我林家的启动资金才开起来的?”
“啪!”
婆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我的脚边,碎瓷片划破了我的小腿。
“反了天了!嫁进我们裴家,你的钱就是我们裴家的钱!”
“怀川,今天就跟这个毒妇离婚!让她净身出户,滚大街上要饭去!”
裴子轩也挽起袖子走上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乖乖把名下所有财产转给我和苏阿姨。”
“不然等我爸停了你的副卡,你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看着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子,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想要财产?好啊,我给你们。”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
裴子轩迫不及待地抢过去,翻开第一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妈……这、这是什么?亲子关系断绝书?还有……股权收回通知?!”
“什么股权?”
裴怀川脸色一变,一把夺过文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
裴怀川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财务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裴总不好了!最大的投资方林氏集团刚刚撤回了所有资金,还冻结了我们的基本户!”
“银行的人已经在搬公司电脑了,说您挪用公款五千万,要起诉您坐牢啊!”
裴怀川如遭雷击,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小腿上的血迹,看着脸色惨白的三人。
“忘了告诉你们,林氏集团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就是我。”
“还有,裴怀川,你给苏婉花的每一分钱,给裴子轩买的每一辆跑车,全都是从我给你的专项信托里盗刷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条刚刚收到的医院体检报告,扔在裴怀川脸上。
“另外,恭喜你啊裴怀川,替别人养了二十六年的孩子,感觉怎么样?”
第2章
5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婆婆眼珠子一翻,差点背过气去,颤抖着手指着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子轩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他跟怀川长得一模一样!”
裴子轩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抓起体检报告撕得粉碎。
“林晚你为了不给我钱,连这种恶毒的谎话都编得出来!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是生了一个儿子,但不是你。”
我冷冷地看着裴子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二十六年前我在仁和医院生产,苏婉买通了护士,把她和黑市混混生的私生子换给了我。”
“不信的话,你们看看裴子轩左耳后面,是不是有一块月牙形的黑痣?”
苏婉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裴子轩的耳朵。
“别听她胡说!怀川,学姐疯了,她在挑拨离间!”
裴怀川死死盯着苏婉惊慌失措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冲上去,一把扯开苏婉的手,掰过裴子轩的脑袋。
左耳根后,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月牙黑痣清晰可见。
裴怀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连退三步跌坐在沙发上。
“我们裴家三代单传,身上绝不可能有黑痣……苏婉,这是怎么回事?!”
“怀川哥,你听我解释!当年我也是没办法啊!”
苏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裴怀川的腿嚎啕大哭。
“当年我被人强暴怀了孕,我不敢打掉,只能求你收留我……”
“我太爱你了怀川哥,我想让我的孩子管你叫爸,我才一时糊涂换了孩子的啊!”
“什么?!那我的亲生孙子呢?!”
婆婆尖叫着扑上去,一把揪住苏婉的头发往死里拽。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亏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换走我的金孙!我打死你!”
“啊!放手!死老太婆你松手!”
苏婉吃痛,再也装不出温柔可人的模样,反手一巴掌扇在婆婆脸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地,抓脸扯头,场面乱作一团。
裴子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地上厮打的苏婉,又看看面色铁青的裴怀川。
“爸……不管我是谁生的,我叫了你二十六年爸啊!你不能不管我!”
“滚!你这个别人的种,老子在你身上花了上千万,你给我滚!”
裴怀川一脚踹在裴子轩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我抬手看了看腕表。
“吵够了吗?吵够了就谈谈还钱的事。”
大门被推开,我的首席律师陈律带着四名法务人员走了进来。
陈律将一摞厚厚的账单砸在茶几上,声音冰冷:
“裴怀川先生,过去二十七年,您累计挪用林晚女士婚前财产共计八千六百万。”
“其中用于给苏婉女士购置房产、消费转账共计四千二百万,给裴子轩先生购车、挥霍共计三千一百万。”
“现正式通知三位,限期二十四小时内连本带利归还,否则将以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提起刑事诉讼。”
裴怀川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
“晚晚!老婆!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苏婉这么恶毒啊!”
“我们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怎么能算挪用呢?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一脚踢开他的手。
“谁跟你是夫妻?当年我们去领证,你为了给苏婉安全感,找人办了假证,你忘了吗?”
“在法律上,你裴怀川从来就不是我的丈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诈骗犯!”
6
裴怀川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你怎么知道假证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我为林氏集团做资产公证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端起桌上一杯未动过的冷水,从他头顶缓缓浇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我们欺负你?!”
裴怀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歇斯底里地吼道。
“因为我要找回我的亲生儿子,还要看着你们把牢底坐穿。”
我扔掉空杯子,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五年前我查出真相时,也曾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撕碎他们。
但我查到,当年被苏婉换走的亲生儿子,被她卖到了偏远山区,下落不明。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忍着恶心继续扮演温顺的家庭主妇。
我故意放开财务权限,看着裴怀川一步步掉进职务侵占的深渊,攒够了判他无期徒刑的金额。
直到三天前,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亲生儿子,并将他接回了身边。
这场演了五年的戏,也该落幕了。
“妈!不,林阿姨!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裴子轩膝行过来,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我不知道我是被换过来的,我是无辜的啊!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当母子好不好?”
“你无辜?”
我弯下腰,一把揪住裴子轩的衣领,将他的脸扯到我面前。
“三天前,你为了讨好苏婉,在我的降压药里换了维生素,害我差点脑溢血抢救,这叫无辜?”
“上个月,你偷偷拿走我的私章,想把这套房子抵押给高利贷,这也叫无辜?”
裴子轩瞳孔剧烈收缩,吓得屎尿齐流,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不是我……是苏阿姨!都是苏婉教我这么干的!”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缩在墙角的苏婉疯狂嘶吼:
“是她告诉我只要你死了,林家的钱就全都是我的!都是这个毒妇害我!”
“你个小畜生,我是你亲妈!你居然敢出卖我!”
苏婉尖叫着扑上来,一脚踹在裴子轩的脸上。
“够了,把他们全部轰出去。”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冲门外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八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裴怀川、苏婉和裴子轩。
“我不走!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婆婆撒泼打滚地抱住罗马柱,死活不肯松手。
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贴着墙根就想往外溜。
“站住,谁让你们走了?”
我冷喝一声,几个亲戚立刻僵在原地,陪着笑脸转过身。
“那个……晚晚啊,这都是怀川和苏婉干的缺德事,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没关系?大舅,你儿子在林氏分公司的采购部,三年吃了六百万回扣,需要我把账本念给你听吗?”
“还有二姑,你住的那套学区房,是借我的名义贷款买的,从今天起我断供了,等着法院收房吧。”
亲戚们脸色大变,哭爹喊娘地跪了一地。
“陈律,把所有人的欠条和犯罪证据整理好,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立案回执。”
“好的,林董。”
保安将哭喊咒骂的一家老小全部扔出了大门,顺手把他们的行李箱也砸了出去。
大门重重关上,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年轻男声:
“妈,林氏集团的全球年终晚宴已经准备好了,我来接您。”
我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好,妈在楼下等你。”
7
三天后,林氏集团年终慈善晚宴在全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袭高定墨绿丝绒长裙,挽着亲生儿子林澈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林澈虽然在山区长大,但凭着惊人的天赋考上了顶尖金融学府,如今已是华尔街知名的投资新贵。
“林董真是好福气啊,林少爷一表人才,以后林氏更是如虎添翼了!”
周围的商界名流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恭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三个衣衫褴璨的人影冲了进来。
正是裴怀川、苏婉和裴子轩。
仅仅三天不见,他们像是老了十岁,浑身散发着馊臭味。
“林晚!你不能这么害我!你快跟银行说取消冻结啊!”
裴怀川冲破保安的阻拦,扑倒在我面前五米远的红毯上。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狼狈的小丑身上。
苏婉脸上全是抓痕,头发乱得像鸡窝,看到光鲜亮丽的我,嫉妒得眼睛发红。
“学姐!就算我对不起你,可怀川哥陪了你二十七年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狠心送他去坐牢!”
“就是!你身边这个野男人是谁?你是不是早就出轨包养小白脸了,才故意设局陷害我们!”
裴子轩指着林澈,破口大骂,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林澈眼神一冷,刚要上前,被我轻轻拍了拍手背拦住。
我端着香槟,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裴子轩,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叫林澈,是我二十六年前被苏婉换走的亲生儿子。”
“什么?!”
裴怀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澈那张与我七分相似、轮廓英挺的脸。
再对比身旁一脸蠢相、满身恶臭的裴子轩,裴怀川肠子都悔青了。
“小澈……我是你爸啊!我是你亲爸啊!”
裴怀川双眼放光,激动地伸手想去抓林澈的裤腿。
“小澈,爸也是受害者,爸完全不知道你被换走了!你快劝劝你妈,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林澈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裴怀川伸过来的手背上。
“啊——!”
裴怀川发出一声惨叫,手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裴先生,请自重。”
林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冽如冰:
“第一,我妈当年跟你是假结婚,我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我七岁在山区发高烧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在陪苏婉和她的孩子放烟花;我十四岁勤工俭学被工头打断肋骨的时候,你在用我妈的钱给他买跑车。”
“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也配叫我爸?”
周围的宾客们听完前因后果,全都对着裴怀川三人指指点点,满眼鄙夷。
“天哪,这也太恶心了吧!吃软饭吃成千亿富豪,还帮小三调换亲生儿子!”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林董忍到现在才收拾他们,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听着众人的唾骂,裴怀川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苏婉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疯狂撞击。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还我儿子,还我荣华富贵!”
“救命……子轩,快救妈……”
苏婉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抓挠着裴怀川的脸。
裴子轩吓得连连后退,不仅没上去救,反而转身就想往大门外跑。
“想跑?我今天不弄死你们这对母子,我就不姓裴!”
裴怀川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红着眼朝苏婉和裴子轩扑了过去。
8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裴怀川一刀扎在苏婉的大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红毯。
裴子轩跑慢了一步,被裴怀川反手一刀划在脸上,从眼角到嘴角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爸你疯了!”
裴子轩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嚎叫。
苏婉更是疼得死去活来,抱住裴怀川的腿一口咬了下去,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酒店的保安蜂拥而上,用防暴叉将发狂的裴怀川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晚晚,你看见了吗?我帮你报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裴怀川满嘴是血,冲着我的方向拼命嘶吼,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对酒店经理淡淡说道:
“地毯脏了,换一条新的,医药费和清洁费从他们被冻结的资产里扣。”
“另外,通知法院和债主,人就在这,让他们直接来领人。”
不到十分钟,十几名手持传票的法警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冲进了大堂。
原来这三天里,裴子轩为了翻本,偷偷借了五百万的地下高利贷去堵伯,结果输了个精光。
苏婉为了找关系捞人,也把自己名下的工作室抵押给了黑市。
“裴少爷,苏小姐,利滚利一共两千万,今天不还钱,就拿命来抵吧!”
催债头目狞笑着上前,揪住裴子轩和苏婉的头发就往外拖。
“怀川哥救我!我是为你才借钱的啊!”
苏婉绝望地向裴怀川伸出手,指甲在地面上刮出道道血痕。
“救你妈!老子恨不得扒你的皮!”
裴怀川一口血沫吐在苏婉脸上,自己也被法警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经过我身边时,裴怀川突然停下脚步,噗通一声跪下。
“晚晚,看在二十七年的情分上,去监狱看看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我低头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血污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裴怀川,还记得跨年演唱会那天晚上,你在大屏幕上对苏婉说什么吗?”
裴怀川浑身一僵,眼神瞬间灰败下去。
“你说,你下半辈子本来就都是她的。”
“现在我成全你们,下半辈子,你们就在牢里和地狱里好好锁死吧。”
法警推着失魂落魄的裴怀川走出了大门,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宴会厅很快换上了崭新的红毯,悠扬的小提琴声重新响起。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肮脏的闹剧,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余兴节目。
林澈递给我一杯温水,低声问道:
“妈,都处理干净了,您心里好受点了吗?”
我接过水杯,看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摇了摇头。
“还没有,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清理。”
“哪里?”
“裴家老宅,还有那个装死躲在医院里的老太婆。”
我抿了一口温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当年苏婉能顺利换走你,没有婆婆在中间打掩护,她根本做不到。”
“这一家子欠我们母子的债,一分一毫,都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9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林澈直接去了市立医院的高干病房。
病房门还没推开,就听见婆婆在里面中气十足地骂娘:
“你们这群废物!我儿子可是大老板,连顿燕窝都不给我吃,信不信我让我儿子开了你们!”
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婆婆正坐在病床上,手里啃着一只大猪蹄,哪有半点中风复发的样子。
一看到我进来,婆婆立刻把猪蹄往被子里一塞,顺势躺下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哎哟,我的头好晕啊……林晚,你来得正好,快去把住院费交了,医院都催了八百遍了!”
她还不知道昨晚宴会上发生的事,依旧把我当成那个任劳任怨的受气包儿媳。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戏。
“妈,住院费我交不了,不仅交不了,这间一天五千块的特护病房,您也得立刻搬出去。”
婆婆猛地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林晚你又发什么疯!我是你婆婆,你不给我交钱谁给我交?叫怀川和子轩过来,看他们不撕烂你的嘴!”
“他们来不了了。”
我拿出手机,把昨晚宴会厅里裴怀川持刀行凶、苏婉和裴子轩被催债人拖走的照片,一张张划给她看。
婆婆越看脸色越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这、这不可能……怀川怎么会去坐牢?子轩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你们作恶多端,报应来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病床,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二十六年前,是你嫌弃我出身商贾、性格强势,怕我生下儿子后彻底掌控裴家。”
“所以当苏婉找上你,提出狸猫换太子的毒计时,你毫不犹豫地帮她支开了产房的保镖,对不对?!”
婆婆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拼命往床头缩去。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换走自己的亲孙子!”
“因为苏婉骗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裴怀川的!你觉得苏婉听话好拿捏,生的也是裴家的种,才联手害我!”
我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将一份陈旧的汇款单摔在她脸上。
“这是当年你给那个接生护士封口费的银行存根,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
“只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苏婉当年怀的根本不是裴怀川的种,而是她在夜总会陪酒时怀上的!”
“你疼了二十六年、把裴家家产全搭进去喂养的心肝宝贝,跟你们裴家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
轰隆一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婆婆最后一点神智。
她瞪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身旁的林澈,嘴唇哆嗦着:
“别、别人的孩子?子轩是别人的?那、那他才是我的金孙?!”
“大孙子!奶奶错了,奶奶也是被苏婉骗了啊!”
婆婆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伸着油腻的双手想去抱林澈的腿。
林澈厌恶地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摔在地上。
“老太太,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把戏,从你把我扔出产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婆婆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嘴角突然歪斜,眼珠子猛地往上翻去。
“呃……呃……”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在地上,屎尿失禁。
这一次,她是真的中风瘫痪了。
护士闻声冲进来,检查一番后焦急地看向我:
“家属,病人脑干大面积出血,需要立刻手术,快签字交钱吧!”
我拿起包,挽住林澈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不是她家属,她没钱,直接拉去免费的临终关怀病房等死吧。”
10
三个月后,法院的终审判决下来了。
裴怀川因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以及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入狱那天,他托狱警给我带了一封血书,上面写满了忏悔和求饶。
我连信封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壁炉里,化作了一捧灰烬。
至于苏婉和裴子轩,下场比死还要凄惨。
因为还不起黑市的两千万高利贷,两人被催债人打断了双腿,扔进了地下黑工厂做苦力。
毁了容的裴子轩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苏婉身上,每天稍有不顺心,就对苏婉拳打脚踢。
而苏婉一条腿残废,只能每天跪在地上乞讨剩饭,母子俩在阴暗发臭的地下室里互相折磨,生不如死。
婆婆则在廉价的护工院里躺了两个月,因为无人问津,浑身长满了蛆虫和褥疮,在一个寒冷的深夜痛苦地咽了气。
那些曾经吸我血的裴家亲戚,被我起诉追回了所有财产,一个个倾家荡产,沦为街头人人喊打的老赖。
处理完这一切的垃圾,我让人把那套江景大平层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清空、消毒,然后挂牌卖了出去。
卖房得到的六千万,我一分没留,全部捐给了山区的儿童防拐卖基金会。
阳春三月,阳光明媚。
林氏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我签完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正式交由林澈接管。
“妈,您真的决定要卸任去环游世界了吗?公司还离不开您呢。”
林澈接过文件,有些不舍地看着我。
我伸手理了理他笔挺的西装领口,笑着说道:
“前半生我为了不值得的人困在牢笼里太久了,下半生,妈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况且我的儿子这么优秀,我相信你能把林氏带向更高的巅峰。”
我拿起桌上的墨镜和跑车钥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车正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机屏幕亮起,是探险俱乐部发来的集合通知:
【林女士,南极破冰船之旅明日启航,祝您旅途愉快!】
我戴上墨镜,唇角扬起灿烂而自由的弧度。
过去的二十七年,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旧梦。
如今梦醒了,垃圾清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坐进跑车,一脚油门轰鸣而出,驶向没有尽头的繁花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