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贺家老太太打牌,左手边那把椅子十六年没换过人。
她信这个,说我坐那儿,她十把能赢八把,所以我从“小福星”被养到“招财童女”,一养就是十六年。
亲爹妈找来那天,说家里做连锁宠物医院,要接我回去。
我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鲫鱼汤味,客厅七八口人围着我嫂子,她抱着肚子哭,哭得很小心,怕动了胎气。
我拎着箱子站门口,没人接。
她抬眼看见我,哭得更响了:“是不是我怀了孕,家里就不方便了……”
我说:“你哭得比我家那只难产的母猫还惨。”
我哥炸了,指着我鼻子:“你在外面没人教是不是!”
我说:“对,没人教。教的人十六年前把我卖了。”
我妈赶紧过来打圆场:“你嫂子这一胎是试管,打了三年针,花了四十万,你就不能让她顺心?”
我爸接着说:“你那套房子先过户给你哥,孩子出生要学区。”
我把房本扔在桌上,一家人眼睛都亮了。
“给。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套房是贺家老太太挂在我名下的,房产证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
......
“你看清楚了,上面写着什么?”我抱臂靠在玄关的鞋柜旁。
我哥林耀祖一把抓过桌上的深红色本子。
他粗暴地翻到最后一页,眼睛恨不得贴在纸缝里。
我嫂子刘婷也不哭了,一手托着那金贵得不行的肚子,另一手紧紧攥着我哥的衣摆,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本房产最终处置权归贺氏家族信托基金所有。”林耀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他猛地抬头死盯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未获信托主席亲笔授权,严禁任何形式的过户、抵押及售卖。什么意思?”
我换了个站姿,轻描淡写地迎上他的目光。
“字面意思。房子我能住,但变成不了你们卡里的现金,也写不进你林家的户口本。”
林耀祖狠狠把房产证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耍老子是不是!”他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没躲,只是冷眼看着他扬起的巴掌停在我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因为我爸用力咳嗽了一声。
“耀祖,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退下。”我爸端着大家长的架子,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踢开脚边的垃圾桶,走到我面前,用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眼神打量我。
“林念啊,你离家十六年,可能不太懂咱们林家的规矩。”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指着刘婷的肚子。
“你嫂子肚子里怀的,是咱们林家九代单传的男孙,是命根子。你作为姑姑,出点血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们大老远跑去贺家,把我认回来,就是为了给你们的男孙凑一套学区房?”
“怎么说话的!”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沾着鱼鳞的抹布。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手劲大得像铁钳。
“贺老太太把你当亲孙女养,你撒个娇求求她,让她把那什么信托解了,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吗?”
她眼神里全算计,贪婪的嘴脸简直藏不住。
刘婷适时地在一旁捂着肚子娇喘起来,声音里带着演出来的虚弱。
“算了妈,既然妹妹不想给,我们就别逼她了。大不了我带着孩子回娘家生,反正林家也是养不起。”
这句话简直是踩了林耀祖的太祖庙。
他转身猛踹了一脚茶几,玻璃杯碎了一地。
“你今天必须给贺家个电话,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不然你别想进这个家门!”
我看着这群戏精,觉得十六年在贺家牌桌上学的看人本事,全用在这儿了。
“进不去就不回呗,贺家的保姆房都比这儿宽敞。”我弯腰捡起我的行李箱拉杆,作势要走。
我妈立刻变了脸,堆着笑死死抱住我的行李箱。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刚回来闹什么脾气。你哥就是性子急,那房子咱们慢慢商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我爸使眼色。
我爸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
“那是你以前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先去收拾收拾吧。”
我推开那扇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霉味。
这哪里是房间,根本就是个堆满纸箱和破旧猫笼的杂物间,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垫着破棉絮的折叠椅。
“你嫂子怀孕闻不得猫味,宠物医院淘汰下来的笼子就放你屋了,你随便凑合一晚。”林耀祖站在门外冷嘲热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刘婷倚在门框上,摸着肚子阴阳怪气地补刀。
“妹妹在豪门享福惯了,肯定嫌弃咱们这儿。要是不愿意,就赶紧把贺家的好处掏出来分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我懒得理他们,直接关上门,顺手反锁。
门外传来林耀祖骂骂咧咧的声音。
“装什么清高,等老子拿到房产证,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踢出去!”
我拿出湿纸巾擦了擦那张折叠椅,平静地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贺家老太太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问我需不需要派车接我回去。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有些陈年旧账,十六年了,得一点一点算才痛快。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抬起头。
林耀祖拍打着门板,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带着令人厌恶的贪婪。
“把你身上那张贺家给的银行卡从门缝交出来,你妈说了,刚回家容易学坏,钱得家里替你保管。”
第2章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看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暴力拧得咔咔作响。
“林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林耀祖在门外踹了一脚房门。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薄薄的木板声音平静。
“这门你要是踹坏了,换个新的得花大几百,你确定要继续?”
踹门声戛然而止。
接着是我妈在外面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假惺惺的安抚。
“念念啊,你哥这不是怕你把钱弄丢了吗。贺老太太给你的零花钱肯定不少,你嫂子马上要建卡产检了,家里处处都要开销。”
她顿了顿,语气里夹了一丝威胁。
“你要是懂点事,就把卡交出来。不然在这家里,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隔着门冷笑了一声。
“密码是我在贺家第一天背出来的圆周率后六位,你们要是觉得有本事去银行柜台套出来,尽管拿去。”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林耀祖压抑的怒骂。
“妈的,跟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饿她两天看她还嘴硬不硬!”
脚步声逐渐走远,杂物间重新陷入死寂。
我重新坐回那张发霉的折叠椅上,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十六年前我被他们以五万块钱的价格卖给一个人贩子,后来转手进了贺家。
贺老太太看中我大冬天挨打不哭不闹的性子,留我做了个讨彩头的随从。
现在他们靠着所谓的血缘,想空手套白狼把我这些年攒下的底牌全拿走。
做梦挺美的,就是不怎么现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爸在门外喊着让我出去吃早饭。
我拉开门,刺眼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晃得我眯起眼睛。
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刘婷面前却单放着一盅炖得发黄的燕窝。
她拿着白瓷勺搅了搅,撇着嘴看我。
“哎哟,妹妹这起得可真早。咱们林家这小破地方,没贺家那么多伺候的下人,以后家里的早饭就得靠你多担待了。”
她吹了吹勺里的燕窝,眼神满是挑衅。
“孕妇少食多餐,你以后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点粥,别饿着你大侄子。”
我走到桌边,没理她,径直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这燕窝碎得跟掉地上的头皮屑一样,劣质假货吃多了容易胎停。”我嚼着油条,语气诚恳。
刘婷的手猛地一哆嗦,燕窝洒在桌布上。
她眼眶一秒变红,捂着肚子开始尖叫起来。
“妈!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她在咒我的肚子!咒老林家的根啊!”
我妈刚从厨房端着咸菜出来,见状赶紧放下盘子去哄刘婷,转头狠狠瞪着我。
“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毒!贺家十六年就教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她走过来想夺我手里的油条,被我侧身躲开。
“教养是给有体面的人准备的,卖女儿补家用的家庭,不配跟我谈这两个字。”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豆浆都在晃。
“你反了天了!老子生你养你,让你帮衬家里怎么了!”
他指着刘婷面前的燕窝。
“你嫂子吃点燕窝都要抠抠搜搜。你回去给贺老太太磕个头,要个百八十万的过来。那点钱对他们就是九牛一毛。”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要不你亲自去磕?贺老太太信佛,说不定看你骨头软,就当真赏你个几万块。”
林耀祖刚从厕所打着哈欠出来,听见这话直接冲了过来。
他一眼瞥见我放在玄关柜子上用来压行李箱拉链的一个深紫色物件。
那是个有些年头的紫砂杯,是贺老太太当年赢了一把天胡后随手赏我的,不值什么大钱,但我一直带在身边。
林耀祖一把抓过那个紫砂杯,在手里颠了颠,眼神阴狠。
“你不去要钱是吧?不把家里当回事是吧?”
他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松开。
“啪”的一声脆响,紫砂杯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棕黑色的碎片溅到我的鞋尖上。
我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哎呀,手滑了。”林耀祖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挑衅地看着我。
“你要是不想再丢东西,下午就滚去贺家拿钱。明天我要去提一辆宝马,首付三十万,你给我想办法凑齐。”
刘婷在一旁得意地笑了一声,摸着肚子附和。
“就是,没车我产检多不方便。妹妹这么能耐,这点小事肯定办得妥妥的。”
我盯着林耀祖那张嚣张的脸,慢慢弯下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紫砂碎片。
泥料的断面粗糙锋利,硌在指腹上微微发疼。
“三十万是吧。”我把碎片握进掌心。
林耀祖以为我服软了,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我妈偷偷摸摸地从我昨晚睡的杂物间走出来。
她手里攥着我的手机,神色激动得发光。
“耀祖!你快来看!她手机连着什么内部理财群,我刚看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她名下账户有一百多万的流水!”
第3章
我妈的一句话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客厅瞬间炸了。
林耀祖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我妈手里的手机,屏幕因为多次输入密码错误已经被锁定。
他死死盯着那条未读短信的预览横幅,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林念,你敢骗老子!”他转头冲我吼。
“一百多万!你他妈在这儿跟我装穷!”
刘婷也顾不上肚子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走到林耀祖身边盯着屏幕看。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贺家这是把你当亲孙女养了吧?有这么多钱还看着咱们受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灰。
“那是贺家牌局的过账流水。我要是敢动里面一分钱,贺老太太能找人把我的手剁了,你们想要,去拿试试。”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流水是真的,但贺老太太早就把这笔钱默认算作我这些年陪局的劳务费。
但我太清楚这帮人的尿性了。
我爸一听可能要惹上贺家,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被那一百万的数字蒙蔽了理智。
“什么过账不过账的!既然在你名下,那就是你的!”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对我下达命令。
“下午你去趟银行,把钱都转到你哥账上。宝马要买,你嫂子生孩子得去私立医院,剩下的钱拿去投资你哥朋友那个海鲜市场。”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那是他自己兜里的钱。
我看了一眼被林耀祖死死捏在手里的手机,冷淡地开口。
“密码解不开,谁也转不走。”
林耀祖暴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砸。
“你现在就解!不解今天谁也别想出门!”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忘了。”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想掐我的胳膊,被我一把推开,踉跄着倒在沙发上。
“你这个讨债鬼!不给钱是吧!好,好!”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气得发抖。
“你以为你傍上贺家我们就治不了你了?我是你亲妈!你去哪儿都得认!”
说完她拉起刘婷。
“走!我们现在就去贺家名下那个美容院!我倒要看看,他们养出来的干孙女是怎么虐待亲妈和怀孕嫂子的!”
刘婷立刻心领神会,捂着肚子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凄惨模样。
半个小时后,贺氏旗下的高端会所门前。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破旧的硬纸板,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无良贺家养女,逼死怀孕亲嫂”。
她就坐在会所大门的正中央,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
“贺家养的那个林念,手里攥着一百万不肯掏出来救命啊!”
“我媳妇怀着孕连口好饭都吃不上,她却在里面天天做脸享受啊!”
正是上午会所会员进出的高峰期,几辆保时捷和迈巴赫被迫停在路边。
穿着制服的保安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想劝,我妈直接顺势倒在地上打滚。
刘婷则靠在台阶的石柱上,脸色煞白,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抹着眼泪,楚楚可怜。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阔太太和小网红,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地对着她们。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看着这场闹剧,没急着出面。
我要的就是她们把事情闹大,闹得越难看越好。
保安队长认出了我妈嘴里喊的“林念”,急匆匆地拨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我手机里那个被林耀祖砸坏屏幕的备用机响了。
是会所经理打来的,语气焦急。
“林小姐,您快来看看吧,门口这老太太说您要逼死她,咱们这生意没法做了。”
我挂断电话,穿过马路,慢慢走到人群中央。
我妈一看到我,眼睛一亮,哭喊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终于肯露面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把鼻涕眼泪全都往我裤腿上蹭。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小姑娘看着挺精神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听说手里有一百万呢,连亲嫂子难产都不救,太恶毒了吧。”
刘婷适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顺着石柱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她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确实像模像样。
林耀祖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推开保安,冲到刘婷身边。
他双眼赤红,回头指着我大吼。
“林念!你嫂子要是有点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我妈死死抱着我的腿不撒手,仰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马上把那一百万转出来!不然我就撞死在这大门上!”
我低下头,看着我妈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停呻吟的刘婷。
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中,我缓缓蹲下身子。
我贴着我妈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想拿钱是吧?那就把戏演全套。”
说完,我突然用力挣脱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刘婷眼珠一转,突然指着我的方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见红了!见红了!她推我!”
第4章
刘婷白色的孕妇裙摆上,真的洇出了一团刺目的暗红。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锅了。
“快打120!”
“天哪,怎么真流血了?这小姑娘太狠了!”
林耀祖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你他妈敢动我儿子!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保安见状赶紧冲上来把他拉开,场面一片混乱。
我妈坐在地上,指着我哭天抢地,仿佛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来,将刘婷拉走,林耀祖和老妈也跟着上了车。
我作为“罪魁祸首”,被会所的保安控制在原地,直到警察赶来将我带走做笔录。
在派出所折腾了三个小时,警察调了会所门口的监控。
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我离刘婷至少还有三步远,她滑倒的时候我根本没碰到她。
事情虽然说清楚了,但我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市中心医院。
病房走廊尽头,我爸正焦躁地走来走去。
林耀祖蹲在墙角抽烟,我妈坐在长椅上抹眼泪。
看到我走过来,林耀祖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踩熄后大步朝我冲来。
“你还敢来!”他双眼血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
“警察已经查清楚了,监控证实我没碰她。她流血跟没我关系。”
我爸走上前,阴沉着脸拦住林耀祖,目光死死盯在我身上。
“医生说你嫂子动了胎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住院保胎。这一天就要好几千。”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胸前。
“这是自愿放弃房产并承担债务的协议。既然你不肯掏那一百万,就把这字签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协议。
上面写着我自愿将名下房产无偿过户给林耀祖,并承担他后续购车和做生意所需的六十万债务。
这就不是卖血了,这是想把我的骨头都拆了熬汤。
“我不签。”我把纸挥开。
我妈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往下拽。
“由不得你不签!你嫂子现在躺在里面,半条命都没了!你个丧门星,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我没还手,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他们那一张张被贪婪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
林耀祖趁机从背后扭住我的胳膊,强行把一支笔塞进我手里。
“签!不签老子今天废了你这只手!”
就在我被按得半跪在地上,笔尖即将触碰到那份协议的边缘时。
“啪嗒。”
一个带血的廉价塑料袋从林耀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我脚边。
袋口散开,里面赫然装着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小橘猫。
那是我昨天从杂物间里找出来的,原本躲在破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我昨天喂了它半根火腿肠,它晚上就睡在我的脚边。
现在,它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尸体。
林耀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满不在乎地踢了那个塑料袋一脚。
“看什么看?这小畜生在家里叫唤得烦人,我顺手就弄死了。你要是不签字,下一个被弄死的就是你!”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我的目光从那只小橘猫的尸体上移开,缓缓扫过眼前这三个人。
偏袒、道德绑架、算计,甚至不惜扼杀一条无辜的生命来威胁我。
我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签啊!快点!”我妈在一旁催促,伸手想抓着我的手按下去。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那是我昨晚偷偷换上的新卡,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
我猛地甩开我妈的手,任由林耀祖拧着我的胳膊,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透着威严的声音。
“丫头,戏唱得差不多了,牌局该收网了吧?”
我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只死去的小橘猫,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是,奶奶。可以收网了。”
我挂断电话,猛地用力挣脱了林耀祖的钳制。
由于动作太大,林耀祖被我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
“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把那份协议捡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了碎片,扬在半空中。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他们一身。
“这破协议签了也没用,那套房子的产权性质,普通中介根本办不了过户,更别提贷款。”
我看着林耀祖贪婪又怀疑的眼神。
“不过,我手里有个私下的渠道。能直接把那套房子拿去抵押,两百万,当场放款。”
第5章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两百万?当场放款?”我爸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打飘。
他那一向端着的大家长做派彻底垮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我妈也不揪我头发了,双手局促地在裤腿上搓了搓,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念念啊,你早说有这门路,咱们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你嫂子在里面躺着,妈这也是急昏了头。”
林耀祖狐疑地盯着我,眼珠子转了转。
“你别是又在耍什么花样。那房子既然有贺家那什么信托压着,谁敢给你做抵押?”
我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地下钱庄,不管产权,只看房本和人头。只要我作为户主去签字,钱立马到账。不过利息高,你们敢拿吗?”
一听“地下钱庄”四个字,我爸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犹豫。
但林耀祖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透着亡命徒般的狂热。
“怕什么!等老子拿到这两百万,把海鲜市场那个档口盘下来,再买几只纯种的阿拉斯加配种,一年就能翻倍赚回来!点利息算个屁!”
他一把推开我爸,凑到我面前,语气急切。
“什么时候能办?现在去行不行?”
我冷眼看着他这张已经被贪欲彻底吞噬的脸,点了点头。
“只要刘婷能从病床上爬起来签字担保,现在就能办。”
听到要自己担保,原本躺在病房里“保胎”的刘婷,不到十分钟就奇迹般地痊愈了。
她脸色也不白了,肚子也不疼了,健步如飞地跟着我们出了医院。
我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了城南一家挂着“宏泰借贷”招牌的破旧门面房前。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茶垢味扑面而来。
业务员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
看到我们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要借多少?拿什么抵?”
林耀祖迫不及待地把那本深红色的房产证拍在茶台上。
“市中心贺家名下的学区房,抵两百万!”
光头慢吞吞地拿起房产证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耀祖,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
就在我爸和林耀祖紧张得快要冒汗的时候,光头突然问出了一句让全家人发懵的话。
“这房子是贺老太太挂在你名下的,你确定要把它押在这儿填坑?”
林耀祖愣住了,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光头。
“你什么意思?什么填坑?”
我走上前,将一张贺家专属的黑卡按在桌面上,挡住了光头的视线。
“我确定。按规矩办手续吧,两百万,打到他账上。”我指了指林耀祖。
光头看到那张黑卡,态度立刻变了。
他收起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林耀祖面前。
“看清楚了,日息百分之三,九出十三归。一个月还不上,房子归我们,欠款利滚利。敢签吗?”
林耀祖看着那串数字,稍微犹豫了一下。
刘婷在旁边推了他一把,急不可耐地催促。
“签啊耀祖!有了这笔钱,咱们的车、医院、档口全都有了!这点利息你做生意随便就赚回来了!”
我爸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是啊耀祖,富贵险中求。这是咱们家翻身的机会。”
在全家人的怂恿下,林耀祖咬了咬牙,抓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红手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地下钱庄还要求刘婷作为直系亲属在担保人一栏签了字。
不到半小时,林耀祖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一百八十万,扣除首期利息后的钱,实打实地躺在他的账户里。
林耀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子终于有钱了!林念,算你识相!”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钱算老子借你的,等老子赚了大钱,这破房子我还看不上呢!”
我看着他不可一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按下血红指印的借款合同,眼神冰冷。
我转头看向光头业务员,他微不可察地朝我点了点头。
走出门面房,阳光刺眼。
我拿出手机,给贺老太太发了一条信息。
“局做好了。网口已经扎紧。”
第6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家像是过了年一样热闹。
林耀祖提了一辆顶配的宝马5系,天天开着在小区里轰油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财。
他不仅盘下了那个所谓的海鲜市场档口,还跟一群狐朋狗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美其名曰“应酬拓展人脉”。
刘婷更是夸张,各种名牌包包和孕妇高定一天几个快递往家里送。
她也不用我做早饭了,每天花钱请月嫂上门炖补品。
我每天就待在那个杂物间里,冷眼看着他们像吹足了气的气球,越胀越大。
气球胀到极限,只需要一根针就能戳破。
而这根针,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折叠椅上用手机查资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被狠狠砸在茶几上的声音。
接着是林耀祖气急败坏的怒吼。
“什么叫卷款跑了?!老子投了一百万进去,你们现在告诉我老板不见了?!”
我推开门缝,看到林耀祖拿着手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色煞白。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头抖个不停,烟灰落了一裤裆。
“怎么回事耀祖?那一百万不是去进那批高端海鲜了吗?”
林耀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粉碎。
“被骗了!那个档口根本就是个空壳,老板拿了我的钱去还高利贷,人已经跑路去东南亚了!”
刘婷正敷着面膜从卧室走出来,听到这话,吓得面膜直接掉在地上。
“那……那剩下的钱呢?咱们还欠着钱庄两百万啊!”
林耀祖暴躁地抓着头发,双眼赤红。
“剩下的钱买车花了几十万,你买包买补品花了几十万,全他妈没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地、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杂物间门口的我。
我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念念!你贺奶奶那么有钱,你赶紧去求求她,让她先拿两百万出来把钱庄的窟窿堵上!”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想笑。
“去借钱的时候你们说要赚大钱,现在赔了就想让我去兜底。你们真当贺家是开善堂的?”
林耀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死死按在墙上。
“你他妈少废话!那高利贷是你带我们去的!你今天必须把这钱给我平了,不然咱们一起死!”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眼神疯狂。
我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借条上白纸黑字签的是你林耀祖的名字,担保人是刘婷。钱庄要债,找的是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刘婷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开始发抖。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担保的……耀祖,你快想办法啊,钱庄那些人会杀人的!”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全家人都打了个哆嗦。
五个膀大腰圆、纹着花臂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地下钱庄的光头业务员。
他手里掂量着一根棒球棍,眼神阴冷地扫过客厅里的人。
“林老板,半个月期限到了,第一期的利息加本金,连本带利两百六十万,准备好了吗?”
林耀祖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龙……龙哥,做生意赔了点,宽限几天,我妹妹有钱,她能还!”
他猛地指向我,像扔出一块挡箭牌。
光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他走到林耀祖面前,用棒球棍拍了拍他的脸。
“林老板,你当我们是做慈善的?房产证我们查了,上面有贺氏信托的限制,根本不能过户。你拿个废本子从我们这儿骗走两百万,胆子不小啊。”
林耀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是她带我去的!她说能抵押的!”
光头猛地一棍子砸在茶几上,玻璃茶几瞬间稀巴烂,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少他妈废话!房产证作废,那这笔账,就只能用你们的命来填了!”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刘婷,眼神淫邪。
“这孕妇长得倒还凑合,实在不行,弄去地下场子接客,也能抵点债。”
刘婷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往我爸身后爬。
林耀祖急红了眼,突然死死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龙哥!我妹妹年轻漂亮,还是个雏儿!我把她抵给你们!你们带她走,债一笔勾销!”
第7章
林耀祖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我看着这个和我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为了自己活命,毫不犹豫地要把我推进火坑。
我妈不仅没阻止,反而别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我爸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他就不算卖女儿。
“好啊。”光头龙哥摸了摸锃亮的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他拎着棒球棍一步步朝我走来,伸出粗糙的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这小妞长得确实水灵,贺家养出来的金丝雀,地下场子的老板肯定喜欢。林老板,这笔买卖我们做了。”
林耀祖如释重负地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竟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光头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
我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后,我抬起手,非常自然地理了理被林耀祖揪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龙哥,戏演得有点过了。”
这句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
光头龙哥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僵住,脸上的凶狠和淫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恭敬的神色。
他迅速收回手,后退了两步,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林小姐,对不住,刚才是怕演得不像,吓着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林耀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光头,又指着我,手指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你们……你们认识?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走到原本属于我爸的单人沙发前,慢条斯理地坐下,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还不明白吗?”我冷笑一声。
“那家地下钱庄,是贺家名下安保公司的产业。从我带你去借钱的那一刻起,你签的每一个字,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爸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灰白。
“你……你故意做局坑你亲哥?!”
“坑?”我挑了挑眉。
“我逼他去借钱了吗?我逼他去买宝马了吗?我逼他去投那个连资质都没有的空壳海鲜档口了吗?”
我指着林耀祖,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
“贪婪是他自己的,愚蠢也是他自己的。我不过是给他递了一把刀,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捅成了筛子。”
刘婷尖叫起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这是诈骗!我要去报警抓你!”
“好啊,去报。”我拿出手机,直接调出报警界面,扔在地板上。
“报了警,警察首先查的就是林耀祖诈骗贷款。用受限制的房产证做抵押,骗取两百万巨款,这可是实打实的经济犯罪。”
我看着林耀祖瞬间面如土色的脸。
“顺便再查查,那两百万的流向。你那个跑路的合伙人,真的跑了吗?还是说,这笔钱早就被你们转移了,想玩一手假破产真赖账?”
林耀祖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念!念念!我错了!我是你亲哥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抱我的腿,被光头龙哥一脚踹翻。
“滚远点!林小姐的衣服也是你配碰的?”
我妈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着冲过来。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你贺奶奶就教了你这些对付自己人的手段吗?”
“对付自己人?”我站起身,走到被光头踹倒的林耀祖面前,蹲下身子。
我看着他恐惧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十六年前,你们收了五万块钱,把我塞进人贩子的面包车时,把我当过自己人吗?”
“昨天晚上,你掐死那只猫,把它扔在我脚边威胁我的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吗?”
“就在刚刚,你要把我卖去地下场子抵债的时候,你们有一个人,哪怕是犹豫过一秒钟吗?”
我每问一句,林家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我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积压了十六年的郁结彻底吐了出来。
“贺家教我的,是牌桌上的算心。但让我把这套算心用得这么绝的,是你们自己。”
我转头看向光头龙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动手清算吧。”
第8章
光头龙哥打了个响指。
门外立刻又走进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和POS机。
“林耀祖,借款两百万,加上逾期违约金和利息,目前总欠款两百八十万。”
戴着金丝眼镜的法务人员翻开文件,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根据你签的对赌附加协议,名下那辆宝马5系强制抵债,作价三十万。”
“还剩两百五十万。”
林耀祖瘫在地上,绝望地抱着头嚎叫:“我没钱!我真没钱了!你们杀了我吧!”
“没钱?”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一直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刘婷。
“林家没有,刘家可不一定没有。嫂子,你买的那些限量版包包和首饰,可是实打实刷的耀祖的卡。”
刘婷猛地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你胡说!那是耀祖给我买的!凭什么要我还!”
法务人员推了推眼镜,递过一张单子。
“刘婷女士,作为这笔贷款的唯一担保人,在债务人无力偿还时,您必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们已经查到您婚前名下有一套小公寓,刚好市价两百多万。”
刘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天花板。
“不行!那是我的房子!你们这是抢劫!耀祖,你说话啊!你不是说这笔钱不用还的吗!”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捶打林耀祖。
林耀祖此时已经如同一滩烂泥,任由她捶打,只会喃喃自语:“全完了……全完了……”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骂:“林念,你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冲过来。
光头龙哥上前一步,单手捏住扫帚柄,稍一用力,我爸就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我走到我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绝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扔在他们面前。
“第一条,林耀祖诈骗贷款,立刻报警,进去踩几年缝纫机。刘婷作为同谋和担保人,房子被强制拍卖抵债。你们老两口,就等着去大街上要饭。”
全家人都停止了哭嚎,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份文件。
“第二条路。”我声音冰冷。
“签了这份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书。从今往后,我跟林家再无半点瓜葛。只要你们签了,这两百五十万的债,我替你们扛。”
我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肯替我们还钱?”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签了字,立刻收拾东西滚出这座城市。这套学区房,马上就会被贺家收回。”
“如果你们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四处散播谣言,我保证,林耀祖不仅会立刻进监狱,我还会让你们在任何地方都活不下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刘婷急促的喘息声。
“我签!我签!”
最先崩溃的是刘婷。她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耀祖,快签啊!你想去坐牢吗?你想让我和孩子跟着你一起死吗?”
在刘婷的哭喊声中,林耀祖颤抖着手,握住了笔。
他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看着我。
“林念,你够狠。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看我们家破人亡是不是?”
“我只是把你们给我的,还给你们而已。”我冷眼看着他。
林耀祖咬紧牙关,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我爸和我妈也只能绝望地按下了手印。
我看着那份终于生效的断绝关系声明书,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长久以来的枷锁被彻底斩断的轻松。
“很好。”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龙哥,给他们半个小时收拾东西。半小时后,连人带行李,扔出这个小区。”
我转身走向大门,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
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法务人员突然拦住了我。
“林小姐,贺老太太交代过,还有一件事必须当面查清楚。”
第9章
法务人员拿出一份从医院调来的检查报告,走到刘婷面前。
“刘婷女士,根据您在市中心医院的保胎记录,以及我们刚刚调取的私立医院产检备份,有一项数据非常异常。”
刘婷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灰,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拼命往后缩。
“你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
法务人员并没有理会她的挣扎,而是直接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大声念了出来。
“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水平极低,且未见孕囊。确诊为:假性怀孕。同时,血液检测显示您长期服用一种会导致内分泌紊乱、模拟怀孕症状的激素类药物。”
这几句话就像几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接连炸响。
林耀祖猛地抬起头,原本呆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假孕?!”
我爸和我妈也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法务人员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们调查,刘婷女士在过去的三年里,并没有进行过所谓的‘四十万试管婴儿’手术。那笔钱的流向,大部分进了澳门赌场的账户,另一部分,转给了一个叫‘赵强’的男人。”
“轰”的一声,林耀祖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扑向刘婷,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你骗我!你拿老子的钱去赌!去养野男人!还弄个假肚子来糊弄我!”
刘婷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发出嘶哑的呼救声。
“救命……咳咳……耀祖……你听我解释……”
我妈见状,尖叫着冲上去拉架。
“耀祖!别掐了!会出人命的!”
我爸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大腿,老泪纵横。
“报应啊!真是报应啊!为了个根本不存在的孙子,把好好的家给毁了啊!”
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厮打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我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十六年前,他们为了五万块钱把我卖了,觉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十六年后,他们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男孙,为了贪图不属于他们的财富,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真是讽刺。
“龙哥,把他们拉开吧。别弄出人命,脏了贺家的地盘。”我淡淡地吩咐。
光头龙哥上去几下就把林耀祖和刘婷分开了。
林耀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刘婷则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里。
“林耀祖,”我看着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拖着我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跨过满地的狼藉,走出了这扇散发着霉味和贪婪气息的大门。
身后的客厅里,林耀祖突然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哀嚎。
“林念!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门缝里他那张扭曲的脸。
“报应?”我扯了扯嘴角。
“我只信现世报。而你们的现世报,才刚刚开始。”
我关上门,将所有的谩骂和绝望彻底隔绝在门后。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拉长了我的影子。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奶奶,事情处理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带着笑意的声音。
“干净利落。没丢贺家的脸。”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丫头,回来吧。今晚的牌局,三缺一,就等你了。”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好,我马上回。”
第10章
贺家老宅的沉香木门被推开时,熟悉的麻将洗牌声清脆悦耳。
穿过雕花长廊,牌室里的暖香扑面而来。
贺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香云纱,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正有条不紊地码着牌。
看到我走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拍了拍左手边那张空着的红木椅子。
“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局算你输一半。”
我走到椅子前坐下,熟练地帮她把面前的牌推整齐。
“路上堵车,顺便去扔了点不可回收的垃圾。”我笑着回了一句。
对面的王太太和李太太互相对视了一眼,捂着嘴笑。
“念念这丫头,嘴还是这么利索。老太太,您这哪是养了个‘招财童女’,分明是养了个能掐会算的账房先生。”
贺老太太摸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糊了。清一色。”
她把牌一推,靠在太师椅上,端起旁边的盖碗抿了一口茶。
“我贺家养的人,要是连几条只会吸血的蚂蟥都处理不干净,那十六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她转头看着我,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透着审视。
“断干净了?”
“白纸黑字,断得干干净净。”我点点头。
我没说的是,林耀祖因为涉嫌聚众斗殴和故意伤害(他把那个骗他钱的合伙人打成了重伤),昨天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刘婷的那套小公寓被强制拍卖后,她身无分文地回了娘家,听说现在每天被她弟弟指着鼻子骂吃白饭。
至于我那对好父母,只能靠着微薄的退休金租在一个漏水的地下室里,天天为了谁多吃了一口肉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那套学区房的局,设得不错。”贺老太太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利用地下钱庄和对赌协议,不仅把他们贪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了出来,还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这招‘请君入瓮’,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低下头,微微一笑。
“都是奶奶教得好。在牌桌上,想要赢光对手的筹码,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抢,而是给他抓一手看似能胡的大牌,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身家性命全押上来。”
贺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个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从来不是刀枪,而是人心的贪欲。只要贪欲还在,局就永远设不完。”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小时候我每次帮她赢牌后那样。
“以后这把椅子,就一直是你的了。贺家不养闲人,但也不会亏待自己人。”
我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威严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十六年前,我以为自己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但十六年后我才明白,贺家虽然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但至少在这里,只要你有能力,就能赢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而那个所谓生我养我的家,才是一个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洗牌吧。”贺老太太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心神,双手探入哗啦啦的麻将堆里。
牌局重新开始。
我坐在贺老太太左手边的位置上,看着手里新抓起的一把烂牌,眼神却无比清明。
烂牌又怎样?
十六年前我能打出一条生路,十六年后,我一样能把它打成天胡。
“东风。”贺老太太打出一张牌。
我伸手摸了一张,指腹在牌面上轻轻划过。
“碰。”
我将两张东风推倒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对面的王太太和李太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几位太太,这局,我可要动真格的了。”